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殉葬三年,弃女归来杀穿侯府》 第一卷 第1章 墓中求生 楚音等在墓门的暗格前,开饭的时间已经过了很久了,送饭的人还没有到。 心里不由焦急,这是一天中,她唯一可以得到食物的机会…… 她已经连续三天,没有吃过任何东西了…… 好在暗格终于打开,墓外一个声音闷闷地喊:“楚音,吃饭了!” 一只破瓷碗从暗格处递进来,碗里是馊了的冷汤面。 楚音连忙伸手去接。 就在这时候,一条铁链夹带着劲风袭来,将瓷碗打落在地,随着碎响声,汤面洒了一地。 暗格迅速关上,就好像从未打开过。 同时链接再次袭来,凭借着对大墓内部环境的熟悉,楚音斜刺里冲出去。 径直到了石棺前,触到棺底机关,用力一扳,棺盖打开。 可还没等她翻进去,铁链还是打在了她的肩头,她闷哼了声滚进棺材内,棺盖迅速关上。 铁链没有停止袭击,固执地击打在棺盖上。 楚音的伤口在流血,浸润了棺主人的尸骨。 尸骨越发冰凉冷硬,铬着她的肌肤,她喃喃低语:“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打扰你的,我只是想活着。” 她轻轻地抚着伤口,知道自己的肩骨可能断了。 自从进入这座大墓,她的胁骨、胳膊和腿……她全身的骨头都断过,又长好,又断掉…… 为了得到一点食物,她必须每天面对铁甲人的追杀。 可还是,只有极少的机会能成功得到食物。 外面铁链击打石棺的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停止了。 石棺缓缓打开,楚音捂着伤口翻出石棺。 忍着断骨剧痛,她一步一挨地来到送饭的暗格口处,手在冰冷的地板上摸索。 送来的饭大部分时候都是馊了的汤面,主要是汤,好不容易摸到一根面条,立刻塞进嘴里。 是浓浓的馊味儿,但却勾得她胃里好像长了一千张婴儿的嘴,她干脆趴在地上舔了起来。 耳际似乎又传来铁甲人拖动铁链的声音,它又来了! 恰在这时,她的手忽然碰触到毛茸茸的东西,是被汤面吸引过来的老鼠! 她反应极快地一把抓住了它,叽的一声,大老鼠在她手里挣扎着。 害怕它的声音引来铁甲人,楚音从怀里摸出一把精致的匕首,黑暗中她手法纯熟,三下两下剥了鼠皮。 毫不犹豫将那血淋淋的肉放入口中。 腥味儿弥漫她的口腔。 其实闯入大墓中的老鼠或者黄鼠狼等小动物,是她唯一能在大墓中获取到的肉源。 她的身体紧靠着冷凉的墙壁,边吃边警戒。 好在铁甲人拖拽铁链的声音渐渐远去。 没想到昔日被楚候府宠贯锦州城的名门贵女,如今为了一口吃的,居然要拼到遍体鳞伤。 她已经很久没有哭过,可是黑暗中,脸上还是一片冰凉,眼水早就糊了满脸。 她的思绪不由自主又回到了三年前…… 那时候,楚蔓蔓刚回到楚候府一个月而已。 各种证据证明,她才是楚候府真正的大小姐。 向来将楚音捧在手心里的楚怀谨冷漠地告诉她,她是母亲从一场乱战中随意捡来的孩子。 因为幸运地被母亲捡到,才让楚音平白享受了十四年的贵女生活。 楚怀谨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分明有恨,“都是你,蔓蔓才会遭遇现在的凶境!” 可楚蔓蔓到底遭遇了什么样的凶境呢? 没人回答她的问题,而缩在楚怀谨怀里的楚蔓蔓向她投来嘲讽又得意的目光。 而楚音,却因此在出嫁前的一个月,她住了十四年的梅落院被迫让给了楚蔓蔓,她搬到西厢一个普通的客房居住。 她同时失去了与母亲,父亲,和阿兄楚怀谨一起用饭的资格。 一夜之间,她从侯门贵女变成了被冷落在角落里不起眼的尘埃,只能偷偷躲在墙角看着曾经爱她的阿兄和母亲,围着楚蔓蔓欢声笑语。 唯一的好消息是,母亲告诉她,她的婚期不会变。 会按照之前的安排,在不久后,嫁给那位商国最年轻有为的少年将军龙渊。 这应该是那段时间她唯一庆幸的事了,只要这件事没变,她就承认楚怀谨的话,承认自己的人生是幸运的,纵然被母亲和阿兄冷落,她也不怨。 因为龙渊,对她,一直很好。 好到她觉得出生在这个世界上的每一分钟,都是上天的恩赐。 哪怕在出嫁的前一晚,楚蔓蔓忽然抢走了她耗时三年为自己绣的嫁衣……她也仍然坚信龙渊会娶自己。 上花轿的那天清晨,楚蔓蔓穿着那身本该属于楚音的嫁衣,走进了楚音的房间。 嫁衣美得像天上的银河,楚蔓蔓也很美。 她带着一种恶毒的娇笑在她的耳边说,“楚音,谢谢你的这件嫁衣,我想,龙渊一定会很喜欢的。” 楚音认为这次也只是楚蔓蔓习惯性的恶意挑拨罢了。 她相信,即使她不是真正的楚候府大小姐,可是母亲、父亲、阿兄,还有龙渊,都不会用婚姻大事伤害她。 她努力地绽出一个微笑,挺了挺胸,用强硬的语气对楚蔓蔓说,“要嫁给龙渊的人是我,即使我现在的嫁衣很普通,他也不会嫌弃我的。” 楚蔓蔓像看傻子似的看着她,然后轻轻地说了句,“楚音,祝你好运。三年后,希望我们还能再见。” 楚音才不相信,龙渊会娶楚蔓蔓。 龙渊爱楚音,楚音爱龙渊,这一点,整个锦州都知道的!也绝对不可能变的! 楚蔓蔓走了没多久,楚音就上花轿了。 一路之上,哀乐呜咽。 楚音虽觉得这乐声有点不吉,但初嫁娘哪里懂得那么些规则? 她以为大婚时就是要鸣这样的乐声。 她要嫁给自己心爱的男子了,强烈的幸福感,淹没了她所有的警戒。 她沉浸在自己与龙渊拜堂成亲的憧憬中,甚至还想到了以后二人生了孩子,在院子里玩耍的情景。 到了目的地,下轿,由专人搀扶,进入一个空间。 扑面而来的阴冷让她打了个寒战。 她在嬷嬷的安排下坐在一张椅子上。 接着嬷嬷们退了出去,房间里更加的冷寂。 周围过于冷寂,她渐渐紧张起来,露出的双手紧紧地握着帕子隔在双腿之上。 第一卷 第2章 重见天日时 但她不能吵闹,她要等待着自己的夫君来揭开她的盖头。 她不知道自己身处幽深黑暗的大墓,墓门将隔绝所有的光明。 许是心里太过紧张,她终于忍不住唤了一声“龙渊!” 她又唤:“阿兄……” 没有得到回应…… 楚音等了好久好久。 直到全身的骨头都僵硬,还是没有等到龙渊来揭她的盖头。 在她实在坚持不住从椅子上跌下来,盖头也恰好被一阵阴风掀去。 她终于发现自己在这黑沉沉的大墓中,四周的寂静无光让她只能听到自己的恐惧的呜咽声。 她凄哀地呼唤着:“龙渊……” “阿兄!母亲!……这是哪儿?你们不要音音了吗?!……” 没有人回应她。 只有墓道幽深处,铁链被拖拽在地上的声音渐渐地接近,再接近…… “呼!” 铁链带起一阵风,将她的身体卷了起来扔出去,撞在大墓的墙壁上。 身体从墙壁上滑下来,铁锈般的温热由口中喷出,嫁衣上染了血。 ……强烈的窒息感和剧烈的疼痛,让楚音忽然从回忆中抽离,回到了现实。 脑海里一个尖锐的声音在绝望地怒吼,“龙渊不会来了!他不会来揭起你的盖头!” 回忆里那可怜的嫁衣女子,蓦然与墓中正吃的满嘴是血的楚音重合。 楚音的眸光越发冷戾。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如此待我!?我要杀了你们!我要杀了你们!” 在楚候府的那十四年,那无尽的荣宠,那亲密无间的感情,当真只是虚幻? 与龙渊之间的山盟海誓也是可笑的戏言!! 好疼啊,每寸骨头,每寸皮肤,她的心脏和她的头发丝,都疼得在尖叫! “龙渊,阿兄,母亲……你们听到了吗?我疼……” 她嘴里低叫着疼,脸上却莫名露出一抹疯狂的笑意…… 也就在这个时候,大墓隆隆地响了起来。 一道亮光微微抬起的封门石底部照了进来…… 暗格同时打开,一个声音道:“楚音,你家人来接你了。” 楚音艰难地爬了起来,用袖子抹了抹嘴角的鲜血。 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乱的头发。 又把已经残破不堪的嫁衣下摆拽了拽,使它稍微平整些。 封门石完全开启,强光蓦然照进大墓,楚音只觉得眼前一片白亮,她闭起了眼睛来适应这突如其来的光明。 墓外的人也没有打扰她。 墓外众人只看到一个苍白瘦弱的女子,头发蓬乱,衣衫破烂,唇角似乎还有未干的血迹。 但她静静地站在那里,身形笔直,姿态高贵。 待她再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人群当头站立的,正是楚怀谨。 楚音唤了声,“阿兄。” 声音有些低哑,但楚怀谨却清清楚楚地听到了。 楚音说的是,“阿兄,好久不见。” 她的语气很平静,甚至还带着些许亲昵,仿若他们只是各自去异地游玩,又在此期然而遇了。 这声呼唤,却是勾起他的回忆。 三年前,他亲自将她送入这大墓中。 封门石落下前,她也听到她唤他,“阿兄。” 其实那时候他就在墓门口。 不过他没有应声,只是沉默地挥手下令,落了封门石。 看着那封门石,沉重地缓缓落下,他只看到这个美丽的新娘依旧端坐在椅子上紧张地绞着手中的帕子。 须臾功夫,她像一幅美丽诡异的画,就这样藏于幽深与世隔绝了。 …… 她现在的样子,变化很大。 眼睛因为畏光,略微眯起了些,眸子发红。 瘦削苍白的小脸,她长高了些,嫁衣短了,露出的胳膊和肩头,可见细密的伤口。 虽然有嫁衣的红色掩映,依旧可以从层叠的血痕看出她的嫁衣其实鲜血淋漓。 但是她的唇角却带着些许淡然的微笑。 她笑着的样子在这阴沉的大墓中,显出几分凄然。 与记忆中她的笑容不一样,楚怀谨心里某处忽然酸痛。 他把自己的大氅脱下递向楚音,“下雨了,冷,披上吧。” “阿兄,我脚受伤了,你能不能进来接我?” 楚音的语气很娇俏,仿佛她还是三年前,常给楚怀谨撒娇的那个小女孩。 楚怀谨犹豫了两秒,还是缓步踱进大墓,站在了楚音的面前。 把手中的大氅撑开给她披在身上,她嘶地吸了一口冷气,不堪重负似的身子一歪往旁边倒去。 楚怀谨本能扶住她,却觉得她双臂力气很大,二人在这一跌一扶中转换了位置。 黑暗中,铁链夹带着劲风向他的头部袭来。 楚怀谨长剑未及出鞘直接进行格挡,铁链卷走了他的长剑,但使他堪堪避过那道袭击。 铁链没有停留再次袭来。 楚怀谨来不及多思考,带着楚音翻滚出墓外,喝了声,“何人大胆!敢袭击本爷!” 此时府卫们也都冲了上来,听到楚怀谨下令,“拿下!” 府卫们与铁甲人战在一处,刀剑声中,楚怀谨犹疑地往楚音的脸上看来。 他怀疑,是楚音是故意将他诓进大墓中的。 也是故意跌倒和他互换位置,目的就是想要借墓中那个怪物来杀他的! 但此刻的楚音只是挣扎着爬起来,对着他大大一礼,“多谢阿兄救我!” 她脸上满是无辜和庆幸,甚至还有感激。 楚怀谨冷冷地说,“我是你阿兄,救你是应该的,不必如此大礼。” 这时候有人来报,“世子,我们不是铁甲人对手!请世子下令落下封门石!” “一群废物!”楚怀谨骂了声。 视线落在墓中以铁链为武器的家伙身上,才发现是个比常人高出两个头的铁甲人。 铁链甩得呼呼的,府卫们尽皆被打得惨叫。 楚怀谨面色疑惑:“铁甲双儿?它怎么会在这里?” 楚音平静地问道:“噢?阿兄竟识得此怪物?” 楚怀谨的目光落在楚音的身上,虽然她看起来很淡然平静,可肩头还在流血,身上细密的伤口骗不了人。 他忽然意识到,可能是铁甲人伤了她。 他刻意忽略了楚音的问题,只下令,“所有人等退出,落封门石。” 府卫们听令全部退出。 奇怪的是,铁甲人竟在墓门口,没有跟着冲出来,它呆呆地站在那里,嘴巴一张一合,竟似说着什么。 楚音第一次看清铁甲人的模样,才发现它的眼睛竟宛如生人。 目光居然饱含着一种坚定的忠诚。 随着封门石沉重地落下,隔绝了楚音的视线。 楚怀谨对楚音说,“回府吧。” 第一卷 第3章 弃女归 ……秋雨如刀,淅淅沥沥。 楚音的轿子悄无声息地从候府侧门滑入,仿若携着见不得光的隐秘。 抵达目的地,楚怀谨大手一挥,众人作鸟兽散,只留下小丫鬟芙蕖。 于楚音而言,这正合心意,此刻的她,实在不愿面对更多人。 她踏出轿子,目光扫过四周,眸中闪过一抹冷嘲,这是她出嫁前居住的西厢小院。 芙蕖瞧见楚音的惨状,眼眶瞬间红了,声音带着哭腔:“小姐,您……您怎么成这样了?外头冷,咱快进屋。” 楚音在芙蕖搀扶下抬脚欲进,身后骤然响起一道娇滴滴的声音,好似春日里绵软却恼人的柳絮:“阿兄,母亲要是瞧见惨兮兮这副样子,保准心疼得厉害,到时候又得埋怨你啦。” 楚音转身,只见楚蔓蔓不知何时已扭着腰肢晃进院子,整个人像没骨头似的挂在楚怀谨胳膊上,正笑盈盈地看着她。 楚怀谨深以为然,神色一凛,冷冷朝楚音开口:“把自己收拾利索体面点,晚上母亲来看你。” 楚音神色平静,目光直直盯着楚怀谨,眼中满是探究。 三年时光匆匆,楚怀谨的模样却几乎未曾改变,依旧是那棱角分明的五官,带着与生俱来的威严与冷酷。 可是,他那脑子,似乎没有以前聪明了。 若母亲真疼她怜她,这漫长三年,为何从未踏入大墓半步? 