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温柔万人迷竟然还吃香》 楔子 【欢迎入坑的宝~么一个】 【避雷:有雄竞也有雌竞,属于中慢穿?一个世界十万字左右,可能会更多。本书不是大女主无cp,而是all向,后宫向,万人迷的很,可怕得很。 【跳到24章末尾看更完整的全部避雷,能想到的雷点都在那里说了-11.30】 事业线不多,主感情线!真的主感情,一切为感情发展服!女主不是女强人不是无cp,而是会有很多男人!介意这点的慎入。 女主初期很弱,就完全一个懦弱女性,重点避雷!懦弱女性懦弱女性懦弱女性!!!看清楚!! 第一个世界因为时间线拉的太长,后面写的时候找不到手感就快速结束了,建议从第二个世界开始看,不影响。 本文属于作者想看但找不到所以只能自割腿肉的类型,就爱看窝囊且极其迟钝直女啥都不知道就有一堆人喜欢的文,魅魔哈哈哈。给你爱爱爱不完~喜欢独立女强无cp的宝慎入哦,这就是个谈恋爱的无脑文~】 【刚看到有个无差别嘴臭的人在第二章长篇大论骂女主窝囊懦弱,很显然,她没有看我写在第一章最开始的避雷,请其他雷以上这些读者不要在本书上浪费时间,这是万人迷all,不是打脸爽文全天下我最强——这已经是第三次强调避雷女主设定懦弱窝囊了,答应我,吃不了这口咱江湖再见,好吗?-11.29】 正文: [我还挺喜欢你的,跟我解绑之后你打算做什么?带新人还是换频道?] 【我要去找一个人】 [嗯?以前没听你说过啊,你要找谁?非得跟我解绑不可?] 【……】 [好吧,再见喽,有需要可以来找我,作为你曾经的宿主,我还是很愿意帮帮你嘟~] 【谢谢,再见】 · “就给你取名叫珍珠吧,姨奶奶就有珍珠,听说是很贵很贵的存在。” “小珍珠,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我叫琼花,妈妈说,是路边随处可见的那种野花。” “你是比我要珍贵很多的存在。” · 被粉刷成红色的筒子楼带着岁月洗礼后留下的灰。 楼道里一走进去,外面夏日的灼热就被隔绝了。 提着菜的中年女人一步步朝楼上走去,她腿脚不灵活,上楼的速度很慢。 终于,到了三楼,她用钥匙打开门。 门口乱放着各种鞋子。 她换上拖鞋,关上门,走进并不宽敞的屋子里。 厨房里被翻的乱七八糟。 她默默的收拾起来。 “啪嗒啪嗒”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然后是卫生间被拉开的声音。 在冲水声之后,门拉开,里面的人走出来。 路过厨房门口的时候,看到厨房里熟悉的人影,他莫名的,一下就局促起来了。 “杨姨,你下班啦?” 声音充满气虚。 琼花顿了顿,微微侧过身,对门外的少年点点头,“今天有几个人?想吃什么?” 她说话的尾音是略微模糊的,不是那种黏糊在一块儿,不仔细听都分辨不了的模糊。 而是发音到后面,咬字就变轻的模糊,轻轻柔柔的好听,仿佛一汪温柔的水,把人仔细的包裹进去,毫无攻击性。 就跟她这个人一样。 “不,不用麻烦您了,我们吃点儿泡面就行……” 少年小心的偷看清瘦的身影一眼,又飞快的收回来。 明明杨姨已经四十多岁了,但依旧身形瘦条条的,透着一股子跟其他人不一样的干净。 也不是刻意装出来的,她的背并不是挺的笔直好看的那种,而是微微弯曲,跟普通人没差。 但她就是好看,背影好看,身形好看,连脸也是好看的,哪怕那张脸已经爬上了细纹。 当然,好看的是没毁容的那一半儿脸。 少年知道自己的行为跟心态怪异,但他很难控制住自己不去看那半张没有毁容的脸。 那张哪怕拥有细纹,依旧美得极具冲击性,让人忍不住去想她年轻时候是怎样的。 少年站在原地,没有离开。 背对他的人并没有注意到他的不对劲儿。 也许是他出来的有点久,屋子里几个人跑出来,两男一女,出来之后就变成了三男一女。 被围在中间的少女眉眼有些艳丽,十四五岁,脸上画着妆。 她气愤的盯着厨房里的身影,“蠢货你什么意思?我朋友是来跟我玩儿的,不是被你叫过来训话罚站的!” 她声音尖锐,颐指气使。 站在厨房外面的少年尴尬的面色胀红,“没有,没罚站,就是阿姨问我们想吃什么,我说我们吃泡面而已…我就是发呆想了会儿事情。” 少女压根不听他在说什么,“丑女人你最好管好你自己,我的事儿你少管!脑子有病吧你!你再多管闲事我就让我爸把你赶出去!以后你跪在外面求我我也不会放你进来的!” “这是我家!不是你家!!” 其他两个少年,有人尴尬有人看热闹。 主要是还没见过这么理直气壮指责长辈的少女。 “…都是我的错,算了,我先走了,作业还没做完。” 局促的少年听着杨姨被骂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不适,他觉得这是看到别人不尊老爱幼后自己的道德感产生的不适。 他提起书包穿上鞋子就走。 少女也不在意,“走就走呗,谁稀罕啊,我们三个继续玩儿。” 她拽着另外两个少年回了自己房间。 正在切菜的琼花听着关门声,切菜的手停下。 她犹豫了许久,终究还是没有去敲门,说男女孩儿这么玩儿不太好。 还是不要再招侄女的骂了。 是的,这孩子,是她的侄女。 琼花在八岁以后,生活似乎就进入了另一个倒霉的轨道。 考高中的时候吃了不干净的东西拉肚子,没考上高中。 那个年代,她的家庭也不支持她复读。 想出去打工,但是被撞了,腿出了问题,瘸了。 打工的队伍压根不带她,嫌弃她是个瘸子。 再后来,去见家里安排的相亲对象的路上,脸被一个疯女人划烂了,相亲对象面儿都没见就去了医院,这事儿自然也就吹了。 疯女人因为是疯子,警察也没找到人,这事儿就不了了之了。 她绝了找人嫁的心思,想着打零工挣钱养家。 在二十一岁的时候,姐姐回娘家,家里着火,姐姐没了。 一家人对姐夫充满了愧疚,本来想把孩子接回来养着,让姐夫另外找个人的。 但姐夫不愿意,要自己养孩子,提议说两边一起养。 一块儿能怎么养呢? 只能是他们这边儿经常过来看看了。 刚开始几年是爸妈来,后面爸妈腿脚不方便了,就换成了她。 琼花不知道是谁给侄女灌输的,姐姐是为了救她才死在火海里,导致侄女这么怨恨她的。 但她懒得去辩解。 她每天要照顾父母,要挣钱养家,还要抽空过来,她真的很累。 她分不出一点儿精力去慢慢感化自己侄女。 更何况,她心底总觉得是自己带来的厄运,导致了姐姐的死亡。 所以她沉默着,并不去反抗侄女倾注在她身上的恶意。 她身上堆了厚厚一层的雪,已经压垮了她,在这层雪上会不会多出一片雪花,对她来说根本不重要。 她麻木的拿起菜刀,继续切菜。 【琼花】 脑海里,忽然响起一道甜甜的,柔软的声音,仿佛撒娇一样。 琼花切菜的手一顿,她下意识左右看看。 【是我啊,我是珍珠,你忘记了吗?】 【我们以前经常这么说话的,在你小的时候!】 琼花一愣,她愣了好久,缓缓把菜刀放下,手撑着案板,缓了一会儿,小声说:“我又在做梦吗?” 【你没有在做梦啊,琼花你在脑海里跟我说话就可以了,就像你小时候那样。】 珍珠指挥着:【现在,你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琼花摇摇头。 她记得珍珠,小珍珠。 那是一个亮晶晶的石头,小时候她捡起来一直带在身边,在珍珠说了第一句话之后,她就兴致勃勃的给珍珠取了名字。 那段时光,是她年少记忆中为数不多的快乐,快乐到她绝大多数时候,都会下意识觉得,那是她的童年太寂寞了,所以幻想出来的朋友。 【琼花,你过得太不快乐了,我攒了很多很多积分,可以给你很好的生活,你跟我走吧】 “走?去哪里?” 在市里窝了几十年,连省都没出过的琼花茫然的回问。 她可以去哪儿?她能去哪儿? 【去其他世界!我带你去看看其他的世界!你可以体会很多很多人生!】 “可我……” 门口响起钥匙开门的声音。 琼花下意识把厨房门关上,反锁,然后才去继续做饭。 在蔬菜被炒的滋啦滋啦响的声音下,门把手往下压了两下,确认打不开之后就松开了。 【琼花,跟我走吧~以前是你对我好,以后我会对你好的!】 “可是,我没什么用处,什么都帮不上你,只是一个累赘……” 琼花这么描述自己,眼底是平静的麻木。 累赘。 这两个词汇,在她毁容之后,非常频繁的出现在耳朵里的词汇。 频率高到她也开始认同家里人的话,觉得自己就是个一无是处的累赘了。 【琼花不是累赘,琼花是我的宝贝】 【就像我是琼花的珍珠一样】 【我超级喜欢琼花】 拿着菜铲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了翻动,她愣愣的看着锅里的菜,视野逐渐模糊,眼眶在发热。 她,她原来也有存在喜欢的啊。 空气中传来焦糊的味道。 她猛的回过神。 眼睛一眨,泪珠顺着长长的眼睫滚落,都没有沾湿脸颊。 【琼花别哭,对不起,别哭好不好】 “…嗯。” 她声音很小很艰涩,从喉咙里挤出来,在齿缝中溢出,几不可闻。 不是跟之前一样在脑海里回答。 【好乖啊】 琼花抿了抿嘴角,露出一个生涩的笑,紧接着她想到自己脸上大面积丑陋吓人的疤痕,那抹生疏青涩的笑又即刻就消失了。 她垂眸,动作麻利的菜盛出来,又取了两碗饭,然后解开围裙,打开反锁的厨房门,端着饭出去。 客厅的灯是亮着的,餐桌的椅子上坐了一个中年男人。 他看上去三十多接近四十岁的样子,并没有同龄人百分之九十都会有大肚腩,头发微长,有些凌乱的搭在眉眼上,正仰头闭着眼睛。 听到脚步声他睁开眼看过来,双眼皮褶皱很深,薄唇,清瘦的脸。 他脸色发红,眼神略有浑浊的看着走近的琼花。 走近了,琼花闻到一股很浓的酒味儿。 他喝酒了。 琼花意识到这件事之后,血管里钻进细细密密的虫子一样瘙痒难受。 她克制不住想到了几周前,他也是喝了酒。 把她认错成了别的女人,死死抱着她不放,舔着她的耳朵哄她,热气都喷在她的侧脸上。 他禁锢着她,还想摸她。 她死命的抓着他的头发把人拽开,才获得了自由。 那种滚烫黏腻的感觉,再加上身份上的错位,让她从心底里翻涌着厌恶。 这是事发几周后她一反常态没过来的原因,直到她被爸妈骂着没良心,受不了,这才过来了。 可是他又喝酒了。 她把菜放到他面前的时候,心突突的跳,跳的她难受。 很幸运,这次对方没做什么。 【琼花,有我在,别害怕】 琼花神经高度紧张,完全听不清脑海里的珍珠在说什么。 她快步回到厨房,提着自己的包出来就往门口走。 她太害怕了。连把厨房里的饭端出来都忘记了。 “市政,给我分了房子,九十平。” 沙哑的声音从她身后响起,逐渐靠近,“杨琼花,都这么多年了,我们,就这么将就过吧。” 琼花脊背寒毛直竖,她一言不发,打开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内部反锁上的门往出跑。 也许是觉得没意思,也许是觉得不体面,身后的人并没有跟上吓得手指都要僵直的她。 她飞快的跑下楼梯,中间碰到了路人,在昏暗的夜色里,路灯偶尔照亮她伤痕累累的脸。 看清她的脸后,绝大部分路人都吓得面色变了,好像她是什么瘟疫一样跟她拉开距离。 可能这算是她毁容之后的一点点儿好处? 在不得不晚归时,经常会有精虫上脑的人跟着她。 这时候她只要故意披头散发,露出脸上狰狞的疤,用不灵便的腿脚一瘸一拐朝他们走上两步,他们就会或走或跑的离开了。 她加快脚步朝公交站点走去。 很幸运,赶上了末班车,她坐车从市里到了市周围的村镇。 进村。 出来散步的邻居偶尔会对她报以一个友善的笑,问她吃了没。 琼花虽然总是不习惯这种带着怜悯跟包容的友善,但还是会尽力的去微笑,点头,说自己吃了,闲聊两句后分开。 回到家。 她家里在四五年前,在她自己的存款跟姐夫的支援下,终于把瓦房土屋重建成了一个小二层的房子。 客厅的灯亮着,她推了推,门是锁着的,就干脆用钥匙开了。 一开门,她的父母就坐在她为了省钱,买材料自己做的沙发上。 他们看着他,表情诧异又不高兴。 “你回来干什么?你侄女还要你照顾,你回来干什么!” “就是!我也没叫你回来,赶紧去市里去!” 琼花站在门口,嗫嚅着,小声说:“…爸,妈,我之前跟你们说过,姐夫不太对劲儿,他今天……” “能有什么不对劲儿的!就算真不对劲!你脸都成那样了,这辈子能有个人要就不错了,你还挑上了!”她的母亲急切的打断她的话。 “你妈说的对!退一万步说,你姐夫说不准就是因着你侄女才看中的你,要不是你是我们家的女人,人家现在那地位,你以为你能入眼?没脑子的东西,这点儿事都想不通!” 这是她的父亲。 他们义正言辞。 仿佛她是什么垃圾,能被人看一眼,都应该对看她的人感恩戴德。 【老秃驴!老巫婆!气死我了!】 脑海里响起珍珠的声音。 浑身冰凉的琼花回过神。 她笑了一下,为珍珠的可爱发言。 这种骂人,真的是,没有一点威慑力。 “你还有脸笑?!你……” 亲爹手边儿姐夫找人安的座机在这时候响了,他接通之后脸上就露出一个下意识的笑,带着讨好。 琼花心里不详的预感越发重了,她后退一步,离开了被门口灯光笼罩的范围。 “躲什么躲,你姐夫马上就来了,就在外面等你,你别矫情赶紧过去!” 她的母亲走过来掐她,推搡她,“你以为人家真能看上你这毁容的丑脸?要不是为了你姐的娃,你以为你有资格高攀人家?赶紧的!” 琼花被推被掐的一步步后退。 门口的灯光明明不算明亮,但此刻却那么刺眼,扎的眼睛发涩发疼,不知不觉间就落下泪来。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 “…妈,我不想……” “我管你想不想!” 母亲很愤怒,愤怒于自己控制不住这个窝囊没脾气的女儿。 她害怕被什么人听到一样,压低声音恶狠狠的说:“你要是不答应,回头我就给你随便找个五六十岁的老玩意儿嫁了,免得养了你这么多年什么都落不着!” “你也不用惦记你姐夫了,回头直接去当人后妈去!” 琼花看着背着灯光,面目狰狞的母亲,有一瞬间的恍惚。 这里,这里的一切真的是真的吗? 为什么她的母亲,一点儿不爱她呢? 【小琼花,跟我走吧,我能带你看其他精彩的世界,也能带你改变苦难的过去!】 “……好。” 反正她也已经,无处可去了。 跟着珍珠也没关系。 就算是现在立刻去死也没关系。 她道:“我们走,我跟你走。” 在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周围的一切都静止了。 包括她母亲被风吹的凌乱的头发,也保持着一个描绘出的风的形状,一动不动。 整个世界都被按下了暂停键。 周围的一切景色都在褪去,等琼花回过神的时候,她站在阳光灿烂的草地上,旁边儿是碎金一样的清澈小溪,整个世界都有一层朦胧梦幻的光亮。 【还记得这里吗?】珍珠问。 琼花想了想,从为数不多,有色彩的记忆中翻出来了模糊的画面。 “……这是,我遇到你的地方?” 她话音落下,一个晶莹剔透,仿佛水珠凝结而成的石头从草丛里飞出来,悬浮压琼花面前。 琼花恍惚的展开手掌,石头落在掌心,她这才发现了不对。 她的手……变小了。 确切来说,好像是她整个人都变小了。 手上躲避疯子剪刀留下的深深疤痕消失不见,手指白白嫩嫩没有茧子,手上还有肉,看上去软绵绵胖乎乎的。 这是……她遇到珍珠的时候。 那时候,外公外婆还没出事,爷爷奶奶因为家里有钱所以对她很好,她每天无忧无虑,一天到晚最大的烦心事就是不想吃鸡蛋,感觉很腻。 珍珠的声音唤回了她的失神。 【当初要不是琼花,我可能已经报废自毁了,之前在小世界里我不方便说,但现在离开了那里,我就能说了。】 【对不起琼花,因为你小时候救我,导致你身上的气运流失了一部分。那些专门掠夺气运的时空穿越者在发现你之后,就不停的改变你的人生,掠夺你的气运,才导致你的人生走上了一条完全不同的道路的】 琼花呆呆的,她并不看小说,每天只是重复着劳累。 但她上过学,小时候也看过一点儿在那个时代不被允许的课外书。 她能够理解珍珠的意思。 她颤抖着嘴唇,想笑一下,但却笑不出,“你是说……我遭受的一切,都是我自己…导致的?” 是她……自作自受? 【不是不是!!!!你没有任何错!!!!】 【要说错也都是我跟那些该死的掠夺气运的家伙!!】 【琼花,打一个比方,你原本是一颗没有任何问题的鸡蛋。当初你在知道我是活的的时候,努力尝试各种方法想要把我治愈的时候,你身上的气运察觉到你的想法,就把我救活了。】 【那之后鸡蛋上就有了缝隙,那些时空穿越者能够敏锐的捕捉到这种气息,所以那些存在为了你的气运,就开始改变你的人生……】 琼花不知道说什么,她呆呆的看着躺在掌心的石头,也许是着急,石头有些发烫。 她触电一样松开手。 珍珠没有掉下去,它浮在半空:【琼花,我想帮你,想改变过去,帮你把被掠夺的气运夺回来,我知道我来的很晚,但我工作了几百年攒了很多积分,真的可以帮你的!】 琼花回过神,她张了张嘴,喉咙里被塞了一把沙子一样发不出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她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那你当初……为什么不告诉我。” 【有世界意识,我不能明说,就跟之前一样。我只能暗示,是我的错,没有暗示到位,请你给我补偿的机会好吗?】 珍珠没有推卸责任。 琼花努力想了想,那时候珍珠好像确实跟她说过,让她小心坏人,可能会有坏人来找她。 可那个时候,被家里人养的很好的她应完之后就忘了。 因为她的世界都是好人。 只不过珍珠的话她到底记得,所以潜意识里,总觉得周围所有灾难都是她带来的。 她是灾星。 现在看来,确实是她的错。 琼花腿发软,回过神的时候她已经坐到了地上。 【琼花,琼花你不要这样,这一切都是可以改变的,都可以改变!只要我们做任务攒积分,评级升高之后,我们就能回到过去,改变你被人恶意毁掉的人生!琼花!】 “……好。” 琼花的缓慢而坚定的回答。 第1章 请您靠近我1 首都星 在整个首都星都在下雨的时候,乌院成了那个例外。 环境模拟屏障不要钱一样开启,隔绝了初春寒凉的风雨,模拟出的金色阳光给流光溢彩的建筑镀上一层光晕。 “嘶,好冷!还是院里好。”离开乌院范围,穿着漂亮短裙的女性打了个哆嗦,在朦胧细雨中拉着朋友朝不远处等着的车跑过去。 “这几天全球降雨清理之前反叛军留的药剂污染,没办法停,要不然我们回院里?”她朋友也觉得外面很冷,有些嫌弃。 “不要不要,马上开学了,那些垃圾哨兵肯定疯了一样递申请,我才不要被抓壮丁去给他们治疗!” 她们砰的一声拉上车门。 “嘘——这话少说,被别人听到就完了。” “好嘛,不说不说。话说,今年艾尔就被抓壮丁了吧?啧啧啧,她一个c级,怕不是要累死。” “…是啊,作为元帅的未婚妻竟然只有c,真的是,非常不相配呢。” “宝贝别难过,她那样儿的,要不是因为帮了元帅爷爷一把,怎么可能订下婚,还有的闹呢,等着看热闹吧。” “我没有难过啦!” 说笑声被关在车里拉走。 她们猜的确实不错,这个跟玩笑一样的订婚,后面一定会被取消。 乌院二号楼三楼义诊室。 坐在落地窗前椅子上的琼花送走一位依依不舍的哨兵,看了一下墙壁上的显示,距离下次接待哨兵还有半个小时,她可以休息一下。 琼花摘下口罩,疲惫的坐在椅子上,微微仰头,让落地窗外的阳光把她晒晒。 【宝宝再坚持两个小时,今天的义诊就结束了!】 半瞌着,蝶翼般浓黑纤长的眼睫打开。 雾蒙蒙,脆弱又清冷的黑色眼瞳在阳光下变的有些剔透发灰。 “你不是说,在任务中,你不能轻易出现吗?” 【…是的,对不起,我是不是打扰你了?】 珍珠小心翼翼。 琼花:“…没有,你不用这样,我没有讨厌你。” 她的确不讨厌珍珠。 小时候伸出手帮珍珠的选择是她自己做的,后果也是她该的。 珍珠选择回来帮她,这已经很好了。 琼花并不是贪得无厌的人。 【太好啦!对了!琼花你看过镜子吗?你现在的身体跟脸就是你自己的!没有受到伤害的你的!超级好看!】 琼花:“嗯。” 其实没有看过。 毁容了这么多年,她对镜子总是排斥又恐惧的。 她害怕看到自己。 哪怕她洗脸的时候能够触摸到,她脸上已经没有疤痕了。 她也不愿意去看镜子。 那是一种疤痕,灵魂上的疤痕,碰也不能碰。 她说“嗯”只是一种敷衍,这样对方就不会继续问下去了。 【看过了还这么冷静,不愧是琼花,超级棒!】 【对了琼花,我超级喜欢你的,所以之前契约的时候,在沉入任务世界的选项里选了100%模拟原生态,这样每个世界你进入之后,都会很快就变回你自己的脸跟身体啦!】 【因为是100%,所以这样你每次做任务的积分也会比其他任务者积分要高出20%~开心吗?】 “…开心。” 琼花生在特殊的时代,进入任务世界的时候知道的最先的进通讯器就是寻呼机跟大哥大,还有座机,以及宣布马上就要发售的小灵通。 没有经历过信息轰炸的她并不是很理解珍珠说的话。 她只勉强听懂了一部分。 用自己的脸,赚的钱(积分)会多一些。 “…我的脸,再过几天,会变成毁容的样子是吗?” 琼花询问。 【当然不会啊!就是,就是,就是你最真实的样子,不是毁容!不是用你的身体来到这里】 【你知道西游记的吧,大圣的一根毫毛可以变成一个人,你现在用的身体,就是你的头发变出来的】 琼花听明白了,她不会逐渐变成毁容的样子。 她也没有占据别人的身体。 【琼花,我要禁言了,碰到主角的时候你只需要按照任务提示来就可以了,不用必须做到一模一样,这只是一个初生世界,就算出问题我也可以保证你安全的】 【再见】 “…再见。” 坐在椅子上的琼花喃喃自语。 “103号病人已在义诊室外等候,请问是否提前开始舒缓治疗?” 温柔到完全听不出是ai的女声在室内响起。 把自己晒了一会儿,手都变得暖暖地的琼花抬手,指尖勾住口罩拉起来戴上。 她把椅子挪动了一下,对准右手边儿的银白色治疗仓。 治疗仓可以让哨兵更快的清除杂念以及隔绝外界干扰,这样更方便向导治疗。 “开始吧。” 琼花开口,语调依旧是习惯性的,尾音轻轻的。 从门里走进来的哨兵听到这声音,脚步微不可察的顿了一下。 过于敏锐的五感让他在听清她的声音的一刹那,心口酥了一下,很短暂的一瞬间,被他有意识的忽略过去了。 不用琼花开口,他就熟练的躺进了治疗仓里。 玻璃屏障合拢,室内安静下来。 琼花坐在椅子上闭上眼睛,展开属于自己的精神屏障。 她是前天中午来到这个世界的,也是那个时候被拉了壮丁,没有拒绝。 因为刚来的一个完全陌生世界的她以为,所谓的义工不过就是做一点儿饭或者照顾一下病人。 这种事她这些年做的很习惯。 并不知道该怎么有效拒绝他人热情,只会陷入自我内耗的琼花当时被热情的拉着,说了很多让她脑袋糊里糊涂的话,她就答应了。 也幸好,这工作并不是很难。 精神力这种存在,就类似于人的双手,是很容易就可以感知到的。 昨天她做义工的时候还会不小心出一点儿错误,今天已经不会出错了。 灰色的,接近浓墨色的颜色附着在一只毛发浓密的猫身上。 浅金色,仿佛阳光一样的精神力温和而小心的笼罩住疲惫的大型猫。 然后,仿佛橡皮擦一样,左擦擦右擦擦,很快灰色跟墨色就消失不见,只留下一只舒服的伸了个懒腰,爪子都开花的大型猫咪。 四只脚,有一只脚的肉垫是粉色的。 琼花偷偷看了两眼,忍住没有去触碰看上去毛发质量非常好的猫,收回了自己的精神屏障。 她看了眼落地窗外面。 棕色的树枝上是抽芽的绿色,萌发的生机。 她不知道是不是所有向导都这样,在放出精神屏障的时候,自己也会被笼罩住,除了治疗对象,感知不到周围任何存在。 只有在结束治疗后,五感才会恢复正常。 这种近乎屏蔽禁锢的感觉,让她感觉不是很舒服,所以她结束治疗的时间总是很快。 等了一会儿,没等到治疗仓里传来起身的动静。 