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雨势大了,属下送您回府吧,这里属下亲自盯着,可好?”
回应他的,是久久的沉默。
剑锋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背过身去,静静的守在马车门口。不一会儿,有侍卫上前,压低声音禀报,
“统领,那边无事发生,这会正在洗漱,快要睡了。”
话音一落,剑锋紧张地回头看了一眼车厢里面,这才嗔怪地瞪了来人一眼,语气不悦道,
“知道了,滚下去。”
对方:……
他做错什么了,好端端地凶他做什么?想不通,又不敢问,只能噘着嘴挠了挠头,身影一闪,消失不见。
“主子……”
剑锋一掀开帘子,果然见慕言眸子轻颤,下颚线紧绷,拳头攥紧,指尖深深陷入肉里。
“啪嗒,啪嗒,”
鲜血从他的掌心蜿蜒而下,快速滴在车厢里奢华的羊绒地垫上,缓缓晕开一朵朵绚烂的红梅。
剑锋一脸焦急地钻进车厢,轻轻扳开他紧握的双手,从自己里衣上扯下一块布条,又从怀着掏出金疮药,细细将药粉散在伤口上,再小心翼翼地包扎好。
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道,
“王爷,您这又是何必呢?”
“您若实在放不下,我们不妨反了,以您现在的实力,那个位置还不是手到擒来,到那时候……”
“到那时候,本王依旧是个短命鬼,除了让事情变得更糟。一点用都没有。”
她当初离开,是对的。
慕言缓缓睁开紧闭的双眼,一双寒目如同锋利的刀子,一刀刀刮在剑锋的身上,让他有种被人扼住喉咙的感觉。
剑锋头皮发麻,腾地跪下。
“是属下多嘴。”
慕言眸光深沉,
“本王再说一次,你们中若是有人志存高远,大可另择高枝,不必在本王身上浪费时间。”
他现在这样的身子,不过是苟延残喘,多活一日都是赚的。这世间的美好都与他无关,唯一所求,不过亲眼看着她幸福平安。
慕言心里涌上无尽悲凉。
剑锋连忙表示,自己并无此意,只是心疼王爷受这样的痛苦折磨。
剑锋渐渐红了眼。
当初,王爷下江南等死。
那段时间,他不许他们守着。所以那段时间具体发生了什么,他并不知晓。
后来,突然有一日,王爷焦急地召集他们所有人,只为寻一名女子。
那时王爷的情绪癫狂,很不对劲。
他们作为下人也不敢多问,只倾尽全力寻找那女子。可那女子却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他们将身边的人都派出去了,依旧遍寻无果。
那段时间,王爷存了死志,连神医都表示药石无医。后来不知怎的,又渐渐挺了过来。
所有人喜极而泣,以为这件事可算过去了。直到回到京城,他才渐渐发现,这件事压根没有过去,相反,王爷似乎陷得更深了。
“回吧。”
慕言低沉地说了一句。
车轮声咕噜噜响起,很快,一辆通体漆黑,没有任何标识的马车缓缓消失在朦胧的雨幕里。
太子府,琼花阁
江漫雪杏目水光轻颤,淡淡地垂下眼帘,一脸麻木地任由慕辞拉过她的手,为她手心上药。
他的动作很轻柔,时不时握着她的手凑近自己的唇边,轻轻为她吹着气。
这般温柔呵护,若不是有上辈子的记忆,江漫雪可能要再次沦陷在他所铸造的温柔乡里,如同上一世的很多次一般。
可现在她很清楚,这不过是风雨欲来时的前奏,是勾她上瘾,让她深陷这场感情拉扯中的毒药,是打一巴掌,再给颗甜枣的那颗甜枣。
可她拒绝不了。
慕辞表面温润端方,刻板守礼,实则掌控欲极强,不喜人违抗他的意愿。
这也是江漫雪拿到了和离书,依旧费心筹谋,徐徐图之的原因。
所以当他固执地要为她亲手上药时,她也只能捏着鼻子,忍着恶心让他包扎。
许久,他终于小心翼翼地放开她的手,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好了,这几日切莫沾水,桌上白色瓷瓶里装的是番邦进贡的舒痕膏,等伤口结痂,就可涂抹,必不会留下疤痕,你放心。”
江漫雪微微颔首,
“谢谢殿下。”
男人无奈地摸了摸她柔顺的发顶,声音带着淡淡的疲惫。
“今日之事孤向你道歉,我也不知道你会将那么重要的镯子放在库房,这才让子卿随便选。”
“你放心,镯子的残渣孤都找人收集起来了,明日,孤就找宫里最好的匠人,保准修复得跟原来一模一样,好不好?”
这还是慕辞第一次将姿态放得这么低。可那枚玉镯之前并不是放在库房,而是埋在蒹葭苑的一颗金桂树下。
那一块她还细心地做了伪装,一般人根本找不到。
但现在说这些,慕辞根本不会信的,这一点她上一世深有体会。所以,她选择缄口不言,依旧恭顺道,
“都听殿下的。”
“还有你那婢女,也是她办事不力,捅了大篓子,孤这才惩罚她的。”
“嗯,臣妾都懂。”
慕辞深深地皱起眉头,有些迟疑道,“漫漫当真不生气了?那为何跟孤这般疏离,连夫君都不唤了。”
之前,她私下里一口一个夫君,还总是逮着机会就往他身边凑,猫儿一般,乖巧地依偎在他的怀里,那时他记着规矩,几次斥责她。
可她总是娇气地噘着嘴,双手捂住自己的耳朵,嘴里念叨着“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慕辞突然意识到,他已经很久没有见到江漫雪那般娇俏灵动的一面了。
似乎自打生了孩子之后,她就像变了一个人一般,再未明媚肆意地笑过,整个人沉默下来。
跟他之间更是如同隔了重重山雾一般,不见半分亲近。
之前他以为江漫雪只是不习惯府上突然多了一个女人,这才闹脾气,现在想想,似乎不是因为莫子卿。
因为在他提出接莫子卿进府时,她就已经变了。
那到底是为什么?
之前听说,女子怀孕生产期间,整个人会变得敏感善变,不可理喻,如今看来是真的。
慕辞有些无奈地将瘦小的江漫雪拢进怀里,打算日后对她多些耐心,多关心关心她,明日再请太医,为她开个调养的方子,好好喝一段时日,让她尽快恢复正常。
可就在这时,他鼻尖微微动了动,面容骤冷,“雪松香?你身上怎会有这种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