又怎会默许她被封进那暗无天日的绝境? 楚怀谨被她盯得浑身不自在,莫名火起:“你这般盯着我做甚?难不成还觉得我们都亏欠你了?” 他明明是加害者,却率先摆出恼怒的姿态。 楚音面上依旧温柔,轻声唤道:“阿兄,莫要动气,我绝无此意。” 楚怀谨微怔了下,以前,每每他生气的时候,楚音也会这样温温柔柔地说一声“阿兄,莫要动气”。 一些久远的记忆忽然撞进他的脑海,心里莫名一酸。 楚音的话题却转到了别处:“阿兄,你还记得阿旺吗?” 阿旺是一条狼狗,楚怀谨从小养大的狗。 在楚蔓蔓归来后不久,忽然莫名其妙地死去了。 那时候楚怀谨还伤心了好一阵子。 楚怀谨和楚蔓蔓二人面色双双一变,楚怀谨说,“你提它做什么?” “我只是忽然想起来,阿旺三年前,也差不多是这个日子死去的。当时你发誓要找出凶手,不知后来这个凶手找到了吗?” 那时候真相还未大白,她就被送至大墓内了。 “姐姐,现在可是三年后了呢,阿旺不过是一条狗而已,在阿兄的心里,早就风吹云散了。” 楚蔓蔓做出不以为然的样子对着楚怀谨笑:“阿兄,我说得对吧?” 其实楚怀谨还是很怀念阿旺的,因为那是小叔叔楚羽风云游前送给他的唯一礼物。 小叔叔已经七年未归……阿旺却已经死去了,他怎么能不遗憾呢? 但这时候他只是顺着楚蔓蔓的话点了点头,“是,已经过去的事,别提了。” 楚音直视着他的眼睛,语声温静:“可是对于我来说,三年岁月于墓中虚度,如今回到府中,一切恍如昨日。” 楚怀谨心烦意乱,“够了,三年而已,你还活着不是吗?” 楚音微怔,原来,只要她活着,他们就可以当一切没有发生过吗? 楚音微微地点点头,又说,“阿兄,阿旺那时候很不喜欢蔓蔓妹妹呢。” 楚蔓蔓顿时委屈道:“姐姐,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楚音不理会她,只继续对楚怀谨说,“阿兄,我受伤了,你应该为我请府医过来。” 她说完,对芙蕖示意,主仆二人头也不回地进屋内去了,芙蕖还贴心地及时把门关上。 楚蔓蔓噘嘴跺脚,“阿兄,你看她,她还是如三年前一样的针对我!” 楚怀谨点头,语气冷漠地说,“真是死性不改。” 但却又多问了一句,“那时候,阿旺很不喜欢你吗?” 楚蔓蔓双目无辜地瞪大,“阿兄,你也怀疑阿旺的死和我有关?我和阿旺的关系明明很好的,你是知道的呀!” 楚怀谨记起当时的场景,确实看到过楚蔓蔓和阿旺在一起很亲昵地玩耍的样子。 当时母亲还说,是因为楚蔓蔓是楚家的真女儿,所以身上有楚家的味道,阿旺认得她的味道,才会如此亲昵。 楚怀楚摇摇头,算了,阿旺死了那么久了,没有必要再追究了。 现在已经是三年后了…… 楚音还在三年前的事情中出不来,那是她自己的事。 她迟早会认清现实的。 楚蔓蔓却不依不饶地噘着嘴跺脚,“阿兄,你被别人挑索就怀疑我,你得给我道歉,否则……” 她的话还没说完,楚怀谨已经道歉了,“好了好了,是阿兄错了好不好?刚才前头可是说了,龙渊来了,你还在这里磨蹭,你不想见他吗?” 楚蔓蔓满脸惊喜,“啊!阿兄,你怎么不早说?!” 目光转向关闭的门,“他怎么会来?自从苍岭清查案过后,他就没有来过候府,今天忽然来了,会不会是为了……” “你和他已经拜堂成亲,你就是将军夫人,谁也改变不了这一点。” 楚蔓蔓的眼眶里慢慢地蓄满了泪水,“阿兄,我只是担心而已,我害怕我现在的拥有的一切都是镜花水月。” 楚怀谨怜惜地抚了一下她的头发,“你放心,只要阿兄在,谁也抢不走属于你的东西。” 在屋内的楚音听到了他们全部的谈话。 龙渊的名字像铁锤一样砸在她的心上。 看了眼芙渠,她毫无反应。 “芙蕖,他们说,龙渊来了,龙渊以前没有来过楚府吗?” 芙蕖怔了下,疑惑道:“外面有人说话吗?” 楚音这才意识到芙蕖根本没听到外面的对话,她确实也记得,这屋子的隔音没有那么差。 她抚了下自己的耳朵,在大墓的黑暗内居住得太久,常年面对寂静幽深的黑暗,全靠耳朵判断墓内的细微声音。 想必锻炼得久了,此时听力倒比常人好些。 这时候的楚蔓蔓已经因为听到龙渊到来的消息,欢快地跑出去了,楚怀谨却看着轿子上染上的血迹发愣。 楚音,伤得真的很重吗?她在流血…… 楚怀谨的心忽然就这么紧揪了起来,继而面色却又变得冷沉。 那又怎么样?蔓蔓受的苦比她多多了! 第一卷 第4章 听到外面的谈话声 一会功夫,府医果然来了。 楚音虽然已经换过了衣裳,但看起来仍是一副惨状。 府医本是府里的老人,楚音现在的样子,让他差点落下老泪。 发现她身体多处有断骨痕迹,有些断骨处接续得较好,形态无异常,可是有些地方并没有接续太好,留下了一些后遗症。 如果仔细观察,会发现她左腿微跛。 右手的胳膊因断过数次,所以几乎没有握力。 肩头的新伤也比较严重,锁骨断了。 还有身体严重营养不良,各脏器都有些微衰竭的迹象,目前唯有细心且耐心地调理和进补,才有可能养回来。 府医含泪开了方,方子很长,上面有很多的药名。 一般从府医这里配药是需要给府医银子的,或者记在账上,由府里在月底结算开销。 而楚音被送往大墓之前,所居的这个西厢小院,就已经被主母停了医药的记账权力。 芙蕖显然也知道这一点的,当下对府医说,“叶先生,可否请您先垫付……” “芙蕖……去把床头左边暗格里的东西拿来。” 芙蕖仔细察看后,发现床头果然有个暗格,从里面摸出一个看起来很精致的珠宝盒子,打开,居然是一只并蒂莲纹金玉合嵌玉佩。 楚音把这枚玉佩放在府医手中,“叶先生,将此玉佩拿去典当行进行典当,当做医药费用,这段时间就请叶先生尽量为我调治,不必省钱。” 府医在权贵之家混得久了,一眼看出这玉佩非凡物,于是接过。 不料刚刚退出屋外,就被一人冷声拦住,“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龙将军!”府医被吓了一跳,连忙施礼,“回将军,这枚玉佩是大小姐托我去典当行典当为医药费用的。” 龙渊从府医的手中拿走了玉佩,冷冷地对府医道:“滚!” 府医叹了一声,无奈地摇摇头,低眉离开了。 阳光下,即使是这样的阴雨天,并蒂莲纹金玉合嵌玉佩也依旧散发着迷人的光泽。 这可是,他当初送给楚音的定情信物。 龙渊只觉得胸口郁滞,仿若有个大石头压在心头,将玉佩紧紧地握在手中,他低沉的声音传入楚音的耳朵,“楚音,出来!” 楚音缓缓地走到门口站定,她眼前有些发黑。 从墓中出来后,尚未有人为她准备饭食。 龙渊等了半晌不见人出来,就打算推门进来,手指才触至门框,就听到楚音说,“龙渊,好久不见。” 龙渊微微怔住了。 楚音的语声客气,无一丝怨怼。 但这根本不像她。 以他对她的了解,此时她应该走出来,撕扯他的衣裳,大声质问哭闹,“你为什么要娶别人?你说好的,要娶我的!” 或许说,她还不知道他已经娶了楚蔓蔓? 龙渊语气略微缓和了些,隔门问道:“音音,你说过,这枚玉佩你要珍藏一生的,为什么要当掉。” 因为,这是楚音身边唯一最值钱的财产了。 因为,她需要医药费。 可楚音只是淡淡地说,“玉佩已经送给我了,想怎么处置是我的事。” 冷峭之意染上龙渊的眼眸,“可这不一样,你居然要当了它!” 楚音沉默着。 在她的心里,这枚玉佩如今的价值,就在于可以换一笔钱,治自己的病,让自己的身体得到一个短期的休养,已经没有其他意义了。 龙渊又道:“我对你的感情没变,我还是会娶你的,即使你不是真正的楚候府大小姐,但这不妨碍我对你的感情。” 楚音的声音终于又传了出来,“谢谢龙将军抬爱,这玉佩可以还给我吗?” “还给你可以,但不许典当出去。” “是。”楚音语气温静地答应了。 门开了一条缝儿,楚音纤细苍白的手伸了出来,“龙将军,我刚回来,容颜未复,见面恐有失礼,就不请您进来坐了。” 龙渊目光探入门内,却只觉得屋内光线有些昏暗,隐约只见一个纤细瘦的身子隐约半掩在门后。 龙渊把玉佩放回她的手中,“音音,我知道你也是爱我的,你也没变。” 楚音得了玉佩,倏地收回了手,门也迅速地关闭了。 “谢谢龙将军归还玉佩。” 龙渊心口如堵了一块大石头般沉重。 但他也是极为骄傲的人,默默地停留了两秒,终于转身离去。 芙蕖满面愁容,“大小姐,这玉佩不能典当,咱们院又不能记账,您的伤可怎么办?” 楚音只淡淡道了声,“无防。” 再过一会,必然能解决问题。 楚音终于向芙蕖道:“我饿了。” 芙蕖一拍自己的脑门,“奴才去厨房看看。” 楚音也不着急,只走到书桌前,打开屉子,里面的笔墨纸砚仍在。她一一地拿得出来摆在桌上。 在信笺上写下几个字,“小叔叔,音音想你了。” ……一滴落悄然从脸上滑下。 小叔叔是多么光风霁月,多么自由的人啊。 她本不该打扰他的。 一会功夫,芙蕖端了一小碗粥和一点咸菜进来了。 将饭食放在桌上,她神色不自然地说,“大小姐,厨房今天在准备前院的大宴,顾不上咱们院,这粥和咸菜……” 楚音端过了粥,“这已经很好了。芙蕖,谢谢你。” 虽然她努力地控制着,但仍是激动不已,端着粥的手都在发抖,胃更饿了,她如获至宝似的小小喝了一口。 很香…… 三年多来,唯一一次吃到正常的饭食。 不是馊的,不是坏的。 是香甜的,有米的香味,还是温热的…… 一口粥而已,居然让她红了眼眶。 芙蕖见状,已经忍不住默默地落下泪来了。 虽然她不知道大小姐这三年过的什么日子,但从她身上的伤,她的面容及这短短的相处时间,她已经知道大小姐过得不容易。 恐怕这口粥,都是这三年里,遥不可及的。 楚音连喝了几口,丝丝暖意渐渐驱散了腹中的不适,她方才觉得好受了些。 又对芙蕖说,“你今日这般照顾我,等我有了钱,会好好赏你的。” 芙蕖一愣,“大小姐,这都是奴才该做的,不需要……” 正说着话,门忽然被大开的推开,一个模样刁蛮的丫头冲了进来。 她的目光落在楚音中手那碗还未喝完的粥上,当即嗤笑了一声。 第一卷 第5章 烫手山芋 阴阳怪气地说道:“小姐,您这可真是瞎操心,人家这不是已经吃上了吗?” 此时,楚蔓蔓如弱枊扶风般迈着轻柔的步子缓缓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小丫头,手里隐隐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 楚蔓蔓嘴角挂着一抹看似关切的浅笑,“姐姐,今日前院大宴,我怕奴才们对姐姐照顾不周,所以亲自从厨房给您带来一些吃的。” 她一边说着,看到桌上没动的厨菜,那眼底的得意一闪而过。 “翠喜,把饭菜摆出来。”她对那刁蛮丫头说。 翠喜倒是听她的话,立刻把饭菜都摆了出来。 有蒜泥白肉、东坡肘子还有一大碗羊尾汤,都是特别酣厚肥腻的食物。 以楚音三年未见任何油水的肠胃,现下根本吃不了这类的菜肴,只是闻到,也胃中翻滚,隐隐作呕。 但她并没有拒绝,甚至还露出一丝微笑,“谢谢你。” 楚蔓蔓本来等着她发脾气,再顺手给她安上一个不知好歹的恶名。 没想到楚音温和接受了。 正疑惑间,楚音拿出了并蒂莲纹金玉合嵌玉佩,状似无意在手中把玩。 楚蔓蔓的目光立刻被吸引,“这玉佩看着倒并非凡物,姐姐,你从哪里得到此物?” 楚音微微一笑,却故作神秘并不答话。 楚蔓蔓不死心,猜测道:“听说封家大墓里的陪葬非常丰富,半个商国的财富都进了封家大墓,莫不是这玉佩竟从墓中带出?” 楚音还是认真把玩,仿佛没听到她说的话。 楚蔓蔓以为自己猜对了,摆出义正严词的模样说,“若真是这样,姐姐可就成了盗墓贼了,若封家知道了,怕要不甘休。” 楚音这才将目光落在楚蔓蔓的身上,“不认得?” 她把玉佩翻了个面儿,让楚蔓蔓再看得清楚些。 玉佩之上有龙骧将军府的特殊印迹,一处明显的三爪龙纹。 除了皇家天子一族,普通人等不得用龙纹,而龙骧将军府三代立功无数,得了特许。 楚蔓蔓的眼神蓦然睁大,“将军府的东西怎么会在你的手中?!” 楚音微笑,“持此玉佩可以自由进出龙渊的矅武府,不需任何的通传。” 楚蔓蔓面色难看极了,“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会落在你的手中?你可知,龙渊现在是我的夫君!” “三万两,我可以转让给你。”楚音语气平静,仿若真的只是在谈一门小生意。 楚蔓蔓难以置信地盯住楚音,“楚音,你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不要?那我去和别人谈谈。你知道尚书府小姐苏瑶早就喜欢了龙渊,如果她得知三万两就可以得到这个玉佩,她绝对不会犹豫的,甚至再贵一倍她也肯要。” 三万两并不是小数,但楚蔓蔓在候府受宠,这几年也积攒了不少银两在私库。 但让她出钱,如同吃她的肉。 眼底如同有毒,楚蔓蔓满面不甘地道:“楚音,我不知道你这个东西是如何得来的?