她转头看过去。 治疗仓是倾斜的,四十五度,她能够很清楚的看到里面的人的状态。 那是一个男性,看上去很长一条,头发有点接近寸头,闭着眼睛,好像睡着了。 琼花盯着他。 她有些犹豫要不要去叫醒他,因为治疗仓不是用来睡觉的。 放在膝盖上的手伸开一点儿,又蜷缩起来。 张开又握紧。 就这么重复几次,在她终于决定站起来的时候,治疗仓打开了。 里面的男人坐起来,跨出治疗仓站直身体。 他个子高,从高处俯视的看向琼花,却只看到了她的眼睫。 她在他起身的刹那垂眸不再看他了。 男人想着,沉默的站在那里。 “治疗结束,请不要在义诊室逗留。” 检测到治疗仓已经打开,ai出声提醒,“请不要耽误下一位的治疗。” “谢谢你…艾尔。” 他声音低沉中带着一点儿哑,把艾尔念的很轻,含在嘴里一样。 琼花反应了几秒才想起来,这个世界的她全名叫做艾尔·琼花。 很西化的一个名字。 洋气,但她并不喜欢。 在那个年代长大的她,不喜欢一切类似于外国的存在。 那个病人能叫出他的姓,是认识这个身份的人吗? 琼花抬眼看过去的时候,对方已经走到了门口。 也许是巧合,也许是太过敏锐,在琼花抬眼之后,他慢慢回头看过来。 两人视线轻轻碰了一下,琼花又垂眸了。 “124号已进入义诊室。” 琼花抬眼看过去,进来的是一个短发的女人,个头很高,眉毛皱在一起。 对方很敏锐,在她看过去的一瞬间目光就扫过来了。 然后略微僵硬的对琼花点点头,躺进了治疗仓。 乌院的二号楼整栋楼都在进行义诊,哪个义诊治疗结束了,那些哨兵就会被分配进哪里治疗。 这也是为什么上一个才是一百零几,这一个已经是一百二十几的原因。 琼花集中精神放出精神屏障。 这一位哨兵的情况比上一位严重很多。 她的精神体是一只淡黄色的立耳狗,淡黄色的皮毛上附着着腐蚀物一样的黑绿色,皮毛上已经有几块儿地方被腐蚀出血洞了。 看上去非常疼。 琼花操纵着精神力,小心翼翼的去给对方已经受伤的精神体做清扫。 那些黑绿色的东西是精神污染,这种状态有点像她昨天治疗的几个哨兵。 他们都是在跟反抗军对上的时候受的伤。 琼花对这种情况处理还算熟稔。 她先用自己的精神力包裹住对方的伤口,等上面的污染变得淡化,没有那么顽固之后,一点点儿的把那些污染物扒拉下来。 扒拉下来的污染物会黏在她的精神力上,琼花并不害怕。 她稍微甩了甩,污染物就被甩掉了,掉落在一片光晕之中,不过一秒就被净化干净了。 因为清理精神污染需要很小心,不弄疼对方。 所以耗费了不少时间。 等结束的时候她一看时间,已经过去四十多分钟了。 距离她下班还有半个小时。 治疗仓玻璃罩打开,里面的哨兵坐起来。 她完全没有了刚进来时候的低气压,眉目舒展,整个人看上去都格外的轻松。 她目光落在琼花身上,“谢谢您,艾尔向导。” 戴着大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的琼花摇摇头,声音轻而缓,“这是我该做的。” 顿了顿,她看着眉眼平和,仿佛能让人感觉到幸福的哨兵。 也许是同为女性的原因,让她能够克服内心对陌生人的排斥,主动多说了一句话,“你的情况比较严重,如果可以,多休息休息,等恢复再说其他。” 她没有说让哨兵去找更厉害的向导。 因为高级向导很珍贵,全部都有各自管理服务的兵团跟星球,除了自己区域内,其他的哨兵别想见到他们。 普通的哨兵,也只有在向导学院进行义诊的时候,才能够得到好的治疗。 平时真的非常难申请到向导进行精神治疗。 哨兵跟普通人的比例是1\/1。 但哨兵跟向导的比例是10\/1,这其中还包括了那些级别等级低到e级,连连接哨兵精神都做不到的向导。 可想而知情况有多艰难。 似乎是诧异她会说出这么一番话,哨兵看过来,在看到她垂眸之后,很轻的笑了一下,“好,谢谢提醒。” 她对琼花说话的时候声音都放轻了,她自己没察觉到,“我攒了不少假期,这次可以申请多休息一下,您放心。” 琼花点点头。 ai检测到治疗仓打开了,但里面的人还没出去,只能再次提醒哨兵治好了就走,别耽误时间。 等人出去了,ai用温柔的女声说:“今天还剩最后一位哨兵,马上就结束了,请您再坚持一下下哦。” 哄孩子一样的语调。 坐在椅子上的琼花并没有察觉,反而认认真真的点点头。 手放在腿上,脊背都挺直了不少。 “145号已进入义诊室” 这次进来的,是一个少年。 他身量很高,有些压迫感。 但带着婴儿肥的脸又让他看上去没那么有攻击性。 进来之后他脚步顿了顿,看向坐在椅子上的向导。 那人也正在看他,见他看过去,眼睛还对他友善的弯了一下,声音跟队友说的一样轻轻软软的,跟故意在撒娇一样。 “躺进治疗仓里就好了。”琼花说。 对方脸上的婴儿肥,让她想起了穿越前筒子楼里的一户人家的孙子。 八岁,白白胖胖的,脸上的婴儿肥很大,一看就是被娇宠长大的孩子,但却非常礼貌。 见过她的脸,也不怕她,反而会给她塞糖果,用小奶音安慰她,说她的眼睛很好看。 少年抬脚走过去,躺进治疗仓里。 他的敏锐的五感在他想要捕捉某些存在时,能够轻松帮他捕捉。 他听到了女人的呼吸声,气息喷洒在口罩上被弹回去。 手指抓着宽松裤子上的布料,很紧张一样捏着。 他能够看到,她的肢体是在他进来之后才略微放松的。 好像认识他一样。 她认识他吗? 玻璃罩合上,屏蔽了对外延伸的敏锐五感。 他躺在治疗仓里等待治疗。 说实话,如果不是昨天来乌院参加义诊的队友一直在念叨艾尔向导有多么多么的好,他是不会过来的。 毕竟向导高高在上的姿态实在让人恶心。 他用了一部分自己出任务攒下来的积分,果然被分配到了那个叫艾尔·琼花的向导那里。 进来之后,对方没有那种高高在上的眼神跟姿态,这让他觉得这次来的还算值。 就算对方的治疗能力垃圾,他也认了。 似乎就一瞬间。 他躺在一片温暖舒服的光中。 精神体上长年累月积攒下来的精神污染正在被仔细小心的清扫。 有一点儿痒,但很舒服。 前所未有的舒服。 对方也并没有在治疗期间,用自己的精神力触碰他的,对他进行骚扰。 好像大部分向导,不论男女,总会高高在上的觉得能够触碰他们哨兵一下,他们就该感恩戴德。 有些更是恶劣的喜欢在梳理治疗的时候触碰哨兵的精神体,然后看着哨兵不受控制的露出各种丑态。 恨不得被他们看中的哨兵在被他们治疗的时候,跪下来求着他们打一炮。 举报除了得到一点儿罚款之外,什么都没有。 毕竟那是在‘治疗’。 当然,有向导在治疗期间因为看不起哨兵而恶意折磨哨兵,那也是‘治疗’。 看多了类似的案例,少年从没有去找向导申请过梳理治疗。 如果不是因为这次反叛军用的药太阴,在队友嘴里的艾尔又太过美好,他是不会踏入这里的。 事实证明,对方确实很规矩,没有做不该做的。 小心翼翼到他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的精神体有点儿凶,吓到对方了。 精神世界里 浅金色的光团温柔的,一点儿点儿清理干净污染。 通体黑蓝色的大鸟从一开始合拢羽翼警惕的蹲在地上,到现在翅膀张的开开的,整只鸟躺在白色空间里,爪子偶尔蜷一蜷,舒服的不行的状态,仅仅只用了两三分钟。 大鸟的胸口跟腹部的羽毛看上去短短的,是泛着蓝的白色,看上去蓬松又柔软,很好摸的样子。 琼花仔细的把爪子上最后一点儿污染给清理掉。 奶黄色,尖端深红泛黑的尖锐利爪在这一刻无害的张开,配合着她的工作。 有点儿可爱。 琼花想着,却没有去触碰这只懒洋洋的大鸟。 她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留的地方之后,就收回了精神屏障。 治疗结束。 她看了眼时间,刚好是她下班的时候。 看了眼在治疗仓里闭着眼,睡着了一样,带着婴儿肥的少年。 她悄无声息的站起来,打开门,在要走的时候的跟房间内摆了摆手,跟ai道别之后关门离开了。 在她关上门的下一秒,治疗仓里的少年睁开眼睛,表情复杂的坐起来。 被向导梳理治疗真的很舒服,他几乎可以透过精神体感知到对方灵魂里的温柔。 他被温暖,舒服的都要化掉了。 甚至忍不住想,如果是她,那么她触碰他一下,他是可以忍耐的。 可对方没有碰他,仿佛看不到软绵绵一团的精神体,治疗结束之后就毫不犹豫离开了。 那一瞬间,就像从春日暖阳挪到了冰冷的空间里。 非常不舒服。 但这是他多年如一日的日常。 原来,普通的日常都可以变得这么难以忍受。 向导的梳理,真的太过可怕了…… 可如果再来一次,他还是会选择踏进这个治疗室。 “治疗结束,请尽快离开。” ai尽职尽责的催促。 少年忍住给对方一个白眼的冲动。 向导都下班了,他离不离开有什么区别? 这么想着,他走出治疗仓,鬼使神差的,坐在了向导坐的椅子上。 在这里,他感觉到了乌院模拟出的金色阳光。 暖洋洋的,跟刚才被治疗时的感觉有一点点相似,但又完全比不上。 精神体有些躁动。 他把它放出来,它站在他旁边儿,头一次这么安静。 它也在晒太阳。 第2章 请您靠近我2 【艾米丽·林雅重生了,重生在一切都没发生,她刚刚绑定系统的这一天。 这次,她不会再拒绝系统的任务,因为自尊心就放弃攻略那些高高在上的哨兵和向导。 她要利用系统,她要把那些看不起她的人都踩在脚下! 嗯?你们不是艾尔那个假白莲的追求者跟未婚夫吗?凑过来干什么? 滚开滚开,我才不喜欢你们呢! 还有那个什么元帅,不就是不小心利用过你两次吗,追过来干什么,还以为我真喜欢你了?我只是玩玩儿而已!】 【主线任务:走女配艾尔的剧情线】 【支线任务:在跟安斐洛斯约会时迟到,看到女主跟安斐洛斯亲近后产生误会,心情持续低落(0\/1)】 琼花仔细看了好几遍,又看了眼时间。 昨天她在义诊结束之后,就收到了那位元帅,也就是安斐洛斯的人交给她的会面邀约。 这其实根本算不上约会,毕竟那个邀请函上的字句生硬冷漠,没有一点儿不该有的暧昧。 但系统的支线任务上说是约会,那就是约会。 第一次见面就要故意迟到,还要假装失落的离开,琼花觉得有些尴尬,但这是她必须得去做的事。 对方很有礼貌的给她留了足够的时间,会面时间定在今天下午两点。 琼花随便扎了个低马尾,穿上白大褂去2号楼进行义诊。 做完义诊她回来吃了午饭,洗了把脸,这会儿的时间是一点。 距离会面的时间还有一个小时。 琼花把身上的白大褂换下来,穿上铁灰色的衬衫跟西装马甲,下半身穿的是长到脚背的大摆黑色长裙,提着酒红色包,散开头发晃了晃,蓬松的长发落了一缕在胸前。 她穿着自己以前腿部有问题时候不能穿的高跟鞋,黑色的裙摆哪怕站着不动,都像一朵半开的花。 来到这一里以后第一次穿裙子的琼花低头看着裙摆下微微露出来的黑色高跟鞋,心里生出了退缩的怯意。 要不然……还是换成普通衣服好了。 这样好像太过了。 她都多少年没这么穿过了。 “今天您也很好看呀。”房间里传出ai的声音。 细腻温柔,带着惊叹一样的夸赞,“这身搭配很时尚很优雅!您的眼光真棒!” 琼花:“……” 她脸上发热,因为知道ai并不是人类,所以没有太多的窘迫,反而是很认真的道:“真的?这样会不会太奇怪?” “当然不会奇怪!超级美丽!”ai女音说:“我都要为您陶醉了~” “太夸张了。” 琼花嘴角微微上扬。 她用力咬了下唇瓣,尝到了很淡的血腥味儿,心里突兀的有了些勇气,“那就这样……” 她打开门,走出门口,走廊里的阳光落在她的脸上,暖洋洋的。 脸上的笑意一顿,随后缓缓消失。 差点忘了。 她回到屋子里翻出口罩给自己戴上。 指尖碰了碰口罩,布料很滑,很舒服。 之前哪怕有ai安慰也还是有些不安的心在戴上口罩之后瞬间安定下来。 没人看见她的脸,没人看见她。 她是一滴普通的水,融入人群化作的大海中。 毫不起眼。 这是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第一次离开乌院。 哪怕记忆里有很多常识,琼花还是不停的跟乌院分配给她的ai确认。 “直走,然后就有车了对吧?上车之后刷一下你,对吗?” 她纤细雪白的手腕上松松垮垮的金色水晶链子发出声音,哪怕已经重复了很多次,依旧没有任何不耐烦。 “是的,看到前面的台阶了吗?下了台阶之后就离开乌院了,乌院外面有站点,只要您需要,就会有车过来的,请放松一点,您的模样很美,能跟您约会是对方的荣幸,不要这么紧张。” ai:“亲爱的主人,请享受这一切,你值得。” 琼花耳朵红的发烫,这股热意蔓延到了脸颊。 她很不好意思。 真的很…羞。 羞的乌黑的眼睛里都有了些许的雾气,被她悄悄飞快的,用力的眨眼睛眨掉了。 她没说话,加快脚步。 从平而宽的台阶上稳稳的往下走,在走到一半儿的时候她明显感觉到周围的温度都冷了一些,有大风刮过来,吹的她的黑色长裙花朵一样绽开。 头发也在乱飞。 琼花窘迫的揽住一半头发,感觉这时候的自己一定是像从港台那边儿传过来的碟片里演的梅超风一样,乱糟糟的。 巨树下的车上,男人在ai提示他的未婚妻已经提前出来之后就掀起眼帘看过去。 乌院的门建的很高很大,人类站在门前的台阶上都会被衬的渺小。 在台阶上有几个人,但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仿佛被风吓到了一样的呆站着,用手拢住一半头发的女性。 她很白,在灰色的天空下白的仿佛在发光一样。 他过于优越的视力轻松就看到了她口罩上方露出的眉眼和挺翘的鼻梁。 又浓又长的眼睫,眼尾的眼睫很直,像蝶翼。 黑白分明,干净中又带着一点儿朦胧雾气的眼睛。 他就这么看着她在窘迫之后回过神——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短暂的大风消失了,所以她终于敢动了。 她继续下台阶,走的幅度不快,是略慢的速度,裙摆轻晃,像一朵娴静的花。 看上去很脆弱。 跟他对向导的认知不太一样。 不过倒是很符合爷爷的审美。 “过去接她。” 安斐洛斯开口。 ai活泼的应了一声,车辆启动,然后无声的停在他的婚约对象面前。 对方好像惊到了,手掌张开快速摇了摇,惊疑不定的隔着玻璃看了眼他。 “我叫了车的。” 他降下玻璃的手一顿。 很好听的声音。 双方拉近距离之后,她眉眼的冲击力加剧了。 他隔着玻璃,在她无知无觉的情况下欣赏着他的婚约对象。 内心对于这场近乎荒诞的婚约,竟然没有一开始那么强的抵触了。 “走吧。” 既然对方不想这么早接触,那就再等等。 他并不是那种非要早早跟人接触的存在。 车辆离开了。 琼花轻轻呼出一口气。 刚才她都看到了,这个车的后座那里好像坐着人。 路上跟陌生人拼车有点儿尴尬。 这要是公交她就上去了,但密闭空间里两个陌生人……还是算了。 而且她的ai已经帮她叫了智能车辆了。 原来在这种发达社会里,连智能车辆都会抢客加塞啊—— 因为玻璃防窥,只隐约看见里面有人,连里面的人是男是女都没分清的琼花忍不住想。 “车来了。”她的ai出声提醒她。 一辆奶白色,外形很可爱的车停在她面前。 车门自动打开,里面很干净温馨,一个人都没有。 琼花坐进去,车门自动关上。 奶呼呼的声音响起。 “请问您要去哪儿呢?” 琼花看了眼时间,现在是一点半,她要迟到,又要刚好碰到男主角跟女主角凑在一起。 所以她道:“带着我在明克区周围转转,一点多的时候把我送到明克区二号街……可以吗?” 她怕自己提出的要求有些麻烦。 “可以的呦,按时间计费,预计四十分钟,费用32通用币~” 32,还行,可以负担。 她因为义诊工作做得好,昨天还被奖励了300通用币呢。 而且在乌院里吃住免费,根本不用担心费用问题。 琼花:“转账。” ai:“已转账。” 车辆ai:“好的呦,收到啦!接下来我会带你们好好欣赏明克区周围的风景。后座有水跟零食,免费的哦,欢迎品尝呀~” 车辆启动,几乎没有什么感觉,如果不是窗外的景色变化,她都还以为车没动。 车里放着舒缓的音乐,很安静。 她摘下口罩喝了两口水。 “请往窗外看呦,这里是首都星的梧桐区,占地面积几万平,里面的梧桐叶四季不落,各种颜色变幻非常漂亮,今年还上了首都星的景点排行呢!” 琼花手里还拿着水瓶,她有些茫然的侧脸仰头朝外面看过去,车窗在这时候打开,微冷的风吹进来,一片火红的五角枫叶顺着风落进来,落在她身上。 她愣了一下,听到车辆ai欢快的声音。 “哇!这位客人你运气好好!听说这种枫叶代表爱情跟幸运,你拿到它,接下来一定会很幸运很幸福的!” 明明是它开窗让枫叶飞进来的。 怎么就说成是她运气好了? 车辆ai图穷匕见:“所以这位即将迎来爱情跟超级幸运的客人,等会儿能不能给我一个五星好评呀?我会非常感谢你的!” 琼花手里还捏着枫叶的柄,火红的枫叶被窗户吹进来的风吹的东倒西歪。 她无奈的笑了下,“可以,不过能麻烦你把窗户关上吗?有些冷。” “啊!对不起!这就关呦!” 车辆ai一惊一乍的关了车窗,还顺便打开了暖气,车里温度上升到一定程度之后就关掉了。 暖洋洋的车内,琼花手撑在扶手上,靠着柔软的椅背,欣赏着窗外的景色。 路过的街道,墙上的涂鸦,说笑的路人。 这些,都是景色。 · 2:06 安斐洛斯坐在落地窗前。 从这里俯视,能够看到楼下门前的街道。 这是他第三次看时间。 已经到约定的时间了,为什么她还没来? 明明按照她出发的时间来说,她早就应该到了。 这跟他碾压式撕碎异兽不同,向导是很难懂的。 对方也不是他的手下,他没有权利去要求对方必须准时抵达。 耳畔传来高跟鞋落地的哒哒声,他没有转头,因为这不是她的脚步声。 她的脚步声是略慢的,仿佛踩着某种古老的音乐节点,而不是这种急促的。 椅子被拉开。 安斐洛斯眉头皱起,看向对面自顾自坐下的女性。 她咖色的头发挑染了几缕酒红色,奶油白的皮肤,眉眼精致又妩媚,像一只猫咪。 她眨了眨抹了亮晶晶的眼皮,对神色没有任何变化的安斐洛斯竖起一根手指在红润的唇前,“嘘——” 看得出来,这位女士似乎遇到了什么麻烦,这时候她找过来只是想要一个短暂的庇护而已。 安斐洛斯站起来,没管因为他的动作而表情愕然的女性,扫了一眼周围的座位,朝距离这边儿有点距离的一个角落走过去。 要是平时他的确不在意帮一点儿小忙,毕竟他受到的教育就是不让需要帮助的人,不论男女,感到太过难堪。 可今天情况不同。 今天是他跟他那位未婚妻的第一次见面。 好吧,实际上算不上第一次见面,但对方确实是第一次见他。 不管是不是喜欢这个婚约。 他都没有让对方误会自己的意思。 刚坐下,急促的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又传来了。 安斐洛斯停下垂眸整理袖口跟衣物的动作,抬眼平静的看过去。 平静的眼神瞬间把气势汹汹的艾米丽·林雅定在原地。 她僵硬的站着,手心都是冷汗。 怎么回事,星网上的那些家伙不是说元帅私底下对普通人都很温和有礼貌的吗?! 怎么这会儿看她的眼神这么……这么……像看一个,蠢货。 那气势跟眼神哪里温和哪里平易近人了! 系统的提示音在跳。 这说明艾尔那个虚伪的白莲花已经开始上楼了,以悬浮升降的速度,连十秒都不用。 豁出去了! 林雅忍住对对方气势的恐惧,上前两步拉近距离,“喂!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很不绅士!” “你怎么能这样?!你不知道我多难堪吗?” “白长这么帅一张脸了,真的是气死我了。” 她前倾身体,微微俯身,精致艳丽的五官填充了眼前哨兵的视野。 从她身后的这个角度来看,两个人像在接吻。 最起码从悬浮梯里走出来,没见过什么世面,不知道错位这一说的琼花就是这么认为的。 她口罩下的嘴都惊的张了一下。 …好大胆啊,这男女主。 看到男女主亲热的任务完成了,琼花转身就走进旁边儿的悬浮梯里。 哒、哒、哒…… 皱着眉,垂眸看着地面的她并没有看到透明玻璃外,单手撑着桌子翻出来,快步走过来的男人。 悬浮梯下去了。 安斐洛斯转身看向自己刚才坐的位置。 刚才还追着不放的女人已经不见了。 上当了。 也许是太久没遇到过这种低劣的局了,他竟然轻笑了一声。 很好。 别让他知道是谁干的。 他坐上另一个悬浮梯下楼。 这件事很好解释,只要找上艾尔解释清楚就好,他已经编辑了解释的讯息发送给对方。 紧急通讯响起。 迈出去的步伐停住。 在他休假期间这个通讯响起,就只有一件事—— “元帅!琉晶星遭遇反叛军袭击!琉晶星驻扎军区已经断联!朱元帅的孩子在琉晶星,朱元帅要求……” 安斐洛斯坐上车辆前往首都星军区。 至于未婚妻艾尔,他相信他的讯息应该已经打消了她的部分怀疑。 剩余的那部分,等他回来之后,他会好好解释。 或者他们也可以视频解释,都可以。 · 琼花坐着车回了乌院。 回去的时候也就两点半左右。 在是去继续义诊还是回去休息之间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去义诊了。 当然,她没有收到任何解释的讯息。 她的ai沉默到现在,开口说了一句,“没关系的主人,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这可真是豁达。 琼花有些无奈想笑,不过她现在还得扮演失落难过,所以她抿着唇没笑。 下午第一个接的病人有些眼熟。 琼花盯着他脸上的婴儿肥看了两秒,想起来了。 这是那个精神体是鹰的哨兵。 “那个……” 绯鹰看着她,今天的她很好看,垂落在干净地板上的裙摆,露出一点儿的雪白脚背,还有披散的头发,都很好看。 他像是被戳了一下后泄气的气球,突兀了没了勇气,只能苍白的说:“我叫绯鹰,你好。” “…你好。” 琼花的声音带着迟疑,她疑惑的看着站着不动的绯鹰,温和提醒,“你躺进治疗仓里就可以了。” “嗯,我知道。” 绯鹰走向治疗仓,带着伤的手扶着倾斜的治疗仓,在钻进去的那一刻停下,站直身体转身看着坐在椅子上的向导。 “请问,我能跟你做朋友吗?” 琼花一愣。 她做义诊这几天下来已经习惯过程了。 哨兵进来,躺进去,然后她清扫,他们再离开,这中间几乎不需要什么交流,更别提这种问题了。 交朋友? 她抬头,茫然的看着这个脸上带着婴儿肥的青年,他个子很高,眼睛是青绿色的,很亮很安静,是充满生命力的颜色。 他看着她,从表情到眼神都格外的认真。 琼花忍不住往后,脊背贴在椅背上。 她眨了眨眼睛,有些不知道怎么处理这种情况。 她以前也有过朋友,但都是同性,异性朋友完全没有。后来长大了,也就没有朋友了。 这还是第一次有异性问她能不能跟她做朋友。 拒绝的话,似乎有点儿太刻薄?毕竟只是朋友。 可是答应的话,总感觉有些让人不安的奇怪。 幸好,义诊室的ai并没有让这件事这么发展下去。 “118号哨兵,请不要询问向导任何有关联系方式的类似问题,如果向导想要联系你,那么我们会为她提供联系方式,而不是半强迫式的询问是否可以成为朋友。” 平常温柔的声音在此刻变得冰冷,“你可以开始接受治疗了。” 琼花听的不停抬头看向发声的地方。 ai:“艾尔向导,您只需要梳理哨兵的精神世界跟精神体就可以了,并没有满足哨兵其他要求的义务,您放心,我们会保护向导的利益。” 沉默 过了几秒,琼花看了眼低着头,发丝都遮住眼睛的青年,对ai说了声:“谢谢。” 不管ai的话是不是让气氛变得糟糕了,它都是为了维护她而开口说话的。 她这时候要是去安慰这个哨兵,或者不轻不重的指责ai,那都是让ai对她的维护白费了。 所以哪怕明知道她的道谢会让哨兵不适,明知道ai只是没有生命体的机械程序,她依旧选择了对ai道谢。 校园ai的声音一下就又温柔起来了,“不用谢,今天也请加油。” “嗯,我会的。” 第3章 请您靠近我3 也许是因为ai提到了精神世界的原因,琼花感觉自己好像不小心进入了绯鹰的精神世界。 