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听了么?”一个干瘦的太监低着声道,“宫里闹鬼了!”
几颗太监的脑袋凑了过去:“当真?”
那干瘦太监道:“当真!听说,内务府有个公公夜里听见有女人的哭声,就睡不着了,起了床,跟着那哭声走,走着走着,就走到了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众太监面色紧张地问。
干瘦太监压低声音:“防火夹道!”
“防火夹道?”众太监惊声,“那公公见着鬼了么?”
干瘦太监道:“见着了!那位公公刚想跑,没想到这女鬼回过了脸来,一把掐住了公公的脖子,就这么一拧,公公死了!”
众太监发出“哦”的一声惊嘆。一旁,手里端着碗的赵细烛在默默地听着。他想说,死了这么多公公,哪有不闹鬼的?可他没把这话说出来。
自己要是能碰上鬼就好了,他对自己说,鬼将命索了去,不是什么都解脱了么?
“租马局”的破烂院门“哗啦”一声被推开,一条人影在黑暗中从院外投了进来。突然,寂无人声的院子里响起曲宝蟠的声音:“我知道你会来!”
人影怔了一会,道:“我也知道你会等着我!”
曲宝蟠声音很浊:“那你为什么还不进来?”
人影走进了院门。
进来的是索望驿。
从窗外射入的惨澹的月光下,索望驿和曲宝蟠默默地对视了好一会。许久,曲宝蟠的手抬起,一松,“哗”地一声,一把银元从他的指缝间滑落,奇*书$网收集整理落了一地。
“你留下这几块银元,不会是向我买回你的命吧?”曲宝蟠看着索望驿道。
索望驿道:“你小看我索大人了!”
曲宝蟠道:“在你眼里,我如今只是个给马治病的马郎中,而你,是当年那个能从天山盗来一匹汗血宝马的朝廷英雄!”
“知道我为什么要盗来宝马,再送进宫里去么?”
“为了皇上的体面!”
“不对!皇上的体面不在马上,而在龙椅上!难道你忘了,大清的皇帝都是什么皇帝么?”
“都是马背上的皇帝!”
“对!既然大清国的皇帝都是马上皇帝,那么,我身为大清国的臣子,就不能看着皇帝胯下无马!”
“可你也许没有料到,你冒死夺来的那匹汗血宝马,溥仪根本就没有骑过一回!”
索望驿冷声一笑:“所以他做不成皇帝了!”
曲宝蟠的声音似乎从鼻孔里发出来:“你后悔送马了?”
索望驿道:“我身为大清国的将军,后悔二字从不沾身。倒是你,说出的话来,越来越不像王爷了!”曲宝蟠哈哈大笑:“说得对,我曲宝蟠早就不是王爷了!我已经说过,我如今只是个马郎中!”
索望驿道:“正因为你曲王爷当上了马郎中,我才给你留下谢你的银子。”
“你想谢我?”
“就凭着你这么多年给马治病的份上,我该谢你。”
“我治我的病马,与你何干?”
“可你忘了,我比你更喜欢马!”
“这倒也是,”曲宝蟠不无嘈弄地道,“京里京外,谁都知道你索大人有一双识宝马的眼睛!”
索望驿道:“可这双眼睛,你想把它取了!”
曲宝蟠重声:“那是你的仇人要用一双狗眼换你的人眼!”索望驿笑了起来,指着桌上的一只打开着的铁盒:“就是这盒里的狗眼?”
“正是!”
“那你为什么还不动手?”
“淌过马血的地方,不该再淌人血!”
“你是说,要换个地方取我的眼睛?”
“你是明白人!”
“何时动手?”
话音刚落,曲宝蟠对着索望驿的门面就是一镖!索望驿躲过,从窗口跳了出去,曲宝蟠也紧跟着跃起。
两人几乎同时落在院子里。
索望驿站定了身子,道:“我知道你还不想杀我。如果你想杀我,你不会失手的!”“说得对!”曲宝蟠笑了起来,“等我弄明白了一件事,我自会杀你!”索望驿也笑了起来。曲宝蟠道:“你笑什么?”
“我笑你居然要弄清明白一件本不该让你明白的事!”
“你知道我想弄明白什么事?”
“当然知道!既然你已经捲入了汗血宝马之争,那你就一定想知道有关汗血宝马的一切!”
“错了!”曲宝蟠冷笑了一声,“你不会想到吧,我曲宝蟠已把宫里的这匹汗血宝马的来路打听得一清二楚!”索望驿也冷笑了一声:“可你只知道这匹汗血宝马的来历,却并不知道,在这匹汗血宝马的身边,还有多少愿为它捨命的人!”
“哈哈哈哈!”曲宝蟠大笑起来,猛地收起笑声,厉声道:“索大人!你不愧是朝中带过兵的人,既能驭宝马,也能使利器!我曲宝蟠这把大好砍刀,算是被你握在手里了!你没说错,我想知道的,正是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