说不定是假的,我没法信你。” “不要算了,慢走不送。” “你——”楚蔓蔓语气一滞,忽然冷冷地盯住楚音,翠喜很了解自己的主子,很配合地站在了芙蕖身边。 看样子是想要明抢。 倒惹的楚音噗嗤笑出了声,她把玉佩轻轻地挑在指间,一松手,玉佩就会落地。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只给你半个时辰的时间。”楚音语气平静的,仿佛海底的幽深。 楚蔓蔓这才发觉,楚音已经变了。 不是三年前那个,任由她摆布构陷的小丫头了。 她相信,这时候只要她再做出任何一个不合适的动作,说出一句不合适的话,就与这枚玉佩无缘了。 她只好道:“一言为定。” 说完带着翠喜走了出去。 楚音看了看桌上的菜,对芙蕖说,“你端下去,给咱们院的人吃吧。” 这个院里本来就没有什么人,除了芙蕖,还有一个粗扫丫鬟而已。 芙蕖即使是个不懂什么医理的奴才,也知道楚音是吃不了眼前的这些饭菜,于是向楚音道谢,一一端了下去。 楚蔓蔓在半路上,恰遇到楚怀谨,她忙拦住他,“阿兄,帮帮我。” 楚怀谨见她一脸焦急,忙问,“出了什么事了?” “阿兄,我刚才得知我办的学堂内出了事,有人打架惊动了官府,现在需要很多钱去解决。” “这点小事怕什么?我去处理即可。” 楚蔓蔓忙扯住他,“不可。阿兄,我办女学堂已经是一件不被世人理解的事了,出了事也只想用普通的办法解决,不想连累候府出面。” “可是……”楚怀谨犹豫。 楚蔓蔓又说,“三万银两即可。阿兄,用钱可以解决的事,就不要动用候府人脉,人情债难还。” 楚怀谨见她小脸上满是惊慌,却又故作镇定的样子,很是心疼。 终于点点头,“三万而已,去帐房划在我的帐上就可以。不过,如果你需要阿兄帮忙,一定要告诉我,不要什么事都自己撑。” “阿兄,你对我真好。”楚蔓蔓满眼感激。 在帐房划了三万两出来,楚蔓蔓的神色非常阴郁,加之丫头翠喜在身边问,“三万两啊,楚音的胃口可真不小。” 楚蔓蔓也觉得怄心,低语了一句,“这个死丫头刚回来就给我一个下马威,真是可恶!” 翠喜又说:“小姐,您真的要把这三万两给她呀?学堂的事……” “学堂的事好处理,但是楚音这里……我这不能让别人知道她居然得了龙渊的信物,居然可以随意进出龙渊的矅武府!” …… 楚蔓蔓再不愿意,也只好把三万两给了楚音,玉佩才到手中,楚蔓蔓就冷笑,“三万两而已,楚音,你别觉得你占了便宜,你根本不知道这玉佩的分量。” “只有你觉得它珍贵而已,在我眼中,它半毛不值,能换三万两,倒是意外之财。” 楚音竟真诚地向她道谢,“感谢关照生意。” 楚蔓蔓只觉得胸口郁闷之意越重,瞪着眼睛道:“你把这叫生意?” 不叫生意,叫什么呢? 这不但是生意,而且这玉佩还会成为楚蔓蔓的烫火山芋。 此刻楚音只淡淡地说了声,“芙蕖,送客。” 第一卷 第6章 与母亲相见 恰在这时候,外头传来一声殷切的呼唤,“音音……” 是候府的大夫人柳氏…… 楚音心头一颤,“母亲……” 这时候,原本好端端站在原地的楚蔓蔓忽然抓起桌上的一个杯盏扔在地上,随着碎响声,楚蔓蔓惨呼了声。 待柳氏踏入屋内的刹那,她如乳燕投林般扑进柳氏的怀里。 “母亲当心!” 低垂的广袖拂过碎瓷片时刻意压腕,一线血珠立时绽在雪绫中衣上,血液渗出了些。 她紧紧地护住柳氏,“姐姐要泄愤冲我来便是,何苦惊着母亲!” 满身珠光翠玉的柳氏条件反射搂住她,玛瑙手串硌在楚蔓蔓后颈:“伤着哪了?快让娘看看。” 楚蔓蔓苍白着小脸,一副凄惶的模样,“母亲,你没事就好了。” 她低垂着头,虚弱地靠在柳氏的身上,做出委屈隐忍的样子。 柳氏先是看到了楚蔓蔓袖间的血迹,接着再看到地上的碎瓷片,然后才终于把目光投向三年未见的女儿楚音。 此时的楚音面色很平静,目光澄明,大胆与柳氏对视。 柳氏唇间原本藏着的责怪的语言忽然就说不出来了,有些尴尬地说,“音音,你刚回来,有些事没来得及给你解释清楚,你生气也是应该的。” 但她话锋却又一转,“但这与蔓蔓无关,你要怪,就怪为娘吧。” 楚音唇角略微浮起一抹冷嘲。 语气却是平静的,“母亲,今日很晚了,我想休息一下。” 今日真是非常充实的一天。 从大墓归来,回候府,至此时已经将要子时。 她想念了三年的母亲,才来探她。 柳氏当然感觉到楚音的冷淡,她本想上前牵牵楚间的手,或者摸摸楚音消瘦的脸,但尚未挪动脚步就觉得楚蔓蔓身子更沉,“母亲,我不舒服……我会不会失血过多了……” 柳氏一惊,终于还是忍不住向楚音投来一丝嗔怪,“音音,你刚回来就伤人,和三年前一样针对蔓蔓,你一定要这样闹得鸡犬不宁你才能开心吗?” 楚音低垂了眼帘,对于她的话没有任何反应。 柳氏恨铁不成钢似地跺跺脚,叹了一声,扶着楚蔓蔓走出去。 在门口的时候,楚蔓蔓的目光回望,恰与楚音痴望着柳氏身影的目光对撞,楚蔓蔓心内顿时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这满足毫不掩饰地表现了出来,楚音见状却也只是冷漠处之。 芙蕖不满,“大小姐,蔓蔓小姐她,她怎么能哄骗大夫人呢?” 那还能有什么原因呢? 一个愿意哄骗,一个愿意上当而已。 因为他们是亲母女。 “睡吧。”她说。 三年里,她在大墓中,从未有一次可以好好地安睡。 今夜的睡眠时间于她来说是很珍贵的。 芙蕖马上整理好被褥,扶着楚音躺下。 月洞床悬着的素纱帐被夜风掀起半角,芙蕖特意熏过安神香,被面是锦州城最时兴的月华锦,银线绣的缠枝莲在烛火下泛着粼粼波光——这般精细物件,原是绝落不到西厢房的。 楚音指尖刚触到被角便蜷缩回来,三年墓中生涯让她本能检查夹层是否藏针。 直到确认锦缎下均匀铺着新弹的松软棉絮,才把脸慢慢贴上去。 丝绸内衬浸过薰衣草露,凉丝丝贴上颧骨那处陈年淤青,竟比石棺里硌碎牙的玉枕还要教人鼻酸。 “姑娘试试这个汤婆子。” 芙蕖轻手轻脚塞进个缠枝莲纹铜壶,滚水温热隔着细棉套渗进指缝。 楚音突然想起墓中那个总被铁链击碎的破瓦罐,彼时她蜷在棺底舔瓦片上的水渍,舌尖总混着铁锈味。 锦被一寸寸裹住嶙峋肩胛,蚕丝胎轻得像是躺在云絮里。 这让她想起十三岁生辰那日,母亲赠的浮光锦斗篷也是这般拢住周身寒气。可如今被角绣的平安扣早换成蔓草纹,针脚倒是与楚蔓蔓夏衫上的如出一辙。 看来,这床锦被,倒是柳氏亲自准备的。 但这又能代表什么呢? 不管怎么样,应该能好好地睡一觉。 楚音全身伤处太多,没有办法完全伸展开来畅快的休息,而是蜷缩成某种可怜的小动物模样。 在陷入黑沉之前,她迷迷糊糊地对芙蕖说,“双儿,别忘了叫府医过来,我们现在有钱了……” 楚音再次醒来的时候,方知自己已经睡了两日。 柳氏就在她的身边,正期期艾艾地用帕子拭泪。 见她醒来,面上现出惊喜,“音音,你醒了。” 楚音想要坐起来,然后发觉自己满身缠了不少的纱布,柳氏也赶紧说,“先这样躺着,府医说乱动不利于断骨的恢复。” 她睁着一双刚睡醒的无辜双眼,唇角弯起天真无邪的笑意,“母亲,我肚子好饿呀,我要吃雪糯燕窝粥。” 柳氏有刹那的恍神。 仿若一切回到了三年多前的样子,那时候,音音还是她唯一的女儿。 而她也只爱这个女儿。 楚音似乎觉得柳氏不会给她准备这种粥,干脆把小脸蹭上柳氏的掌心,“母亲,我真的好想吃雪糯燕窝粥,我已经好久好久没吃过了。” 柳氏这时候终于想到,这个女儿是在那阴冷的大墓里待了三年的……带着满身的伤回来的。 大墓里吃饱都难,更别说这样精细的粥品。 她心头莫名酸楚,音音还是原来的样子,她还是那样信任着她这个做母亲的,还是无条件地想和她这个做母亲的亲近。 音音没变,变的是她…… 柳氏忙安慰道:“好,好,我让厨房给你做。” 楚音摇摇小脑瓜,“我要母亲亲自做给我吃。” 柳氏怔了怔,“亲自……”她这样的贵妇人,可是多年不下厨了。 但女儿想吃,她当然必须亲自动手。 “好好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柳氏叮嘱芙蕖好好照顾楚音,自己往厨房方向去了。 楚音脸上那点小女儿娇态倏地消失无踪,问芙蕖,“三年前养在厨房的那条大黑狗还在吧?” 芙蕖点点头,“还在,那条狗很凶,只认蔓蔓小姐。” …… 主仆二人正说话,楚怀谨已经到了屋内。 “什么大黑狗?音音,你诓着母亲亲自为你做粥,真有你的,你不知道自从那场混乱火灾后,母亲怕火吗?” 第一卷 第7章 府卫肖岭送礼 楚音让芙蕖把床蔓扯起来。 声音清冷,“什么火灾?候府发生过火灾吗?” “你还装傻?正是那场火灾让母亲失去了自己的女儿,捡了你,平白让你过了十四年好日子。” “哦,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 楚音语气淡淡的,“那真是抱歉啊。我不该让母亲替我熬粥的。” 听她认错,楚怀谨的气又消了些,“你现在去厨房把母亲叫回来。我刚才阻止她,她不听,她说是你让她熬的,她必须得熬。” 这话惹得楚音“噗嗤”笑了一声。 楚怀谨一股无名之火窜上心头,“你笑什么?” “母亲若是如此爱我,当时怎么狠心将我送入大墓中呢?” “你——” 楚怀谨忽然掀开了床帘,一把掐住了她的手腕,“现在立刻去把母亲叫回来。” 楚音的锁骨本就是断的,被楚怀谨这么一扯,痛的小脸顿时刹白,但她神色却依旧平静,“阿兄,你弄疼我了。” 楚怀谨也才发现,原来楚音全身上下被裹了不少的纱布。 他手上的力道略微轻了点,但口中却不饶人,“你吃的,用的,穿的,所有的东西都是候府给你的,你本来应该什么都没有,被饿死或者烧死在那场混战中的,你现在得到的每一分,本都不该是你得的。” 楚怀谨自觉说的很有道理,“所以,楚候府没人欠你的,是你欠了我们所有人。” “现在,立刻,马上,去厨房把母亲请回来!”楚怀谨下令。 楚音最终点点头,“阿兄,你可以出去了吗?这可是女子闺房,男女授受不亲……” “你是我妹妹!” 从小,他们两个人在同一个被窝都不知道睡了多少次了,捏捏她的手腕,看看她裹满纱布的身体又算得了什么? 她以为他想看?! 但见楚音脸上平淡的看不出喜怒哀乐,他终觉得自己一切的兄妹情都白搭了。 楚音早就变了,从楚蔓蔓归府的那天,她就已经被嫉妒变得面目全非了。 “你知道不知道,那天你伤了蔓蔓,她已经好几日都不能下床了。” 他终于放开了她的手,“蔓蔓这样温柔善良的嫂子,才敢称是我们候府的贵女。” 转过身,大声说,“听着,以后大家只能称楚音为楚姑娘,楚候府的大小姐只有一个,那就是蔓蔓!” 楚怀谨说完后,又冷盯了楚音一眼,“我在屋外等你。” “可是世子爷……姑娘她……”她想说,目前楚音的情况根本不适合下床走动,府医才叮嘱过要好好的卧床休养才行。 “闭嘴!”楚怀谨爆怒,芙蕖吓得立刻跪下。 “楚音,你是怎么教丫鬟的,整个没大没小的,她有资格在本爷面前说话吗?” 芙蕖只好诚惶诚恐地道歉,“世子爷,我错了。” 楚怀谨看都不看芙蕖,只对楚音说,“你最好赶紧把母亲从厨房叫出来,若她今日因此出了什么事,我饶不了你。” 楚怀谨说完,就走到屋外去等待。 楚音确实也有话要对柳氏说,这时候便也起身了。 就听到门外有个清逸又冷窘的声音道:“世子爷对自己的妹妹倒是一点都不怜惜,听说她可是受了重伤而归,这就要逼着出来走动了。” 楚音听着这声音非常陌生。 “芙蕖,外面来者何人?” 芙蕖一脸茫然,“外头又有人来?” 说着忙走到门口,把耳朵贴在门上。 也只是隐约听到二人说话的声音。 楚怀谨冷笑,“肖岭,你来做什么?” “奉龙将军之令,给楚大小姐送点东西。” “楚音并非我们楚候府的大小姐,蔓蔓才是。而且你们将军是蔓蔓的夫君,巴巴地来给楚音送东西,于礼不合吧。” “哦?世子爷莫非要代楚姑娘拒绝龙将军的礼物?” 楚怀谨却又道:“罢了罢了,谁敢拒绝那个霸王的礼物,多一事不如少小事,东西交给我就行了。” “龙将军叮嘱了,礼物必须亲自交到楚姑娘的手中。” “你……” 芙蕖听到这里即转回屋,“姑娘,是龙渊将军的第一府卫肖岭,就是龙将军准备了礼物给您。” “肖岭?”她以前倒不知道龙渊身边有这么号人。 “这个肖岭很可怕的,半张脸被面具覆盖,那双眼睛太冷,被他看一眼,得打一百个寒战。” 她的话把楚音逗笑了。 “那么可怕?比龙将军还可怕?” “龙将军虽然位高权重,但他的眼神不会杀人,不过我们更不敢得罪龙将军,据说他这里黑。” 芙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意思是龙渊的心黑。 听这丫头嚼舌根,楚音的心情好了些,忽然问,“芙渠,双儿呢?” “双儿?是一个人的名字吗?”芙蕖满脸疑惑。 三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人事变迁,难道双儿已经离开候府了? 楚音心头闪过一丝不安,艰难地穿上了衣裳,又在镜前略略整理妆容才往门外而去。 