她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她就是跟平常一样连接了哨兵的精神触角,本来以为会看到那只鹰,但她来到了一个危险的世界。 这里有大海,有悬崖峭壁,天空是灰蓝色的,铅云堆积着沉甸甸的往下坠。 海浪拍击在礁石跟悬崖上,变成白色的泡沫后褪去,然后更加凶猛的拍击着悬崖。 这里仿佛是一个巨大的孤岛,远处有陆地,陆地上看不出有什么活泼的颜色。 森林是黯淡的浓绿色。 每棵树都很笔直。 这里充斥着冰冷,沉寂。 有展翅的声音。 琼花抬头看过去。 一道锋利的影子划破铅云直直坠下,是那个在被去除污染的时候很乖很软的鹰。 也许是因为给它治疗过的原因,看见变大好多倍的它,她竟然产生不了什么害怕的情绪。 她试着对它伸出手,伸出去的是一缕光,浅金色的。 她现在……好像,不是人? 琼花后知后觉,茫然的低头看了一眼,只看到一团浅金色的光,没有人形。 鹰在靠近她的时候扇动翅膀减缓速度,慢慢落在悬崖上,然后别过脑袋不看她。 但它又伸展开了自己两米多的翅膀,无声的替她遮挡了海面上吹来的狂风。 别扭。 除了这个词琼花想不到其他描述词。 “谢谢。” 她问大鹰,“你知道怎么出去吗?” 鹰不看她的头转过来,绿色的眼睛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不等琼花思考对方有没有理解她的意思,就听鹰叫了一声。 那是一道非常尖锐嘹亮的叫声。 下一秒,琼花感觉自己像是被人托起来,周围的一切骤然远离缩放,她在后退一样。 琼花感觉就像坐在公交车上的时候骤然迎来了司机的急刹,整个人都控制不住往前晃了晃之后回过神,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回归现实了。 她眨眨眼睛。 所以…是鹰把她送回来的? “嗡……” 很轻微的,治疗仓打开的声音。 琼花抬眸,里面的人已经出了治疗仓。 她不是很懂,迟疑的问道:“…刚才那个,算是给你治疗了吗?” 绯鹰往出走的脚步一顿,他抿了抿唇,忍不住看了眼她。 却只看到她满脸的茫然。 ……关于哨兵精神屏障的意义这节课她肯定没有认真听。 “嗯。” 绯鹰说:“算。” 每个哨兵,都会专门训练精神世界屏障。 这是他们在面对向导时的最后一道防线,一道可以攻击,伤害到向导的防线。 一但敞开这条防线,让向导进入他的精神世界,就代表着哨兵无声的情话——你可以对我为所欲为。 可是她在他的精神世界里什么都没做,甚至没有触碰他的精神体,她只是安安静静的站着,温暖的精神力让他冷肃的精神世界都变得温柔了那么一点儿。 直接从精神世界影响,当然比从外界影响精神体的效果更好。 她的确是——治疗了他。 哪怕她没有碰他一下。 琼花放心了,她的本职工作做到位了就好。 她道:“那就好。” 绯鹰停留几秒,见她没有继续说话,只能道:“希望…能再见。” 琼花没太懂他话里委婉的意思,她点点头,“再见。” 绯鹰离开了。 ai出声:“刚才那位哨兵,有没有让您感觉到不适?需要我帮您拉黑他吗?” “啊,没有,不用,谢谢。”琼花不太明白为什么ai这么说,但还是拒绝加道谢。 “不用谢。”ai道:“下一个哨兵193号在二十分钟之后过来,这中间您可以放松一下。” “好。” 琼花摘下口罩,坐在落地窗的阳光里,闭着眼睛晒太阳。 今天去了外面她才发现外面的天气是很冷的,乌院里的温度跟阳光恰到好处的舒服完全是环境模拟屏障的功劳。 今天吹冷风吹的她有些不舒服。 她这会儿被晒的感觉自己像棉花一样,蓬松发软。 这么晒了一会儿,她戴上口罩,迎接下一位来客。 推门走进来的哨兵看到长发垂在裙子上,在阳光里垂眸的女人时愣了一下,随后反手关上门走进来,“你好,我是193号。” 琼花点点头,“躺进治疗仓里就好了。” 哨兵:“…哦,哦好。” 他脸上发红,不过因为整体是巧克力色,所以看不太出来。 他匆匆看了好几次坐在椅子上的向导,她衬衫并不是很紧的那种,但却依旧能看出她的身材很好,姿态也是好看的。 明明是很放松的样子,但就让人觉得优雅,沉静。 像…像贵族,不,不像那些夸张的贵族。 她像一本书。 躺进治疗仓里的哨兵吞咽了一下,喉结攒动,胸肌鼓起。 听说有一些向导喜欢对哨兵动手动脚,特别喜欢看哨兵起反应的羞耻模样,他认识的一个哨兵就碰到过这种事。 他比较幸运,治疗了几次还没遇到。 这时候他忍不住想,她……会是那种向导吗? 那他,那他要反抗吗? 她趴在他身上的时候,柔软的裙摆会撒在他的腿上吧。 他应该可以轻轻摸一下她露在丝绒黑高跟鞋外面雪白的脚背……吧? 治疗仓屏障合拢,他感知不到外面了,他闭着眼睛,不舒服一样扯了扯衣服,上衣往上拉了一些,露出没被晒到的变色的白色腹肌。 块块分明。 不知道她是不是在看。 他咬了下腮帮子,耳根爆红,努力把光凭想象就出现的反应压下去。 ……丢人。 早知道以前训练耐力的时候他就多练练了。 琼花闭着眼睛,并不知道对面这一系列复杂的想法跟小动作。 她安抚着不知道为什么有些躁动的小豹子,把它身体上已经腐蚀的见血见肉的污染去除,清扫干净之后睁开眼睛。 治疗已经结束了。 不过里面的哨兵躺了一会儿,直到ai声音冰冷的催促之后才起身离开。 走的时候全程低着头,看上去沉默的厉害。 没有结过婚,又生在那个对两性格外羞耻言说的时代,还碰上那样的父母的琼花压根没有接受过有关这方面的教育。 她看不懂哨兵为什么走路没有之前快。 也就不知道为什么ai的声音突然又那么冰冷。 她只是安静坐着,等待着下一个需要治疗的哨兵到来。 · “完成了吗?完成了吗?!该死,我感觉我要是再跑慢点就要被他杀了!你能不能靠谱一点!” 林雅走进拥挤的住宅区,上到筒子楼里。 作为一个e级,除了给哨兵一个心理安慰之外,没有任何用处的她跟这个星球上没权没势的普通人类一样,挤在拥挤的住宅区。 [完成了一半,安斐洛斯确实对你有印象,但并不是好印象] 系统是男性声音,无波无澜,[请努力] 林雅:“……” 她记忆如果没错的话,接下来外面就又出大事儿了,一个星球失联,是驻扎星球的向导为了恋人主动带人向反叛军投诚来着,为这个安斐洛斯离开首都星之后过了将近五个月才回到首都星。 这怎么刷好感度? 系统:[系统已为宿主拦截安斐洛斯发送给艾尔·琼花的解释信件,误会已经达成,希望宿主不要浪费系统的努力。] 林雅抓了抓头发,咬咬牙,她道:“有没有办法让安斐洛斯把我跟艾尔的社交账号搞混?” 她算是发现了,在婚约还没有解除的时候。 哪怕只是出于礼仪,对方也会对婚约对象尊重。 她如果有这个身份,攻略起来会很容易。 系统:[有,需要50好感度] 林雅牙齿都要咬碎了。 她重生之后的这段时间,利用自己的外貌跟向导身份,好不容易才拿到了70好感度,本来是准备攒到100好感度之后给自己升级,从e升到d的。 d级向导能够勉强连接哨兵精神力,到时候想要好感度就太容易了。 林雅:“好,你扣吧。” 系统:[宿主误会了,系统说的这个好感度是指安斐洛斯的50点好感度。] 不等林雅因为根本不可能的情况而发飙,系统继续道:[系统可以给宿主赊账,等以后宿主获得了安斐洛斯足够的好感度之后再扣除。] “还能赊账?好好好。” 林雅迫不及待的答应,这样她就只需要再努力一下就能升级成d级向导,拥有申请进入乌院的资格了。 不过…… 她有些好奇,“他的好感度跟其他人的有什么区别吗?为什么要特意隔开?” 系统:[是的,安斐洛斯未来经历大起大落之后气运会越来越盛,走到高位。像这种未来依靠自己成就不凡的存在,他们的好感度都比普通存在更有价值。] “是吗……” 林雅若有所思。 系统说的没错,安斐洛斯就是在这次离开首都星的五个月里身体出问题,行走不了了,手臂也断了,直接被异兽吃了,后面换了个机械臂。 还被判定为谋杀高级向导,有了牢狱之灾。 艾尔那个虚伪的家伙就是这时候跟安斐洛斯取消了婚约,结果后来安斐洛斯起来,重新掌权之后,还对艾尔那家伙不一般。 她可以提前假装艾尔跟安斐洛斯聊天获得好感度,然后在安斐洛斯跌落谷底的时候过去,倒是对方再怎么样也不能计较她因为“痴心”骗他的事儿吧? 很好,就这么定了! 至于顶了艾尔·琼花的身份她会不会心虚之类的。 开玩笑,对这种嫌贫爱富虚伪的家伙,她有什么好心虚的? 都不是好人,装什么啊,没必要。 林雅小心翼翼的扮演艾尔,说自己相信他的解释了,然后关心他,很快就获得了几个好感度。 不过这还不够,她又刷了一下几个普通哨兵的好感度,东拼西凑,终于凑够了100点好感度,把自己从e级升级成了d级。 在做完评级测试之后,她把还热乎的测试投递给马上就准备开学的乌院,并幸运的在开学最后一天,收到了乌院的录取通知书。 · 乌院开学,义诊就结束了。 琼花最近在上课,周围都是向导。 向导是看等级的,他们只对同等级或者等级比他们高的存在和颜悦色。 作为c级,琼花本应该有一部分同等级的,能够说说话的同伴的。 但因为她跟元帅的那个婚约,周围人看她的眼神都很奇怪。 并不是善意的眼神。 而且她能感觉,她被孤立了。 明明在她进教室前还在说话,但她一进去就不说话了。 她坐的位置周围几乎不会坐下什么男女。 她总不能跑去求着别人理一理她,跟她说说话。 于是,她只能这么被冷暴力孤立。 被这么对待,她不可避免的情绪低落了一些。 也是因祸得福,因为心情持续性低落了几天,她的那个需要心情持续低落的支线任务终于完成了。 与此同时,新的支线任务也刷出来了。 她要无视艾米丽·林雅,并对对方表现出敌意,这个是长期的支线任务。 琼花微微拧眉。 所以……艾米丽·林雅,在哪儿? 林雅正在想办法逃课。 她记得未来有一个大佬提到过,自己曾经在乌院周围被好心的向导帮助过,后面即使已经回报回去了,但他依旧记得那种绝望中被拯救的感觉……她记得应该就是这段时间。 她已经逃课出去过好几次了,结果不知道是不是太倒霉了,完全没有碰到! 琼花上完课,坐着校园车在校园里晃了一圈,没看到艾米丽·林雅。 路过乌院北门的时候,倒是看到了从外面往里走的一个二十多岁的女性。 她看起来有些眼熟。 琼花视线挪开,紧接着猛的放过去。 她在乌院美人榜上看过艾米丽·林雅的照片,就是她! 她出去干什么? 琼花想着,在车路过林雅的时候,皱眉瞪了一眼她,瞪一眼之后车就离开了,她有些心虚的在车里低下头。 莫名其妙被瞪的林雅:“???” 她反应了两秒,刚才瞪她的人口袋上规规矩矩的别了铭牌,是艾尔那个虚伪的白莲花! 她为什么瞪她?她还有脸瞪她?! 林雅气的翻白眼,这下是彻底对用艾尔的身份跟安斐洛斯聊天没有一点儿愧疚了。 她骂了声脏话。 等着吧,以后这种人连跟她说话都没有份儿! 她给自己打了劲儿,继续努力。 而琼花这边的日常就很正常了。 看到林雅就瞪两眼,这个长期的支线任务就一直会增长进度条。 在开学第三周的时候,出现了第三条支线任务。 她需要在晚上离开乌院,找到一个因为精神污染太过严重而发狂的哨兵,在对方波及更多普通人之前让对方停止发狂。 然后给这个人在乌院附近租房子,给他提供跟女主林雅认识的机会。 她看到任务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 顾不得那么多,琼花随便套了件连衣裙,披着宽大的黑色围巾,脚步匆匆的朝乌院外面走。 顺着系统的指路,她很快就来到了乌院外面一片树林里,在里面七拐八拐,看到了正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往有灯光跟声音方向走的人。 对方长得很艳丽,头发留的长,再加上这会儿光线昏暗,乍一看根本分辨不出男女。 他脸上有血,眼睛猩红,整个人看上去充满了攻击性。 但他的身旁,却躺着一个伤痕累累的精神体。 那个精神体看上去就快死了。 顾不上其他,琼花硬着头皮放开精神屏障,把发狂的人跟看起来马上就要死掉的精神体笼罩进去。 · 顾恒蛊被偷袭了。 那是势必要把他弄死的追杀。 他杀了追杀的那些人,但精神体受了近乎毁灭的打击。 他知道自己估计撑不过去了。 精神体死亡会导致精神世界崩塌。 侥幸不死在精神世界崩塌,他也会变成植物人或者一个彻底的傻子。 他前所未有的认知到自己的绝望,没有再克制自己,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姿态丑陋的试图去杀更多的人的时候,他被温暖的光笼罩住了。 痛苦,躁动跟绝望离他而去。 他以可笑的狼狈姿态站着,呆呆地看着她蹲下,把手放在他的精神体上。 温暖又柔软的手。 他仿佛也感觉到了那种温柔。 他看着随着她的动作,金色的光团落在他精神体的伤口上。 那些伤口在缓缓愈合。 竟然在愈合…… 怎么可能。 这种程度,连s级向导都做不到。 s级的向导,也只是能够让哨兵的情况不再恶化而已。 她到底…… 随着精神体状态不再是濒死,理智逐渐回笼。 顾恒蛊缓缓坐在地上,他的精神体前所未有的舒服,那种舒服都传递到他这里了。 他坐在草地上,呆呆的看着她白净的侧脸。 怎么会有人这么美,还这么强? “你没事吧?” 琼花感觉把这条渐变色的巨蟒身体特征稳定下来了,就收回手,看向身侧。 对上直勾勾盯着她的眼睛。 琼花下意识偏头躲避这种直白的视线。 头发丝扫在脸上,她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跑出来的太急了,忘记戴口罩了。 意识到这一点,她浑身都感觉不适别扭,就跟出门的时候没穿衣服一样。 “…我没事。”顾恒蛊在她惊慌躲闪之后就克制的收回了视线,“谢谢你救了我,如果不是你,我已经死了。” “……不用谢。” 第4章 请您靠近我4 不能跑。 琼花按下想要立刻转身离开的冲动。 对面的人没有看她这一点,并没有让她感觉好上太多。 她得冷静,接下来需要带着这个人在乌院周围找个地方住下,之后隔几天过来一次就可以了。 “…你的情况有些严重,我先给你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她吐字声音很低,有时候会跟磁带卡顿一样卡一下,像是很生疏。 顾恒蛊点点头,点头之后才意识到她可能没看到,他飞快瞥了她一眼后收回视线,她果然没有盯着他看。 他说不上是失落还是松了口气,“好。麻烦你了。” 琼花摇摇头,她看了眼地上爬成一长条的蟒蛇。 她其实挺怕带鳞片的存在的,不管是蛇还是鱼…… 刚才能摸上去完全就是作为配角需要走剧情的职业素养,硬着头皮,脑子尽量放空来的。 “那,你的精神体这样不太方便出去,你…先收起来?” “好。” 顾恒蛊很好说话,忍着剧烈的头疼把虚弱的精神体收起来。 没了蛇,琼花放松了一些。 她扫了眼周围,在手上的水晶手串上点了点,ai就直接给她指出了出林子的路线,“我们出去吧。” 她走了几步,听着身后步履蹒跚的脚步声,停下脚步,叹了口气,折返回去。 用目光丈量了一下,发现这个人有点太高了,而且身架骨大,她背的话,这人的腿说不准还会拖到地上。 背不行,只有架着了。 她无声的抓住顾恒蛊的手臂,在对方骤然僵硬不动中把人的手臂架在自己肩膀上,一只手抓住他的腰带固定,“走。” 这样速度更快。 顾恒蛊被她抓住的时候就呆住了,不知所措,这会儿被她抓着腰带,一下就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了。 听到她说走,下意识走起来。 有琼花支撑着,这么走确实速度更快。 他们走出树林,来到路灯下,琼花看了一眼,他脸上有湿润的血迹,这么去找住处容易吓到人。 她用自己披在身上的围巾一角给男人擦了擦脸上的血迹,“你碰上的事儿…方便去医院吗?” 其实最好的情况还是去医院用专业设备检查一下。 顾恒蛊垂眸看着眼眸如水,认真给他擦拭脸颊的女人。 目光恍惚又聚焦。 她真的很美。 是他见过最美的人。 喉结攒动,他的手还搭在她的肩膀上,柔软又温暖,带着淡淡的好闻的香气。 “不是很方便……不过我不是做坏事了,是有坏人在找我……” 他仔细解释,不想让她误会一点儿。 他确实不太方便去医院,因为那个男人家里的医疗设备供应覆盖了首都星百分之八十的医院跟诊所。 他一过去就会暴露。 “嗯。” 琼花抬起手,把手链贴在耳畔认真听了一下,然后对顾恒蛊道:“我的ai帮我用向导的身份联系了一个屋子,屋主人刚好去旅游了,对方同意你住进去,不过不能住太久…我带你过去?” “好,谢谢你。” “不用谢。”都是为了任务。 房产距离附近并不远,琼花扶着顾恒蛊走过去,打开门把人送进去。 房子主人家里有家居ai,已经收拾好了客房。 琼花随手快速的做了一点吃的,递给顾恒蛊吃的时候顺便让他把巨蟒放出来。 然后她蹲在蟒蛇尾巴那里,用手指隔空点着蟒蛇尾巴进行治疗。 她其实也不知道原理,就是觉得可以这么做,于是她就这么做了。 治疗的时候,她周围的空间是一片空白的,除了精神体,感知不到其他存在。 直到感觉累了,结束治疗,周围的一切才在她的感知里出现。 她带过来的哨兵不知道什么时候屈膝蹲在她旁边儿,骨节分明的大手里拖着她身上垂落的黑色围巾一角,垂眸看着,眼睫又直又长。 察觉到她的视线,顾恒蛊眼睫颤了下,没有动,只说:“你的围巾脏了。” 他手指收紧,围巾因为他的力道下坠了几分,指尖埋在柔软的围巾中,“我能给你洗一下吗?” 琼花盯着他。 她还没碰到过这种……性格的男性。 不想答应。 但她不是很擅长拒绝。 沉默片刻之后她说:“谢谢…不过我自己会洗。” 顾恒蛊五指张开,松开了围巾。 琼花简单拢了一下臂弯的黑色围巾,站起来,“那你在这里休息,我就先回去了。” 顾恒蛊跟着站起来,“我送送你。” 琼花礼貌性的勾了勾嘴角,送客人出门在她看来很正常。 她待的那个村子,谁家客人走的时候主人家不送送?有的直接送出村也是很正常的。 她走出门,手扶在门框上回头看了一眼,夜风吹的围巾上的穗子晃动,她耳畔的发丝在门外的路灯下在发光。 “不用送了,你回去吧,照顾好自己。” 琼花说完点点头,脚步匆匆的离开。 她穿的单薄,在乌院的时候有环境模拟屏障察觉不出来,在外面待的久了就感觉到了。 顾恒蛊一直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路口。 她身上有乌院配备的ai系统,如果遇到危险,会第一时间向周围警方发送定位并强制调动附近具有攻击性的智能机器来救她。 这个保护向导的ai设想是他在16岁时就提出来,只不过因为公民隐私权限问题,直到前两年才终于通过答案开始试点应用。 作为倡导者,他再清楚不过佩戴着ai的她多么安全。 可他依旧在此刻,忍不住担心消失在路口的她会不会遇到危险。 他站在门口的路灯下,脸上有鲜红的伤痕,艳丽到有几分阴郁的眉眼再此刻变得沉冷静默。 又一次一无所获的林雅失落的从巷子里走出来,因为前方有光源,她下意识抬眼看过去。 在看到未来只能在社交媒体上看到零星照片的男人时她愣了一下。 接着用力眨了眨眼睛。 眼前的人没有消失,比起未来照片里的神色温和,气场惊人来说。此刻的顾恒蛊过于青涩真实了。 找到了…… 她终于找到了! 太好了! 未来就算安斐洛斯的崛起之路出问题,再也崛起不了,她也有另一条大腿了! 不,不能就这么凑上去。 知道人在这里就好,她需要好好计划一下! 比起不确定的安斐洛斯来说,这位的路基本上可是平稳的垂直向上的。 林雅后退一步藏在黑暗里,脊背靠在墙上,因为幻想中的场景,兴奋的脸都红了。 站在门口的顾恒蛊皱了皱眉,朝角落里看了眼。 刚才他余光看到那里有个女人,但余光一闪对方就消失不见了。 是没杀干净的雇佣杀手? 顾恒蛊感觉了一下,确定被治疗了两次的他还有一战之力之后,他抬脚朝黑暗的巷口走过去。 一步,两步…… 他停在巷口。 巷子里除了有几户人家在门口堆积垃圾之外,没有活体。 · 琼花伸手触摸脸颊。 是柔软光滑的触感。 她坐在光线昏暗的客厅里,目光放空失神。 她注意到了今晚那个男人看她的眼神,她的脸应该是算好看的? 多少年没见过这种视线了。 好像也只有小时候才会有人夸她好看。 后来长大了,就没人这么说了,她们总是看着她说她不像村子里的人。 再后来毁了容,腿也有问题,走路一瘸一拐,她们也就不排斥她了,反而十分怜悯的对她施展善意。 “主人,如果感觉寂寞,我可以陪你说话哦。” ai:“我还会放歌。” 思绪被从上了一层灰色的记忆中拉扯出来,琼花嘴角轻轻勾起一点,伸手碰了碰手腕上的水晶,垂眸的那一刻眉眼温柔的过分,“嗯,那就放首歌吧。麻烦你了。” “不麻烦,我开始放喽~” ai是乌院发放的,它可以配置宿舍内的设备,也可以待在手串上,都可以。 这会儿它控制着屋内的音响,柔软轻灵的音乐响起。 琼花趴在桌子上,闭着眼睛沉浸在歌声中。 【…琼花,你喜欢我还是这个ai啊?】 偷偷跑过来的珍珠看着就在琼花脸颊上挨着的水晶,里面就是ai的载体,这跟这个劣质低等的存在跟琼花贴贴有什么区别? 它都没敢这么做过! 琼花困倦的睁开眼,“嗯?” ai紧张的放低音乐声,“是吵到你了吗主人?” “没有。”琼花闭上眼,她反应过来了,这会儿思绪清醒了一些,在脑海里询问珍珠。 “你怎么来了?” 珍珠:【我来的不是时候吗?】 琼花没听出那里面的醋意跟古怪,她道:“不是,我就是以为你过来,是我的任务出什么问题了。” 【没有问题,你完成的很好。】 珍珠忍不住强调了一下自己的重要性。 【就算真的出问题了也没事儿,我可以保住你的,我已经不是当初的我了。】 “嗯,没事就好。” 琼花闭着眼睛睡着了。 ai检测到主人进入睡眠状态后就把音乐声再次放低,然后操作着清理机器人给自己蒙了一层柔软的毯子,隔着毯子小心翼翼的在不惊醒琼花的情况下把她挪到了床上。 【怎么会这么累……】 珍珠翻了一下自动记录的系统日志,目光定在宿主身体里的激素波动跟明显不正常的数值供给。 这…… 是因为不知节制,压榨太过,所以身体阈值调节……简单来说就是救人的时候太拼命,导致身体差点儿没抗住,产生的那些能量已经超过了c级向导的阈值,正在朝b级进阶。 这种升级在这个世界也不是没有,不过就这种压榨自身太过的情况,有一半儿可能向导会造成永久性损伤,然后能力等级倒退。 谁知道琼花误打误撞达成了。 为了一个支线任务,竟然这么努力。 她都不觉得疼吗? 珍珠心疼的不得了,但也不能说算了不做任务了。 【辛苦了】 它没有过多停留,在短暂的时间里给琼花套了一个免痛的光环,之后静静的看着她,知道不得不离开。 ai温柔的给琼花盖上毯子,把音乐关掉,让人好好睡觉。 这一觉琼花整整睡了两天。 第二天琼花体征正常,但是怎么都叫不醒的时候,ai就直接上报给了院方。 乌院的医疗团队过来,确定了人的身体没问题,而是正在进阶之后,立刻就把人带到研究室——这里的设备是最尖端的,琼花如果在进阶的时候出了什么问题,他们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能够保证琼花不出意外。 医疗楼可保证不了这个。 这两天里,琼花在进阶的时候缺少什么,就有人立刻配置然后输送进她的身体。 这一关她过的安安稳稳。 · 躺在治疗舱里睁开眼,跟站在外面的青年对上了视线。 那是一个面部骨骼流畅,皮肤苍白,看上去就很冷的青年。 单眼皮,手里拿着一个黑色方框正在记录什么,对上她的视线后愣了一下,然后似乎说了什么,很快周围就有人过来了。 她好像是在水里,但呼吸完全没问题。 这是怎么回事? 她想着,伸手去摸自己的鼻子,摸到了一个两指宽,柔软的方块东西堵住了她的鼻子。 这是过滤空气的吗? 不等她想清楚,周围的水在快速褪去,眼前的玻璃屏障打开,外面的声音她终于可以听到了。 “艾尔向导,你慢慢走出来,不要急,睡了两天,你的腿可能会有些发软。” 一个苹果脸,圆眼睛,看上去很活泼的女人开口。 琼花对她点点头,抿唇笑了一下,她嘴巴里干的厉害,喉咙也很干,感觉说话都会疼,所以她谨慎的没有立刻张嘴说话。 抬脚从治疗舱里走出去。 腿确实发软,但并不是很严重。 她晃了晃就站稳了,身上穿的是类似病号服的长裙,明明刚才是从水一样的东西里出来的,但衣服没有一点儿湿。 “有没有不舒服?头会不会疼?” 皮肤很白,清瘦的女性上前,目光看着她,眼神里闪着光。 琼花:“没有不舒服,头不疼……我怎么在这里?” 她的记忆停留在自己睡着了的时候,不知道怎么一觉醒来就换了地方。 也得亏他们穿的跟白大褂类似,看上去像是医生,否则琼花绝对不会这么配合。 “你身体素质很棒,从c级变成b级向导了,为了防止你升级的时候出现意外,学院就把你放在这里让我们照看着了,对了,b级的时候精神体就可以出现了,你可以试试看能不能放出自己的精神体。” 清瘦的女生说完,旁边儿脸颊泛红,眼睛圆圆的女生凑过来,眼神躲闪着不看琼花,“如果你的精神体不会飞的话,我可以让我的大鹅把它放在背上跑跑,只能跑一小会儿。” 她凑的有点儿进了,闻到了淡淡的香气,这是艾尔向导身上的香气。 她之前给她换衣服的时候就闻到过。 想到那时候看到的,她不止脸红了,耳朵也红了。 天,她也不是双性恋啊,艾尔有的她也有,明明讨厌她的,怎么一想到就脸上发烫。 她目光闪烁压根不敢去看对方,只能一个劲儿的盯着艾尔垂落在腰侧的乌黑长发。 琼花后退一步,没看那个眼神闪烁,一脸心虚的短发女人。 她看了眼周围的男男女女,语气柔软,“谢谢你们,现在我可以回去了吗?” “可以,不过你得带着这个药,这个是我们根据你的身体情况做出来的补充剂,如果突然感觉无力,或者突然倒地,记得把这个药喝了,如果已经失去行动能力,就叫ai操控机器人给你进行注射。” 清瘦的女生从旁边儿男同事手里拿过药剂,把想要借递药凑过来的同事挡在屁股后面,语气淡定的说了一大堆叮嘱后示意琼花抬手。 然后才把手里的两支药剂放在琼花并在一起乖乖摊开的手掌心里。 琼花握住药,“谢谢,我记住了。” “嗯,留个联系方式?后续如果会回访,就是问一下你用药后有没有什么不适之类的。” 她顶着冷淡的表情,一本正经的要联系方式。 好,好专业。 琼花乖乖点头。 医生的话怎么能不听? 她跟这位女医生交换了联系方式,然后被对方带去领自己被换下来的衣服。 走出好几个人的半包围圈的时候,她忍不住看了几眼那个站在后面始终没有上前的青年。 她刚醒来,视线从模糊到聚焦,看清的第一个人是他。 所以下意识对那个人多看了几眼。 她看的好像太明显了,那个青年看过来了,眼睛很黑,眼尾有一颗泪痣。 他眼神很平静,但莫名的有种……攻击性。 那种攻击性带着抓取力,让人心跳加速。 琼花微微屏息,下意识拧头收回视线。 “他帅吧?” 走在她旁边儿,目睹了这一切的几个女生笑了。 没被理睬,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跟上来的圆脸女生对着琼花用一种八卦的语气说:“之前有女生追到我们这里给他告白,他说他不喜欢女的。” 其他几个女生听了,没有否认。 琼花愣了两秒,点点头。 这种,男人跟男人,她也知道。 以前是犯罪,后来就不是了。 现在是未来世界嘛,时髦很正常,走在前端,能理解。 圆脸女人倒退着走,脸正对着琼花,语气有些奇怪,“艾尔,你加了她的好友,怎么不加我?你认识我?” 好奇怪。 这个女生的一举一动,说出的话,都好奇怪。 琼花以前,也有过这种朋友,只不过这种朋友,总是很快就会跟她闹掰。 说其实很讨厌她。 所以……这个人是讨厌她的吧? 琼花用自己过去的人生经历判断着。 她垂眸沉默,仿佛没有听到对方的话。 圆脸女生用力咬了咬唇,“懒得跟你说。” 她转身跑走了,跑了两步没听到身后艾尔的挽留,心里莫名更气了。 她果然讨厌死这个元帅的未婚妻了! 讨厌死了! 身后是快步走远的脚步声。 “不要在意。”其他女性安慰琼花,“她的脾气来的快去的也快,她不是故意针对你。对我们她也经常生气的。” 琼花露出一个笑,看的周围的几个人都愣了愣。 她自己没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并没有察觉其他人的愣神,她心不在焉的说:“没事儿。” 她在想那个被她放在乌院外面的男人。 过去两天了……他应该没饿死吧? 不至于,有家用机器人在,应该不至于的吧? 走过玻璃窗前,有温暖的阳光落在她的脸上。 微风吹佛,发丝贴在脸颊上,有些痒。 呼吸间都是清新的空气。 没戴口罩的琼花有些恍惚。 后知后觉的意识到。 醒来之后一路过来她都没戴口罩。 那种压抑的感觉没有因为没戴口罩再出现。 清新空气很好闻,很舒适。 在意识到之后,心里密密麻麻,一点点爬上难以抑制的窒息感,胸腔似乎都闷了。 她很熟悉这种感觉。 是在脸上的伤疤暴露在别人目光下的时候,那种令人奔溃的难受。 她整个人被塞进了一个小小的盒子里,腿骨插进胸肺心脏,指尖刺穿头颅,身上穿着占满自己血的衣服,她恍惚间都闻到了血腥气。 好难受 好难受…… 喘不过气了 憋闷的想哭。 她甚至有一瞬间想干脆把胸口刨开,把肺放在外面,这样是不是就不会有那种憋的难受的窒息了。 可是她脸上已经没有伤疤了。 她已经好了。 为什么还要这么痛苦。 为什么不能…… “艾尔?艾尔向导?” 琼花不知道什么停下来了。 她抬头,看着担忧的几张脸,那些脸有一瞬间扭曲成了父母亲朋嫌弃的样子,只有一瞬间。 她浑身发冷。 “艾尔,你没事吧?” 几个女生眉头皱起,严肃的讨论:“是不是药物出问题了?她看上去很不舒服。” “ai没有警报,证明身体正常,她的心跳有些过快了。” “怎么回事?是想到什么不开心的了?还是a-3i副作用导致的情绪失落?” “有可能。” “…我没事。”琼花清醒过来,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些恍惚,语气轻飘飘的,“我只是…有点害怕不戴口罩。” 几个女生互相对视一眼,清瘦冷白皮肤的那个开口询问,语气认真,“怎么会害怕不戴口罩?” “…怕被嫌弃丑。” 琼花说。 在难过的交换眼神,怀疑她因为太过美的外貌遭遇了什么的几个人骤然松了口气,忍不住笑了,“你怎么可能丑呢?你要是丑,别人可怎么办?” “是啊,说你丑的那人怕不是心里嫉妒死了。” “别为这种事,不开心,他们不值得,开心点儿!” “是啊!” 她们鼓励着琼花,倒也没人怀疑琼花是不是做过整容。 在做升级药物配比的时候,琼花从头到脚,头发丝都做了数据分析。人家就是纯纯自己长成这样的,美得太太太太过分。 她们也没怀疑琼花是不是故意贬低自己,然后让别人夸她。 先别说她垂眸的时候黑色发丝垂在雪白的脸颊旁边儿,脆弱又清冷的模样有多吸引人,她蹙眉的样子都让她们心疼。 这种程度的美人,就算她是装的又怎么样呢?她们心甘情愿! 第5章 请您靠近我5 “说了多少次她不会来了,你没告诉她你的身份,她一个向导,周围的哨兵多了去了,你以为她还会记得你?” 林雅面无表情的看着又双叒站在门口跟个望妻石一样的顾恒蛊。 时间倒退回前天,也就是顾恒蛊入住这里的第二天早上。 林雅就“不小心”在这附近迷路,且她的ai电量不足关机了,她“没办法”只能去敲了周围住户的门。 门确实打开了,但开门的不是顾恒蛊,而是热情的家用机器人,对方还友好的要给她叫一个附近巡逻的ai机器狗。 林雅为了能够靠近他,厚着脸皮拒绝,说自己肚子饿,问能不能进去坐坐吃点儿东西。 结果热情的ai机器人毫不犹豫拒绝了,她又不想走,只能僵持在门口。 过了几分钟屋子里的顾恒蛊就走出来了。 就在林雅做美梦想着对方是不是不忍心看她这么尴尬的时候,顾恒蛊站在门口不动了,也不说话,眼睛就盯着路口的方向。 林雅:“……” 林雅走近一步,脸上露出一个可怜巴巴的表情,“你的家用机器人有点儿过分哎,我只是太累了,想进去坐坐,喝口水休息一下而已,它都不答应。” ai家用机器人在旁边儿道:“不能进去。” 林雅:“你看!” 声音又甜又软,她自己都觉得要怜爱自己了。 顾恒蛊眉头微不可察的皱了皱,在林雅期待的目光中把视线放在她身上,一句话让她如坠冰窖。 “你知道我是谁。” 林雅愣了两秒,厚着脸皮假装茫然,“什么跟什么啊,你不是这家的主人?我只是想找个地方歇歇脚而已!” 很蠢,装聪明,一眼可以看透的欲望。 如果是从前,他并不介意跟她玩玩儿,毕竟跟人精打交道多了,看一个人破绽百出还自以为伪装很好的样子也算解闷。 这种蠢还硬装的人,在他身边从来都没出现过,几乎是个珍稀动物。 可现在,他没有任何演戏的想法。 他也不想等她来看他的时候发现有一个不知所谓的人缠着他,他不想让她误会他。 “你想要钱?还是地位?我都可以给你,不过不是以……”他目光轻扫她,嘴角的笑意轻慢,那是一种高高在上可以轻易刺穿那些自尊心过高的存在地笑容。 “你预想的那种方式。” 林雅确实被刺到了。 哪怕在重生回来的那一刻已经决定这辈子厚着脸皮攻略人,抛却上辈子放不下的身段跟自尊。 但在对方轻慢的眼神下,她感觉自己就像个不自量力的货物。 脸上的笑都有些维持不住。 她沉默着,心里突兀的升起火气。 “我不行?你喜欢哪样的?还不都是跟我一样冲着你的钱跟地位?”她同样挑剔的看着他,想刺回去,狠狠刺伤他。 她知道,自己已经错过了救他的时候,既然挽回不了,那就干脆不挽回,拖人下水好了,“没钱没地位的话,你以为就凭你,你能吸引到谁?” 顾恒蛊倒是十分期望救他的那位女士是贪图这些,那样他就比别人更具有竞争力一些。 他没有一丁点儿被刺伤,“你恼羞成怒的样子很难看啊,女士。” 林雅真的差点直接崩溃哭出来了。 她转身就跑。 嘴这么贱的男人,她真的一点儿都不想攻略了! 不过到底是不甘心。 这两天她每天都会过来一次,眼睁睁看着顾恒蛊的状态肉眼可见的变差,从一开始的从容到现在眼睛布满了红血丝。 狼狈。 他也有这天。 林雅抱着手臂靠在墙上,笑着说:“看,也就只有我能看得上你了。” 顾恒蛊看了她一眼,布满血丝的眼里充斥着暴戾跟厌恶,冰冷的跟在看死人一样。 林雅呼吸一窒。 站直身体面色难看。 她其实还对顾恒蛊抱着一点儿攻略的心,否则不会每天都过来。 可……顾恒蛊真的能被攻略吗? 这么想想,未来的他在演讲时候说的故事,会不会是假的? 他其实对那个帮助了他的向导没什么别的想法?说出来只是为了洗清对手给他泼的冷血动物的脏水? 是了,按照这几天的接触,按照他这种性格,如果真的放在心里了,怎么可能以后拿出来作为演讲材料? 应该是珍视着谁都不让看才是! 所以顾恒蛊天生冷血,谁都不爱,就算未来伪装的温文尔雅,那也只是伪装而已! 顾恒蛊不可攻略! 这么一想,她的失败似乎也不那么难受了。 第二天,林雅给自己说着她最后来看一次就放弃。 这么想着,她按照前几天的时间朝那个地方走过去。 越走越近,周围几乎没什么人了,她发现自己身后一直坠着一个脚步声。 ……跟踪狂? 她有ai,不怕。 不过谁这么胆大,敢在乌院周围跟踪向导啊,不怕被太空流放吗? 林雅回头看了一眼,面色有些古怪。 不是跟踪狂,是……艾尔那个装货。 之前还是瞪她,现在已经进化到跟踪了?就因为误会她跟她未婚夫接吻了?有必要吗?疯婆子! 不过正好可以把这个用来在安斐洛斯那里刷好感度…林雅收回视线,假装没发现身后的人。 一直走到顾恒蛊的住处。 他又在门口站着了。 脸上的气色更差了,整个人都有点儿阴郁。 听到脚步声走近,他忽的扭头看过来。 那速度看的林雅一惊,紧接着就是受宠若惊。 这还是她来了这么几次,他第一次反应这么大。 难道是终于把她的话听进去了?决定不等了,就选她了? 林雅挑了挑眉毛,站定不动了。 就等着顾恒蛊过来。 顾恒蛊确实朝她过来了,刚开始是走,后面几步直接用的跑。 他略微遮住眼睛的发丝被风吹的往后,露出光洁的额头。 乌黑的眼中阴霾散去,里面有光出现。 他这一瞬间像极了被人轻轻扫去尘埃的顶级宝石。 林雅都看呆了。 她看着他朝她跑过来,看着他——越过她。 她呆呆的转头看过去,顾恒蛊微微俯身用力抱住了戴着口罩的艾尔。 光是从一个旁观者的角度就能看出他有多珍惜有多喜欢她。 他把脸埋在女人的发丝跟脖颈间,抱的女人离地了几秒,才在对方受到惊吓一样的轻呼声中把人放在地上,却依旧舍不得把人松开。 声音黏黏糊糊,仿佛一直被主人遗忘后委屈的宠物,“我以为你把我扔在这里不管了。” 他的手臂难以克制的收紧,手指抚摸着绸缎一样乌黑的长发,整个人像不满足的怪物。 欲壑难填。 “…抱歉,我不应该在外面这样,我们先进去。” 他单手轻松抱起她,另一只手提起她原本提着,但在被他抱住之后就掉在地上的东西,脚步轻快的朝大门走过去。 林雅呆呆的跟从他肩膀上露出半张脸的艾尔对视。 她清晰的看到了她眼中的茫然无措。 像食草动物突然被大型食肉动物叼着带回巢穴一样,因为受到过多惊吓而完全不知道怎么反应。 黑色的长发散落,像柔软的丝线,包裹住未来权势滔天的哨兵,哨兵纵容着一切。 或者说,他巴不得。 “砰” 门被从里面关上了。 林雅后知后觉,穿着高跟鞋的脚有些疼。 她蹬掉高跟鞋,光脚踩在地面上,站了好一会儿,忽然抬脚踢飞了旁边儿的劣质高跟鞋。 她胸口剧烈起伏,口腔蔓延着浓烈的血腥气。 凭什么,凭什么?!! 凭什么那个装货那么好命! 林雅看出来了,原来救顾恒蛊的人就是艾尔。 多好的命啊。 凭什么都是垃圾星出身,但艾尔就那么好运能够帮到元帅的父亲,借机要来婚约。 凭什么她找了顾恒蛊那么久,但最后还是艾尔救了他! “系统。”林雅在脑海里问:“有没有什么办法让顾恒蛊变成废物?” 艾尔不是想攀附哨兵吗,她就让那些哨兵变成废物!这样看艾尔还怎么攀附! 系统:[系统没有更改非凡人物人生的能力,宿主可以努力升级,成为高级向导后亲手报复回去] “…我知道了。” 废物 它也是废物! 为什么她周围都是废物!!! · 琼花浑身僵硬,她能感觉到顾恒蛊在走动的时候,一直把脸挨在她的头发跟脖颈上,热气喷在那里,让她一动不敢动。 她人都是懵的。 她昏迷的这几天是失忆了?她怎么记得她跟这人没有那么亲近? 她听到了心跳声,很快。 她心跳这么快的? 等到关上门,抱着她的人才把她放下来。 顾恒蛊伸手小心的把贴在她脸颊上的发丝顺到她耳后。 琼花下意识偏头躲了一下。 顾恒蛊放下手,“抱歉,刚才我看到你走在一个精神状态不太稳定的人身后,有些害怕你受伤,所以只能用这种方法,在不惊动对方的情况下尽快带着你过来了。” 精神……不太稳定? 是说女主? 等等…… 琼花想起来了,她过来是为了一个任务! 【支线任务:看望顾恒蛊的时候发现顾恒蛊纵容林雅进入屋子,两人姿态亲昵0\/1】 所以走在她前面一点儿的那个是女主? 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顾恒蛊会说女主精神状态有问题? 琼花感觉脑袋里一大团谜团。 以及特别重要的一点——她的支线任务是不是失败了? 顾恒蛊在旁边儿,她没好打开看,但心里已经笃定自己失败了。 她眉头微皱,“你怎么知道她……?” 她没有说完,因为她知道女主精神没问题。 成了,笨笨的向导果然没有再在意他刚才抱着她走了一路,还悄悄闻她的事儿了。 顾恒蛊抿了抿唇,眼睛看着地面,眼睫轻颤,“…我不知道她从哪儿打听到的我的消息,你没来的这些天,她一直在跟我说,说你很讨厌我,觉得我是麻烦累赘,身边又有其他人围着,所以早就忘了还有我在这里……” 没经历男茶女茶的琼花听了觉得很不舒服。 她没有这样想过,她不觉得他是累赘,只不过刚好事堆事堆在一块儿了而已。 温暖的手握住她的手,动作很轻柔。 琼花把手缩回去。 顾恒蛊:“我不信她说的那些话,感觉她跟个疯婆子一样,说不准会突然打人。你……会不会因为这个讨厌我?” ……啊? 为什么要讨厌? 怎么都是字,但组合在一块儿她就听不懂了? 琼花朝顾恒蛊看过去,对上一双温柔的眼睛。 思绪还沉浸在支线任务失败一个会不会影响奖励的琼花摇摇头,“不讨厌,你别想那么多。” 顾恒蛊点点头,他把自己另一只手上的东西提起来,“这些都是你买给我的?这么多菜够吃几顿了,我这两天也学了两道菜,做给你尝尝好吗?” 本来习惯性准备自己做饭的琼花迟疑的看着他,“…你行吗?” 顾恒蛊:“…当然行!” 他眨眨深邃好看的眼睛,“不过可能不熟练,你可以在旁边监工吗?” 琼花觉得有些麻烦,“要不,我自己做?” 顾恒蛊:“……” 他认真的看着她,想知道她是不是看出他的心思了,故意作弄他。 水光潋滟的明眸,清澈见底,黑白分明。眼里是骨子里带着的温柔和悲悯,她的气质充满破碎感。 明明是被保护在乌院里长大的向导,却拥有这么一双仿佛见过了世间悲苦的双眼。 就跟被打碎过,经历过别人无法想象的痛苦一样。 顾恒蛊狼狈的移开眼睛。 短短几秒的对视,他差点儿控制不住自己轻轻吻过去。 不可以,不可以。 不可以。 “…还是我来吧。” 声音在短暂的喑哑后迅速恢复清雅干净,“不过我可能需要你帮我打下手,你会不会觉得麻烦?” ……确实有一些。 只是做个饭而已。 她三两下就能收拾好。 不过他都这么说了,她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应。 “不会。” 于是顾恒蛊提着东西进厨房,动作还算利落的收拾着蔬菜跟肉。 他没有说谎,他是真的认真练习了厨艺的。 以前十几岁的时候也学过,不过就是普通学学,能把食物弄熟之后他就不感兴趣的不学了。 多年以后再捡起来,他的学习速度还是很快的。 琼花在旁边儿动作利落的洗菜,准备配菜。 都是零碎的活儿。 厨房不算特别大,两人偶尔会碰到。 有时候是腰胯,有时候是手臂或者手指。 琼花没觉得有什么,碰到一次之后就注意着,避免第二次碰撞。 顾恒蛊没注意,他耳根红透了,低着头切肉。 等终于把饭菜弄好之后,琼花觉得意外的累。 果然做饭还是适合一个人来,两个人弄起来磨磨唧唧只能浪费时间。 把饭菜让机器人端出去摆好,琼花刚在椅子上坐下,眼前就出现了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手里拿着一个调味碟,里面是冒着热气的汤。 顾恒蛊:“这是我昨天就炖上的汤,这会儿终于好了。你帮我尝尝味道。” 琼花想接过来,但味碟已经凑到了她唇边。 于是她只能低头就着顾恒蛊的手尝了一口。 很醇厚很好喝。 味碟还在原地没动,她想说话只能往后撤离,微微仰头,唇瓣上的水光在灯光下湿润柔软,“很好喝。” “嗯。” 顾恒蛊拿着餐巾纸在琼花的唇瓣上按了按,在她疑惑的视线中道:“油沾到嘴角了。” 琼花:“…谢谢。” 马上就吃饭了,有什么擦的必要? 顾恒蛊匆匆嗯了一声,转身进入厨房,过了一会儿,他端着一个冒着热气的大海碗放在餐桌上。 饭菜味道还可以,吃完擦了擦嘴,在机器人收拾碗筷的时候琼花道:“你的情况怎么样了?精神体呢?” “最近感觉不是很好。” 顾恒蛊把自己的精神体放出来,他看到琼花的身体从放松状态变得微微僵硬,然后俯身凑近自己的精神体。 “我看看。” 琼花仔细观察了一下蟒蛇的身体,深色的鳞片在灯光下跟贝壳一样折射着不同的颜色。 精美的跟艺术品一样。 蟒蛇身上的伤痕差不多消失了,她抬手,暖黄色的光散出来,蟒蛇感觉到熟悉的温暖,抬头想要触碰她掌心。 那被鳞片密密麻麻包裹的头颅抬起,嘴巴里还有伸出来的细长分辨舌头…… 琼花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把手收回来了。 “琼花?” 在厨房里一起做饭的时候他们已经交换了名字。 顾恒蛊看到她大幅度缩手的样子,以为她出了什么事,有些紧张的凑过来,“你没事吧?” 在精神梳理途中,被自己的精神屏障包裹着的琼花对外界没什么感知,没听到他的问话。 顾恒蛊情不自禁走近,看到了她放空的双眼。 他的精神体在被治愈。 被温暖包裹,冷血动物从未感受过这种感觉。 他很暖和,很舒服。 精神体跟人类之间的联系亲密,但在某些时候又不是特别的亲密。 如果精神体死亡,那对人类绝对会造成接近于毁灭性的打击。 当然,反过来也一样。 但平时,人类跟自己精神体之间其实是可以隔绝感官沟通的。 在精神体不想分享此时的感受的时候,它们是可以努力隔绝这种感官传递的。 现在就是这样。 他的精神体切断了他跟精神体之间的感官,贪婪地独占她的温柔。 但那种被治疗,被毫无罅隙的温暖的感觉太过让人眷恋,精神体在短暂的隔绝之后就把这事儿抛诸脑后了。 顾恒蛊在被冲击。 两次治疗,第一次是在他半疯的状态。 他清醒过来的时候一切已经结束了。 第二次是现在。 很温暖。 不是情欲的酥痒,而是温暖。 他像是早就习惯了冬日的蛇类,这一生第一次接触到冬日暖阳。 舒服的整个人从骨子里冒出一点,又一点儿的贪婪。 想要更多……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屈膝蹲在她身旁了。 身为哨兵,敏锐的五感让他能够轻松窥探到她呼吸的频率,身上淡雅的花香,还有雪白到有种脆弱感的皮肤。 很香,很软。 胸腔像是开了一个大洞。 从前从没拥有过,现在却渴求的东西在他的理智上来回拉锯。 是的,不行,不应该这么做。 他的理智在脑海里振振有词的指指点点。 他的身体双手伸出,双膝跪地,弓着身体,虔诚的从身后轻轻抱住了琼花。 胸膛贴着脊背,他感受到了她的心跳。灵魂在此刻都发出了舒适的叹息。 抱歉。 他弓着身体,额头抵在她的脊背上,感受着她的温度,心跳忽然跳的很快。 从前经过高等级耐力测试的他以一种充满占有欲的姿态包裹着她,他的手指在颤抖。 不再更进一步,已经耗费掉了他所有的自制力。 不可以 不可以。 第6章 请您靠近我6 情况……好像有点糟糕。 琼花看着充气一样瞬间变大的巨蟒。 它本来就很巨大了,现在又变大,尾巴只需要围一圈就能轻轻松松把她圈住,泛着贝壳一样彩光的蛇鳞整齐排列,深色,介于黑色跟紫色之间的颜色让它看上去冰冷又危险。 它趴在地上,身体的厚度就抵达了琼花的腰部。 这会儿它盘起来,把她盘在中间,脑袋从上面往下看,那种威慑看的琼花手脚发软,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她真的,非常,非常害怕蛇类…… 即使现在这个蛇实在不丑,漂亮的过分。 她依旧害怕。 害怕让她完全注意不到它的优点。 要继续治疗吗? 系统安排的支线任务还没显示完成,这会儿放——它张嘴了!它张嘴了!它要吃了我! 琼花惊恐的睁大眼睛,表情跟头脑一片空白,完全做不出表情。 “嘶……” 冰凉的,带着怪异香气的东西贴过来,轻轻舔舐她的脸颊,留下湿漉漉的痕迹。 琼花:“……” 精神体舔完光团,又试图用嘴巴蹭一蹭软绵绵的光团。 在它凑过去的下一秒,被它仔细圈在身体中,随时都可以困住的存在,忽然消失了! 精神体懵了两秒,茫然的转了转脑袋,发现自己恢复了正常体型,正待在地毯上。 刚才还温柔安抚它的存在正在被“它”抱在怀里。 · 恢复对周围感知的一瞬间,她感觉到了明显的束缚。 胳膊跟身体被抱着,身后肩胛骨靠近肩膀的位置好像有什么压在那里。 她懵了一秒,低头看了一眼,看到了一双胳膊跟骨节分明的大手。 那一瞬间,她从脊椎里蹿出一股恐慌跟凉意,整个人在僵硬之后无意识开始发抖。 