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菱儿急了,她把头磕的梆梆响就是想趁机逃跑,本来看这傻小孩有点机灵劲儿,谁知是出来玩泥巴的!
眼见不远处火把映照下,两男一女正在说着话,她看着四周黑黢黢一片,清澈的眼睛中流露出恐惧之色。
她最怕黑了,睡觉时房中蜡烛都不会熄。
还是得拉上玩泥巴的傻小孩一起。
她矮着身子捏住鼻子,一步步挪向孟阿鲤。
孟阿鲤一扭头发现眼前来了个人,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还叫出了声。
两男一女听见动静立即朝他们这边看过来。
一个虎背熊腰,也是人贩头子的男人,拿着火把大步走了过来,厉声质问:“你们干嘛呢?想跑不成?!”
孟阿鲤趁着从地上爬起来的动作,小声对韩菱儿说:“你叠哈,大姐嘿带着小唉找来的!”
韩菱儿听不懂他说的话,还没想明白便被扯着站了起来。
“嘿去!”孟阿鲤说,“这就嘿去!”
他笑的一脸苦样,嘴巴还不能闭上,模样滑稽又可怜。
人贩头子谨慎地扫视两个小萝卜头一圈,又借着火把的光在两人周围看了看,没发现什么异样,出言呵斥:“赶紧上车,再磨蹭看老子不宰了你们!”
孟阿鲤赶紧拉着身边的小女孩往回走,“这够狗这够狗……”
他说话含含糊糊,男人乍一听差点觉得是在骂他,脸黑了黑,上前一手拎一个,把人拎上了车。
堵嘴巴时又出了问题,一让孟阿鲤张嘴他就大声喊,撒泼打滚只喊疼。吵得两男一女脸色难看的紧。
“拍晕了得了!”另一个男人提议。
“醒了再嚷嚷也不成,”妇人摇头说:“试试给他复位,实在不行干脆杀了。”
孟阿鲤眼睛里噙着一包泪,不敢再发出一点声音。
饶是韩菱儿心里再郁闷,此时也不由得同情起这个傻小孩了。
眼睁睁看着男人毫不留情地捏着孟阿鲤的下巴,也不知怎么动作了下,孟阿鲤惨叫出声,眼泪哗哗地流,她只觉自己的小心脏一颤一颤的。
一切妥当之后,马车再次启程,孟阿鲤有气无力地靠在车厢上,眼睛肿的像桃子。
他知道大姐肯定能带着小白找到他,才折腾了这么久,想等一等大姐和小白。
眼下他哭过闹过还饿着肚子,不由昏昏欲睡。
睡着之前,他还在心里默念:‘仙女娘娘保佑我,大姐小白快些找到我……’
另一边,孟缚青、谢烬同孟伯昌一起回到落脚地,发现白狼带着一众灰狼窝在了距离队伍不远的地方。
她一个呼哨,白狼立即飞奔而来,身后灰狼想跟上,被它呲着牙低吼几声便不再上前。
随后两人一狼和韩家三公子会合。
韩三在看到白狼的一瞬间,眼眸一亮,目露欣赏。
“这便是孟姑娘口中能寻人踪迹的白狼?肉眼看着便知不凡。能征服这种凶兽,孟姑娘本事了得。”
仿佛这时才留意到孟缚青的不同寻常,他认认真真把孟缚青打量了一番。
这才发现眼前的小姑娘同寻常的难民大有不同,衣着素净却难掩清丽之姿,气质从容又略显清冷,莫名让人觉得神秘,想要一探究竟。
他眼底的玩味加深,俊朗的脸庞露出一抹笑。
只同韩三公子搭过两句话,孟缚青便能看出这人约莫是个情场浪子,一双桃花眼仿佛时时刻刻在放电,跟发电机似的。
不等她回答,谢烬率先开了口,“恕在下多一句嘴,敢问三公子与九小姐可是同胞兄妹?”
才留意到孟缚青身边还跟着人,韩三虽不知他为何有此一问,还是答道:“菱儿的确是本公子同胞亲妹。”
“看韩公子这般闲适……原是我会错意了,韩公子见谅。”谢烬十分敷衍地拱了下手。
话没说全,但弦外之音任谁都听得明白。
韩三脸上的笑意褪去,流露出被冒犯后的羞恼和怒意。
孟缚青适时开口,“谢韩公子夸赞,白狼只略通人性罢了。”
又问:“令妹的衣物韩公子可带来了?”
韩三压下心底的怒气,狠狠瞪了谢烬一眼,让下人把一件外裳递给了孟缚青。
闻见外裳上的熏香气味,孟缚青动作顿了顿。
孟阿鲤和他们同吃同住,气味混淆,担心白狼分辨不清,这才找来韩九小姐的衣裳。
却忘了大户人家规矩多,她心里不大确定白狼能否通过熏香找到人贩子的位置。
她把韩家九小姐的外裳放在白狼鼻子前,让它仔细嗅了嗅,命令道:“带我找人。”
白狼耳朵动了动,朝着远离庆州城的方向跑去,孟缚青打马跟上,谢烬紧随其后。
韩三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眼眸微眯,低喝一声‘驾’,带人追了上去。
一行人接连赶了小半个时辰的路,最终白狼在一处荒草较为密集的地方停下,四处嗅了嗅,用鼻子拱开落叶,发现了落叶下的碎成渣渣的桂花糕。
孟缚青看清楚之后立即想起阿娘说过,阿鲤在走丢之前正啃着桂花糕。
她眼底的焦急退却一些,示意白狼继续赶路。
孟缚青一行人在山间疾行,孟阿鲤被绑在车厢里颠簸的晕头转向,清醒一瞬,他听到车厢后面有人低声说着什么。
“……此事是否告知郑家一声?”
“那群当官的胆小如鼠,告知他们日后这买卖还做得成吗……”
他眼睛轻轻睁开,又慢慢阖上,丝毫没有顾忌地靠在了韩菱儿的身上,扭了扭身子再次睡了过去。
此时的韩菱儿对孟阿鲤不是一般的嫌弃,可惜她没有手推不开,自己也困得不行,只得脑袋叠脑袋,同孟阿鲤睡成了一堆。
丑时刚过,三个人贩子轮换着休息了两回,再次停下换班时,人贩头子刚从马车上下来,忽地止住动作。
静立片刻,他蹲下身趴在地上侧耳倾听,而后站起身确定地说:“咱们后面追来了人,人数不少。”
“不会是来追咱们的吧?”妇人忧心地说道。
人贩头子想了想,“先藏起来,等这些人走过去再赶路。”
说着三人赶着马车藏身在路边的密林中。
林中颠簸,孟阿鲤和韩菱儿再次醒了过来,才发现马车似乎停了下来。
车厢里黑黢黢一片,四周也无人声,韩菱儿忍不住抽泣出声。
外面一个熟悉的声音低声呵斥,“再哭割了你们的舌头!”
韩菱儿立即止住了哭声,只不停抽噎。
四周静下来后,孟阿鲤忽然听见一声狼嚎。
他一个鲤鱼打挺坐直身子,眼睛晶晶亮。
大姐带着小白来找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