门打开,楚音一袭素裙,长发简单挽起,却尽显空谷幽兰般的气质,面色苍白,却更显得眉眼清澈,修长的颈上隐约可见还包裹着纱布,但她巧妙地用衣领掩去。 连楚怀谨见了都不由一怔。 三年没见,这丫头长大了,也更……漂亮了。 肖岭见到这样的楚音不由自主露出一抹讶然的神情,冰寒的目光内蕴含着谁也看不懂的几分暖意。 他犹豫了下上前施礼,“楚姑娘,在下肖岭。” 楚音也看向他,这肖岭果然如芙蕖所说,一身冷窘之意,身着特制的府卫玄色长袍,胸口有锁子甲片,显得他身姿更为矫健。 只是半边脸上覆着一张冷硬的银色面具,面具上雕的是一只鹰的形象,看着就吓人,也因为这个面具的原因,使人不敢盯着看他另外的半张脸。 但楚音和别人不一样,她在墓中久了,饱受惊吓与磨难之后,重见天日,还没有什么能吓倒她的。 她倒是盯着肖冷的另外半张脸瞧着,只觉如刀雕斧凿般俊逸异常。 肖岭第一次被人盯着这样看,不自然地将没戴面具的半张脸扭到楚音看不到的角度,楚怀谨也发现不对,顿时老脸一红。 “楚音,你是没见过男人吗?” 楚音对着楚怀谨一笑,“阿兄,墓中三年,别说是男人,除了那铁甲人,我不曾见过其他任何人。” 楚怀谨闹了个没趣,“你有完没完了?这有什么好提的?” 楚音不理会他,只对肖岭说,“龙将军有礼物给我?” 肖岭已经恢复了如常冷漠的样子,道了声,“是。” 第一卷 第8章 喝脏粥 楚怀谨道:“音音,他的礼物你不能要。” “哦?为什么不能要?”楚音眸子如晨间的阳光,透着清澈。 “龙渊现在是蔓蔓的夫君,你收龙渊的礼物不合适。” “我和龙渊还是拜把兄妹呢,我们的关系和楚蔓蔓无关。” 楚音说着,已经接过了肖岭手中的礼物。 还微微给他回了一礼,“肖大人,请您回龙将军一句话,就说,他的礼物,音音很喜欢。” 楚怀谨气得脸红脖子粗,“你——” 肖岭再次微微地向她施礼,默默地退到了一边。 楚怀谨忽然又道:“龙渊是有分寸的人,想必给你的礼物也只是小孩过家家的玩意儿,没什么大不了的。” 楚音问,“阿兄,您想看看吗?” 楚怀谨桀骜说:“看看也无妨。” 楚音令芙蕖打开那只精美的大盒子,阳光下,盒子中的物什耀耀生辉,居然是整套的金累丝头面。 从发钗到耳饰到指甲一应俱全。 楚怀谨又岂会是不识货的,只觉得这副头面的光彩把他的眼睛都划花了,“这龙渊,还挺舍得的,这副头面少说也有上万金啊!” 楚蔓蔓的声音忽然传了过来,“阿兄,你们在看什么?” 她笑眯眯地走到近前,不由自主地就抱住了楚怀谨的胳膊,撒娇道:“阿兄,你来看姐姐,怎么不唤我一起呢?” 楚怀谨宠腻地刮了下她的鼻子,“你不是大清早的要去处理学堂的事?我哪敢唤你。” 楚蔓蔓的目光这才瞄到楚音身上,“姐姐看起来,不像是受伤的样子,想必是府医小题大作了。” 楚怀谨点头,“就是。” 忽然就听到楚蔓蔓惊呼了一声,“累金丝头面!这不是上次我在金翠坊看中的那套吗?怎么会在这里?” 她立刻想到了什么,小脸上熠熠生辉起来,“阿兄,我夫君来此间了吗?他在哪里?” 楚怀谨看了眼还没离开的肖岭,说,“龙渊在哪里,你可以问他。” “肖大人。”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见到肖岭,楚蔓蔓就有些心慌,这时候神色极不自然地道:“你是一个人来的吗?” 肖岭如实回答,“是。” “这头面,是否龙将军让你送给我的?” “这是龙将军特意交代送给楚音姑娘的。” 楚蔓蔓顿时小脸煞白,甚至站立不稳,“这,这怎么可能?” 她转身就向那套头面抓去,芙蕖像是预见了她的行为,立刻把盒子的盖子盖上,转身将头面送入屋内去了。 楚蔓蔓抓了个空,若有所失,“肖大人,您是否搞错了,这副头面,明明是,明明是我看中的……” 她还记得,当时龙渊低声问她,“这副头面在女人看来,是不是特别精美好看?” 她当时还瞪着无辜的大眼睛努力地点了头…… 龙渊怎么可能把她送给楚音?! 楚音不想理会楚蔓蔓,对楚怀谨说,“厨房在哪里?” 楚怀谨冷哼了声,不理她,只安慰楚蔓蔓,“这里面肯定有误会,阿兄一会去找他问清楚。” 楚蔓蔓依旧满脸失落,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芙蕖已经走出来,带着楚音往厨房的方向而去。 距离并不远,但楚音却走得艰难,明明太阳很暖的样子,她偏偏觉得冷,身上断骨处及其他伤处,都如同有虫子在咬,火辣辣的疼。 楚怀谨终于发现她走路的样子不太对头了…… 走上前两步将她拦住,“你的腿是怎么回事?” 楚音的眸子里荡出一点笑意,温声说,“阿兄,我这条腿,是刚刚入墓的时候,被墓中那个铁甲人打断的。” 楚怀谨一滞,“两年多前?” 楚音点点头,“墓中无药,我只能等它自己好,后来它果然好了,但我走路的样子,是不是有点不好看呀?” 说到这里她脸上满是惶恐,“阿兄,你不会因此更加嫌弃音音吧?” 楚怀谨忽然心烦意乱起来,“你不会成为跛子的,我会找最好的大夫给你治。” 楚音一笑,“谢谢阿兄。” 接着无事人似的继续往前走。 只有肖岭在她转身后,看到她脸上的笑容倏地消失,面如寒冰。 他内心微微一凛。 至厨房后,果然看到柳氏正趴在灶堂前熬粥,锅里的粥看样子已经快好了,咕嘟嘟地冒着热气儿。 她不擅厨艺,脸上不小心沾上了几抹黑灰。 但她认真的态度很令人动容。 众人都不由自主地停住了脚步,最后还是楚蔓蔓奔过去抱住了柳氏,“母亲,谁许你来这里受罪的?” 柳氏笑着说,“音音要吃我亲手熬的粥,我当然要做了。” 楚蔓蔓闻言顿时不高兴,忽然抓了灶边一把黑灰洒在锅里,跺着脚说,“她要吃粥自然由厨房的人熬给她喝,为何如此作践母亲?我不许!” 柳氏惊呼了一声,却已然不能阻止,灰已经全部都落在了锅里。 “唉呀,可惜了,可惜了……”柳氏连声呼着,但也只能无奈地看了楚蔓蔓一眼,“你这丫头,我知道你疼娘亲,可是……” 楚音走了进来,温静地唤了声,“母亲。” 柳氏的眼睛一酸,这声母亲可与三年前并没有什么不同,但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听到过了。 “音音,你看这……这……娘再重新给你熬。” 却见楚音从灶上取了一只碗,用勺子搅了搅锅里的粥,接着便很自然地盛了一大勺在碗里。 唇对着碗吹了吹,就着碗边喝了一口热粥。 “音音,这已经脏了啊,吃不得!”枊氏连忙夺过她的碗。 楚怀谨冷哧,“楚音,你又做给谁看呢?何必如此?” 柳蔓蔓也扭着身子对柳氏道:“娘亲,你看她,这次回来依旧处处与我难堪,粥脏了就脏了呗,她还非得喝一口。” 楚音却是轻轻地拭了拭唇角,“母亲,粥很香甜。是我这三年里,吃过的最香甜的食物了。” “谢谢母亲自为我熬粥。” 说着,楚音忽然施大礼拜了下去。 柳氏忽然觉得,这不像感谢,倒像是决别。 一种今生今世,再也挽回不了的决别。 她连忙把楚音扶了起来,“音音啊,你这是干什么呢?这粥已经脏了,你若喜欢吃,娘再继续给你熬。” 却见被扶起来的楚音,又与刚才那温静的样子不同了。 不知为何,眸子里反而有一抹掩不住的嘲讽和冷意。 “母亲,这已经是我三年来,吃过的最干净的粥了。能再吃一口母亲熬的粥,这母女情总算是被成全了的。” 第一卷 第9章 狗肉煲 “楚音,你什么意思?你在大墓里是受了点苦,可也不至于时时挂在嘴上,你冒名顶替做了十四年贵女,享受了荣华富贵,受点苦算什么?” 楚怀谨实在看不下去了,扯着柳氏的胳膊就往外面走,“不要理这个不识好歹的疯婆子!” 柳氏的力气远不如楚怀谨大,只能被他带着走,还是扭头向楚音道:“音音,你伤还没好,赶紧回去休息吧。” “母亲,我有一事相求。”楚音忽然道。 楚怀谨本不打算停下脚步,未料到肖岭忽然伸臂拦住了他。 “小世子,请容楚姑娘把话说完。” “你怎么还在这里?肖岭,你别仗着是龙渊的人,就在我楚府多管闲事。”楚怀谨语气不善。 柳氏忙说,“好了好了,别吵了,音音要和我说话我自然要听的。” 转过身看向楚音,“音音,你说吧。” “母亲,听闻前院封家来人了。” “音音,这件事,你如何得知?”柳氏记得明明让院子里的人封锁消息的。 “母亲,我想见见封家人。” “这……” 柳氏满脸为难,楚蔓蔓则像见了鬼似的躲到柳氏的身后,小心翼翼地问楚音,“你见封家的人做什么?” 楚音正色看向柳氏,“母亲,当日我穿着嫁衣被送入封家大墓,按照规矩,我现在应该属于封家人。” “按道理是这样的,可是封家,他们也不知道被送入大墓的人,是你呀……” 楚怀谨说,“对,不能让她见封家人,见了就坏事了。” “母亲要拒绝我?”楚音的语气有些冷。 “音音,此事还当从长计议,等你爹爹有了计较之后再做决定。” 柳氏说完不敢再在此处停留,扯着楚怀谨和柳蔓蔓被鬼追着似的离开了。 楚音受伤严重,本来就是强自撑着,见他们离开,她心中松了口气,便觉得气力不支,眼前一黑。 幸好肖岭将她扶住,她只是晕了一下立刻又清醒了。 连忙推开了肖岭,“肖大人,让您见笑了。” 肖岭道:“你想见封家人,我可以带你去见。” 楚音却又摇摇头,“不,或许我们见面的时机真的没到。” 楚音的虚弱肉眼可见,而且肩头的纱布已经渗出鲜血。 “芙蕖,去找府医来。” 芙蕖应了声就去了。 楚音这才再次把目光落在肖林的身上,“龙渊,让你送礼物的时候,说了什么吗?” “回楚姑娘,他只说,这样的累丝金头面,很适合你。” 楚音掩不住唇角的轻蔑一笑。 当初,得知自己一个月以后会嫁给龙渊,楚音高兴得晚上都睡不着,暗中让双儿送了约见的信。 恰好又逢朝节,楚音提前到了老地方,龙渊居然已经在了。 他将她上下打量,说,“快做新娘子的人就是不一样,通身上下有仙气儿,就是这头面素了些。” 说着扯起她的手到了步摇居。 楚音其实不太喜欢金螺丝头面,而是看上了另一副银鎏金头面,她也向龙渊表达了自己的喜好,但龙渊仍坚持说金累丝适合她。 那副金累丝确实也是步摇居里最贵的一副头面。 当时店主说这副头面还差一对钗,所以要三天后才能取。 龙渊付了定金,二人就离开了。 那一日,楚音还是比较开心的,但心里还是念着那副银鎏金。 分开的时候,龙渊想要亲她,又忍住了,说,“三天后,头面会送到你的屋里。” …… 然而,三天后她没有等到龙渊的那副金螺丝头面。 三年后,倒是等到了。 这副头面的成色看起来比曾经步摇居里的那副还要好。 可到底,不是她喜欢的银鎏金。 其实龙渊从来就没有那么爱她,从前她以为他爱她入骨,只是错觉而已。 心里忽然有什么东西悄悄地彻底地放下了。 肖岭把楚音送至屋门口才离开。 楚音在这一天的傍晚,终于被楚候府的候爷楚靖苍要求去花厅吃饭了。 算起来,这是她回到楚候府的第四天,那位她喊了十四年的父亲终于要见她了。 得到消息的时候,楚音正站在楚候府鹤园的观望台上,看到楚怀谨在树林里,正对着一个小土包发呆。 那天,他和楚音去了厨房,把给楚音熬粥的柳氏请出厨房,原本一切都很正常,但他却在厨房大院里发现了一条大黑狗。 “阿旺!”他唤了一声。 楚蔓蔓却使劲儿地扯他,“阿兄,阿旺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你肯定眼花了,厨房这个地方油烟大,就不该来。” 楚怀谨见她说得笃定只好点点头,但心里是有疑惑的。 至晚上的时候,他就又来了厨房。 没想到却在这里看到了楚蔓蔓。 只见她把手里的一个大肘子扔在一条黑狗的面前,那条黑狗立刻咬住了肘子大口吃了起来,尾巴摇得很欢。 楚蔓蔓的语气很冷,对着厨房里的阿大说,“等它吃饱,就把它宰了吧。明日午时,做成狗肉煲,送到花厅去。” 阿大有点可惜,“这条狗一直养在厨房,好好的,也没犯什么错,怎么就要杀了它呢?” 他的话惹来楚蔓蔓一道锐利的目光,“你在质疑我吗?” 阿大哪里敢质疑她,连忙说,“大小姐,我错了。” 这声“大小姐”倒是让楚蔓蔓受用,她终于伸出手,抚摸了一下黑狗的脑袋,“你的任务完成了,当时就应该杀了你,让你多活了几年,你该感谢我。” 楚怀谨再傻,这时候也明白,当初他看到的楚蔓蔓与阿旺亲昵戏耍的场面是假的。 与楚蔓蔓戏耍的那条黑狗,是眼前这条,而不是阿旺。 所以楚音说的,阿旺讨厌楚蔓蔓,极有可能是真的,阿旺的死也有可能与楚蔓蔓有关。 待楚蔓蔓离开后,楚怀谨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阿大,这狗叫什么名字?” 阿大见是楚怀谨,先是给他施了一礼,这才说,“这狗是三年多前来到府里的,是蔓蔓小姐养在厨房处的。” 楚怀谨点点头,“那确实应该杀了它吃肉。” 此时,观望台上的楚音,已经明白楚怀谨知道阿旺之死的真相了。 因为楚音大清早的就让芙蕖去厨房打听那条黑狗的消息,得知那条黑狗已经被杀,午饭时分要吃狗肉煲呢。 