太过一样的场景让她的思维回到了当初在姐夫…不,那个男人家里时候曾经遭遇的那些事…… 在这一刻头脑空白,过去了很久,或者只有几秒,她分辨不清,她只知道自己在此时此刻连发出声音都要很努力才能不颤抖。 “放开…”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冰冷轻微,带着一种只有她自己能察觉的强装镇定,是很容易被忽略漏听的低音。 她只能艰难的,再次开口,“放开我。” 指甲掐手心柔软的肉里,疼痛让她短暂从噩梦中挣脱,恢复了一点儿行动能力。 在身后的人松开她前,她就往前倾着身体,手臂用力挣扎,再次道:“放开!” 耳畔的声音惊雷炸响,沉溺在暖香中昏昏欲睡的顾恒蛊瞬间清醒。 他松开抱着她的手臂,看着她往前跌,就伸手去扶。 琼花把他的手毫不犹豫的打开了。 一声清脆的声响,顾恒蛊看着自己苍白手背上的红痕,呆呆的仰头看着已经站起来的琼花,手足无措的跟着站起来,高高的个子,头颅却是低下来的。 “抱歉…我,我刚才精神梳理的太舒服了,没忍住就抱了抱你……” 人生中绝大部分时间都游刃有余的顾恒蛊看着她冰冷的侧脸,感受着她身上不复以往的冰冷气势,头脑空白手足无措,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来讨她开心。 “我,我以后都不会了,你别生气好不好?或者你打我也行!别让自己不高兴……” 顾恒蛊跟在她身后,又不敢去前面挡路,只能跟在她旁边儿,“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罚我吧!你想怎么对我都可以,你别生气……” 他们已经来到了门口。 琼花在这时候冷静了一些。 她低声道:“精神梳理作完了,我就先走了,你不用送。” 反正女主在这附近,应该已经在想着办法接近顾恒蛊了,刚才来的时候他们三个互相见过,勉强可以算是支线任务完成。 她接下来都可以不用来这里了。 明明她说话的语气很平常,看上去也没那么生气了,顾恒蛊却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慌的厉害。 他短暂的抛却了礼仪跟克制,冒昧的攥紧她的手腕。 手腕皮肤温润如玉,是比绸缎还要好的触感。 “我说的是真的,你想怎么惩罚我都可以。” 他目光紧紧抓着她,看上去纯黑的眼睛在天光下透出一点儿澄澈的紫。 这抹紫再加上他高高的眉骨,在他不刻意柔软眉眼神色的时候,配上艳丽的五官跟微卷的黑色半长发,他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阴鸷的威慑。 可他自身显然并不曾刻意关注过自己几种表情会展现的状态,因此他不觉得自己表露出了让人退避的神色,他依旧认真的跟琼花说:“比如你可以在我的精神海里随意伤害我,你也可以在肉体上伤害我,我都不会反抗,真的很抱歉,我不小心让你感觉到不适了,请你一定给我补偿的机会可以吗?” 眉头微微皱起,黑紫色的眼睛里带着恳求。 多么温柔好脾气的一个哨兵啊。 琼花却只觉得身体发冷。 她从小到大那么多年磕磕绊绊活着,经历过很多事,虽然没有乱搞过男女关系,但她知道一件事。 不要听别人说什么,去看他做了什么。 现在 他紧紧抓着她的手松都不松动一下,哪怕她幅度不小的挣扎了,他也只是加大了攥紧的力度。 他不想让她走。 琼花脸上露出一个浅淡的笑,眉头微皱,“我原谅你了,只是我觉得我们应该冷静一下,你应该是在被精神梳理的时候影响了。” 她神色严肃真挚起来,“你不要这么急着对我……我觉得我们双方都需要冷静一下,现在最好不要再靠近,毕竟我们刚刚还……” 撒谎的时候心跳一如既往的跳的很快,她下意识垂眸看着地面,看自己穿着的平底鞋跟对方脚上充满设计感的休闲运动鞋。 她撒谎的时候,有时候会努力咬紧牙关对视,有时候会下意识避开别人的视线,生怕被发现不对。 她无师自通的把话停在暧昧的地方,留给对方充分的遐想空间。 顾恒蛊愣了下,紧接着反应过来,烫手一样下意识松开了紧抓着她腕骨的手,脸上发烫,眼睛也不敢看她了,“我不是背影响…好吧,是有一点儿……我就是……” 他结结巴巴,怎么说都感觉不对。 不是被影响?那就是他自己在理智情况下做出了冒犯的举动。 可承认自己是被精神梳理影响了,她会不会全盘否认了他的…他的心思? 怎么办? 琼花道:“我先走了,回头见。” 她的神情太过镇定,语气太过冷静,让顾恒蛊完全联想不到其他,或者说就算想到了也不放在心上。 毕竟她是乌院的学生。 在乌院里,向导只有在二十五岁后才能离开乌院,去各大军区跟哨兵多的地方驻扎。 现在还不到统一毕业的时候,乌院严格,她跑不了,就算不想见他了,她只会,也只能待在乌院里,等待他去寻找。 顾恒蛊压抑几乎喷涌的不舍,靠在门上看着她越走越远。 “嘶嘶” 巨蟒直起一部分,纯黑的眼睛安静的注视着人类离开,它的尾巴不安的在地面移动,头颅往前探探,颇有一种打算跟上去的意思。 “安静。” 顾恒蛊都没分出视线看一眼自己的精神体,目光一直追逐着逐渐消失的身影。 “她不喜欢你。” 他说:“你应该也察觉了,这会儿跟上去,只会把人吓跑。” 其实琼花表现的并不是特别明显。 但……他太敏锐了。 哨兵总是这样。 优越的五感让他们能够轻松捕捉到周围一切信息,同样也能注意到别人的微动作跟情绪表达的动作。 顾恒蛊以前遇到过害怕他精神体的存在。 对这种存在,他往往就是一笑了之,压根不往心上放,地位低的对方甚至以后都不会有出现在他面前的机会,地位高的他需要虚与委蛇,自然就不会往这方面浪费太多情绪。 没有意义。 而现在,这种从前根本不会放在心上的情绪,被他捕捉,拉扯,放大。 心里知道这没必要,理智知道该怎么样,但情绪不受控制,很失落。 甚至有一瞬间会去想她喜欢什么样的精神体,他的精神体虽然不能模仿外形,但那种精神体表现出的姿态还是可以模仿的。 当然,这种荒唐的想法也只是出现一瞬间而已。 时间 他需要时间。 他相信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他完全可以打动她,让她从排斥蛇类变成喜欢。 当然,是只喜欢他这一条。 想到高兴的了,顾恒蛊靠在墙上微微歪头一笑,嘴角斜勾着咧开,眉眼都阳光了,是难得带着一点儿孩子气的,自信又温柔的笑。 他旁边儿立起前半段身体的蟒蛇也歪了歪脑袋,黑紫色的鳞片在光下折射彩色的光。 ··· “艾尔……” 正在讲课的导师收到一条消息后停下讲课,他神色复杂的看了眼戴着口罩的学生。 这段时间她一直认真记笔记学习的动作他都看在眼里,对这么认真的学生他还是挺喜欢的,只是…… “有一位女士想跟你见一面说一些事…她现在就在外面。” 他尽量委婉着,把一些会对她造成不好舆论的词汇,比如“安斐洛斯的母亲”、“商量婚约”之类的话替换隐蔽掉。 琼花在教室里其他人骤然转头看向她的时候才反应过来,对,她现在叫艾尔·琼花来着。 这名字太奇怪,她总是反应不过来。 “是。” 琼花站起来,笔一扣就打算出去。 即使穿越未来有更先进的记录跟电子划重点了,她还是更喜欢用笔记录,这让她有种自己脚踏实地,这一切不是梦境的存在。 她一直在默默保留一些能让她感觉到安全熟悉的东西。 老师见她一副毫无防备还打算回来的样子,想提醒又不知道怎么说,只能头疼的看着她往出走。 等看到她从后门出去的时候还对他微微点头表示打扰了之后,心里的滋味一下就复杂起来了。 多好的一向导啊,从c升到了b,又礼貌又温和,而且长得也特别好看。 这但凡换个人,就不是她被刁难,而是她挑选别人了。 不过这样也好,他认识好些很不错的哨兵来着…… ·· 琼花不知道自己的老师正在思考着怎么给自己介绍对象。 她看到穿着银白色长裙,头发松松挽起,看上去不过二十多岁的漂亮女性之后眨了眨眼睛,“你好?你找我是为了?” 因为眼前的是同龄人,所以她都没用敬语。 “换个地方聊吧。” 女人笑了一下,从容大方,眼眸明亮漂亮。 琼花:“好。” 女人带路,琼花走在她略后一点儿的地方,小心的用疑惑的目光偷看自己侧前方的人。 奇怪,明明都是走路,为什么这个女孩子能走的这么稳定好看? 让琼花都有点儿不好意思,感觉自己不太好跟对方并排走。 这叫…叫……自惭形秽!对!自惭形秽! 琼花没有自我贬低的这个意识,她甚至还挺高兴的,因为她记住且运用了一个四字词语。 她也不难过。 不过就是两人明显不是同一个阶层的存在而已。 以前村子里没通车的时候她要走路去县城里,灰头土脸的在县城里的时候她经常看到坐在小汽车里的女人,有的甚至自己开小汽车。 都很好,都很好。 只不过命不同,阶层不同而已,没什么好难过的。 能活着,能在没有太多难听话的周围活着,偶尔吃一点儿自己喜欢的食物,已经是一件很好的事了。 她很知足。 她们没有离开乌院。 琼花来到乌院也有一段时间了,她是第一次知道乌院食堂的顶楼有玻璃花房。 顶部是漂亮的彩色玻璃,在光落下的时候这些玻璃会从不同的光线角度在地面折射出不同的颜色跟花朵图案。 琼花脚踩在印着图案的地板上,暖洋洋的。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很好闻,她坐在柔软的椅子上,看着对面的二十多的女人温和的笑了笑,说:“我是安斐洛斯的母亲,你可以叫我一声阿姨。” “哦……” 等等 是安斐洛斯的什么?? 琼花湿润乌黑的眼睛明显的呆滞了下,她看着对面顶多二十四五,绝对不超过三十岁的女性,对方脸上甚至还有年轻人特有的胶原蛋白。 她生出安斐洛斯那么大一个男的? 她表情里的疑惑太过明显了。 女人误会了,她简单解释了一下,“他长得更像他父亲一点儿,不是很像我…脾气也是。” 她按了按额角,表情温和又无奈,“前段时间因为我的身体,我爱人陪我去疗养了,没想到这么短的时间里,孩子他爷爷会给他弄出这么一个……有些玩笑的婚约。” 叮! 脑海里似乎响起了一声铃声,琼花看着她,捕捉到重点了——婚约。 应景一样,她眼前跳了一下系统支线任务提醒。 【支线任务:拒绝安斐夫人解除婚约的提议,扬言自己不比元帅安斐洛斯差,提前接受乌院分配去往军区服役】 这次的任务要点有点儿多。 琼花把目前要做的记清楚,眼前的支线任务自动隐藏。 她看着对面轻轻柔柔叹了口气的安斐夫人,还是很难把她当长辈,这外表看上去太年轻了! “你是想解除婚约吗?” 琼花一脸认真。 原谅她吧。 这些年不是面对熟人或者陌生人的怜悯,再不济就是亲人的恶意,根本不是在一个略微正常的环境下长大,变成中年人的她,根本没有一个正常对话应该怎么来的意识。 也没有所谓的对话礼仪跟点到即止。 当然,在明确知道对方很避讳什么的时候,她还是会体贴的避开。 不过对面恐怕巴不得她提到婚约,然后解除婚约。 所以她就直接来问了。 被她贴脸开大的安斐夫人喝了一口甜茶,脸上差点儿没维持住表情。 “不…我的意思是,你跟我儿子都没怎么接触过,就定下婚约,这有些太老套了不是吗?” 她调整好了情绪,目光柔柔的,声音也柔柔的,“我听说你从c级升到b级了?” “像你这么年轻的b级向导可不多,况且你脾气又这么好,长得也好,让人看着就高兴,未来大有可期。” 她没有看到琼花的整张脸,就只这么说着,说的跟真的一样,“这么早就定下来,而且我儿子这人是个工作狂,你们联系的应该不多对吧?他不够体贴温柔……” 琼花:“我不会解除婚约的,是,他是元帅,但我也不差!我会报名去军区服役,到时候所有人都会知道不是我配不上他!” 她越说到后面越带入,就差抬手指天了。 安斐夫人:“……不是,等等,不至于。” 怎么突然就说到这个了? 她是知道向导的辛苦的。 “我知道了,你不用去军区,这个事儿等他回来了再说……艾尔?艾尔?你等等,你别走啊!” 安斐夫人站起来追了两步一把把人抓住,心惊肉跳,“好孩子,你不会报名去军区的,对吧?” 琼花看她表情充满担忧,也不想让她不高兴,就哄哄她,“嗯,对。” 她回头反正得去完成任务,刚好可以远离顾恒蛊,给女主艾米丽·林雅腾出发挥空间。 一举两得。 她这么轻松的答应了,倒显得自己好像小题大做了。 安斐夫人收回手,顺了顺头发,现在的年轻人她是看不懂了。 她都分不清这女孩说的是真话假话了,算了,回头叮嘱军区那边儿注意点儿给否了她的申请。 军区安抚向导可不是那么好做的。 为了一两句话让一个小向导气上头折磨自己,那是她不想也绝对不愿意看到的。 没必要,真的没必要。 已经决定好怎么做的安斐夫人摆摆手,“今天是阿姨打扰你了,你走吧,阿姨在这里再坐坐。” 琼花点点头,见她面色红润,就走了。 等她走了之后,优雅的女人弯下腰,狼狈的捂住心口位置,心脏跳动过快,整个人都在发烫发热耳鸣。 她又有些犯病了。 吃点药休息一下再走,免得外界把她生病跟这性子……冲,受不得一点儿刺激的小年轻联系在一块儿。 到时候万一小年轻听到了,受刺激做出什么……别想了别想了。 看来得继续去养一下身体才行…也不知道那小子现在在干什么。 他老娘真的为了他受够了! · 安斐洛斯在聊天。 他看着‘艾尔’发过来的早餐跟今天让ai拍的全身照,嘴角不自觉勾起。 虽然她若即若离的,但谁让她那么可爱呢,就算若即若离也没事。 他愿意纵容。 点开照片看了又看,保存下来。 照片里的人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依靠记忆就能够清楚的描绘出她被遮掩的下半张脸。 很美。 她眼神这么柔和,拍照的时候一定在笑。 是想到他了吗?想到会把照片发给他,所以害羞的笑了? 真是…… 让人稀罕。 第7章 请您靠近我7 [第23届乌院论坛] [热][艾尔·琼花终于疯了?] 楼主:如题,楼主通过关系看到了艾尔申请的军区服役……她之前不是走狗屎运升级了吗,刚好卡住了可以提前结束学业去服役赚钱的等级,然后没两天她就申请了……她好好的元帅夫人不当,跑去服役?给那些八百年没见过向导的哨兵梳理…她脑子果然有病对吧? 1楼:轻置翘臀 2楼:速报,隔壁有人发帖,称一天前看到了元帅母亲进入乌院,恰好正在上课的艾尔那时候被叫出去了,又恰好,离开乌院的元帅母亲当天就离开了首都星,估计是又去疗养身体了……然后紧接着艾尔就申请了服役……你品,你细品~ 5楼:隔壁吵翻天了!快速吃瓜! 21楼:话说艾尔长得真的有隔壁楼爆照里的那么漂亮吗?感觉有亿点点心动哦 35楼:楼主人呢? 56楼:最新进展,首都星好几个军团直接拒了艾尔,啧啧啧她接下来会往哪儿递申请,政务部下属街道办?哈哈哈 57楼:楼上嘴下留情!人家可没招谁惹谁,服役有什么错的?这是值得夸的! 69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98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143楼(楼主):我回来了,我靠我靠我在隔壁追更看到有人爆料说艾尔报了379星团的服役——她是在找死吗?还是迫不及待想解除婚约??? 144楼:同隔壁回来,现在进度已经到379那边儿开始资料审查了,嘶…… 145楼:……不至于吧,她毕竟是元帅未婚妻,379的审核人员要是有些脑子,就不会把她招进去…的吧? 189楼:最新进度,审核通过,资料身份信息已经上锁,接下来艾尔必须去379了,楼里有人看到她吗?她什么表情?是不是哭死了? 213楼:看到她了,她抱着书走路,看上去情绪不错。 221楼:疯了疯了……她果然是因为被元帅母亲拒绝,所以恼羞成怒,炉火中烧,然后把脑子烧干了对吧?否则正常向导怎么会干出这种事儿?! ··· 哪种事?不就是报名? 琼花关闭论坛页面,开始看向导精神体的视频讲解——她的精神体到现在还没凝聚成功,她有些着急。 至于刚才论坛上的那些话,她没往心上去。 在乌院一部分向导的嘴里,只要有哨兵的地方就是非常糟糕的,不管是军团服役还是乌院里的义诊楼…总而言之,这部分向导对高位的哨兵极为推崇,又十分看不起低位的哨兵。 这些存在说的危言耸听的话,没必要放在心上,为此一惊一乍的害怕。 379星团人数众多,目前没有a级向导管理,她过去了也不用被人管,只需要固定时间做任务就好了。 而且因为379星团时刻处于危险,星团里的哨兵反而一个比一个强,对向导来说是一个安全的去处——负责报名的人员在她被几个军团拒绝之后,给了她这么一个选择。 她听了她的介绍,也觉得这里很好,就递了申请。 幸运的是这次那边儿没有再考不上她拒绝她,而是很友好的通过了她的申请。 晚上把需要带的衣服跟生活用品简单收拾了一些,收拾出一个高度到达大腿,有些沉的行李箱。 星团那边儿说会直接派人来接她,她收拾好之后就坐在宿舍里等着,早上九点多的时候对面来了信息,通知她出乌院。 琼花拉着行李箱往出走,从电梯里出来,正面对上了几天不见的艾米丽·林雅。 林雅看上去没睡好,面色有些苍白,但神色看上去特别兴奋高兴。 她堵在门口,用一种嘲讽的视线上下打量,嘴里发出神经质一样笑。 “原来是这样……哈……活该!” 林雅从昨天得到消息之后,熬了一晚上仔细捋顺自己关于上辈子的记忆。 上辈子她生活在底层,对联邦顶端的那些人知道的不清楚。 只有c级的艾尔因为长得没她妩媚精致,年纪也大,却能跟元帅还有富豪有牵扯(现在看来还头政客顾恒蛊),她不可避免就多关注她。 以前她觉得艾尔走狗屎运,后来自己提解除婚约什么的,对比后来安斐洛斯在联邦的地位,那真是太讽刺搞笑了。 可这一辈子她走近了这些人,知道了上辈子不知道的事儿,她(自我感觉)拼凑出了整个过程。 上辈子艾尔肯定也被安斐夫人嫌弃了,还被安排赶去了那种都是八百年没见过向导的哨兵的军团里,然后出事儿了,后来哪怕元帅残废了也不愿意要她——对!一定就是这样! 一副好牌打的稀烂! 如果是她,她肯定牢牢抓住元帅的心,到时候哪管他母亲说了什么? 哈! 她还不知道自己救的是顾议员家的那位吧?这时候不跑去哄着顾恒蛊,反而收拾东西真打算去什么星团当安抚向导……嗤。 琼花看着神经质的林雅,沉默两秒,绕过她拉着行李箱走出去。 行李箱底下有缓冲设备,拉起来一点儿都不费力。 走出宿舍大门,乌院的模拟阳光一如既往的温柔灿烂。 她看到站在台阶下的清瘦男人,脚步一顿,拉着行李箱下台阶走过去,“…医生?” 这是那天她昏迷后又醒来的时候看到的白大褂里的一个。 冷着脸生人勿近的样子。 “药我还没用过……” 她的状态一直都很稳定,他们给她的药还一点儿都没用。 “嗯,我是负责带你去379星团的人。” 他脸上戴着口罩,眼尾的泪痣在这种时候变得格外明显。 他伸出手:“379星团研发团队负责人之一,林渊。” “哦哦,你好你好。” 琼花伸出手,指尖快速碰了碰他悬在半空的手指,生怕触碰范围多了惹得他不高兴,“我叫琼花。” 林渊的眼睛很黑很冷,他垂眸看着琼花的行李,“给我吧。” 琼花没怎么被这么绅士的对待,她下意识把行李箱的拉杆递过去,“我带了一些洗漱用品跟衣服…这些是不是违禁品?” 她以为林渊是要检查。 有点不好意思,里面还有一些贴身的衣服,她不想被翻出来,就直接说了自己里面装的什么东西。 林渊握住拉杆的手握紧,“除非里面装了反物质能量炮或者高频干扰,否则都不算违禁品,走吧。” 他拉着行李箱走在前面。 琼花穿的是运动鞋,能轻松跟上。 她走在他斜贴在地面的影子上。 林渊垂眸余光扫了一眼,出声道:“你为什么突然决定提前去服役?” 其实她服役的地方不是必须得是军团的,她还可以在环境不错的星球上选择面向大众的精神梳理向导,或者成为联邦政府在职人员……这些都是更为体面安全的选择。 可她递的所有选择都是军团,没有一个其他地方的。 “我?” 琼花看着地面台阶的头抬起来,表情短暂迷茫后眼睛湿润清澈,语气平静,“得做点事。” 林渊眼睛缓慢的眨动一下,随后哦了一声,说:“到了,上车吧。” 琼花看着眼前银灰色,外形流畅又洋气,看上去特别时髦的车——车门在哪儿? 她默默看向林渊,正准备开口的时候,林渊就看都不看她一眼的抬手把车门打开了。 指甲缝都清理的干干净净的手离开车门,他做了个请的手势,“坐吧。” 到底是向导,看上去再温和好说话,实际上心里还是傲气的,开个门都要别人帮忙。 林渊把行李箱放好,在另一侧上车,跟她并排坐着,两个人之间隔着一点儿距离。 他的余光一直盯着她猛看,食指在腿上抬起落下,节奏有些快。 琼花不会读空气,但她感知没问题,她觉得有人在看她。 这里除了她之外就是…… 她偏头朝林渊看过去。 林渊坐的并不端正,姿态有些慵懒,手肘撑在长方形的扶手上,手指撑在脸侧,眼睛垂眸看着自己的手指。 一副很困很无聊的样子。 她感觉错了? 琼花眨了下眼睛,头往回转到一半儿,林渊才察觉到她的注视一样抬眸看过来,乌黑的眼睛半抬着,眼尾的泪痣在这一刻都带着危险的压迫性。 “好看吗?” 平静的语气跟在问你吃了吗没区别。 琼花呆了一秒,紧接着粉色爬上脸颊,耳朵,“…抱歉,我就是,就…是,随便看看…哈,哈。” 太尴尬了,她要是把自己为什么看他解释出来,估计就更尴尬。 林渊静静的看着她,修长的手指撑在下颌骨上,头颅微微侧着,黑色微长的短发落在指尖。 他就这么凝视她,一句话不说,指尖依旧在腿上轻敲。 车的隔音非常优秀,最起码琼花在这时候听不到外面什么声音,她能闻到车里淡淡的清爽香味,有点像柠檬,她分不清。 她这会儿尴尬的手指都蜷缩起来了。 忍不住往后靠在椅背跟车门上,脸上挤出来的笑容褪去,抿了抿唇,她发现林渊的目光落在了她的嘴上。 在她脑子里那根常年不动,落满尘埃的弦拉响之前,林渊的视线滑落到她撑在车座上用力到发白的指尖。 林渊脸上的口罩在上车之后已经摘掉了,之前刚苏醒的时候琼花就因为他过于优越的身高跟五官注意到他。 这会儿距离拉近,她再次看他,发现他不止眼尾,鼻尖也有一颗很小的痣,唇是深红色,有些肉感。 这一张充满欲气的脸上长了一双清冷的眼睛,清冷,黑白分明,里面是没有情绪的深渊。 不,不是深渊……他的眼神现在不是,现在很温和。 就是这会儿,他还对她弯了弯嘴角,安抚一样,轻轻弯起一点儿弧度之后又恢复之前的样子,“很紧张?害怕我?” 他的语气有点熟稔。 没有那么冷,他的表情变化让琼花也放松下来一点,她思考着要怎么回答的时候,林渊又开口了。 语气带笑,“我记得你之前不是做过义务精神梳理员?应该见过不少哨兵。怎么还会因为跟哨兵独处不自在?” 啊……他也是哨兵? 乌院不是只能进向导的吗? 可是他之前又说自己也是379星团的人…所以,他是哨兵也没毛病? 林渊看她表情惊讶,就接着道:“你的精神体凝聚出来了吗?” 琼花摇摇头,“没有…我按照书上说的试过,没用。” 林渊:“没事,等去379了我给你做个检查,看一下是哪里的问题。” 琼花点点头,“…谢谢?” “不用谢,等回头我找你做精神梳理的时候,还得麻烦你你上心。” 林渊说着,目光观察着她口罩外的眼睛,试图猜测她的情绪。 如果她露出惊讶的表情,那他就会顺着这个话题说下去,说自己长这么大完全没接受过精神梳理,至于为什么没接受,当然是因为曾经怎么怎么样受过伤之类的…… 这是一个打开话题拉近关系的方式。 有些笨拙,但这种自我倾吐式的关系拉近确实有不少成功案例。 所以他就拿来用了。 琼花没有任何惊讶之类的表情,她点点头,理所当然,“肯定会的,你放心。” 林渊:“……嗯。” 车里再次陷入沉默。 “已进入空间站。” 冰冷的机械男音响起,一字一句都硬邦邦的冷,“正在接轨物资舰。” “已进入物资舰,正在脱离首都星。” 外面从黑暗变得骤亮,琼花从玻璃窗看到了外面数不清的物资,以及另外几个正在从车上下来的人。 还有人好奇的看了几眼这里。 “对了。” 