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过后,必有大晴天。
这句话终究是有些道理的。
望着东方那轮骄阳,一刹那,时光仿佛真的要把这一刻彻底凝固下来。
但,谁又能有这份力量呐?
岁月总归是往前走的,不论是你的觉得紧赶慢赶,还是说潺潺而流,没有谁真的能让这条‘河流’停下。
风,吹过了张楚的发梢,他静静的欣赏着这一幕的美好时光。
好时光,自然就得珍惜。
张楚很清楚,人不可能会踏入同一条河流,自然,也不可能会看到同一场日出。
是这个时候的美好,就莫要错过,不要想着下一场,下下一场。
红日或许亘古长存,可他们这些人,谁知明日会向何方?
安静。
沉默。
所有人这一刻的目光,也都落在了红日之上。
包括城墙上的那些士兵。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们才从城垛上跳了下来,天亮了,城门开了,虽说一夜大雪又是充斥寰宇,可有些行程,是无法取消的。
人们仍旧会从春明门下经过。
自然,他们也就不好继续坐在城门上了。
褚忠走了,他顾不上休息,或者说,他要回北山煤矿休息。
张楚带着其余人,寻了一家淳朴的食铺,这铺子的老板是一对老夫妇,据说已经在城墙根处开了三四十年了。
铺子里的馄饨,已是附近乡亲们记忆中的味道。
而且,风雨无阻,不论多么大的雪,多么大的雨,都会开门。
他们给了附近乡邻一种安全感,因为不论清晨会如何,不想在家做饭了,亦或者是要远门时时间紧急,可来到这里,总有一碗热气腾腾馄饨等着他们。
自然,乡邻也给了这对老夫妇一种安全感,因为不论发生了什么,就算旁边开起来了多么豪华的酒楼,可乡邻仍旧能保证这里的生意,不绝。
吃饱喝足,酒意又醒了几分。
等再出来,深一脚浅一脚的走过长安街道的时候,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城阳竟然和杨明月,公孙幽离,萧婉仪三人混在了一起。
三人叽叽喳喳的不知道在给城阳说着什么。
城阳时不时的抬起头,望一眼张楚,而后便快速落下,背着小手,目光只盯着脚尖。
脸颊,微微泛红。
少女的心思,谁能明白呐?怕是她自己都不明白自己的心思
走过被雪覆盖的大街,人,越来越少。
最终,等再到了秦川府门前的时候,就只剩下张楚和裴行俭了。
吴娘她们昨日早早的就回了家。
打一盆温水,沏一壶热茶,坐下片刻后,睡意渐起,便一头钻进了被窝。
这世界,似乎都和自己无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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冀州。
这是一个古老的名字。
长乐郡,也不知传承了多少年。
郡城似乎从未变过,只是,在数年前,这里多了一座公主府,听说此乃皇帝陛下为长乐公主所建。
这位公主名为长乐,封地自也就在长乐了。
不过,除了刚开始城中百姓有些好奇,慢慢的,人们渐渐习惯了这座公主府的存在。
再加上后来,府邸落成之后,一把黄铜大锁,又让这座公主府和其他大院子似乎变得没有什么两样了。
毕竟,没有公主的公主府,也不过只是一个府邸罢了。
只是,不知道哪一天,那一把黄铜大锁,竟打开了。
冀州和长安一样,也下雪了。
而且比长安,更深,更厚。
后院,假山楼阁上,长乐安然坐定,秋兰和魏坚,分站左右。
长乐翻着手里的文书,片刻后,合闭,抬头,目光望向不远处的泛湖之上。
“他们,还不同意?”长乐眉角微微蹙起,双眸间,腾起几分无奈。
“殿下,他们这些人,都已是纯纯的滚刀肉。”
“冀州,包括这个长乐郡城,仍是在王崔卢李郑这些豪强手中。”
“河北,本来就是他们的老地。”
“这些天,属下调查的七县中,陈孙马郭他们乃数当地有名有望之家,盘根交错,这七县就好似一个蜘蛛网,坚不可摧!并且和王崔卢李郑这五家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让他们配合,开展些府里的生意,他们乐意,但,想要让他们听从殿下的命令,几乎不可能。”
魏坚沉声说道。
长乐揉了揉眉角,用力的吐了口气。
这一刻,长乐已是彻底的明白,张楚这一路走来的不易。
这里,还不是长安,这里的大族还不过只是分支罢了,可,即便如此,仍旧困得自己,寸步难行,犹如彻底深陷泥潭之中!
张楚,他,能在长安,顶着那么多大族之力,一步步往前走,那股压力········
可想而知!
他,怎么不给自己说一说呐?
长乐思绪有些发散。
楼阁内,有些安静。
只余下火盆燃烧的声音,噼里啪啦。
也就在这个时候,有侍卫走了进来。
“公主殿下,有人求见!”
长乐抬眸,端起了茶杯,轻轻呷了一口,这才开口:“何人?”
“他说他是从长安来的,姓王名铁牛!”侍卫立马回道。
“王铁牛?”
长乐豁然抬头。
对他,长乐怎能不熟悉。
当初,在长安城外,在前往秦川的路上,是王铁牛把联络张楚的方式告知的自己。
是他的绝对心腹!
“快,让他进来!”长乐喝道。
侍卫立马抱拳匆匆领人。
“奴婢王铁牛,拜见殿下!”王铁牛顾不得弹一弹身上的残雪,站在门前,躬身道。
“不必多礼。”
“王管家,快快请坐。”
“秋兰,斟茶。”
长乐吩咐。
“谢殿下。”
“不过,茶先不饮。”
“殿下,这里是我家公子让奴婢,要亲自交给你的信笺。”
“还请殿下先过目。”
王铁牛把怀中的机关盒子打开,取出一封信。
魏坚立马走过来,双手接过,呈给了长乐。
长乐已是起身快步迎上,迫不及待的拆开,目光,微颤。
这信,真如雪中送炭!
长乐双手捧着,慢慢走到了窗前,双眸凝重,认真无比。
王铁牛也是长松了口气,这才抿了下已是裂开的嘴唇,端起了茶杯,一口灌下,浑身,打了个哆嗦。
路程难走,但,不敢耽搁,披星戴月,终于五日时日下,顺着官道,抵达郡城。
秋兰和魏坚相视一眼,两人嘴角也微微翘起。
就知道,秦川伯定是会出手!
有秦川伯在,公主殿下,也总不是一个人硬扛了。
三人目光,都落在了长乐身上,安静,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