第一卷 第10章 家宴上吐血 而楚怀谨面前那个小土堆里,埋的就是阿旺。 那么,今日应该好好品尝那个狗肉煲。 楚音来到花厅的时候,桌子上已经坐满了人,似乎就等着她了。 楚靖苍看起来和三年前没有什么变化,他的气场强大而沉稳,不怒自威,一双深邃的眸子很能洞察人心。 当他看向楚音的时候,微怔了下。 三年没见,楚音通身都散发着一种温通清冷的稳定,但那双眼睛反而较三年前更加的清澈。 然而太清澈了,所以就掩不住眼底的锋芒。 楚靖苍轻咳了一声。 楚音立刻会意,上前给楚靖苍施礼,“女儿楚音,拜见父亲大人。” 楚靖苍嗯了声,“坐吧。” 因为大家都准备吃饭了,楚音也不好多做耽搁,只是与其他众人点了点头,就入座了。 她被安排在末尾的位置,身侧是楚怀谨。 而楚蔓蔓则坐在柳氏和楚靖苍的中间,可想而知她在楚候府的地位。 桌子的中央,果然摆着一大盆狗肉煲,周围各色山珍海味……从饮食上,依旧以富贵人家的标准来。 楚靖苍看着楚音,本来想说几句什么,最后却只是淡淡地下令,“开饭。” 众人拿起筷子吃饭。 楚靖苍是武将,原本就没有寝不语食不言的教条,以前楚音最喜欢和楚靖苍吃饭了,每次他从军营回到家里吃饭,总是会给他们讲起一些军营里的趣事儿,一家人其乐融融,氛围很热烈。 不过楚音在进入大墓前就已经失去了和楚靖苍同桌而食的资格,今日能来,只怕还是因为她刚刚回到楚候府,毕竟也是受了三年的苦楚,所以稍微被礼遇些。 也或许,是有什么事要宣布。 楚音这几日的饭菜,都是芙蕖拿着银子去厨房亲自安排,以清淡为主,偶尔可以吃一点瘦肉和鸡肉,养胃粥的方子是府医给的,作为楚音的主食。 今日她的面前却是一碗非常扎实的硬米饭……之所以是硬米饭,因为楚靖苍喜欢吃硬米饭。 她的面前是一道东坡肉和头,还有一道糖醋鱼。 基本都是她不能吃的。 楚怀谨的面前倒有一盘青菜,绿油油的看着就好吃,她的教养却不能使她伸长筷子去楚怀谨的面前夹菜。 倒是楚怀谨,夹了一筷子糖醋鱼放在她的碗里,“这几道好菜,今日都特意摆在你的面前了,以抚慰你这几年受的苦。” 几道好菜就能抚慰这几年受的苦? 楚音心里头很冷,对于楚怀谨夹来的菜也不动,依旧只是吃着碗里的硬米饭,饶是如此,胃也有隐隐抽痛的感觉。 在大墓里的时候她吃馊饭,吃生鼠肉,虽然能维生,但也日日胃疼。 这几日才刚刚不疼了…… 楚怀谨看着她不动那鱼肉,语气不好地冷哼了一声。 楚蔓蔓忙劝:“姐姐,阿兄给你的鱼你不喜欢吃吗?那吃一块东坡肉吧?” 她特意伸长了筷子把东坡肉夹在楚音的碗里。 这下子,把米饭都盖住了。 楚音只好把肉夹出来,放在面前一个空的小盘子里,这下子全家都看他不顺眼了,楚靖苍也冷哼了声。 柳氏倒是流露出几分担心,“音音啊,是不是现在口胃变了,不太喜欢这些菜了?娘亲记得这都是你以前喜欢吃的。” 楚音终究不能不答柳氏的话,只好放下筷子认真回答,“是,母亲,最近胃不太好,吃不了这些油腻的。” 楚怀谨一把将她面前的盘子和碗都推在了地上,“矫情,不吃拉倒!” 这一下碎响,彻底破坏了吃饭的氛围。 楚靖苍放下了筷子,似乎马上就要发作。 楚音看着落在地上的饭菜,却不慌不忙地蹲下去,捡起地上的米和肉,塞进嘴里。 柳氏惊呼一声,“音音,你在干什么?” 楚音虽在吃落在地下的食物,但总体还是很优雅的,她微笑着说,“母亲,食物就这样丢了太可惜了。我在大墓里的时候,只能吃从暗格送进来的馊饭,那饭还经常被铁甲人打落在地,为了不饿死,我也依旧捡来吃。 我并不是说我喜欢吃馊饭和落在地上的饭,我只是觉得不能如此浪费。” 楚怀谨此时已经气得脸红脖子粗,“你就只配吃垃圾!要不要我把其他的菜也倒地上,你才吃呢?” 柳氏却已经红了眼睛,“音音,快起来,以后不许这样糟蹋自己,你受的苦娘亲已经知道了,以后不会让你受这样的苦了。” 楚音还是把地上的饭菜都吃了,才站了起来。 用帕子拭了唇角,笑盈盈地说,“这些菜,很好吃,是我这几年吃过的最好的饭菜了,谢谢阿兄。” 说着话,她拿着筷子从狗肉煲里夹了块狗肉放在他的盘子里,“阿兄,音音给你也夹菜,你一定要吃哦。” 楚怀谨看到狗肉,想到死去的阿旺,忽然觉得胃内翻滚。 “谁要吃你夹的菜!”说着扭过头不理楚音。 也就在这时,楚音忽然喷出一口血。 血液飞溅,染红了楚怀谨胸前的衣裳,本来一脸怒意的他似乎受到了莫大的惊吓,倒是一把握住了楚音纤细的胳膊,“你怎么了?!” 未料到恰好握到了楚音胳膊上的伤,她捂着胃嘶地后退了一步,“疼……” “叫府医!”柳氏大喊。 楚蔓蔓本来在冷眼旁观,这时候也赶紧走过来扶住柳氏,”母亲别慌,没事的,我上次被鱼卡住了嗓子,也吐血了。” 柳氏一听果然不太慌了,楚音刚才吃了掉在地上的鱼肉,可能真的只是被鱼刺卡住了而已。 府医匆匆赶来时,楚音还在继续吐血,而且吐血量很大,怎么看也不像是单纯的被鱼刺卡出来的血。 府医见状顿时生气了,都没把脉就念叨开了,“音音小姐,你怎么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子?不是告诉你了,最近只能吃清淡的,要按照我给你的粥方,慢慢的喝粥养胃吗?这大鱼大肉的像什么样子?” 又看了看桌上的米饭,“硬米饭更是不能吃!你知道你现在的胃有多薄弱吗?这些食物下去如同刀子,你还想不想要你的命了?” 通过府医这么一说,众人似乎才恍然大悟,刚才楚音不吃楚怀谨夹的菜的原因。 但因为楚怀谨的暴怒,楚音却又隐忍着被迫地吃了下去,才造成这样的情况…… 楚怀谨喃喃道:“我,我不知道……” 第一卷 第11章 柳氏的谈话 府医把了把脉,摇着头叹息,“胃要慢慢养嘛。” 柳氏忙问,“严重吗?” 府医取出针,在靠近曲关穴的位置扎了一下,楚音总算不吐血了。 府医说,“严重不严重的,要慢慢养嘛,这样子吐血下去,会死人的。现在总算止血了,但吃东西的时候要特别小心嘛。” “可是,可是音音的身体怎么会差成这样子?” 没人回答柳氏,其实刚才楚音已经告诉她及众人原因了。 一时间,柳氏心里忽然被扯得酸痛。 楚音虽然不是她的亲生女儿,可也曾经被她放在心尖尖上疼爱过呀…… “音音,娘亲,娘亲……” 她难过得说不出完整的话。 这种情况,自然没办法吃完这顿饭了。 楚音勉强地站起来向楚靖苍和柳氏施了一礼,“父亲,母亲,我坏了家宴,万分愧疚,这就不多打扰了,容女儿先退一步。” 楚靖苍摆摆手,“带她回西厢。” 府医跟着楚音一起去了西厢,楚蔓蔓劝道:“母亲,别担心了,只是胃病而已,而且有府医在,会没事的。” 楚靖苍和楚怀谨及柳氏,面面相觑,脸上情绪都很复杂。 楚怀谨忽然抓起楚音给他夹的狗肉塞进嘴里…… 这可是他疼爱了十几年的妹妹给他夹的,他当然要吃,必须要吃,但是刚咽下去,就觉得胃里翻滚。 于是他跑出去吐…… 柳氏这下子更急了,“今天这是怎么了?一个个的都……来人,验毒!” 楚蔓蔓眼见着一顿好好的家宴发展到验毒的地步,也是很意外,继尔也想到了楚怀谨非得吃掉那块狗肉的原因,无非就是觉得那是楚音夹的而已。 楚蔓蔓的眸子里顿时闪过一抹不易觉察的寒光。 一阵混乱过后,柳氏来到了西厢。 芙蕖暗忖,音音小姐真是奇了,已经推测到柳氏会来,早就让她备下茶点,在等着了。 柳氏进入房间,只见楚音坐在茶几前,几上的茶水刚开熬开,茶香四溢。 桌上还有几色糕点,仔细一看,居然是锦州城内味香居的绿润糕,不但价格高昂,还必须排队才能买到,而且就算是达官贵人也必须排队,没有任何例外的。 柳氏看着这糕点一时间有点愣神,她今日过来,是想着要亲自安排下去,从这个月开始,依旧给西厢小院开月例,一个月二十两,可以让音音过上好日子。 她是以这二十两月例银子,来讨一个楚音的好儿。 想着母女和解。 可是这个小盘子里,光这糕点,就已经超过一百两了。 柳氏顿时说不出月例二十两银子的话。 转念就吩咐下去,“从今天起,西厢小院月例二百两。” 比当初楚蔓蔓没有回归楚候府的时候,给楚音的还要多五十两。 楚音却只淡淡地说了声,“谢谢母亲。” 在楚音澄明的目光中,柳氏只觉得有点坐立难安,最后只是伸出手,将楚音瘦弱纤细的手握在手中。 能感觉到手上的斑驳痕迹和粗糙,柳氏眼圈又红了,“音音,你回来后,娘亲也没好好地找你谈过话,一则,你身体未养好,想让你先多休息几日,二则,这几日府中来往客人较多,我勉力应付,力不从心,所以到今日才能专门来和你谈谈。” 楚音点点头,表示理解。 其实楚音现在在养身体,用的都是非常好的药和方子,她只一心一意的养身体,并不想谈什么劳心费力的事。 但既然柳氏要谈,谈谈也无妨。 “母亲,您想谈什么?”她语气依旧很淡,但听着又似乎还是从前的模样,并没有什么不妥。 柳氏的眼眸微微地低垂下去,掩饰内心的尴尬,“就谈谈,你和龙渊之间的事情吧。”说了这句,却忽然抬起眼眸,眸子里都是坚定。 楚音一凛,知道今日的谈话,根本谈及不到重点上了。 顿时意兴阑珊,“母亲,我和龙渊只是从小玩到大的朋友而已,我也明白现在她是楚蔓蔓的夫君。” 不等柳氏说什么,她又接着道:“我已经接受了现实。” 楚音这么干脆利落地说完,反而让柳氏又尴尬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这个女儿回来,柳氏就觉得自己做的每件事,说的每句话,都有差错一样。 当家主母的自信在这几日里被大大地消磨。 她嘴里像含着一颗蛋似的,舌头和牙齿在打架般的模糊,”是,不管怎么样,他已经是蔓蔓的夫君……所以,你和龙渊之间,还是要保持距离,我听说,龙渊昨日送了你一套非常昂贵的头面……” 楚音点点头,“是。母亲是想让我把头面退回去吗?” “也,也未尝不可……”柳氏的舌头继续打架,“在你回来的前夕,我就已经在给你物色更合适的人家,你终究也是要嫁人的,如果与自己的妹婿关系太密,会被人说三道四,倒毁了自己的名头。” 楚音继续点头,“母亲说得甚有道理。” 轻轻地抿了口茶,“那我就退回去吧。” 柳氏看自己这么轻易的就说服了楚音,心里头被压抑的自信就又出来了,又说,“想必这糕点,也是龙渊惠及你,否则你会这样大手大脚呢?” 楚音想到自己是卖了龙渊送给她的亲定信物才得来的钱,所以柳氏说得也不错,但也不完全对。 这糕点,却是今日肖岭奉龙渊的命令送来的。 不是惠及,是龙渊赠送的。 “这个也要退回去吗?”楚音语气里满是茫然和天真,似乎真的不懂得怎么处置,“可这糕点我已经动了动,它不完整了。” “就一起退回去吧,让龙渊知道,你和他的关系确实已经完全断绝。女孩子在这样的事件上一定要果断,不能藕断丝连。” “可是母亲,我很喜欢这个糕点,吃不到,我会难受,我想每月至少我能吃一次呢。” 柳氏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又吩咐下去,“西厢小院的月例,每月再加一百两。” 然后笑着对楚音说,“这个糕点也差不多就是一百两,够了吧?” 楚蔓蔓的月例也不过三百两而已。 楚音乖巧地点头,“已经够了,谢谢母亲,我会按照母亲的吩咐做的。” 柳氏暗暗地松了口气,为了那副头面,楚蔓蔓可是哭了整个晚上呢。 第一卷 第12章 认错人 要知道,她与龙渊结婚三年,却一直因为龙渊的原因而没住在将军府,而是住在候府。 三年里,龙渊送给她唯一的礼物,是头上那只凤钗。 还是两人在两家长辈的安排下去逛花朝节,她在一个小摊子上看到这凤钗,暗示龙渊自己想要。 龙渊花三两银子买来的。 与龙渊送给楚音的金螺丝头面相比,完全不值得一提。 想到楚蔓蔓哭得那么可怜的样子,柳氏就心痛,如今看到楚音这般听话,不由内心松了口气。 音音还是那个音音,最包容疼爱母亲的音音。 楚音等着柳氏告诉她,为什么三年前,不是她嫁给了龙渊,而是被送入封家大墓?但今日柳氏来,并没有打算谈论这些事。 楚音便也不问。 柳氏自己觉得所有问题都解决了,自然心情不错,叮嘱了几句让楚音好好休息,便也离开了。 楚音把金螺丝头面和没吃完的糕点,一起打包,让芙蕖送到将军府去,芙蕖拎着东西刚到屋内,就被翠喜拦住了。 “大小姐说了,这些东西由她代转。” 芙蕖还想要争辩,翠喜非常蛮横地说,“大小姐就是龙渊将军的夫人,也就是小将军夫人,这东西既然要还去将军府,自然也是应该由我们小将军夫人打理的。” 芙蕖只好“被迫”把东西都给了翠喜。 回来后气呼呼地说,“姑娘,为什么要给他们?龙将军又不知道这事,等于还是你承了龙将军的情,但是东西都落在蔓蔓小姐的手里了,这太不公平了。” 楚音却似乎并不关心这事,只淡淡地说,“我该泡药浴了。” 她全身上下,因伤感染的地方很多,有些细小的伤口经年不愈合,经过这几日的治疗,有些伤口很痒。 但她依旧坐得端正,没有半分失态。 府医见状,心内惊异。 