林渊没想到以前总是不准点儿的这群家伙这次来的这么快,他本来还在空间站存了一个东西打算送给她,现在好了! 他表情沉下来,很严肃的跟琼花对视,“在这里,你不要乱走,只在给你规划好的地方内走动,这些地方很安全,但其他地方不一样。” “379星团没有高级向导,在这里向导很稀缺,所以有些脾气很不好的向导也被很好的保护着…遇到那些向导,你不要靠近,他们都有固定的高级哨兵做‘朋友’。如果那些向导针对你,你会很麻烦,除非你表现出比他们还要强的价值。” “不要相信哨兵的任何甜言蜜语,那些家伙为了骗向导,什么话都能胡扯出来——之前还有人诓向导说自己是某个资源星的王子……总之,不要相信他们,不要靠近他们,只要完成你的本职工作就可以了!” 琼花:“???” 怎么跟那个老师说的不一样?听上去她好像进了个很糟糕的地方? 她眼睛都睁圆了,一脸懵,看上去莫名可爱。 林渊把手痒想捏的手压在扶手上,看到外面的人越走越近,他快速说了最后一句话,“不要摘口罩,尽量不要让人看到你的脸。” “哒” 车门打开。 背靠在车门跟座椅上的琼花来不及反应就仰着倒出去。 林渊瞳孔一缩,下意识伸出手。 “唔……” 身后有人稳稳的托住了她的背,把她推着坐起来。 琼花看到了接住她的人,是一个头发略卷,一头橙红色卷发的青年。 他的眼睛也是橙红色的,像夕阳,“不好意思,车内是单向的,我不知道你靠在这里。” 他满脸愧疚的道歉。 琼花下意识挣脱林渊抓的她手腕疼的手,“没事。” “是艾尔·琼花向导是吧?我是赫德墨,接下来短期内负责你的安全,很高兴认识你。” 他笑眯眯的伸出戴着白手套的手。 他这么礼貌,看上去也很好说话的样子,这让琼花在知道是他负责自己之后,略微松了口气。 她伸手短暂的握了握他的手就松开,“我也很高兴认识你。” “那我们走?”赫德墨垂眸看了眼自己被握过的手,微笑着说。 他身后跟着的人已经把琼花的行李箱取出来了,他们提着行李箱,还有人抬手挡在车门上,防止琼花出来的时候碰到头。 琼花下车,回头看了眼在车门打开之后就一言不发的林渊。 不等她说话,旁边儿的赫德墨就道:“不打扰林工了,祝你生活愉快,再见。” 他关上车门。 随后侧身让开道路,抬手做出一个请的手势,“这边儿走,你的生活区安目前安排在b-6,那里同样也是你的工作区,每个向导的活动区域不同,想要见面的话需要提前预约申请……” 他垂眸看着戴口罩,沉默腼腆的琼花,“艾尔向导,你想预约向导们交流一下感情吗?” 他声音好听,说话的动静也低,听的人耳朵都在发软。 琼花摇摇头,林渊说的话她都记下了。 既然这里的向导环境不好,那她就不加入好了。 在乌院的时候她一个人来来往往也自在。 她真的不适应去跟人打交道。 她觉得自己挺懦弱的,看到困难只想缩着一声不吭,是个蜗牛一样的存在。 她现在在走支线任务,目前已经到军区服役了,但任务还没有跳转为完成,接下来她应该要在这里待挺长一段时间的。 “好吧,那你想什么时候正式上岗,开始工作?” 赫德墨橙红色,漂亮的仿佛夕阳一样的眼睛注视着她,目光没什么攻击性,“早点儿开始工作的话,就可以早点儿离开哦。” 他微微弯起眼睛,好心一样的提醒。 “那就今天?” 因为之前给哨兵做过精神梳理,所以并不觉得这是一件多难的事情的琼花在看到赫德墨微微惊讶的表情后,有些不好意思的垂眸,“不过我得先把东西放好……” “当然,时间还很充裕,我先带你过去,那边儿是小型飞艇飞车跟飞船的停放区,我们从这里坐悬浮梯上去,这里一共分为a、b两个区域,每个区域分为不同板块,b6区域占地面积三百多平,里面有小型花园跟各种设施…………” 他们一路都在走看不见人的通道,偶尔撞见一个也是正在活动的拟人机器人。 这一路上赫德墨一直在温声给琼花科普。 比如为什么不能乱跑离开自己的所在区域—— “我们星团一直在战斗的最前沿,每天都要各种穷凶极恶的人类组织或者星际凶兽,作为珍贵的向导,你们所在的地方拥有这个星舰上最优越的防御装置,待在这里你们会很安全。” “如果很不幸的一旦离开这里,你们可能会被潜进来的恶人抓走,到时候我们的哨兵就算拼死也很难把你们救回来的……” ——所以不乱跑,是为了保证自身安全。 听上去一点儿毛病都没有。 但琼花莫名觉得有点儿别扭。 她在思考两秒之后决定把别扭归类为自己想多了。 现在的任务是老老实实在这里服役,她没必要探究一些有的没的。 “…这里是厨房,当然,如果你不喜欢做饭的话这里会拆解重装成你喜欢的样子,每天固定会有人送食物过来…这里是名单面板,你可以从这里通知下一位哨兵什么时候进来接受治疗或者取消某位哨兵的治疗申请,都没问题。这里是……” 琼花老老实实,认认真真的都记下。 厨房被她保留了。 倒不是天生爱做饭。 就是这里的一切装修,有些太过冰冷且她没有找到其他食物储备的地方。 作为小时候挨过饿的人,她感觉自己现在住进了钢铁的房子里,没有食物储备会让她有种自己可能会被饿死的荒唐想法。 所以厨房保留,这里的各种保鲜柜子,都可以储存很多食物。 第8章 请您靠近我8 【黑蜘蛛·34.452】 [后勤部来来个大人物的未婚妻] 内容:如题,谁去新人那儿报道试试水?总不至于又是一个变态吧? 2楼: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变态何必指责别人变态? 4楼:今天回航,刚好远远看到那个狐狸带着人往b区去了,估计就是她,看起来挺安静的 5楼:楼上,美吗? 8楼:…五楼煞笔吧?那是安斐洛斯未婚妻! 11楼:被流放的未婚妻?这明显不喜欢就等回来分了啊。 19楼:没意思,反正向导应该就那样儿呗,有什么了不起的,训练场约不约? 20楼:别约了,训练场这会儿被蝎子占了,你敢去? 这话一出来,楼层瞬间安静下来。 被作为话题短暂讨论过的琼花收拾好东西,盯着墙上半透明的面板看了好一会儿,也没有一个名字冒出来。 赫德墨走的时候已经给她开了面板,只要有哨兵想治疗,就会有名字出现在这上面。 可是她等啊等,等啊等,等的趴在桌子上睡了一个多小时醒过来之后,面板还是泛着淡淡的蓝光,上面一个名字都没有…… 所以原来并没有什么哨兵需要治疗啊。 也对,毕竟这个军团原本就有一些向导在的。 正想着,眼前的面板跳出一个人名。 林渊-明日上午9:00-11:00 啊,这是…… 熟人怕她没顾客,所以照顾一下生意? 即使知道了大部分关于向导跟哨兵的知识,以及这个世界的一部分常识,却还是很难把自己自然的带入进去的琼花下意识用了自己更为熟悉的思维方式。 毕竟这种类似于开小卖部?还是卫生所?之类需要哨兵过来才能够获得功绩点的职业,也是需要开张大吉的嘛。 外面有动静,琼花从办公区走出去一看,是一个送货的机器人正在把一些新鲜食材分门别类放进柜子里。 捕捉到脚步声的它一边工作一边转头对琼花说,“尊敬的艾尔向导,马上就要放好了,请您不要生气,原谅我的打扰,另外,需要我给您做菜吗?” 它的声音设置的还是那种模糊性别的童音,可怜巴巴的请别人不要生气,很容易就能把怒火降下来,更别提根本没有生气的琼花了。 她在原地呆了两秒,“我跟你一起。” 机器人转动着脑袋,电子眼睛冒出感动的电子泪水,“艾尔向导真的太好啦,不过这是我的工作哦,请您后退,不然会不小心撞到您的。” 说完,它继续利索的开始分类摆放那些食材,并且轻松的在摆放好之后用激光在柜子上刻出每个柜子装的物品的名称。 “b-6区任务已完成,艾尔向导再见~” 奶呼呼的声音说着,也不在乎她有没有给回应就离开了。 看着它明明胖鼓鼓却意外灵活的背影,琼花抬手摆了摆,“…再见。” 科技发达就是…方便啊。 不用跟人接触,这些就可以被安排的妥妥当当。 她用送过来丰盛食材简单给自己做了点儿食物,然后就去办公室坐着看书。 看的是有关机械,ai之类的书籍,从最开始的,所有平台都免费的,入门级看起来。 她对于未来的这一切真的很好奇,她甚至有些贪婪的想,如果她的家乡能够有这些技术的话,恐怕就再也不会被欺负了吧? 她穿越前两天看到报纸还在说,边境又在打仗了,死了很多人。 她不喜欢战争,不喜欢侵略者。 珍珠说,她完成任务,就能够回到过去改变悲惨的命运,那她努力学会知识,应该可以,帮上家乡哪怕一点点儿的忙的吧? 抱着这种想法,她并没有去看那些有关哨兵跟向导的专业书籍,而是有种紧迫感的,硬着头皮从头开始看那些分开都认识,但组合在一块儿就完全看不懂了的知识。 机械组装,日常机械设备以及组装机械的本质区别,ai模块儿,未通过心灵测试的服务型ai以及通过测试后的安抚陪伴ai还有智脑的区别…… 整个下午都没人搭理她,因此她硬着头皮看完了近百页的分类介绍。 然后她发现。 她好像,得从不同的矿料怎么搭配才能够炼制出最好的,可以用在民用以及战争上的钢铁来学习,才可以。 没关系,这样学起来更容易懂。 她麻烦乌院分配给她的ai,让它帮她制作了一份书的名单,打算按照这个一点点儿啃下去。 顺便还让ai给她推荐了一些联公国并未禁止的,杀伤力低(在当下的情况来看低下)的武器制作书籍给她,她可能暂时没有能力做出来,但她可以死记硬背下来! 硬着头皮埋头学了一下午,晚餐随便吃了点儿,又继续学,等到晚上实在撑不住就去睡觉了。 一觉睡到第二天上午八点多,要不是因为约好的哨兵要来了,系统提前响铃提醒,她估计还在睡觉。 随便往身上套了一个很长的吊带裙,这衣服是原来的那位买的,整体是黑色跟酒红色渐变,紧紧的包裹身体,长到脚背的鱼尾不走动的时候安安静静,一走动就仿佛层层叠叠的红丝绒花绽开了。 她是随手拿的,没想到衣服会这么贴身,这会儿已经八点五十了,再换也来不及,她就在裙子外面裹了黑色的厚重宽大围巾,匆忙洗了把脸,头发随手扎起来之后就出去开门了。 她一走出去,就看到了不远处已经缓缓朝办公室走过去的林渊。 林渊也听到动静了,他一回头,看到琼花的样子愣了愣,目光罕见的呆滞了几秒后垂下来看着地面,“我是不是来的太早了?” “不!是我睡过头了,抱歉。” 莫名其妙的,琼花感觉最近好像不是别人对她说抱歉,就是她对别人说,这个词汇出现的概率好高。 虽然记忆里并没有几次…… 她快步走过去,并没有察觉随着自己走动而摇曳仿佛丝绒花的鱼尾,也没看到林渊凝聚在因为走动,裙摆微微分开之后,露出的那一小部分凝脂一样的小腿上的目光。 她打开办公室,里面被布置的非常舒适,有垂帘有绿植有沙发也有小睡的床。 当然,这里并没有治疗仓。 因为她已经是b级的向导了。 只有b以下的向导,才会需要治疗仓的辅助来进行梳理。 不过在治疗仓那样屏蔽隔绝一样的情况下,哨兵难免会产生警惕,导致治疗出现细微的变化。 所以最理想的状态,其实就是向导不依靠外物来治疗。 琼花坐在椅子上,在林渊迈步进来之后抬手示意他坐在自己对面的椅子上,“坐,要喝水吗?” 她意识到自己还没给人倒水,有些没礼貌,打算站起来的时候林渊已经坐下了,他看着她,眼神幽深,“谢谢,不用。” 顿了顿,他垂眸道:“昨天,来的人很多?” 累的起来这么迟。 琼花笑了一下,有些无奈的样子,“没人来,可能是觉得我不太行?你还是第一个光顾我的。” 她给自己的定位是类似于医生的存在。 林渊看着地面的眼睛抬起看着她,“你很优秀,以后估计我连预约都排不上队。” 这怎么可能呢。 这里好像都没什么人的样子,怎么会沦落到排队,甚至连排队都排不上的样子? 琼花没把他安慰的话放在心上,浅笑着点点头说:“那我们开始?” 她的笑让林渊忍不住愣了愣,昨天她对他的态度还是有些陌生跟排斥的,怎么今天好像……一下子就没那么排斥,反而自然很多了? 他不知道对于琼花来说,在这个陌生的环境中,只有他这个在学校里认识的人算得上熟人。 也因此琼花对他的态度才产生了变化,这点儿变化是微妙细小的,琼花自己都没察觉。她只是觉得见到林渊这个认识的人的时候感觉有些放松而已。 不管如何,这种微妙的变化是林渊喜欢,喜闻乐见的。 他冷淡的眉眼柔和下来,整个人都散发着冰雪融化的气息,“好。” 他没说什么麻烦你谢谢你之类的客气话,那太过生疏了。 他放出自己的精神体。 空中出现一尾鱼。 那条鱼是黑色的,表面的鳞片像宝石,随着它的动作折射出五彩的漂亮光芒。 五彩斑斓的黑。 它的鱼尾是散开的那种,像一个大大的裙摆。 鱼头也不丑,眼睛大,不像自然界里不会眨眼睛的鱼一样,它会眨眼睛,还有睫毛,眼皮半瞌着,看上去昏昏欲睡懒洋洋的。 又是鳞片…… 琼花悄悄屏住呼吸,过了两秒冷静下来。 她闭上眼睛探出自己的精神力。 暖色的光团温柔的包裹,却又不触碰半空中疲倦的漂亮黑鱼。 温暖的光一点点儿驱散了黑鱼身上那些黯淡鳞片上仿佛尘埃一样的存在。 因为鳞片多,那些污染也多,所以要格外仔细。 也许是梳理的时候不小心让黑鱼感觉不舒服了,它摆动了一下鱼尾,整个身体都陷入了软绵绵的浅色光芒中。 像躺进了一片用冬日暖阳织成的云朵被中。 第一次出现这种情况的琼花第一感觉是凉,像是有什么凉嗖嗖的东西贴在了她的精神触角上,还因为对方的动作而发痒。 她下意识仰着头往后,脊背撞在椅背上的感觉让她回过神,睁开一只闭着的眼睛看过去。 黑鱼压在那团暖光上,暖光都被压扁了! 它的尾巴还在拍! 琼花那一瞬间脑海一片空白,等回过神的时候,怀里已经多了一大团软绵绵的东西。 而那条黑鱼还跃跃欲睡的试图凑过来…… “等等!” 琼花出声。 她第一次遇到这种……被攻击一样的情况,以及…这是她的精神体吗?她还是第一次摸到。 她的精神体长这样? 她还一直以为以后光团会进化成什么动物来着。 “抱歉。” 林渊的声音把她从思绪中拉开,她凝神一看,林渊手里牢牢抓着他的精神体,那条鱼的眼睛又变成半瞌的那种了,尾巴急促的摆动,看上去非常不开心的样子。 并不喜欢盯着别人的脸跟眼睛看的她没发现林渊的耳朵红的厉害,本来冷白色的脸上也爬上了红色,喉结在急促的攒动,低垂的眼睛里全是遮掩不住的欲望翻涌。 琼花抱着怀里软绵绵的一大坨,还有些懵,“…你的精神体怎么,怎么突然……” 她忍不住低头看看自己怀里暖融融,软的不得不了的存在,感觉着它传来的惊吓跟茫然的情绪,情绪共通后也有些惊吓茫然。 “怎么突然攻击我…的精神体?” 它是棉花还是云朵啊?哪里是脑袋哪里是屁股?话说为什么别人的精神体是动物,但她的却不是啊? 感知到她的疑惑,怀里的一大坨扭动着,软绵绵的蹭来蹭去,触感好的要命,然后终于,一双银色的眼睛露出来,控诉一样的看着她。 在暖色的光里,冰冷的银色特别显眼,琼花一下就注意到了——原来有脑袋跟屁股的区分的啊。 盯着她看了两眼,银色的眼睛又闭上了,害怕一样继续往她怀里挤了挤。 琼花从它传来的感知里感觉到了一种满足,它被她抱着的时候,感觉很…很……舒服? 琼花不知道怎么形容传递过来的情绪,她从没有过那种感觉,所以她对这种情绪如此陌生。 但这并不妨碍她收拢怀抱,神色柔软起来。 既然它喜欢,那她就多抱抱吧。 她也很喜欢它传递过来的情绪,很舒服。 让她有种自己很安全,很…幸福的错觉。 “…不是攻击。” 在对面,林渊的脸红的厉害,他已经把挣扎不休,想用尾巴紧紧裹住那团暖光把它拖回巢穴的精神体强制性的收回去了。 精神体跟他的感官共通,那种感觉着实不好受。 要是平时,他心里已经蔓延出恶劣的情绪了。 但因为完全没有任何负面情绪。 甚至还跟流氓一样怀念着刚才那些触碰…… 很舒服。 精神体上的阴冷,疼痛被驱逐,被柔软的安抚着,那种感觉让他想一直享受着。 此时此刻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会有哨兵,在已经跟向导结婚,甚至深度结合的情况下,还做出囚禁自己的向导这种病态的事。 因为真的,真的想时时刻刻都—— 不能想,不能再想了。 感觉连游离的精神丝都酥酥麻麻的。 林渊强制自己恢复正常,发出不那么…怪异的声音。 他此时此刻完全忘记了自己曾经仔细看过,甚至昨天对琼花都游刃有余的一些让对方对自己放松,产生好感的话术。 他堪称笨拙的,努力解释,重复道:“不是攻击。” 琼花抬头看向他,“不是攻击是什么?” 她难得变得强硬了。 林渊撇过头不敢跟她对视,侧脸跟露出来的耳朵都红红的,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拘谨的,羞涩又羞耻的气息。 这样的他让琼花感觉很疑惑。 他们…不是在吵架吗? 怎么林渊看上去,好奇怪。 “……是,喜欢。” 她听到林渊的断续的吐音。 怀里的精神体跟她一样感觉到非常疑惑,睁开银色的眼睛,翻转身体看过去。 一黑一银两双眼睛都不解的看着他,仿佛他说了什么难以理解的话一样。 林渊:“…它很喜欢,你的精神体,所以控制不住就…很抱歉,我已经把它关回去了。” 关? 听上去是严重的惩罚。 琼花低头看向怀里,正好对上了精神体仰头看过来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短暂的迷茫也消散了,清澈见底,干干净净,什么也在上面留不下痕迹一样。 林渊:“如果你觉得不解气,我把它放出来让你的精神体揍一顿怎么样?” 琼花:啊? 她这个从头到尾软成一团的精神体,真的能揍疼别的精神体吗? 这个疑惑出现后怀里的家伙忽然开始用力挣扎,琼花顺着它的意思松开,然后就见它飘到林渊面前,一双银色眼睛很严肃的盯着他。 林渊不解的看向琼花。 人类跟人类交流,精神体跟精神体交流,只有互相在精神世界打上烙印伴侣才能够读懂对方精神体的意思。 琼花感觉到传回来的情绪,“…它想让你把你的精神体放出来,它说它揍一顿,然后这件事就消了。” “……” 林渊努力压住笑意,一本正经,一脸严肃,非常认真的点头,放出自己的精神体。 黑鱼出现之后看到跟软绵绵距离这么近,半瞌的眼睛都睁圆了,眼巴巴的凑过去。 然后就被一个小圆点用力的拍了一下。 ……嗯,那是软绵绵的手,连指头都没有,就一个勉强伸出来的椭圆。 黑鱼仿佛被打懵了一样愣在原地,呆呆的看着它。 然后,又被打了一下。 似乎感觉疼了,黑鱼开始躲起来了。 它一躲,琼花的精神体气势更足,睁着清澈干净的银色眼睛追打上去。 一边追一边儿逃。 最后黑鱼被拦截,骑在身上被打脑袋。 它挣扎着努力摆尾巴拍骑在自己身上的软绵绵。 不疼,但琼花能感觉到精神体被拍的次数多了之后有些麻酥酥的不适。 …看上去打的很激烈。 但总感觉有点儿说不出的不对劲儿。 可精神体传递回来的情绪是那么的自信骄傲,感觉真的很厉害。 应该是她的错觉? 琼花看向林渊,“这样没事吗?” 林渊抬手扯了扯衣领领口,后颈都出汗了,手心潮热的厉害,心里也该死的心虚。 这什么畜生流氓鱼! 跟他一点儿都不像! 听到琼花的问话,他都不敢跟她对视,“…没事,让你的精神体出气吧,出了气,就,咳,没事儿了。” “……哦。” 琼花感觉酥酥痒痒的那种痛感传递过来了,让她不是很习惯。 怎么办。 她有些忧愁。 如果她的精神体一直喜欢打架,她以后是不是得努力习惯这种奇怪的感觉? 第9章 请您靠近我9 “精神体不是动物的话…会有什么影响吗?” 琼花忍着那种怪异的感觉,坐的端正的询问林渊,眼睛盯着打架的两个精神体。 “当然不会。” 林渊也看着精神体,耳根到脖颈全都在泛红,语气努力镇定,“每个人的精神体都不同,我是说,不是所有人的精神体都一定会是动物。乌院应该给你们上过类似的课堂,不过讲的可能并不是很清楚。” 林渊:“因为大部分的向导基本上都是比较弱小的动植物之类的,所以嗯…” 完了,脑子一塌糊涂,只感觉触碰到的都是软绵绵的,舒服的他整个人就差呻、吟,出声了。 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东西。 林渊:“我的意思是说,幻想种精神体,那种只存在于神话或者童话故事中的精神体都曾经出现过,你的精神体很正常,你可以放心。” “当然,如果实在担心的话。等会儿你可以跟我去我那里一趟,我给你做一些更严谨的检查,以便确认你的身体状况。” “谢谢你,不过我感觉没什么不好的,不用去检查。” 琼花只是怕自己的精神体是朵云会很奇怪,让别人发现她的不对劲儿。 现在看来是她想太多了。 幻想种那种只存在于故事中的精神体都出现过,她的云朵估计很普通。 她真是想多了。 “嗯。” 林渊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儿恍惚。 琼花听到他问:“你的精神体…是云还是阳光?或者某种柔软的动植物?” 琼花仔细感受了一下精神体传达回来的意思,组织了一会儿语言,才说:“应该是介于云朵跟光之间?” 正说着,揍鱼的云朵忽然不打了,飞回来落在她的膝盖上,软软的,很温暖很舒服,它把有眼睛的那边儿埋在她的腹部,跟在撒娇一样。 琼花垂眸摸了摸它,动作又轻又柔。余光看到那条被压着好一会儿的大尾巴鱼又凑过来了,漂亮的黑色大尾巴扇子一样舒展开,在人造阳光灯下波光粼粼的漂亮。 开屏的孔雀一样。 云朵不想搭理它,琼花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林渊,“林…先生,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林渊:“直接叫我名字就好,在这里你也就只跟我熟了,不用那么生疏。” 他说话的时候,琼花身侧那条正在逐渐变大,尾巴都快能把她包裹住的黑鱼消失不见。 林渊把它收起来,确切来说是关起来了。 琼花点点头,“好。” 林渊继续坐了十几秒,在一片静默中站起来,对紧跟着站起来的琼花道:“那我就先走了,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如果有什么想问的,或者遇到什么事儿,你都可以告诉我,我在这里有一些权限,可以处理一些麻烦。” 好善良的人啊。 琼花都有些无措了。 她跟他交换联系方式,加上了好友,“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如果不舒服,我们可以继续。” 林渊:“…不,我感觉很好。” 他在转身离开前,语气镇定,“对了,下次不要让别人触碰到你的精神体,如果对方不注意,很可能会伤害到你的精神体……那会很痛苦的,绝大部分哨兵的精神体都是有攻击倾向的,我的精神体因为更注重防御所以……” 林渊转过头,“总之,不要让别人碰你的精神体。” 他已经察觉到了,也许是因为从普通人变成向导,进入乌院接受有关向导的课程的时候并没有很认真学习,或者有什么原因导致她错过了一部分课程之类的。 她对于哨兵跟向导之间天然存在的那种距离概念十分模糊。 也不是故意勾引——毕竟长成她这个样子,精神体的治愈能力又这么强大,哪怕只是好端端的坐在那里,被她看上的哨兵都会毫不犹豫的前仆后继。 她完全用不着勾引。 她就是…不清楚,很懵的样子。 所以哪怕精神体被逗着玩儿也没发现,反而一本正经的,跟她的精神体一样,当做是在打架。 很可爱。 很笨。 林渊以前是非常讨厌蠢人的,他总是更愿意给那些他一个眼神,一两个字就能轻松理解并做到他要求的聪明人更多的机会跟时间。 可在面对她的时候,他完全没有一丁点儿的不耐烦。 甚至内心还在渴望着时间能够走慢一些,或者她能够把她周身透露着的那种温柔挥洒出来,落在他身上,拥抱一下他,或者用那种,柔软的,看她的精神体一样的眼神,看他一眼。 他渴望焦躁的喉咙都在干渴。 表面上,他只是语气平静的叮嘱完之后,以一种优雅的,并不快的速度走出这里,离开了带着她气息的生活区。 “所以你到底是云还是光团啊?” 琼花扒拉着自己怀里的精神体,很好奇。 她扒拉的动作不重,膝盖上的精神体扭来扭去的躲,躲了几下琼花也就不强人所难的扒拉了。 