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中城。
笼罩全城的巨大灵力护罩,光芒已经黯淡到了极致,上面布满了裂痕。这结界,只勉强抵挡了几日。
城内,早已不复往日喧嚣,街道上尸横遍野。
云中钧站在城主府最高处的了望台上,原本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发髻散乱不堪,衣袍上也沾满了血污与尘土。
他眼底布满血丝,死死盯着城外那片翻涌的魔气。
身后的红卫死的死,伤的伤,还能站着的,已不足十人,个个带伤,气息萎靡。
在那些自上界而来的魔族面前,他们引以为傲的修为,脆弱得如同纸糊似的。
所谓的抵死反抗,更像是待宰羔羊徒劳的挣扎。
“咔嚓——”
一声脆响,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笼罩全城的护罩,彻底碎裂。
无尽的魔气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疯狂涌入城内。
云中钧身体一晃,险些栽倒,被身旁的红卫队长扶住。
“城主!”
云中钧推开他,惨然一笑,眼中只剩下麻木。
完了。
下一刻,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望台上。
他的面容隐在兜帽的阴影下,只有一双漠然的眼眸,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周围的残破景象,最后落在了云中钧身上。
“你,就是此城之主?”
初岐歪了歪头,语气带着几分好奇。
云中钧心脏骤停,这,就是那个屠了七座城池的大魔头……初岐?
“是……又如何?”
他挺直了些脊梁,声音沙哑干涩。
“唔,不如何。”初岐踱步上前,围着云中钧转了一圈,啧啧两声,“苦苦支撑了这几日,看着自己的子民一个个死去,感觉如何?”
他停在云中钧面前,微微仰头,兜帽下的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弧度,“是不是……很有趣?”
云中钧气得浑身发抖,却连拔剑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初岐见状,只轻笑一声,“怎么这么生气?是不是在心里偷偷骂本尊呢?多谢夸奖。不过,本尊觉得,你这城主当得实在不怎么样,你看,城破了,人也快死光了,真是失败啊。”
他伸出手指,点了点云中钧的胸口,“要不这样,本尊杀了你,替你当这个城主玩玩,如何?说不定,本尊会比你做得好那么一点点呢。”
赤裸裸的羞辱。
云中钧气血翻涌,猛地喷出一口鲜血,眼前发黑。
初岐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似乎嫌弃他弄脏了衣裳。
他抬起手,指尖黑气凝聚,便要落下。
就在这时——
“轰!”
一道狂暴的妖力自城外冲天而起,化作无数青黑色的藤蔓,如同活物般瞬间缠绕绞杀了一大片冲在最前方的低阶魔物!
“嗯?”初岐动作一顿,微微侧头,看向妖力传来的方向。
数道流光破空而至,稳稳落在城主府前的广场上。
正是沈琅、桑榆、桑九、苟蛋以及一众妖族和无极宗弟子。
“初岐,住手!”
初岐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眼中掠过一丝兴味,“杀了我那么多手下,倒是有些本事,说吧,你们又是谁?”
桑榆看也不看他,落地之后,和几人对视一眼,双手迅速结印。
“万木锁魂阵!”
随着他一声低喝,地面之上,有无数符文迅速蔓延开来。
妖族众人和无极宗弟子也各自站定方位。
一时间,灵力和妖力交织,庞大而复杂的阵法以桑榆为中心,骤然展开。
无数由灵力构成的锁链拔地而起,层层叠叠,刹那间就初岐困在了中央。
初岐站在阵中,任由那些能量锁链缠绕,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正色。
“有点意思。”他抬手,碰了碰身边一道凝实的能量锁链,感受着其中蕴含的驳杂却又有些奇异的力量,“这阵法倒是奇特,竟能融合灵力和妖力,本尊竟从未见过。”
说完,他开始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个阵法,手指在虚空中轻轻点画,似乎在解析其构造。
阵法发出的绞杀之力,落在他周身的护体魔气上,却只激起了淡淡涟漪。
片刻后,他似乎看透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目光投向桑榆。
“喂,这阵法,是你想出来的吧?”
桑榆维持着阵法,额角已有冷汗渗出,闻言只是冷冷瞥了他一眼。
“你叫什么?”初岐慢悠悠地开口,“本尊看你资质不错,对阵法一道颇有天赋。不如,你加入我魔族如何?有你相助,我魔族大业,必将如虎添翼。”
此言一出,不仅桑榆,连沈琅等人都愣住了。
桑榆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怒极反笑:
“让我加入你们?当初,我妖族险些被尔等魔族屠戮殆尽,此血海深仇,不共戴天!你竟还妄想我为你所用?做梦!”
“哦?”初岐挑眉,似乎想起了什么,“……好像有点印象。好像已经过了很久了,当年本尊随手派了个不成器的下属,来下界处理一些蝼蚁,其中就有妖族吧?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居然还有余孽活着呢?”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桑榆气得双目赤红,催动阵法的力量又加大了几分。
“呵,看来是不愿意了。”初岐耸耸肩,脸上的兴致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不耐烦,“也罢,本来还想陪你们多玩一会儿,既然你如此不识抬举……”
他话音刚落,周身魔气骤然爆发。
“轰——!!!”
一声惊天巨响!
那由妖族和修士合力布下,甚至引动了天地之力的“万木锁魂阵”,在这狂暴的魔气冲击下,如同纸糊一般,瞬间崩溃。
能量锁链寸寸断裂,符文湮灭。
“噗——!”
所有参与布阵的妖族,包括桑榆在内,齐齐喷出一大口鲜血,而后在那阵法破裂的冲击下,他们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重重摔落在地。
阵法反噬之力,远超他们的想象,不少妖族甚至当场筋骨寸断,哀嚎声响彻一片。
桑榆、桑九和沈琅脸色煞白,只堪堪稳住了身形,望向那魔气中央的身影,眼底只剩深深的骇然。
如此强悍的力量。
整个大陆,再无人能治他了。
“这座城池本尊喜欢,用来当我魔族的大本营倒是不错,这次要不……全灭了吧,你们觉得如何?”
初岐环视着满地狼籍,慢悠悠欣赏着自己地杰作,很是开怀。
云中钧瘫坐在地上,听到这话,浑浊的眼中最后一点光亮也熄灭了,只剩下死寂。
全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