这楚音小姐,与常人大不一般,在这样的情况下居然还能保持好似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实在,实在……难以置信。 府医亲自把药浴用的药都调配好,才说,“大小姐,这……” 楚音打断了他的话,“以后叫我音姑娘即可,我已经不是候府大小姐。” 府医只好改了口,“音姑娘,照目前恢复的情况看,皮外伤在十天之内都能恢复,只是大部分都会留下瘢痕。” “不会再痒,不会再疼?” 府医点点头,“想要完全愈合,得一个月左右,疼是不会再疼,但痒的话还是会痒。我已经准备了止痒的药膏。” “但是你数处断骨,还是留下了后遗症,阴天下雨会痛的,另外左腿无法完全恢复走路,右手则没有办法完全恢复握力。” “能拿筷子吃饭即可。” 府医叹了声,她的右手几乎是要废了,拿筷子当然是受影响的,只是不知道她自己发觉没有? 府医开了药后又离开了。 夜华如水,整个候府被暗色笼罩,很平静的样子。 楚靖苍站在院子里的黄桷树下,忽然想起来了楚音小时候的样子,楚音那时候最喜欢在这棵黄桷树下玩耍。 玩够了就窜到他的兵器房,窜到他的怀里,和他一起擦兵器。 时光如梭,这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可惜,她终究不是他的骨血。 …… 与此同时,候府的后门,一辆马车悄悄地出了府。 马车内坐着楚蔓蔓,她精心打扮过,穿戴着那套从楚音手里截获的金累丝头面,配上一袭月白色的锦缎长裙,外披一件淡紫色的薄纱斗篷。 芙蕖眼见着马车走远了,这才来给楚音禀报,“姑娘,蔓蔓小姐出府去了,姑娘,您是怎么知道她今天会出去的?” 楚音没回答她的问题,只道:“今日,她与龙渊倒可以绑死了。” 那天龙渊居然说,他还要娶她…… 真是好笑…… 今夜过后,二人绑死,好让龙渊知道,错过的缘份,永远也没有回头日了。 一夜无话。 第二日大清早的,楚候府就有异动了,先是楚蔓蔓回头了,据说她满脸青肿,回屋后只一味地哭泣。 柳氏自然早早地去发她房间里问询。 而楚靖苍也得到了消息,知道昨天宵禁之后,楚蔓蔓居然自己坐马车往外面去了。 要知现时,礼教很严。 一个女孩子半夜三更偷摸跑出去,能有什么好事儿? 楚靖苍顿觉失望,但也不好直接闯到女儿的房里去问,只派人把柳氏叫起来细问情况。 未料到柳氏却是满脸笑意,“将军,妥了。” “什么妥了?” “蔓蔓昨夜出府,没去别的地方,而是去了矅武府,她和龙渊……”柳氏伸出两个拇指往一起一撞,“生米煮成熟饭了。” 楚靖苍当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顿时老脸一红…… 这龙渊虽然说和楚蔓蔓已经成亲三载,可是自从成功后却从未动过楚蔓蔓一根手指头,楚蔓蔓甚至一直住在娘家。 如今事儿是成了,但却是楚蔓蔓主动送上门去的。 多少有点…… 掉面子…… 但说到底,也是好事。 于是忍着心里头不舒服的感觉,向柳氏道:“那岂不是好事?怎么大清早的哭哭啼啼?而且既然事成了,怎么滴也应该在那头住几天,为什么现在就回来了?” 柳氏的神情极为不自然,吱吱唔唔……“这个,那个……” “说!”楚靖苍一声令下。 柳氏被吓得一哆嗦,这才说,“她去的时候,戴着龙渊送给楚音的头面,拿着当初楚渊与楚音之间的定情玉佩,而且还蒙住了面纱,龙渊又恰好喝了些酒,就认错了…… 大清早的,那不是发现了,就把蔓蔓,给,给揍了!” 楚靖苍大吃一惊,“什么?!” 待柳氏再说了一遍事情的来龙去脉后,楚靖苍只觉得自己的老脸被人拖在地上摩擦,“这,这算什么事儿?” 柳氏却不以为意,笑着推了推他,“将军,当初,您也和龙渊这个木头疙瘩差不多,最后还不是离不开我……” 话说柳氏颇有几分风姿,就算如今半老徐娘,也是风韵犹存。 经她这么一提醒,楚靖苍确实觉得这事倒也没什么,只是夫妻间的小事罢了,反而是,龙渊打楚蔓蔓的原因居然是“认错人”,这个比较令人气愤。 “楚音那里,管好一些,只此一次,不能一而再,再而三。” “将军,我懂,放心吧。”柳氏连忙应下。 其实她已经和楚音谈过了,她相信,此后楚音这边不会再出什么幺蛾子。 “将军,此事不宜外传呢。” 柳靖苍说,“吩咐下去,这件事谁提了一口,就拔了谁的舌头赶出府去。” “是。” 第一卷 第13章 龙渊问责 这一天,柳氏来了好几次西厢,就被芙蕖以“姑娘在泡药浴”而挡回去。 柳氏总觉得是楚音找的借口,最后居然强行闯了进来,受到惊吓的楚音连忙拿衣裳遮住自己,但柳氏还是看到了她背后及胳膊上各种触目惊心的伤痕。 柳氏的心狠狠地抽痛着,她难以置信地走到楚音身边,将她惊惶盖在自己身上的衣裳轻轻地揭下来,语声颤抖,“音音,让娘看看……” “让娘好好看看……” 楚音低垂着头,像一个木偶般,不再反抗,任由柳氏查看她身上的伤口。 柳氏只见纵横交错,深浅不一的伤口遍布她的后背,胳膊,及肩,连颈上都有一两道,只不过这几日她穿着衣裳时,刻意遮挡,所以没人发现。 有些地方的伤痕非常深,肉眼可见那也是被骨头刺伤,或者利刃刺穿后,又长好的。 柳氏的手指拂过那些伤口,已经泪水涟涟,“我的女儿呦,你这几年,是受了什么样的苦呦,为什么不告诉为娘?” 楚音的声音倒是极为平淡,“娘,您同意将我送去大墓的时候,不是已经知道我会受这些苦了吗?” “不,不……”柳氏像被火烫到似的,连忙后退了一步,“我怎么可能知道?我没想到的,他们说,你只是被送过去,成阴亲假殉而已,等三年期过,你会完好无损地回来。” “假殉?”这是楚音这辈子,第一次听到这个词儿。 楚音从浴桶里走出来,拿了干净的衣裳给自己披上。 然后才问,“母亲,何为假殉?” 柳氏这才惊觉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连忙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一双眼珠子叽里咕噜乱转,但对上楚音那双清爽的眸子,她也明白,有些事,根本瞒不了楚音了。 反正事情也过去了,楚音现在的靠山只有楚候府,即使她知道了,一切也不会改变,她也依旧只能依附楚候府。 柳氏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牵住了楚音的手,“音音,或许,娘从开始就不该瞒着你的,可是当时,没办法……” 楚音温静地道:“母亲,还请您,让女儿明白。” 但就在柳氏想要和盘托出的时候,忽然外面芙蕖道:“姑娘,龙将军来了。” 柳氏的面容一变,责怪地对楚音说,“不是说,让你和龙渊保持距离?怎么他又来找你?” “母亲,我已经遵照您的吩咐,把他送给我的头面,还有糕点,都送了回去,我也不知道他为何来?是不是没有收到我送回去的东西?” 柳氏神色顿时不自然起来…… “你又何必这样问?是蔓蔓从芙蕖手里截走了东西。” 楚音乖巧地点点头,“哦,我倒是听芙蕖说了这事了,由蔓蔓送回将军府也好。至于龙将军为何还在这时候来找我,我也不明白什么意思。” 她忽然抓住柳氏的手,“母亲,他不会因为我不领情而生气了呀?母亲护我。” 柳氏点点头,拍拍她的手,“放心,有娘在这里,他不敢乱来。” 西厢虽然小,但也有个小花厅的。 花厢很简陋,除了必备的茶桌和椅子,再无其它了。 等柳氏和龙渊出现在花厅的时候,龙渊有些意外,大约没想到柳氏也在,顿时有些尴尬。 而龙渊和楚音,也终于正式见面了。 上次龙渊过来想要见她,她以面容惨淡不好相见为由拒绝,龙渊只从门缝里看到她若隐若现的身影。 今日一见,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咚地狠狠跳了一下。 她长大了,身上带着一种清寒,高贵,佛若空谷幽兰般,让人移不开眼睛。 未施粉黛,却眉目如画,走过来的时候甚至有种如烟如梦的感觉,仿佛一挥手,她会随风而飘去,淡在云间。 她不像人,像从墓中走出来的仙子。 只有在墓中长居的人,大概才有这通体的轻寒之质。 楚音也看着龙渊。 几年未见,他似乎又长高大了些,身子骨又壮了些,但那俊逸面容,却丝毫未变。 他身上世家子弟才有的尊贵和桀骜,完美结合在一起。 即使不知道他的身份,看一眼,也能知道此人家世不凡。 这就是她曾经,深爱过的男子…… 但她看清了他,便低下了头,只微微向他施了一礼。 而龙渊的目光却毫不顾忌地继续落在她的身上,好一会儿不能回神。 柳氏见状,咳咳清了清自己的嗓子,“姑爷,你是否走错地方了?蔓蔓在梅落院呢。” 龙渊如梦初醒,只好收回了目光。 对于柳氏却并没有表现出现尊重的意思,只淡淡地说,“没走错,我就是来看看音音的。” “你——”柳氏气得跺脚,但又无可奈何。 待三人落座,柳氏又说,“姑爷,这三年,你总说自己在外务军务,可如今你已经回来了,蔓蔓也该搬去将军府居住才对,你们都成亲三年了,她老在娘家也不是个事儿,时间久了,倒惹得旁人闲话。” 龙渊只是端起杯子默默地喝茶。 对于柳氏的话即不回应,也不反驳。 柳氏这一拳如同打在棉花上,毫无着力之处。 就又继续说,“还有,蔓蔓今日清晨哭着回来,你不去梅落院看看她吗?” “我今天是来看音音的。”龙渊似乎觉得柳氏听不懂人话,所以重复了自己的目的。 柳氏满脸尴尬,不知道接下来如何做。 龙渊倒是指了一条明路,“夫人,还请您先出去,我与音音有话要说。” 他直接下达了逐客令了。 柳氏虽然自觉得是龙渊的丈母娘,可实际上,龙渊已经是将军之位,在朝堂上,连楚靖苍尚要让着他。 柳氏一个妇道人家,总不能凭借着是丈母娘的身份硬刚吧? 最后只好委委屈屈地说,“好,你们有什么话,一次性说清楚也好。” 柳氏又深深地盯了楚音一眼。 楚音自然明白母亲的意思,就是想让她说话的时候绝决一点,不要与龙渊藉断丝连呗。 楚音面容不变,眼泪仿若无物。 柳氏叹了一声,只好出去了。 柳氏出门了,二人却也无话可说。 之后还是龙渊先开口的,“那金螺丝头面及糕点的事,我已经知道了,是你要送回去给我的,被楚蔓蔓拦截了而已,我不怪你。” 楚音语气清淡疑惑,“可是,我并无做错什么,将军如何说,‘我不怪你’这四字?” “你居然想要把头面还给我,你还说你没错?” 第一卷 第14章 幸好不是蔓蔓被送入大墓 楚音神情依旧淡淡的,“将军,你已经有妻子,我与若与私相授受,只怕会毁了将军与我的名声。” “你也会是我的妻子。” “我不懂将军在说什么?” “过几天,我便让人下聘,将你娶回将军府。” “下聘?”楚音噗嗤笑出了声,“将军,莫不是不知道,我已经与封家将军,结了阴亲。” “那不算。”龙渊一脸戾气。 “封家如今败落,我就是要娶你,他们能怎么样?” 事实上,楚音并不知道,自己被送入大墓是怎么回事。 主要是身上的伤太多,自从出了大墓,到现在都是养伤为主,她也没有精力去打理询问太多事。 而且楚候府关于她被送入大墓的事应该是下了封口令的。 连芙蕖都不知道多少,只知道楚音是生活在外面三年,现在被接回来了而已。 今日,楚候府夫人一句,“阴亲假殉”,让她大约明白了一些什么。 刚才这么一诈龙渊,他果然没有反驳。 可是“阴亲假殉”四个字,到底代表什么呢? 楚音陷入沉思。 龙渊倒以为楚音动心了,他慢慢地伸出手,想要触一触楚音的脸庞…… 从三年前,花朝节分手,未料到居然是长期离别的最后一次…… 三年了啊…… 然而就在他的手快要触到楚音的脸时,楚音忽然低沉怒喝一声,“你想干什么?” 她声音不高,只抖然迸发出来的寒意和冷意,令龙渊这样上过战场的小将军,都不由自主的心为之一窒。 手也停在了半空。 “音音,我,我……” 他一时竟不知道能说什么。 明明三年前,这个女孩子,在他面前永远软萌软萌的,她从来不舍得说任何令他不满的话,也不会拒绝他任何的触碰。 有那么几次,他的动作引起了她的误会,她甚至微仰着脸,等待他的亲吻…… 但他那时候只觉得这个小女孩幼稚,可笑。 反正她是属于他的,他要她懂事一点的时候再亲她。 没想到现在连触她一触,也引起她这么大的抵触。 恼怒和沮丧之情齐上心胸,他蓦然站起来,通身也散发着怒意,“反正,你做好准备即可,你一定会成为我龙渊的妻子。” 说完,他大踏步地走了出去。 却在刚刚走出门的时候就遇到了迎面而来的柳蔓蔓,她因为被打伤了,脸上覆着轻纱。 在西厢见到龙渊即有些失控,“夫君,为何你在这里?” 龙渊面色沉郁,只说,“你来这里做什么?” “夫君,我来这里,来这里看看楚音姐姐……” 龙渊点头,“好。” 之后竟不管不顾,甩下她就离开了。 楚蔓蔓心头恼怒至极,进入了花厅,语声却是柔弱温柔的,“姐姐,你今天,好些了吗?” 楚音冷冷地盯着她,“有话直说吧。” 楚蔓蔓走到她的面前,伸开手,只见之前从楚音这里花三万两银子买的那块钱,已经碎成了好几瓣,躺在她的手心里。 “龙渊说,这玉佩,只有你拿着,才有自由入矅武府的资格,别人拿着,没用。” 楚蔓蔓把碎玉放在桌子上,“既然如此,我就还给姐姐吧。” “我不需要它,而且它已经碎了。” 楚音抬手轻轻一扫,玉片落在地上,更碎了。 “芙蕖,把它打扫出去。” 芙蕖立刻过来把碎玉扫了出去。 但出了门后,不知道为什么,芙蕖忽然起了意,将碎玉片收拾出来,放在自己的腰包了。 这玉再磨一磨,还能做个小挂件儿,兴许值些钱呢。 这是芙蕖的想法。 楚蔓蔓颜面扫地,呆呆地望着地步一会,忽然说,“其实你把它卖给我的时候,你就知道我会有这样的遭遇吧?” “这整件事,分明是你设计我的!” 楚音站了起来,走到她的面前,蓦然伸手捏住她的下巴,目中的寒意抖浓,“楚蔓蔓,别得了便宜还卖乖,我是帮你,若不是这件事,你能成功爬上他的床吗? 如今虽然是失了面子,可是,你们也是真夫妻了。 你会,一辈子都是他的妻子。” 高门大户,爬床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已经有了夫妻之实,说什么也不能视而不见的。 就算龙渊想不认,也不行的。 楚蔓蔓下巴被捏得生疼,身子扭了几下都脱不出楚音的手,只觉得她目光嘲讽至极,就在她想要呼救的时候,她却又猛地放开了她。 楚蔓蔓一屁股坐在地上,呆呆地看着她说不出话来。 “滚吧,没事别来我这里碍眼。”楚音说。 楚蔓蔓只好爬起来,一步步地往外走。 到了门口,却又说,“你得意什么,你说得对,这一生,我与龙渊,会不离不弃,你爱的男人,永远是我的。” …… 经过了这件事,候府忽然平静了几天,这对于楚音也是难得的。 因为她真的很需要养伤。 柳氏自从见了楚音的伤,倒是每天都会来看楚音,不过楚音基本都以正在药浴,或者正在治疗为由给推掉了。 柳氏也把自己看到的给楚怀谨说了,楚怀谨觉得不太可能,以封家现在的势力,敢欺负楚候府的人? 于是去打听了一下。 结果非常让人震惊…… 当时封家确有守墓人,按照一定的分列给墓中的楚音送饭,从封家划出的分列看,标准还是可以的。 但是那个守墓人,实际上早在三年前就已经被杀。 至于代替这个守墓人的人是谁,没人知道,但他临走时留下了一封信在石屋中,只短短几句话,说尽了楚音的苦: 楚音囚墓影伶仃,鼠肉充饥涕泪淋。 铁甲追逼骨折处,饥魂几近赴幽冥! 他甚至还在后面加了一行嚣张的大字,“哈哈哈,痛快!” 待把这张纸拿到手,楚怀谨想到楚音这三年受的苦楚,只气地砸墙。 当即便要去找封家算账。 却被身边人劝住了。 回到后与柳氏说了此事,柳氏也赞同找封家算账,但这事又禀到楚靖苍那里的时候,楚靖苍却叹了一声,“楚音替嫁阴亲,本就是秘密,如今此事好不容易结束,你们又闹什么?封家如何知道,是楚候府的养女替嫁,能饶了蔓蔓吗?” 他叹了声,“幸好不是蔓蔓被送入大墓。” 第一卷 第15章 真正的目的 楚怀谨有点错愕地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却最终没说出什么来…… 柳氏似乎也觉得自己说这话有点过分了,又解释道:“其实那时候,若不是我捡到了音音,音音一定死在那场战乱中了,不被杀死,也会被火烧死。” 楚靖苍道:“行了。关于音音的事,你安排的怎么样了。” 柳氏说,“自她回来,身体一直不好,在西厢静养,而且不知道怎么搞地,居然凭空闹的鸡犬不宁的,尚还未有机会拉上日程。” “快点安排,让音音早点嫁出去,不就什么事也没有了。”楚靖苍说。 “是,我知道了。” …… 走出院子,楚怀谨还是问了句,“母亲,为音音选中了谁家儿郎?” “后日,国公爷杜如?不是要因为他家的小公子杜云卿救驾有功大摆家宴吗?而且杜云卿得到了皇上的嘉奖,可预见前途无量,有传这次家宴,都有被暗中叮嘱,各家的主母最好能带上自家的贵女参宴,目的不言而明……” “杜云卿要从家宴上选亲?” “正是如此。” 楚怀谨有些担忧,“介时贵女云集,音音才从大墓里出来这么几日,三年来琴棋书画恐怕都已经落下,如何能从众人中脱颖而出?” “音音去配杜云卿肯定是配不了的,但是他家还有个杜修远,音音绝对配得起。” “他?”楚怀谨有些吃惊。 但最终也只是点点头,“如今但凡能进了高门大户,已经是音音最好的命运了。” …… 第二日,楚音得到了消息,让她准备一下,参加杜国公家的家宴。 柳氏还派人送来了一套看起来像些样子的头面及几套新做的衣裳,与楚蔓蔓的自然不能比,但也不失体面。 楚蔓蔓听闻消息后,也闹着要去参加杜国公家的家宴。 柳氏有些为难,“接函的时候指定了,主母可以携自家贵女去,是为了选亲来的,你已经成亲了,去了不大合适吧?” “母亲,怎么不合适?外间传闻,与龙渊成亲的可是楚音,她去才不合适。” “传闻是传闻,你与龙渊成亲当日有画下夫妻戳,按下红手印,这可不能乱来呀。” “可是龙渊,居然打我……” “夫妻之间,略有磋磨都是很正常的事情,况且你不是一直都很爱龙渊?怎么,现在要退缩了?” “我才不会。” 楚蔓蔓想了想哀求,“母亲,您就让我去凑凑热闹吧?自从回到楚候府,三年来我都没有参加过什么宴会,我都憋死了。” “不允你参加各类宴会,是因为人心复杂,万一被镇国将军府的人发现你并没有进入墓中,不是要糟糕了?” “可是现在已经三年期限过了……”楚蔓蔓可怜兮兮地道。 最终,柳氏也没能驾得住楚蔓蔓的哀求,只好点头同意了。 当天母女三人,一起坐马车前往国公府。 楚靖苍眉头紧皱,叮嘱楚怀谨,“你盯着点,别让他们出岔子。” 楚怀谨道:“父亲,放心好了,一切有我在。” 国公府大宴,选亲,这些字眼楚音只是这几日里略有耳闻,但已经明白是什么意思了,内心冷笑。 她也确实穿戴了柳氏送来的衣服和头面,是水洗绿的百折裙和一套普通的玉饰,与楚蔓蔓水红色的金线套装及点翠头面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马车里,楚蔓蔓还用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语气说,“姐姐这套太素净了,怎的没有好好打扮一下呢?” 这话说的…… 柳氏老脸一红,“蔓蔓,音音她适合这样的打扮,你看这清水芙蓉的模样,多么惹人爱。” 但实际上,将军府这几年,随着楚靖苍渐渐地从战场一线退居二线,再到三线,如今只是站在朝堂上的一个空架子武官而已。 即无兵权,又不会在朝堂上与那些文官们出谋划策。 对他来说,上朝堂居然成了一个消磨时间的事情。 楚候府也完全靠着老候爷的名头和当年挣下的军功撑着。 名头还在,但是这个经济上嘛…… 已经完全撑不住了。 这次若是能和国公爷家的杜修远结亲,从此以后倒是可以靠上国公家这个“大财库”,国公爷为了自己的面子,也不可能让自己的亲家撑不下去。 楚靖苍和枊氏很有些市侩小民的精明。 关于这桩姻缘,他们势在必得,关于后果和能得到多少早就计算过了。 …… 楚音一直沉默着。 经过这段时间的养伤,她已经恢复了不少,但身上留下的伤痕和斑痕却去不掉,刻在心上的痕迹更是难以磨灭。 她虽然已经不是楚候府的大小姐了,但是在进入大墓前,她一直生活在锦州城内,再加上喜欢缠在楚候的身边。 对于云京和锦州这些高门大户认识的可不浅。 对国公爷家里的情况,她其实是有些了解的。 今日国公府大宴,为杜云卿选亲,怎么远,也轮不到她这个楚候府被弃的养女,不过他家似乎还有个半傻的杜修远。 这人,从小到大只好与各种机械为伴,与鲁吟凤的传人墨羽并称云京二疯,区别只是,人人见了墨羽都如同老鼠见了猫,总有三分怕。但人人见了杜修远,却只有嘲讽。 因为杜修远虽然喜欢鲁班术,却始终不能真正的入门,自己瞎搞而已。 墨羽却是真正的鲁班术传人鲁吟凤的弟子。 墨羽最擅不动声色地“整人”,云京没有怕他的。 锦州是距离云京最近,敌军想攻入云京得先过锦州这关,像杜国公这样的人物,即在云京有府邸,在锦州更有个建设精美博大如同大观园的国公府。 杜国公一生清明,只有杜修远这个儿子使他蒙羞。 杜修远比杜云卿还大两岁,所以,她能参加这场归会,恐怕楚候府的目标是杜修远而不是杜云卿。 可真有意思…… 难道,阴亲假殉,因为带着一个“假”字,所以一切都不做数了吗?所以她不是封家妇吗? 今日,会遇到封家的人吗? 到了国公府,女眷通通从另一个侧门而入,有专人迎接,母女三人一路向内,在半道儿上,看到楚怀谨在不远处,与几个权贵之子谈笑风生。 柳氏非常骄傲地对身边的人说,“那是我儿子,时间过得真快,这么大了……” 她意在告诉众人,楚候府也不是没人,毕竟楚怀谨长大了。 大家也只是附和着笑笑。 楚怀谨空有小候爷的称谓,实际上却是锦州一个混混,人人皆知的事儿…… 但凡没在云京混上一官半职的,那都是闲人,还谈什么撑起楚候府? 笑话! 第一卷 第16章 我是才龙夫人 一路尚算顺利,被安置在位置上以后,才发现各主母都仅带了一个女儿来国公府,唯有楚候夫人带了两个女儿来。 国公府安排的桌几也是每个主妇占二人位置,主母一个主位,所带的贵女一个副位,柳氏被安排在右侧中段位置,问题时,只有两个位置。 柳氏与楚蔓蔓自然而然地坐了下来,而楚音只好站在旁边。 众夫人都悄悄地议论起来…… “这楚候夫人身后的这个女孩子,看着怎么眼熟呢,也不像丫鬟呀。” “那不是楚音那丫头吗?三年前可是活跃得很,经常在宴会上和我们闹腾,说起来好久日子没见了。” “楚音?楚候府大小姐?” “是呀……” “那她怎么……” 这时候,有好事者悄悄地说,“你们不知道吧,楚音不是楚候的亲女儿,三年前,人家的亲女儿回来了。” “莫不是她身边那个?” “看样子是。” “长得可不如楚音漂亮,不过看起来娇娇滴滴的,和楚候夫人果然亲。” “楚候夫人这是什么意思?今日把两个女儿都带过来,莫非是要两个女儿都参选?这是怕女儿们嫁不出去吧?” “这你又不知道了吧?楚音三年前,就已经与龙渊成亲了,人家现在是龙将军的正妻,但是呢,不知道怎么得罪了龙将军,成亲三年居然都让楚音住在娘家。” “啊?这算什么事儿?那楚音今日出现在这里也不合适吧?” “谁说不是呢?真不知道楚候夫人怎么想的……” 这些贵妇,说是低语讨论,实际声音也不小,楚候夫人和楚蔓蔓都能听到,楚音就听得更清楚了。 也抓取了其中关键的信息: 一是,楚蔓蔓嫁给龙渊后,龙渊确实三年没有怎么理会楚蔓蔓,把楚蔓蔓就这样丢在娘家。 二是,众人并不知道,那日与龙渊成亲的人,是楚蔓蔓而并非是她楚音。 所以现在在众人的看法中,她是将军府被冷落的新妇。 可柳氏和楚蔓蔓似乎都默认了大家讨论的内容。 任由众人继续对楚音说三道四: “按道理说,楚音这孩子不错呀?怎么就被龙渊将军弃之不顾呢?你看身上那头面,那衣服,看来在楚候这里也不受待见。” “可怜哦,我家那小子以前还很喜欢楚音呢,未料到她这么惨。” 这时候,忽然一个和蔼却苍劲的女声传来,“既然来者是龙将军之妻,自然身份贵重,来人,设座。” 众人这才发现,国公府主母唐氏已经落座了。 周身气场强大,衣饰华贵,虽然相貌神情都和气,但通身不怒自威的气质,令众人立刻都住了口。 这时候,已经有人按照国公夫人的指示设座儿了。 位置竟是非常靠前,排在候府夫人的前面。 “龙夫人,请入座。”国公主人微笑地示意楚音。 众人这时候也不得不佩服国公夫人为人处世,是啊,这楚音确实不受龙将军待见,可她到底是龙将军之妻。 龙渊的身份在年轻一代中,可算是非常尊贵。 且将军府如今如日中天,又哪里是一个楚候府可比的? 不看僧面看佛面,再怎么说,也不可能让楚音站着。 但是楚音没动。 因为她清楚,自己并不是龙渊的妻子。 楚蔓蔓也愣住了,万万没想到在这里遇到这种情况…… 柳氏更是惊得当场手都在发抖…… 这可怎么办?当初那荒唐的阴亲假殉事件要瞒不住了吗? 因为三人神色各异,而且都僵在原地,国公夫人以为是楚音害怕楚候夫人责怪,所以不敢过来。 于是又向楚音招手,“过来入座,龙夫人,在这国公府,还没有人敢放肆到,连我的面子都不给。” 这下子是根本抹不过去了,楚音刚要往前走一步回应,楚蔓蔓忽然站了起来,神色倨傲,言之凿凿地说,“国公夫人,我是楚蔓蔓,我才是龙渊的妻子龙夫人,感谢国公夫人赐座。” 说着她从原来的位置走出来,至新安排的位置,又向众人及国公夫人施了一礼,才端端入座。 国公夫人被这一幕搞蒙了,“这,这——” 柳氏这才慌里慌张地解释,“回禀夫人,我女儿蔓蔓确实是龙渊正妻,三年前,二人正式拜堂有当堂画戳,按手印,正式结契了。” 国公夫人眸芒微闪,看了眼依旧默默站在柳氏身后的楚音,也知道其中事情恐怕很复杂。 不过官宦之家,向来少不了一些阴牙之事。 国公夫人不予自讨没趣,只好说,“原来如此,那么请楚音姑娘也入座吧。” 