感受着脑海里传递过来的惊慌,羞涩等情绪,她摸了摸精神体暖黄色的,脑袋一样的地方,软绵绵,很蓬松,“你明明是黄色的,为什么眼睛是银色的?” 银白银白的,像雪又像冰的。 云朵眨了眨眼睛,身上散发的光亮开始收敛,露出它跟童话里的云朵一样的造型,通体都是奶白色的。 琼花理解了,“暖黄色的光,是能治疗哨兵精神体的?” 云朵用下半身裹住琼花的手,半眯着银色的眼睛,嘴巴位置张开一个小小的,圆润的小三角形,打哈欠一样张了几秒就闭上了。 感觉到它要休息,琼花就把它收回去了。 接下来的几天很平静,依旧没有人找她梳理精神,林渊因为精神测定结果为优,所以短时间内被禁止了找向导占据名额,这也是为什么这几天她这里清清冷冷的原因。 比起林渊的歉意,琼花却觉得挺好的,这些时间她刚好都可以拿来看书,而且这段时间她对跟精神体的沟通,控制,都愈发的得心应手了。 这天她正在上网课,ai老师在给她一遍遍不厌其烦的讲她不懂的地方,琼花手里拿着笔,眼睛努力睁大盯着老师,好像这样就可以把那些复杂的知识灌输进脑海里。 白乎乎,软绵绵,没有什么重量的云朵趴在她头上,也睁大了银色的眼睛,似乎在跟她一起学习。 “嗡——” 地面忽然开始震颤。 室内的灯光变成红色,ai课程自动中断,自由活动区的ai上线,“请您尽快回到卧室,等待一切结束后再出来,卧室内有最妥善的保护装置,可以让您安全无忧。” 它语气冷静,让琼花从骤然的惊吓中回过神。 她没有耽搁,迅速朝卧室走过去,顺便还在厨房拿了一些水跟她之前做的,保鲜起来的盒饭。 不知道这次要躲多久,她还是准备齐全一点儿要好。 她动作迅速又有章法,从事发到进入卧室只不过用了两分钟,其中一分钟还是因为她跑去拿了食物跟水。 没有乱七八糟的问题,没有愤怒没有质问没有耽误时间,只有执行。 这让已经制作出几十份应对向导问题的ai陷入了无用之地。 琼花进入卧室之后卧室自动锁门,同时脚底的震动感几近于无。 卧室果然更安全。 她坐在床尾的沙发上,缓了两口气之后把水跟食物放在地毯上,防止再次发生地震后在桌子上掉落下来。 琼花虽然生活在建国之后,但是她所在的地方是边境,从她小时候就经常会有敌国的人溜过来,当然,这些人往往会被抓住。 但为了以防万一,大家都会口耳相传的商量怎么跑最方便,还有姨姨教人怎么玩儿土枪跟扔雷——雷是石头假扮的。 这也是为什么她被撞了,被疯子毁容也没办法。 因为她受伤的那时候,边境关系紧张,根本没人会管这些小事儿。大家都在大街小巷的抓间谍,抓特务,抓卖国贼。 这也是为什么,她能够这么迅速又听话的把自己安顿好的原因。 她把头上的云朵拉下来抱在怀里,坐在沙发上发呆。 好久没回忆起小时候了。 她小时候也许是因为很受宠吧,总会散发莫名其妙的善意。 捡到石头会起名珍珠,看到小狗饿肚子会把自己的鸡蛋分一点儿出去。 当然,遇到那些住着牛棚,每天干脏活累活的小朋友,她也会为难的,偷偷帮助他们。 因为那些人真的太瘦太瘦了,像是下一秒就要死掉一样。 可是,为什么明明她小时候总有新衣服穿,口袋里总有钱跟食物。 长大一些,九岁多,十岁以后这些东西就没有了? 爸妈跟爷奶也跟换了一个人一样。 这是为什么? 琼花不明白。 而童年的美好,也是支持她孝敬父母那么多年的动力。 否则,她恐怕早就去死了。 下巴被蹭了蹭。 琼花从回忆中挣脱,放空的眼眸聚焦,看向怀里的精神体。 一双漂亮的银色眼睛看着她,里面是几乎具象化的担忧。 “没事,没关系。” 琼花摸了摸精神体,下意识的安抚它。 “看书吧,多看看书,就不会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了。” 她打开书开始看。 看书的时候时间过得很快,倒不是沉浸在知识里了,就是因为大部分看不懂,勉强看懂的也要大量时间去做题,所以时间过得很快。 大概是四个多小时之后,她吃完晚饭喝水的时候,ai出声了。 “尊敬的艾尔向导,敌人已解决,您安全了。参与了战斗的哨兵需要精神梳理,目前已经预约了,由于现在非工作时间,您可以拒绝,请问您要拒绝吗?” 刚刚保护了她跟其他人的哨兵需要她治疗?这有什么好拒绝的。 “不用,让他们一个个过来吧,我现在就开始。” 声音柔软又坚定。 · 十分钟之前。 “我不要!!这些废物没有提前发现处理掉敌人,这时候怎么还有脸让我在非工作时间加班的!!让他们滚!!滚!!!” “啊,抱歉,我很心疼他们,可是我的几位固定哨兵更需要我的安抚呦,如果他们真的非常需要我的帮助,那就等两天再来找我吧~” “对不起对不起我只有c级真的不能治疗,让他们走吧求求你们了!之前?之前我申请治疗你们不是也没同意吗!现在就算了吧。” “什么??你们脑子没问题吧?我是a级向导,不是c跟b那些垃圾!让刚从机甲上下来的疯子来我这里?万一我受伤了怎么办?!滚!你们没有权利要求我这么做!我要为我的安全负责!!” 负责物资舰的后勤主理官脸色难看。 旁边儿跟着她的其他后勤人员脸色也不好看,一个个一言不发。 这次的反叛军用上了最近才在黑市中流通的药物,这种药会刺激哨兵放大五感,按理说这是能够让人变得更敏锐更强大的。 可是这种药剂浓缩后用在本就五感极强的哨兵身上,那就是灾难了。 强制放大的五感会让他们捕捉到更多的杂音,呼吸声,风吹过的声音,甚至星舰内部的各种设备电流声等……那种声音,那些复杂的气味,让他们陷入混乱,再加上他们本就几乎没有进行过向导的梳理……情况雪上加冰雹。 糟的不能再糟了。 可这个时候,以前他抱着就当养宠物,关键时候可能可以看家护院这种心态,用上好的资源供着的向导,在这个时候却一个个跟嗅到危险的老鼠一样,不管怎么样就是不愿意帮忙。 真是…… “…那个,老大……” 一个缩着脖子,身体有些圆滚滚的男人被吓得说话的时候都跟小学生一样举起了一点儿手:“咱们之前不是通过了一个申请?那个首都星乌院来服役的…跟其他向导不一样,她没有过服役期,应该不能拒绝咱们吧?” 这个提议说实话,很卑鄙。 这跟卡着规则强制向导安抚哨兵完全没区别。 可是,他们没办法了。 如果直接注射药剂给哨兵进行强制关机的话,他们的身体绝对会受影响,到时候职业生涯说不定都得中断。 所以不到最后不会让他们强制关机。 那么,就只能为难那个向导了。 后勤主理官薄唇紧抿,抬手在随身携带的控制器上点击,直接把受到影响的那些人全部排在那个艾尔向导那里。 在排上没到一分钟的的时间,艾尔向导的工作状态就从休息变成了工作中。 也就是说。 他们可以把出问题的哨兵送过去了。 第10章 请您靠近我10 灯光调整为昏暗,空气清新系统关闭,室内尽量做到了没有风,没有声音,没有明显的气味。 琼花坐在椅子上,看着面前缓缓打开的箱子。 是的,箱子。 按照送哨兵过来的人所说,这是为了确保哨兵的安全,也是为了确保她的安全。 自动打开的箱子终于露出了里面装着的存在。 橙红色的头发在光线下变得深沉,被束缚着双臂,固定在椅子上的哨兵露出一只眼睛盯着她。 他的橙红色眼眸在此刻几乎凝聚成酒红色。 没有好好梳理固定的头发垂下来一部分,遮住了他的一只眼睛。 骨骼流畅的下半张脸上佩戴着黑色地,类似于兽类一样的面具。 很安静。 琼花看着前不久才温和引导过她的青年,眉头下意识皱起。 之前这个青年是很温和的,但现在他的眼神冷漠的过分。 看她的眼神就跟在看死人一样。 受到的影响这么大的吗? 她看了眼云朵。 云朵绕着她飞了一圈,让她不要担心之后就朝被束缚着的人过去了。 赫德墨并没有放出自己的精神体,所以云朵没有直接治疗的办法,只能对着他动手。 飞在半空的,软绵绵的云朵开始发光。 那是浅金色的,暖洋洋的光亮,缓缓的,柔软又温柔的笼罩住眼中全是阴鸷冷漠的哨兵。 仿佛一个毫无伤害性,充满善意的拥抱。 被光笼罩的青年愣了愣,目光有片刻的恍惚。 一直紧绷的,把作战服都撑的鼓起的肌肉放松,屈起的长腿放松,黑色的军靴往前踩在箱子上。 被把手臂束缚在身后的青年身头比优越的过分,他低着头几分钟之后,缓缓抬眸重新看向坐在他正对面的桌子后面的琼花。 她依旧戴着大大的口罩,头发随意的扎着,松松垮垮,脸侧有丝绸一样的黑发弯出柔软的弧度。 温婉,柔软,毫无攻击性。 她的眼睛还在看着他,全然没有意识到此时此刻的他有多危险,眼里只有担心。 他只需要用力,就能够挣脱手臂上的束缚,然后,他可能会伤害到她。 青年的眼睫在轻颤之后骤然垂落,紧闭。 在他闭上眼的那一刻,一只火红色的狐狸凭空出现。 蓬松的大尾巴轻轻晃动,皮毛十分漂亮的狐狸仰头看着半空中的云朵,喉咙里发出几声嘤嘤的动静,撒娇一样。 精神体出现了,看上去状态还不错。这代表着赫德墨的状态也恢复了,否则精神体不会这么稳定。 琼花微微松了口气。 这时候她才感觉头有些疼,刚才通过精神体安抚哨兵的时候用的精神力有些过多,这会儿头疼是不可避免的。 “多谢您的无私帮助,哨兵精神状态已稳定,五分钟后会有下一位哨兵被送过来。” ai响起,与此同时,本来打开的箱子逐渐合拢起来,把睡着了一样的赫德墨跟他正在不停撒娇的的精神体关在里面,合拢。 在箱子彻底合拢之前,云朵从里面蹿出来。 它飞过来落在琼花的肩膀上,软绵绵的蹭了蹭琼花的额角,就像在安抚她,试图让她别那么疼一样。 “没事儿。” 琼花抬手捏了捏自己的精神体,轻轻吐出一口气,“我眯两分钟。” 说着闭上眼睛。 精神等级还是太低了,b几的精神力治愈一位哨兵之后她都觉得头疼。 其他的哨兵怎么办? 后脑勺的位置嗡嗡的发疼,有些模糊,疼的连绵不绝。 眯了两三分钟,在ai叫醒她之前就睁开眼睛。 她无意识的微蹙着眉,喝了一口温热的水,在思考要不要喝点止疼药的时候,一个大箱子被机器人从门口送进来了。 箱子打开,里面又是一个被束缚的哨兵。 这次束缚的更加严重,黑色的束缚带不仅捆住了他的手臂,还交叉从他胸口往下紧紧勒进去。 他的胸肌很鼓,琼花看了一眼脸就有些发热,挪开视线不敢多看,把精神力输送给云朵,催促它过去治疗。 她不是喜欢,就是…就是不好意思。 她都想找个本子挡在脸前面了。 不敢看那边儿一眼,因此她没发现云朵这次没有居高临下的散发光亮,而是一边儿发光治疗一边儿凑过去,就差贴在人家鼓起的胸肌上了。 当然,是就差,而不是直接贴上。 毕竟精神体跟自身的感官互通,它要是贴上去,胆小的主人肯定会发现的。 它就是凑近看看。 冰冷的椭圆形银色眼睛睁的大大的,在近在咫尺的距离里一寸寸扫视过去。 在箱子门打开的时候牵扯出的气流波动游动的时候,312感觉自己每一寸的皮肤都在被刀片细细的切割。 那种让人发狂的感觉他连一点儿声音都没发出,只是沉默的承受着。 他能够感觉到精神海紧绷灼烧一样的疼痛,他的精神海出问题了,也许现在,也许下一秒,他就有可能变成毫无知觉的傻子疯子,或者植物人。 所以在一刻连疼痛都是珍贵的,最起码那能让他知道他的脑子还没出问题,他还活着。 一股温暖,并不灼热的精神力缓缓轻柔的包裹住他。 312一开始下意识抵抗了一下,脑海里干涸的精神海发出让人崩溃的疼痛警告,不等他无视疼痛再次催动精神力,他发现那些包裹他的精神力没有伤害性,反而在帮助他隔绝那些在此刻让他感觉痛苦的感知。 那些痛苦被隔绝的一瞬间,理智恢复的312僵硬的,缓慢的抬起垂了许久的头颅,终于在痛苦的混沌中看清了现在的情况。 他在一个干净,温馨的房间里。 眼前有一个像云朵一样的精神体,它在发光。应该是幻想种精神体。 箱子外面,他的正对面坐着一位女士。 她戴着口罩遮住了三分之二的脸,头发松松的绑着,有几缕发丝垂落在脸颊旁边。 她露出来的那部分皮肤白的跟在发光一样,垂下的睫毛长长的,在颤抖。 优越的视力让他甚至看清了她眼睫颤动的弧度。 下一秒,骤然的温暖彻底席卷他,干涸的精神海仿佛迎来了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抚过,扫去了精神上的痛苦。 在沉入疲惫的睡意前,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位向导。 … 一个又一个哨兵被送进来。 ai也并没有压榨琼花,只要检测出哨兵的精神波动回到安全阈值内了,就立刻劝琼花停止治疗,把哨兵送出去。 硬生生把这么治愈温暖的一幕干出了流水线的架势。 在连续治疗五个人之后ai会停止送人,给她差不多一个小时左右的休息时间,然后再给她送来精神力药剂。 这种补充剂是联邦严格监管的,要用一支需要打很多麻烦的报告,同时,它的效果也是肉眼可见的。 在注射完精神力药剂之后,她已经疼痛起来的精神力就跟喝饱了水的水生植物一样,懒洋洋的不动了。 就这么流水线的治疗,休息,打精神力药剂。 一直持续到凌晨四点多才结束。 越到后面她越熟练,不会像一开始那样出现控制不准确导致头疼的状况了。 她记不清自己治疗了多少人,也许有十几,或者几十个吧。 等确定结束了,不会再有哨兵被打包送过来之后,她连房间都没回,直接趴在桌子上就睡着了。 * [飓风·35·425] […靠,我队友这次出任务中标,被送去未婚妻那里治疗,回来之后脑子就出问题了,求问怎么办?] 内容:如题,你们说我给他几巴掌他能清醒吗? 1楼:[抽!狠狠抽!] 3楼:[脑子有病?哨兵被向导治疗之后产生眷恋是很正常的事吧,发生关系的也不在少数,有必要大惊小怪?] 6楼:[可那是那谁的未婚妻啊!!!] 8楼:[你们够了,没看直播?人家矜矜业业从头到尾没有触摸过哨兵,这种向导真的是稀有物种,别说来说去最后人家跑了。] 13楼:[心疼她,她会出现在这里肯定是因为安斐家不喜欢她,想让她主动放弃,安斐不喜欢无所谓,我愿意守护她!] 17楼(楼主):[13楼,我室友让我跟你说你在做白日梦,约你训练室见……啧啧] …… 153楼:[话说,狐狸不是也被治疗了?他什么反应?] 154楼:[想知道?来亲自问我啊] [该帖已被攻击] [该帖销毁中…] [销毁成功] 男人冷嗤一声,关闭光脑。 余光看到桌子上立着的镜子时他下意识看过去,抬手碰了碰自己梳的整齐的三七分背头。 严谨,成熟,靠谱,再板着脸,配上身上这身黑金色制服,他这应该就是网上说的那种制服诱惑了吧? 以前从没刻意了解过这方面的赫德墨今天第35次对着能够反光的物体思量自己的着装有没有足够的吸引力。 抚平领口一处微不可察的褶皱,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的哨兵动作僵硬两秒,随后若无其事的继续处理公务。 在时间走到中午一点的时候,他起身走出自己的办公区。离开了主舰,前往了后勤舰。 前天她治疗了他,按照礼仪,他是需要上门道谢的,当然,他体贴的多留了一天,方便她休息。 等他到达的时候,看到了工作室外面排队坐着的几个哨兵。 在他踏进这里的时候,他们就齐刷刷的看过来了。 赫德墨:“……” 很好,看来他体贴的想法在这一刻就变得没那么重要了。 * “先生,乌院那边儿表示,叫琼花的向导有一个,全名为艾尔·琼花,是安斐洛斯之前传的沸沸扬扬的未婚妻。在十一天前她申请了进入军团服役,在被几个军团拒绝之后,她去了379星团服役,在九天前就离开了乌院,离开首都了。” 汇报的下属能够感觉到越来越低的气压,他出了层冷汗,“…379星团在九天前就显示已经接收了那位向导,之后因为隐私问题,379星团拒绝提供有关这位向导的任何信息。” “啪” 厚重的方形玻璃杯被捏碎,哨兵的手被短暂划破之后迅速开始愈合。 余光看到这一幕的下属虽然还是很害怕,但内心忍不住火热起来。 这种愈合速度,先生经过上次的袭击,是不是又突破了?! 有这么强的领头人,他们肯定也会越来越强,获得更多的权利跟资源的! 顾恒蛊往后靠在椅子上,阴郁的眉眼带着几分思索。 过了几秒,他道:“联系周家,就说我有个合作跟他们商量。” 下属没有任何疑问,“是。” 顾恒蛊:“去吧。” 下属出去了。 顾恒蛊捏了捏鼻梁,本就因为立体而显得阴郁的眉眼在此刻变得更为阴郁。 他错了,他应该在一开始就跟她表明身份的。 而不是弄成现在这样。 她去了那么危险的地方,会不会被哨兵骚扰? 肯定会的,肯定会的。 焦虑烧灼他的神经,只要一想到她在被逼迫着治疗哨兵,或者被调戏被欺负,他就觉得心口发闷发疼。 她救了他。 他得保护她,他得报恩。 周家有一个向导就是嫁给了379军团的副团长。 他需要尽快的把她捞出来。 走正规程序调任会出现太多扯皮浪费时间。 所以他得走一点捷径,这样才能更快的把她接回来。 第11章 请您靠近我11 琼花并不知道有人在急切的想要救她于水火之中。 她最近有点儿困扰,因为这两天来的哨兵有些多。 他们给她付治疗费,但并不让她给他们治疗。 他们说这是感谢之前她愿意出手的感谢费用。 给了感谢费也不离开,就硬生生坐着,等够一个小时候后才离开。 这种情况,持续了两天,在第二天负责她的赫德墨来到这里,了解她的情况之后才得到了解决。 至于那些她想要退回去的费用,赫德墨并没有答应帮她退回,反而让她安心收下。 琼花没办法,只能收下。 她觉得自己并没有做什么,受之有愧,因此真的有哨兵来治疗的时候,她格外用心。 就这么过去了几天,生活逐渐平静。 “琼花向导。” 高大的男人走进来,他进来之后,房间似乎都变得狭小了。 琼花抬眸,看到来人后眼睛弯了弯,“你又受伤了?” 这个哨兵,就是胸肌特别大的那个。 他站起来之后,长腿细腰宽肩,整体线条流畅充满张力,一米九多的身高,本来是充满压迫力的。 但他周身给人的感觉就很安静,甚至这会儿青涩的露出一点儿笑意的样子给人一种很腼腆的感觉。 他腼腆起来,琼花莫名就自在了,还有种莫名的责任感。 她觉得她需要照顾这个一看就不善言辞的病人。 “坐吧。” 琼花抬手示意他坐下,声音下意识放柔,本就柔和的音调再放软,听的人心都变柔软了。 “你连续来好几天了,你们的训练这么辛苦的吗?” 琼花记得他还是伤员来着。 312轻轻摇头,“是我想变得更强,所以一直在训练跟挑战其他人。” “真努力啊。” 琼花感叹了一下,随后看着趴在桌子上,卷曲的尾巴放下的,半透明跟钻石一样七彩的蝎子。 经过不少时间的接触,她对它已经没了警惕。 她用精神力包裹住蝎子,蝎子太小了,甚至用不上精神体,她自己就能够轻松安抚治疗。 看着精致的跟雕刻品一样的蝎子在她手下变得放松,安逸,她口罩下的嘴角忍不住轻轻勾起。 这份工作挺好的,绝大多数的时间都是跟一个个动物形状的精神体接触。 这可比跟人打交道好多了。 室内很安静,312看着琼花,看着她眉眼里藏着的温柔,享受着这一刻的安静。 他真的很喜欢,很喜欢被她安抚的感觉。 如果能够让她永远安抚他就好了。 可是服役总会有结束的时候。 312虽然绝大多数时候都更关注战斗,但他还是在吃饭的时候听到过其他哨兵的抱怨。 没有向导愿意来379星团。 379星团对向导来说就是噩梦。 379只有个位数的向导,可其他规模跟战斗力都不如他们的军团,队伍,里面的向导都比他们多。 他知道她总有一天会离开。 所以他很眷恋这短暂的相遇,眷恋到每天都来一次这里——事实上,这还是他克制之后的结果。 他其实更想一直待在这里,跟她待在一起。 在治疗结束,哨兵脚步缓慢的离开之后,琼花眼前跳出一个提醒。 【支线任务:拒绝安斐夫人解除婚约的提议,扬言自己不比元帅安斐洛斯差,提前接受乌院分配去往军区服役(已完成)】 【主线任务:逃离服役,离开兵团,在安斐洛斯出事儿后找上门,结果遇到女主跟安斐洛斯亲热,一气之下决定单方面撕毁婚约,在星网诋毁安斐洛斯以及女主,被女主跟她的爱慕者打脸报复】 ! 这次不是支线任务,而是主线任务! 主线任务是确保剧情走向的,支线任务可做可不做,主线任务是必须做的。 可是……逃离服役,怎么逃? 很听话的,在进入这里之后,一直都待在赫德墨安排给自己的地方,没有踏出b6的琼花陷入沉默。 而且就她进来的时候看到的那些情况,一道又一道的门……她真的能逃出去吗? 好好商量放弃服役行不行? 琼花关上工作室的门,陷入思索的她直到察觉到精神体那边儿传递过来的奇怪感觉才回过神。 她左右找了找,卧室跟客厅都没有精神体的身影。 厨房里有点儿动静,她朝厨房走过去,在那里看到了赫德墨。 他橙红色的漂亮短发梳的整齐,下半身是作战服,上半身是白衬衫,袖子挽起一点儿,正在认真的做菜。 估计是听到她的脚步声了,他微微偏头,梳的严谨的头发有一两缕垂落,柔和了他本就好看的五官,“工作完了?菜就快好了,你先坐下吧。” 自然的仿佛他出现在这里理所应当。 琼花这时候也知道为什么她精神体会传来那种感觉了——这朵云正抱着手臂坐在火红色狐狸的脑袋上,狐狸也不驱逐,反而再用毛绒绒的大尾巴温柔的圈着它。 两只贴在一块儿,没有感觉才有问题。 琼花在原地呆了两秒,目光跟银色的眼睛对上又挪开,放在背对着她的赫德墨身上,“您…怎么过来了?” 他是管理她的人,就是她的上司,所以琼花跟他对话的时候就下意识用了您这种尊称。 “过来看看你这里有什么缺的,在这里待的还习惯吗?” 赫德墨没有转身,他动作自如的把熟了的食物倒进旁边儿的碟子里——其实他这种没经过向导同意就进入她的活动区域的行为是犯规的。 可是——她不懂,不知道,更不会去举报他。 琼花还站着,“…没什么缺的,都很好。” 等等! 琼花:“我,能不能不服役了?” 赫德墨端起的碟子差点儿滑落在地上,他用力捏紧碟子边沿,抬眸看向站在灯光下的琼花,橙红色的眼睛在厨房冷白的灯光下有些冰冷,“怎么会突然不想服役了?是出什么事儿了?” 他的声音还是温和的。 “…我不太适应这里,是我的问题,不好意思。” 琼花语气坚定,“能麻烦你把我送回乌院吗?” 赫德墨:“…向导很珍贵,尤其是你这种优秀向导,你的去留不是我能够决定的。不过如果你真的想要离开的话,我会跟上面提交报告。” 他低头整理筷子跟碗,“快吃吧,再不吃就冷了。” “谢谢,你吃了吗?一起吧?” 琼花礼貌的发出邀请。 “没有,等着跟你一起吃呢。” 赫德墨观察着琼花的表情,她脸上没有不好意思之类的情绪,只是在听了他的话之后笑了一下,很淡很普通,是礼貌性的微笑。 赫德墨心口有些凉,但在看到她坐下之后没有立刻动筷,而是在等他之后,那点儿凉意就又消散了。 应该,还是有些在意他的吧。 他想。 不过真的要放她离开吗? 他来到379星团十年了,今年34岁,这里有他奋斗出的功绩,379星团独立于联邦任何军政体系,属于自治,如果他离开这里,那他这十年的努力就消散了。 可是她不愿意留在这里。 他总不能强制性把她留在这里,这是触犯法律,侵犯人权自由的行为。 而且……他喜欢她吗? 喜欢到愿意为了她放弃自己努力得到的这些权利地位吗? 赫德墨不确定,他甚至连自己是不是喜欢她都不确定。 他这段时间来这里的时间并不频繁——跟312那个蝎子比起来,绝对算不上频繁。 他在想自己是不是因为她救了他,因为她是向导,因为她的精神力的安抚让他很舒服,所以产生了一种类似于喜欢的情绪。 想到现在,克制不住的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跟她交谈,他依旧没有想清楚。 他向来聪明的脑袋在遇到这种从没处理过的问题时,陷入了卡顿。 而他自己并没有察觉,沉浸其中。 看着摘下口罩后露出那张好看的不行的脸,安静吃饭的琼花。 赫德墨觉得自己可以给产生喜欢这种情绪的错觉再增添一条理由,比如——她长得很好看。 吃完饭把碗筷放进洗碗机里,赫德墨没有多留就告辞了。 他刚迈步走出后勤舰,就收到了星团副团长的属下,级别高他两级的军团长发的消息。 [送艾尔·琼花向导回首都星,服役改成优秀,已完成服役] 一个简单的命令。 