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天的星斗闪烁着光芒,礼部贡院外灯火辉煌,交相辉映,呈现出一派吉象。
一声炮响,巨大的龙门慢慢开开了。
现在已是二月中旬,今儿正是会试结束,开龙门的日子。
紧接着,里面传来了许多人的说话声,走步声。
蓬发垢面的考生们提着考篮三五成群,结伴走了出来,人数明显比往年少了很多。
很快,龙门外又恢复了平静。
这时一队禁军护着一顶八抬大轿,行至龙门外的大牌坊下停了下来,轿帘掀起,穿着便服的内阁首辅从轿中走了出来。
内阁首辅抬头望向贡院正门上的匾额,眼神中满是疲惫。
会试考生通常在五六千人,今年却连两千人都没有。这一刻,他亲身体会到了什么叫大厦将倾,什么叫摇摇欲坠。
就在这时,又一队禁军护着一顶八抬大轿来了。
那顶轿子在首辅的轿子旁停住了,轿杆一倾,走出来的竟然是甄应嘉。
甄应嘉望见首辅先是一怔,接着走了过来,行了一礼:“首辅。”
首辅点了点头:“你怎么来了?”
甄应嘉:“睡不着,过来瞧瞧。”说着,望向首辅。
首辅苦笑了一下,说道:“我也睡不着,又不知道该去哪里.”
甄应嘉无声地叹了口气,从过了年到现在,除了李虎那边传来了一些不好不坏的消息外,剩下的全是坏消息。
先是粤海将军送来了八百里急递,他麾下的水师大败,损失了一大半主力战舰。为了让他麾下的水师尽快恢复战力,堵住西夷人的联合舰队,防止他们北上配合叛军攻打京畿。内阁与太皇太后商议后决定,将还没被叛军攻陷的东南几省的财政大权下放给了粤海将军,让他自己想办法弄钱。
最大的坏消息就是叛军北上了,南安郡王亲率大军四十万,号称百万,一路上攻城略地,势如破竹,中原各地望风而降,不到两个月,徐州城便被叛军给围住了。
新军尚未成军,毫无战力,且还要负责京城的安危。
所以,除了关外的李虎,朝廷已无兵可调了。
可李虎那边也是一团乱麻,李虎只是消灭了辽东的女真鞑子主力,北方还有不少女真鞑子,他们在黑龙江副都统、呼伦贝尔总管等的带领下,开始反攻辽东,辽东各地女真鞑子余孽也纷纷响应。
李虎不得不一边派遣主力北上,一边又分兵镇压各地的女真余孽,还要防备逃到朝鲜的福康安,他麾下可是还有五六万八旗精锐呢。
内阁想让李虎直接放弃辽东,率领大军退回关内,先平定南方的叛乱,再解决辽东的女真余孽。
一连送去了三份公文,得到的都是“很快就能平定女真余孽”,且不是李虎本人的回复,是一个叫薛蝌的正六品主事,听说他是李虎那个未过门小妾的堂兄弟。
至于李虎,说是去了前线。
为了弄清楚辽东的真实情况,贾琏被派去了辽东。
目前也只有贾琏合适,他是贾家人,是镇北王妃的表兄,除非李虎发话,否则没人敢动他。
至于其他人,指不定就会在路上出现什么意外,还没见到李虎,人就没了。
当然了,贾琏身边有司礼监、北镇抚司和南镇抚司的人。
想到这里,甄应嘉深深地叹了口气,希望李虎是真的腾不出手来,不是有了其他的心思!
首辅说话了:“刚听说的消息,牛犇又从军器局取走了伍仟杆后膛自生火铳”
甄应嘉脸一变:“什么?谁给他的权力?!”
首辅:“他身上带有盖着印玺的手谕!”
甄应嘉怔了一怔,这才从牙缝里迸出了几个字:“太皇太后胡涂啊!”
首辅默了一下,说道:“太皇太后这也是病急乱投医,中原战事糜烂,李虎又迟迟不愿意入关除了牛犇这个外祖家的表侄,孤儿寡母还能相信谁呢?!”
“那也不能将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啊!算上这伍仟杆后膛自生火铳,牛犇手中就有两万杆了.后膛自生火铳威力惊人,打的又快又猛.两万杆,就是李虎来了,也要忌惮三分!”
甄应嘉越说越激动,“不行,我要去劝劝太皇太后!”说罢,转身向轿子走去。
首辅:“现在子时还没过,离宫门开启还早着呢!”
甄应嘉:“我去东华门外等着!”说着钻进了轿子。
看着被禁军拥着离去的轿子,首辅也深深地叹了口气,有种大势已去、回天乏术的无力感。
禁军一口气扩军十万,虽说在首辅、甄应嘉和贾赦的劝说下,太皇太后将其中五万调给了王子腾,让他重组京营,但皇城的禁军大营还是装不下这么多人,于是将空置的勇卫营大营划给了禁军。
中军营帐里,牛犇的几个心腹将领都来了,站在那里静静地等候着。
“多管闲事的老东西!”
牛犇气急败坏地闯了进来,大声说道:“我非杀了他不可!这个老东西,把我气死了!”说着,一把抽出腰间佩剑,随后一剑砍断了桌角。
几个将领一见牛犇如此动怒,就明白到手的肥鸭子飞了。
牛犇胸脯一起一伏地,过了好一阵子,才调匀了呼吸,说道:“去,把那伍仟杆后膛自生火铳给王子腾送去。”
一个将领大声应道:“是。”转身向营帐外走去。
牛犇:“慢。”
那将领又走了回来。
牛犇:“告诉王子腾,甄应嘉那个老东西也防着他呢!若非本帅坚持,这伍仟杆后膛自生火铳又送回了军器局。”
那将领:“是。”
牛犇将手一挥:“去吧。”
那将领这才大步走了出去。
牛犇:“还有一个坏消息”眼光向另外几个将领扫去,“宫里要给咱们派监军太监。”
几个将领一凛,太皇太后这是不相信自家大帅了?!
一个将领说话了:“这又是次辅的谏言?”
“我早晚要杀了他!”牛犇眼中放出凶冷的光来。
另一个将领:“大帅,如果放任那几个老不死的从中挑拨,总有一天,太皇太后会疏远您,甚至怀疑您!”
听了这话,牛犇有些烦躁地解开颈边的领扣,来回走着,突然又站住:“从今日起,加大操练强度,争取在三月底之前成军!”
几个将领齐声应道:“是。”
牛犇摆了摆手:“你们都回去吧。”
几个将领一齐行了一礼,转身走了出去。
牛犇转身走进了后帐,在一幅巨大的军事地图前站住了,望着上面标注的战局,他眼中的目光一闪一闪,心道:等着吧,我很快就能报仇了!
想到这里,他又把目光扫向辽东,自言自语地说到:“是个大麻烦啊!”
接着,他的目光又落到了“山海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