楚音向国公夫人施了一礼,在楚蔓蔓先前的位置坐下,一落座,就感觉被柳氏盯了一眼。 今日当众出这么大丑,柳氏终究觉得自己大意了。 如果因此而惹出岔子,也是楚音的错。 楚音只当没看见,正襟危坐。 其他命妇又悄声议论起来,国公夫人只说了一句,“开宴吧。” 接着丝竹乐器和美食如贯而至。 众人也收了话头,开始享用国公府的荣华富贵。 楚蔓蔓和柳氏的距离,隔了五个位置。 她几乎在左侧第三个位置,她内心情绪非常复杂,原来做龙渊的妻子,身份如此贵重。 这三年,她却一直委曲求全住在候府,整个锦州和云京,居然没人知道她是龙渊夫人,这算什么事儿? 她忽然觉得这三年也非常的憋屈。 现在居然被这个楚音从大墓里出来,差点搞出乱子。 话是这么说,毕竟还是稳住了…… 她默默地捏了一块糕点在手中,心中暗忖,“龙渊,就算你不爱我,我也是你的夫人了,我们一定会捆绑一辈子的。” …… 但是直到宴会结束,杜云卿也没有出现。 众命妇都有点失望,不明白国公府到底是什么意思?今日不是选亲,难道杜云卿根本不会出现? 很快,他们就知道了国公府的安排。 原来园子里安排了四五个戏台,大家吃饱喝足可以自由行动,选择自己喜欢看的戏,也可以和认识的不认识的人多做交流,每个戏台子并且还有不间断的流水席供应。 除了戏台子,还布有竞技台,贵女们可以去竞技台上,一显自己琴棋书画的本事。 众人没想到国公府居然搞这么大手笔…… 很明显,是想让杜云卿好好地挑一挑,明里暗里好好观察贵女们的个性人品和才貌了。 第一卷 第17章 阿兄,带我去见杜修远吧 宴席结束,柳氏算是松了口气,但是很快就被几个命妇围住了。 承恩候夫人带着探究的目光问,“楚候夫人,我明明记得,楚音才是你的女儿呀,前些年不是经常跟在你身边?而且与将军府有婚约的,不一直是楚音吗?” 柳氏尴尬应对,“将军府与楚候府的婚约,本来就是约定了龙渊要娶楚候府大小姐,蔓蔓才是我们楚候府的大小姐,音音只是我收养的养女而已。” “养女?”平乐郡夫人顿时感到诧异,“这件事倒从未听说。” “虽然是养女,也是我楚候府养大的嘛,自然各种规格都与亲生女儿一样。” 众人想到今日楚音的那副头面…… 全靠楚音的清寒出尘的美貌撑着。 而楚蔓蔓却是一身华套穿戴。规格一样?那不可能一样的了。但既然是养女,这样子也很正常了。 只是心里都有些唏嘘,楚音这丫头,善良又可爱,倒是有些可惜了呢。 楚音虽然距离她们有些距离,但她们的话她全部清晰地听到了。 包括这院子里其她人的声音…… 那么强烈那么嘈杂地响在她的耳边。 楚蔓蔓也被一群贵女围住,个个争相向她施礼示好,“见过龙夫人,龙夫人真是美貌无双,难怪受龙将军爱重呢。” 楚蔓蔓愣了下,“爱重吗?” 但无所谓,龙夫人的身份如此荣耀,只得到这一重身份都是难的。 另一个贵女又说,“龙夫人真是低调,这些年都不曾出来申明过这么重要的事,反而让我们都以为楚音才是龙夫人,白让她得了些许好处。” “是呀,楚音真可恶,是骗子……” “连国公夫人都差点被骗了,今日若不是龙夫人亲自在场,真不知道要闹出什么乱子来。” “就是就是。” …… 众人的议论在此时都放大在楚音的耳际,她被吵得脑袋嗡嗡响,而且身体没有养好,宴席上的饭菜虽好,却不是她这个病人能消受的。 好不容易挨过宴会,却又是这自由活动时间,她有点撑不住了,抚着额想要靠在旁边的柱子上。 手扶过去,却感觉到似乎扶在一人的胸膛上。 一惊之下,却已经无力确认,身子一软便萎顿倒下。 紧接着感觉自己被抱到一边安静处,龙渊的声音有些紧张,“现在感觉怎么样?” 她睁开眼睛,看着龙渊关切的脸庞…… 忽然他的样子与三年前的样子重合,那时候,他说他要娶她为妻,那时候,他只爱她。她也只爱他。 她情绪的变化,龙渊如何能感觉不到,忙说,“音音,一切都会好的,我会让一切都回到三年前。” 然而只换来楚音冷淡又虚弱的两个字,“好吵。” 楚音确实是觉得很吵。 她在墓中安静习惯了,长期的精神紧张加上仔细听声辩位,她的耳膜和神经已经非常灵敏。 现在又是戏剧,又是各色人等说话的声音,齐聚在这个大观园里,她又怎么能不吵呢? 好在只过了一会,她就醒了。 发现自己是在安静的客居里,屋内没有其他人。 她晃了下自己的脑袋,虽然还是很沉重,但已经不晕了。 想在房间里休息一会,但这毕竟是陌生的房间,兴许还是在国公府,终究不便。 刚走出房间,就遇到迎面而来的楚怀谨。 他的脸上本来忧色重重,但见到楚音后,马上变成了嘲讽的样子,“刚才龙渊说,你晕倒了?” 楚音这才确定,刚才自己晕倒,真的是龙渊抱住了她。 她默默地点了点头。 楚怀谨将她上下打量了几眼,“明明好好的,见了他就晕倒?果然被蔓蔓说中了!” 他忽然狠厉地抓住她两个肩头摇晃,“楚音,你到底明白不明白,蔓蔓才是应该嫁给龙渊的那个人!他俩已经成亲了!” 楚音被晃得又有些头晕…… 而且她的锁骨及肩头本来就有伤,被他这样紧抓着一晃,脸色顿时煞白,但还是很镇定地说,“我明白。” “你明白什么?”楚怀谨依旧低吼。 “我明白,我不是楚候府的大小姐,我只是养女,龙渊与楚候女的大小姐有婚约,蔓蔓才是与他有婚约的人,所以他俩成亲,没错,是正确的事。” 见她解释得这么清楚,楚怀谨终于缓缓地放开了手。 不知为何,仿佛非常沮丧一样,声音黯哑地说,“你既然明白此事,就不要再缠着龙渊,与他不清不楚了。” “好。” 见她如此乖巧,楚怀谨的怒意终于消散了。 语气和缓地说,“快去前台子看戏吧,大家都在那里,只有你不在,显得你特殊吗?” “阿兄,这三年都是我一个人过活的,我已经忘了很多的礼数,在人群中容易失礼。” “你还挺有自知之明。” “阿兄,我不想给楚候府丢脸,我也知道,母亲真正的目的,是让我嫁给杜修远。” 楚怀谨一怔,顿时低下头,不知道说什么好。 杜修远几乎可以算是个废物,疯子…… 楚音也是了解这点的,她直接点出来,反而让楚怀谨无所适从,觉得自己做了坏事似的。 “杜修远,已经是你目前能得到的最好的前程。”他艰难地说出这句。 “阿兄,我明白您和母亲的苦心呢,也很感谢。” “感谢?”楚怀谨疑惑地抬眸。 以前楚音是个心比天高的人,她早说过,她要嫁的人,必须顶天立地,爱家爱国,是可以在战场上厮杀,为高德大义抛头颅洒热血的人。 杜修远实在不符合她心中人选。 “阿兄,我是真的很感谢,我也明白我现在的处境。如今我只想找一个高门大户,继续过富贵日子,毕竟,墓中三年,让我明白了荣华富贵的重要性。” “你有这个觉悟倒是难得。” “阿兄,你带我去见楚修远吧。” “现在?” “是。毕竟我可能是要嫁给他的,我想先和他套套近乎,若他能主动告诉所有人,他想娶我,楚候府的赢面不是很大?” 这下子,连楚怀谨都觉得,楚音今天见楚修远,绝对是必须做的事。 犹豫了两秒,他点头,“好,跟我来。” 第一卷 第18章 双儿的下落 杜修远住在国公府里边缘的斗玩院,这名字是他自己起的,而且还大刺刺地弄了个牌扁挂在门上。 就这门牌都能把杜国公气出毛病来。 所以杜国公从来不来斗玩院,只当自己没生过这个儿子。 斗玩院很安静,同时又很热闹,院子里没有什么人,但有很多的机械小狗,小猫,还有一些奇形怪状说不上是做什么用的怪异木制器械及铁制器械,这些机械都在各自“运动”着。 机械狗和机械猫正在热闹厮杀,一个没有眼睛的木头人正在精准拉弓射箭靶,还有两只铁鸭子,正在水里施放什么东西,一阵阵的水波纹晃荡着,有几条小鱼已经翻了肚皮…… 其实,楚音对这些很熟悉。 因为这些都是她的青梅竹马墨羽玩儿剩下的。 终于见到了杜修远,他正在埋头制作一截木头,有刨子不断地刮刨,认真程度让他忽略了周边的一切。 楚怀谨连唤了他两次他都没理。 楚音说,“阿兄,你先去忙吧,我想单独和他聊聊。” 楚怀谨确实还有事,前院还有楚蔓蔓和柳氏呢,他怕他们万一出什么岔子,今天楚靖苍可是着意叮嘱他要关照好这三母女的。 他点点头,“聊完可直接回前院,不要自绝于民众。” “阿兄,我知道了。“ 待楚怀谨离开,楚音盯着杜修远看了好一会儿,目光清冷,但语气却很和缓,“封家大墓中的那个铁甲人,制作得可真是精良极了,令人佩服。” 杜修远本来在刨木头的手,忽然就停了下来,然后抬眸瞅向楚音。 楚音看他目光清明,根本一点没有疯的迹象,只是眸底的狂热,却让他和一般人有了区别。 “铁甲双儿?终于被人发现了?你怎么知道它?” 楚音说,“我见过她。” “见过?” 杜修远忽然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铁甲双儿已经送入封家大墓了,你怎么可能见到?” 楚音目光坚定,往他面前走了一步,“我就是见过。” 又道:“但我知道,那不是你个人的手笔,是墨羽制作的。” 杜修远愣了愣,好一会儿,才长叹一声,“铁甲确实是我所制,但是我可没本事,把生人填在里头,用生人的意志去让它活动,我真的比不上墨羽,永远也比不上。” “墨羽呢?” 楚音问,“如果你能告诉我,他在哪里,我可以帮你羸他。” “你到底是什么人?”杜修远再是个狂热的机械制作者,也终于感觉到楚音句句话都不简单了,当下提高了警惕。 楚音扭过头,似乎无意回答他的问题。 她只是继续说,“把生人填进去的意思是,铁甲人里面,有一个活生生的人?但是人在铁甲内也需要吃喝拉撒,不可能三年还能如生,这件事没人能做到,一定是墨羽骗了你。” “墨羽才不会骗人,我是亲眼看到的。”杜修远忽然生气起来。 楚音总算明白了,这杜修远把墨羽看成是不可超越的对手,但他一生的目标有可能就是超越这个对手。 同时,不许任何人质疑这个对手。 “你亲眼所见?那么,那个铁甲人中,真有个活生生的人?是谁?” 杜修远却也不傻,拉下脸继续刨自己的木头,“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二人的交流陷入了僵持。 楚音也没着急,往四周瞅了瞅,确实这里除了她和杜修远,并无任何一个外人。 估计国公府甚至连丫鬟都没给他分配,一日三餐送至此处,让他不饿死也就算了,他身上的衣裳,鞋子都已经很破旧,甚至脸和手,都很久没有清洗,有很明显的污垢。 “如果你告诉我有关铁甲双儿的全部事,我可以资助你一些钱,让你可以更加展开手脚做自己想做的事。” 杜修远又不傻,他很知道钱的好处,而且确实他需要很多钱来做自己想做的事。 “这样的话,可以商量。” 楚音也不犹豫,立刻拿出五千两银票,“我问一题,你答一题,若我满意你的回答,一题给你一千两。” “成交。” 楚音于是开问,“铁甲双儿内部填充生人,这生人是谁?” “双儿啊,都说了它是铁甲双儿。” “我问的是,双儿被填充进去之前,她是什么人?”楚音把银票收入怀里,“你如果觉得如此敷衍回答我,就可以得到我的钱,那你打错主意了,我不想和你做这笔交易了。” 她说完竟是转身就走。 杜修远这才有点慌了,“我回答你还不行吗?那双儿,是个很漂亮的小丫头,听墨羽讲,她原是楚候府楚音大小姐的奴才,对楚音非常忠心,也只有对主人非常忠心,对这份忠心有执念的人,才能进入铁甲内,靠这份强大的执念而使铁甲人可以活动。” 楚音听到这段话,眼泪盈满了整个眼眶。 其实回到楚候府后,她就着意打听双儿的下落。 一般情况下,候府如果不想要一个丫鬟了,可以交给牙行发卖出去,但是她让芙蕖去牙行查了楚候府这三年的发卖记录,也根本没有有关双儿的记录。 她内心已经知道,双儿恐怕出事了。 因为双儿有可能,是这个世界上,在得知她将被送入大墓内,唯一会为她反抗的人。 也因此,她这几日已经猜测到双儿有可能遭遇了不测。 但她没想到,会在杜修远处得到双儿的消息,这个消息对她来说,太意外了,也太震惊了。 杜修远见她僵立在那里,眼泪盈满于眶却不下落。 倒好像他制作的木头人一样…… 他顿时不满起来,“喂,你到底说话会不会算数?一千银票会给我吗?” ……“喂,你说句话行不行?” 好一会儿,楚音才回过神来。 她觉得自己整个内腑,都被血刷子刷了一遍。 心肝脾肺肾,都鲜血淋漓。 她声如泣血,“我说话,算话。” 杜修远这才道:“我不信,你先把银票给我。” 她毫不犹豫地把五千两银票给杜修远了。 杜修远拿到银票顿时高兴得像个孩子,连眸底那狂热化为的疯狂也缓解了一些,“你这人倒是不错,你继续问吧。” “墨羽为什么要把双儿,填入铁甲内?” 杜修远眼睛翻了翻,做出仔细思考的样子,“我记得,那一日……” 在杜修远简单的话语中,楚音大约复原了当日的场景: 那天夜里,在下雨。 雨很大,双儿急急忙忙地来到国公府,从侧门闯入到杜修远的斗玩院,找到了墨羽,哀求墨羽救救自己家的小姐,因为她得知,小姐将要在明日,被送入封家大墓假殉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