登仙大典。
皇宫这一日比往常安静许多。
宫门外,偌大的广场上依旧空荡,而宫墙之内,悄无声息多了数十队守卫。
后宫被禁令任何人不得外出。
在皇宫的中央,临政大殿前,大臣们皆换上道衣于七丈高祭台之下跪坐,手里握着串珠,被要求口里一直念登仙咒。
高台之上,彩幡如云,漫天而悬,于风中飞舞,一如九天下凡仙女。
圣上一身羽衣立于高台对面,一手持幡,一手持拂尘,正待天时。
离高台最近的臣子都是解氏一党,他们将高台和圣上围住,连一只苍蝇也无法穿过。
秦羽住持大典,在圣上和臣子及位之后,他在后方祭完天地之后,才匆匆赶去祭台。
途中,他需要一个人穿过数十层侍卫的刀戟,迈上七层台阶下到连廊,接着快步穿过弯折九次的连廊,再从偌大的祭台脚下绕去前方。
秦羽走累了,停下来喘了口气,突然间他被一双手按住了肩膀,被迫转身压在了墙上。
「解云琅,你怎么在这儿?!」秦羽在看到神情肃穆的解云琅时,几乎下意识望向左右。
「看我。」解云琅捏着他的下巴,将他的脸摆正直视自己。
「三品以上官员才可观礼,你是如何进来的?」秦羽去挣他的手,一面焦急道:「被发现可是砍头的罪!趁他们还未发现你,快走!」
「不必担心我。」解云琅加重了力道,往前一步,将人圈在怀里微微一笑:「我有人保的。」
「你先看着我,我有话要与你说。」解云琅用身子挡住他的视野,叫他不得不看着自己,秦羽深吸了一口气,开口道:「什么话,之前不是说......」
「镇国公秦骞是被解家诬陷至死,对么?」解云琅盯着他认真道。
秦羽面露惊讶,眸中瞳孔微颤。
他明白解云琅知道真相是迟早的事,只是没想到偏偏是在这时候。
解云琅从他的反应得到了答案,眸中水光倒映出秦羽的脸:「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这与你无关。」秦羽撇开眼。
「宁长鸣,青禾帮,还有松月观的两位道长,都是秦将军麾下的旧部吧。」解云琅将他的脸转过来,望着他道:「你为什么一次又一次,从他们的刀下救我?」
为什么?
秦羽不能回答,他干脆闭了眼,听着眼前解云琅的恳求:「你睁开眼,看着我。」
心口的细绳勒得更紧,紧到心脉寸寸破裂,淌下一滴滴血。
解云琅一遍一遍,近乎哀求似的让他睁眼。
秦羽听着眼前人颤抖的声音,最终还是压不住心头的颤动,睁开眼的同时,晶莹的眸子淌下一道清泪。
解云琅抓过他的手贴在唇边,犹豫又急切问道:「秦羽,我心悦你,若你我之间没有家仇,你会心悦我吗?」
秦羽闻言一滞,他已经听到祭台上的传唤了,这个时候解云琅突然说这些,叫他如何回答。
「一句话就好,一个字也成。」解云琅无视了周遭传来的异响,此刻满眼都是他。
忽然间,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秦羽一瞬间失去全身的力气,他的理智也随着力气渐渐消散。
他望着近在咫尺的解云琅,此刻他的眼里也全是他,忽而勾了勾唇,在发出声音之前仰头吻了上去。
解云琅只觉头顶的云落到了自己身上,将他团团拥住。
他反手揽上秦羽的腰背,微微低头将这个吻加深。
没有回答,有这个也够了。
解云琅轻轻蹭上他的唇瓣,一点点研磨轻咬,对方在一瞬的僵直后也试探地迎合。
祭台另一方开始奏乐,管弦先声夺人,似一缕缕缠丝织成一张天网将人笼罩其间,继而鼓声阵阵,一如被困锁的勐兽,意欲破网而出,直冲天际。
疯了。
在鼓声中,秦羽胸膛里的空气被人尽数汲取,他一只手紧紧揽着对方,意识渐渐变得模煳,他快窒息了。
察觉到有人往这处来,解云琅在最后一刻恋恋不捨地放开他,笑着抹去他唇角的水渍:「你先上去。」
秦羽尚在喘息,想恢復神智,但怎么冷静都还是恍恍惚惚的模样。
快来不及了,解云琅只得先走一步,对秦羽道:「今日怕是没机会再寻你了,日后见。」
「等等!」秦羽下意识抓住了他,对方转身望着他,笑意温柔。
秦羽望着他的眉眼,攥着他衣角的手用力到颤抖,同时又失去了知觉:「你......去哪儿?」
「回我的位置,我会在台下一直看着你。」解云琅笑着道。
秦羽咬牙道:「别看。」
「为何?」解云琅问道。
秦羽只是摇头:「我不想你看。」
「我的确是不信鬼神之说,但大典是你住持,我只看你。」解云琅笑着道。
「不......别看我。」秦羽湿着一双眼,近乎恳求地对解云琅道:「你离开这里,越远越好。」
「宫门锁了,我也出不去。」解云琅不明所以:「怎么了?」
秦羽还是摇头:「那你离祭台越远越好。」
「刚吻了人就要推走,太狠心了些。」解云琅用目光嗔怪道,握住了他冰凉的手:「要来人了,我走了。」
秦羽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在放开的一瞬,他的心口止不住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