赫德墨站在原地看了好几遍,又好几遍。 他忍不住想,她认识这么厉害的人的话,为什么要乖乖窝在b6不动? [是,长官] 第12章 请您靠近我 完 从落地窗往外看,一颗巨大的,被绿色跟土黄色占据的星球外有看上去就充满冰冷的科技美感的机械接收台。 不同型号的星舰有不同的接收台。 一台小型,黑色的,印有379字样的星舰短暂停留在接收台后离开。 两个工作人员外加四个机器人护送着从星舰上下来的b级向导走向太空中转站。 透过透明材质的长廊,她可以看到太空极速漂浮的各种飞石,那些太空漂浮物往往还没有靠近中转站就会被附近的机器人给销毁。 精准又安全。 这原来就是太空,是星球外面的宇宙世界。 之前坐着林渊的车,一路上琼花并没有看到这些神奇又危险的景色。 现在她看见了。 也许是察觉到她对走廊外的太空景色很好奇,两个工作人员跟四个机器人都放慢了速度。 在走廊的尽头,琼花看到了一个眼熟的人——顾恒蛊。 现在的顾恒蛊完全没了一开始跟她相遇时候的狼狈。 他穿着一身西装,长发用丝带绑住放在肩膀上,发丝顺滑反光。 他看上去有些消瘦,但神色却非常好,尤其是在看到她的时候,眼睛一下就亮起来了。 “…琼花。” 他站在她面前,手指都因为兴奋激动而轻微的颤抖着,“欢迎回来。” 叹息一样的声调十分柔和,他的黑紫色眼睛里是粘稠的情绪。 那情绪死死的包裹住了他,也即将包裹住他眼前的心上人。 “谢谢。” 琼花忍不住想起了之前两人的交集,以及顾恒蛊有些……过于热切,越界的举动。 她给他和女主腾出来这么长时间,女主应该搞定他了吧? 她看向顾恒蛊,他除了瘦了一些,神色很正常,温和,镇定,也没有冲过来动手动脚。 应该是…攻略成了? 琼花跟他一起往外走,“好巧,你也从外面刚回来?” 顾恒蛊:“我是来接你的,你来的时候吃东西了吗?中转站这里有一家店味道很不错,我带你去尝尝?” 琼花眼睛忍不住睁大,“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到这里?” 工作人员已经离开了,剩了四个机器人屁颠颠儿的跟在旁边儿。 顾恒蛊的脚步一直都在跟着琼花,“因为你这次服役提前结束就是我安排的。” 他语气低下来,“抱歉,没有经过你同意就擅自把你从379星团接出来,不过你放心,你的服役问题我已经给你解决好了。你可以罚我,怎么罚我都可以。” 他语气跟态度都很真诚。 但琼花只觉得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不对劲的她有些心慌。 她不知道这点儿心慌从哪里来,也没有那么心细如发的追究思考,她问:“你跟你女朋友现在怎么样了。” 顾恒蛊骤然沉默,同时停下了脚步。 琼花走了一步,也跟着停下,在短暂的僵硬之后,她转身朝斜后方的顾恒蛊看过去。 他正在盯着她看,艳丽的眉眼跟五官依旧很好看,以前艳丽到阴郁的模样在此时此刻却不一样了。 很难形容。 阴暗处的苔藓终于等到了一缕阳光,蜷缩成一团的树叶舒展开,被阴冷终年笼罩的土壤迎来了温暖的生机——他像是从一朵背阴处开的艳丽的山茶花变成了在阳光下舒展枝叶的玫瑰。 他看着她,目光灼灼。 琼花避开他的视线,更心慌了。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虽然这么想很厚颜无耻。 但她怎么确实感觉顾恒蛊,有点儿喜欢她? 女主难道没有彻底攻略到他? 那接下来该怎么办,她的任务会不会出问题? 她是不是第一个任务就要失败了? 别紧张,别紧张。 主线任务没有说顾恒蛊出意外跟她有关,这不是她的责任,她都是按照主线任务来的。 琼花快速冷静下来,恰好听到了顾恒蛊说的话。 “你这么在意我,我很开心。” 顾恒蛊忍不住上前牵住琼花另一只空荡荡,没有拉箱子的手,“我没有女朋友,我可以开通我的权限给你,你随便查我的所有记录,如果我有女朋友,那你杀了我都可以。” 他拢着她的手拉上来,让她的手心贴着他的脸颊,即使只是贴了一下她就收回去了也不在意。他很开心,非常开心。 他自己也没想到,仅仅只是她的一句话,他就高兴的不得了。 他垂眸看她的眼神可以拉丝,里面是肉眼可见的喜欢。 琼花:“……” 老阿姨没经历过这个,她转身低着头就走。 “走错了,在这边儿。” 顾恒蛊声音都带着笑意,伸手拉了拉她的衣摆,并不强势,拉了一下就松开,看着琼花耳朵通红的朝自己指的方向走过去,满脸笑意的跟在她后面。 远处。 跟着顾恒蛊一块儿过来的下属躲在白色柱子后面,几乎目瞪口呆。 身为哨兵的优越五感让他在聚精会神的时候,哪怕隔着几百米的距离,也捕捉到了老板脸上的笑跟说话时候夹起来一样的声音——刚才老板过去等人的时候不还是特别焦躁不高兴吗? 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莫名其妙,极其突然的,就跟被顺毛了动物一样变得,变得…… 跟换了个人一样???? * 那边儿下属惊疑不定。 这边儿琼花正在享受美食。 顾恒蛊说的不错,这家店确实很不错,尤其是面食,味道跟她很小的时候吃的,国营饭店里的大师傅做的很像,都是香的不得了。 吃完东西顾恒蛊本来是邀请琼花去他那里的,确切来说,是他可以给琼花免费住的房子那里的。 不过琼花以学习为理由拒绝。 在踏上一层层台阶往乌院的大门里走的时候,她几乎是快小跑上了。 太奇怪了,这太奇怪了。 乌院宿舍宽裕,再加上她离开的时候学业并没有彻底结束,所以她的宿舍还保留着。 回到宿舍里,她打开主线任务看了一下,上面出现了变动。 【主线任务:逃离服役,离开兵团(已完成)在安斐洛斯出事儿后找上门,结果遇到女主跟安斐洛斯亲热,一气之下决定单方面撕毁婚约,在星网诋毁安斐洛斯以及女主,被女主跟她的爱慕者打脸报复】 主线任务果然跟支线任务不一样,完成了什么都会标出来。 那接下来她只需要等安斐洛斯出事儿就行了对吧? 以后有空没空都别出乌院了……她真不知道怎么面对顾恒蛊。 琼花是个很能耐得住寂寞的人,因此,接下来的半年,她还真的就忍住了没出过乌院一步。 顾恒蛊倒是以不同的理由来过好多次,但只见过几次面,其中有三次还是因为顾恒蛊申请了义务安抚,他申请的时候,恰好都是琼花被抓壮丁的时候。 因为琼花的沉默,她在学院内的存在感很低。当然,这也得感谢高调的女主角。 她现在已经是a级向导,并且凝聚出了蝴蝶精神体。 艾米丽·林雅的几级跳让乌院的向导们都懵了。 因为就目前为止,还没有一个人从那么低的,几乎算不上向导的级别,跳到a级向导的等级上。 这完全就是一个奇迹。 当然,伴随在她身侧的还有数不清的绯闻。 比如跟某某明星,某某歌星,或者哪几个哨兵,甚至乌院内同为向导的一些学长学弟之类的……数不清的花边新闻。 且都有图有真相。 不过林雅现在是高级向导,众人顶多是把这事儿当成风流趣事,并没有什么人抨击她,还有人恶趣味的猜测到底谁能上位成正宫。 这个猜测,在看到爆出来的,林雅跟因为谋杀向导罪而被强制监视,同时腿废了,胳膊废了的安斐洛斯面对面坐着的时候,热度急剧增加,甚至火到了乌院外。 [我喜欢周火,这完全是傲娇大少爷好吧!这一对完美啊!] [安斐林雅美强惨好像更好嗑,啧啧啧,万花丛中过的女王独独对一个已经失去一切的曾经英雄露出温柔,啧啧,如果这都不算爱!] [疯了吧?她一个向导爱谋杀向导的哨兵?就不怕那天被杀了?还是艾利克斯双胞胎兄弟好啊!三人嘿嘿嘿~] [上面的别黄了,小心被禁言。我记得林女王跟顾家的小少爷顾涟都从酒店里度过好几回了,这不更铁锤好吃?] [吃的过期糖吧?顾涟为林雅公开表示跟顾家断绝关系,被那位赶出家门之后林雅就再也没跟顾涟联系过了,这女的也是个狠人啊] [额,前面嗑安斐的你们是不是忘了……安斐还有个未婚妻?] [什么?未婚妻?吃瓜路人一脸懵,他啥时候有的未婚妻?] [指路#安斐林雅天生一对#未婚妻艾尔痛斥俩人背着她搞到一块儿的文章今早就发布了……] [哈哈新闻过时~林雅已经回复喽#某些人别贴谢谢,别人的男人我不要,哪怕只是套了一个虚假的婚约##别从垃圾堆里挑对象#未婚妻被打脸打的啪啪响喽] [笑死了,我去看看热闹] [哈哈太搞笑了,上一秒还洋洋得意,下一秒就被打脸,已经扒出来了,据说安斐家都不乐意要艾尔,是她硬扒上去的,后面安斐夫人还特意找到乌院想解除婚约来着,不过没成,后来安斐夫人就眼不见心不烦去旅游星修养喽] [啧啧啧,被嘲讽自闭了,到现在一条回复辩解都没有,估计没想到林雅会硬刚,这下好喽,踢到铁板喽] [呃呃呃只有我觉得林雅的粉丝跟疯狗一样吗?艾尔的确是安斐的未婚妻这也没错啊…顶多就是安斐对她没感情而已…怎么就要嘲讽辱骂了?] [是的,只有你这个大***这么觉得] 关闭星网,琼花看着主线任务末尾那里,关于打脸报复的后面缓缓浮现的已完成字样,彻底松了口气。 两天前她原本是打算偷偷摸摸去围观一下男女主亲热完成任务的,但她不知道男主家在哪儿…… 幸运的是有好心人给她打了个地址,说在哪儿能看到安斐洛斯,她就过去了,然后就看到安斐洛斯对面坐着林雅。 两个人的姿态绝对称不上暧昧,甚至可以说是疏离的。 但——那又怎样? 她‘愤怒’的转身就走,然后凌晨发小作文实名辱骂安斐洛斯跟林雅。 在引起热度之后迎来了林雅的打脸,以及热度降下之后有人故意买热度的操作。 于是,在好心人的帮助下,她原本困惑着该怎么完成的最后一条,被女主跟她的爱慕者打脸报复这条,就这么轻轻松松,一点儿皮肉之苦都不用受的完成了! 她还以为她得断个腿或者挨顿打来着。 这半年里,顾恒蛊每次跟她见面都越来越放肆,那种侵略性跟压迫感让琼花有种再不赶紧跑就会发生很糟糕的事情的错觉。 所以在看到主线任务完成的那一刻,她是真的打心底里松了口气。 脸颊被蹭了蹭。 回过神的琼花摸了摸经过半年变大了很多的云朵,“我就要走了,抱歉啊。” 她声音柔软,说完拿起手机继续看。 结果一刷,关于那些辱骂她的讨论全都消失不见了。 那一瞬间,琼花脊背上冷汗都出来了。 她看了眼自己的主线任务,在确定上面确实是写了已完成之后才松了口气。 她把精神体抱进怀里,盯着离开的进度条。 50% 70% 82% 91% “叩叩” 琼花一动不动。 95% 有东西爬过来,冰凉的鳞片贴上来,巨蟒像是守护猎物一样环绕着她。 97% “你要离开?” 身后的宿舍门被打开,有人走进来,琼花把脸埋进云朵身上。 99% “你要去哪儿?” 100% 身下传来失重感,琼花感觉自己像是被从水里猛的拽出去的人。 她思维混沌,没有办法思考,整个人在原地呆了好几分钟才缓过神,看着周围温馨的一切,以及一块漂浮的漂亮石头——她离开了。 琼花再去想离开前顾恒蛊的话,还是觉得心底发冷。 怎么她前脚自言自语,后脚他就能精准的复述,他是不是……监视她了? “没事了,没事儿了,已经结束了。” 珍珠悬浮在琼花面前,小心的安抚她,“琼花很棒,做的很好,结束了,不要害怕。” “……嗯。” 琼花抿着嘴角笑了笑,“顾恒蛊…他不知道为什么,没跟女主传绯闻。” 她心虚道:“这应该不会扣我的积分吧?” 在向哨世界待了半年多,她对这种现代化用语说的已经很熟练了。 珍珠:“当然不会扣,你放心的啦。” 就算扣了它也会悄悄补上的。 任务评分下来了,珍珠先看了看,确定没问题才给琼花看。 “评分c级,新人能够达到这种级别是很难的,琼花真棒!” 琼花看着任务结算评分。 评分是c,没有评语,积分是400。 琼花:“400积分,是多还是少?” 珍珠沉默了两秒,道:“是多,非常多,按照正常情况来说,新手任务就算完美完成,也只会有100积分。” 面对琼花迷茫求解的视线,珍珠努力思考,“应该是这次的任务你做了什么让世界意识比较喜欢?或者是你做的某件事导致了一些有益的事情发生,所以才会有这么多的积分奖励,这种情况很稀少,但并不是没有。” “这样啊……” 琼花点点头,她躺到床上,疲倦的闭上眼睛,“我休息一下。” 珍珠心疼的道:“好,你好好休息,我不吵你。” 琼花睡得昏天黑地,睡了个自然醒之后爬起来,一醒来就看到珍珠飞过来,停在她眼前。 就跟看到主人醒来之后迫不及待冲过来的小狗一样。 “琼花琼花你醒啦!” 珍珠忍不住说:“你现在有积分了,积分就是能量,你想回到你小时候开始改变那些事情吗?” 琼花:“…400积分,可以彻底改变我的命运吗?” 珍珠:“…不可以,不过!可以改变一些小事,然后你可以继续做任务挣积分,或者你不想做任务的话,我这里有存款,应该足够帮你改一次重大的命运节点。” “算了,我再攒攒吧。” 琼花垂眸。 她突然……不想回去。 不想回到原来的世界,不想经历曾经的一切。 连看到都不想。 “行,听你的。那你现在想吃什么呀?” 珍珠甜甜的说着,并没有察觉到琼花那微不可察的细微情绪。 琼花点了几样吃的,边吃边跟珍珠一起追一些小世界里的经典电视剧,看累了就睡觉,睡醒就吃吃喝喝追剧,这么放纵颓废的过了几天之后,琼花抽了一个任务世界,进入其中做任务。 至于用积分买道具之类的……那是攻略向的任务者才可以买的,她是黑化配角,不能买道具。 于是她就这么一干二净的进入了自己的第二个任务世界。 第13章 嫂子你好香1 【方轻研从小到大都是众星捧月的公主,是所有人的焦点,她理所当然的接受着所有人的讨好。 觉得厌倦了,她就毫无顾忌的丢下一切离开,去了国外。 可她没想到回国之后,那个曾经一直照顾她的大哥哥有了女朋友,那个女人是个阴险绿茶白莲花,可他就跟瞎了一样看不见。曾经捧着她的玩伴儿们的聚会重点也不再是她。 她争过抢过,可他们护着那个女人让她别闹,凭什么? 后来她终于失望了,决定离开。 那天晚上的机场,那些曾经对她严词厉色的男人们跟疯了一样追到机场,跪下求她别走……】 这次没有详细剧情,只有一个梗概。 琼花这次的身份是那个在梗概里连名字都没有的绿茶小白花。 “琼花,这次没有新手福利的系统提示了,你需要自己斟酌着去走这个角色的剧情线,其实只要把梗概里写的那些走到就没问题了。” 珍珠的语气有些急促,“你不要怕,就算失败也没什么,有我在呢。” “我得去总部进行临时培训,不能在你身边陪着你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啊。” “再见。” 琼花站在镜子前,点点头,“再见。” 眼前的珍珠不见了。 她看向镜子,镜子里是一个穿着柔软睡衣的女人,她的头发很多很长,长到大腿了。 阳光落在她身上,金灿灿的。 琼花碰了碰自己的脸颊。 真的……又恢复了啊。 脸上没有一点儿疤痕了。 原来她脸上没有疤的样子,不仅不丑,甚至可以说是端正的。 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没有歪七扭八的吓人。 在上一个世界经过半年多的时间,她已经能够慢慢的去看镜子了——只不过每次看的时间都很短。 她看了眼有些狭窄的卧室,卧室杂乱,但闻起来有股很好闻的香味儿。 她拿起手机,在操作过光脑的经验下,很快就摸索清楚了手机的使用方法。 简单的了解了各种社交软件用途之后,她打开了工作用的那个软件,看到了一些对话。 其中有两个对话是置顶的。 一个是备注老板的,一个是备注是母亲。 触发性的记忆碎片在脑海里看电影一样播放起来。 电影有些漫长,她一直看了几个小时,才彻底理清楚了她目前身份的过去。 她是孤儿,养父母领养她的原因很简单,是为了给家里生病的儿子找一个以后能够互相扶持的姐姐。 她现在叫廖琼花,大三已经快结束了,正在准备找实习公司的时候。 她一直喜欢的一位大四学长霍卓承在一次校园活动上给了她名片,她兴奋的加上他的联系方式之后,对方就说明了他的意思。 他想掏钱租假女友。 没有说原因,也没有礼貌的询问,只是开出一个价码后表示只是假的,不会冒犯她发生关系之类的。 他开出的价码是一个月五十万,并且他还可以给她解决实习章问题,那些排行在前的优秀公司可以供她选择。 廖琼花缺钱,非常缺。 她在考上大学去外地之后就很少跟养父母家里联系,学费生活费全都是她晚上摆摊卖批发小饰品偶尔打零工发传单一点点儿赚来的。 她的室友关系并不好,因为身材过于优越,有一个家里条件不错的室友总是疑神疑鬼她会不会勾引室友男朋友。 很莫名其妙很荒谬。 但其他几个舍友也确实因为这个开始冷暴力,甚至冷嘲热讽。 廖琼花是个孤儿,她没有底气跟这些人叫嚣,她害怕打架出事了辅导员会联系家长。 所以她被冷暴力被讥讽也只是沉默,努力攒钱,在那些人把冷暴力发展成肢体暴力前在外面租房住到了外面。 可那些室友并不觉得自己有问题,她们得意洋洋,觉得她是心虚了,所以受不了,跑了。于是更是把这事儿在校园里宣扬。 廖琼花找了老师,找了辅导员,给出了证据,那几个人受到了处分,但因为没有肢体暴力,所以校方懒得把这个当霸凌重视,并没有官方澄清,而她自己澄清的话更是被淹没了。 廖琼花因为流言生活的很艰难,那些流言就跟繁殖的虫子一样,越来越扭曲变形。 她的工作跟摆摊都出了问题,没人光顾,还有人‘曝光’。 没办法廖琼花只能停下那些工作。 就这么度过了大二的下半学期,大三开学有了大一新生,所有人都热衷于讨论谁最好看,考进来的哪个是学神,谁有钱,谁跟谁是情侣关系等等。 粉色的暧昧气泡弥漫校园,她的那些事儿彻底尘封没人讨论了。 琼花终于获得了喘息之机,也就是这时候,她收到了霍卓承的直聘。 一个月五十万,还是面对自己喜欢的人,这有什么好犹豫的? 廖琼花考虑了没几天就同意了,不过工作,她没有让霍卓承帮忙,而是自己找了一个工作,一家游戏工作室里的实习期,工资不高,但好处是有实习章。总比没工作也没实习章要好很多。 备注老板的是霍卓承。 廖琼花这么备注是不想忘记自己只是个假的女朋友。 母亲…… 养父母处于离婚状态,她的养父是商人,养母是医学领域的研究人员,她被分给了养母,但养母很忙,十天半个月都不见人影,所以其实很多时间学校里需要父母出面的时候,都得麻烦养父。 这也是为什么,她当初宁愿承受冷暴力跟委屈,也不打电话回去的原因。 她认为养父母已经离婚,她又跟养父没有血缘关系,所以她没资格这么麻烦人家。 记忆回笼,琼花看了眼时间。 现在是上午十点多,今天上午没课,下午有一节选修课得去上。 嗯,选修课是美食鉴赏,就是老师带着学生们做菜的那种。 “滴答” 手机轻轻震动,微信里老板那边儿跳出来了一个未读消息。 她点开。 [晚上有聚会,我八点去接你。] 琼花给回了个好之后打开课本看了一下。 也许是因为有星际时代的地狱难度对比,课本上的一些公式跟理论在现在的她看起来竟然是可以看懂的,就算有些理解艰难,但顺着教学去看也能学。 那就好,放心了。 琼花缓缓吐出一口气,在门口的位置用巴掌大的小锅子给自己炒了昨天没吃完的剩米饭。 霍卓承并不是吝啬的人,在十天前廖琼花答应之后,就把这个月的五十万转过来了。 琼花有钱吃更好的,但她现在只想熟悉一下周围情况,并没有点外卖或者出去的想法。 翻遍了社交跟聊天记录,又看了一会儿书,很快就到下午了。 现在天气已经开始热了,她穿了黑吊带,外面是黑衬衫,衬衫的袖子挽起来露出手臂,下半身穿着黑色宽松长裤。 在一堆高跟鞋中找出两双运动鞋,随便穿了双比较顺眼的之后,她就拿着钥匙手机出门了。 到选修课教室的时候里面正在热火朝天的做菜,琼花在后门微微俯下身心虚的溜进去,按照记忆去找了个没人的位置站着。 嗯,就这么站着。 毕竟做食物也是需要耗材的,这里的这些食材可都是选的最好的空运过来的,每次的数量都固定了只有专业课的学生有。 选修学生只能在旁边儿看着。 老师是一位四十多岁,戴着厨师帽的女性,她鬓角露出的发丝有些花白,看到琼花跟几个明显蹭吃,啊不,蹭课的学生时,脸上全都是肉眼可见的无奈。 琼花心虚的低头不对视。 “…好,时间到,我们开大火收汁,大火十五秒之后立刻关火装盘……” 老师拍了拍手,示意其他人集中注意力。 很快,浓郁的香气溢满了教室。 琼花忍不住咽了口口水,她,她好像突然理解廖琼花了。 这个选修好啊,这个选修可是太好了。 “……好,大家现在先尝尝自己的,然后再互相品尝打分。” 老师这话一说,教室里很快就热闹起来了。 一个个端着小碟子拿着筷子,用菜旁边儿的公筷夹到碟子里之后美滋滋的开始品尝。 选修课的学生也混迹其中。 琼花吃一口这个,再吃一口那个,有的糖醋排骨比较甜,有些比较酸,还有特别辣的,每个人做出来的都有细微差别。 她吃的满口生香,看到有一个地方人很多,一下就意识到那个同学做的肯定很好吃!否则怎么会有这么多人围着? 她从侧面切入,举着筷子,挤不进去就把筷子伸进去努力夹了一块儿举起来。 头顶飘过一块儿排骨,没人能不忍住看过去。 正在偷偷拍照的好几个女生忍不住回头,就看到一个黑衬衫,挽起袖子露出的小臂白的跟雪一样的女生。 燥热的初夏她穿着扣的严严实实的宽松黑衬衫,明明脖颈上细微的汗珠,但看上去却有一种让人舒爽的凉意。 就像在夏天看见了雪人。 女生嘴巴是粉色的,看上去又软又好看,这会儿她眼睛亮亮的,脸颊微微泛红的毫不犹豫把经过艰难夹出来的排骨塞进嘴里。 嘶—— 不止女生,周围几个男同学脸色也变了。 他们用一种可以称之为看勇士的目光看着她。 琼花茫然咀嚼,下一秒——“yue!” 她捂住嘴,“yue!” 低着头就往垃圾桶的方向跑,中途不小心撞到了不少人“yue!!” 哪怕把嘴里的东西吐到了垃圾桶里,那股子又腥,又带着焦糊臭味儿以及发苦的盐还有浓郁的酸跟鼻涕一样的酱汁……“yue!!!” “……” 刚才还闹哄哄的教室里安静的掉根针都能听见。 老师最先反应过来拨开其他人走过去,递给难受的还弯着腰的琼花一杯拧开的矿泉水,“…涮涮口。” 琼花颤抖着手接过,漱了一下口。 一直涮了三遍,嘴里的那味儿才消失。 琼花手扶着墙直起身体,精神都有些恍惚。 为什么…怎么能把菜做成那样…那是肉啊,为什么肉会这么难吃? 不对,为什么难吃还有这么多人聚在那里?是为了围观? 她两眼空空,跟刚才品尝美食时候兴奋的双目放光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仿佛灵魂都褪色了。 大教室里的人都在看她,很难不被她吸引目光。 她长得实在太,太好了。 好到连女生都忍不住怜惜的程度。 这会儿她扶着墙,大窗户那里有下午的阳光折射进来,金灿灿的刺眼。 她站在那里,穿着黑衬衫的身体好看,扶着墙壁的细长手指像最完美的艺术品,因为失神而微微张开的红润的唇。 之前的粉色在一系列的刺激下已经加深颜色变成了鲜亮的水红色。 浓密纤长的眼睫湿漉漉,那是刚才难受的时候溢出的生理性泪水。 有两缕发丝贴在脸侧。 本该是狼狈的样子,但放在她身上,美得像一幅被浅金色光晕晕染过度的画作。 感觉她吐息的时候呼出的气息都是带着香气的。 在短暂的安静之后,教室里又热闹起来了,有不少人朝这个方向走过来。 “同学你没事吧?我带你去医务室怎么样?” “这是薄荷糖,吃了能压一下不舒服的感觉,我爷爷是中医,我会点儿按摩,姐妹我给你按按缓解一下?” “还是去医院吧,毕竟万一过敏怎么办…我有车,我送你吧同学?” 上前的是少数有勇气有自信的人,更多的人停留在原地,或偷拍或呆呆的看着,窃窃私语。 琼花摇摇头,喘了口气,感觉自己恢复过来了一些,“不用了,谢谢。” 语调柔软,声音沙哑,听的其他人莫名其妙脸红了。 琼花最后看了眼那碟让她受到味蕾精神双重打击的菜,眼神发飘的往出走。 老师也没拦着——她记不得这个学生,不知道对方是选修的学生,只以为是来蹭课的,所以就这么把人放走了。 走出去的琼花呼吸到新鲜空气。 这会儿是下午,太阳大,外面没什么人。 她走到树林里蹲下,缓了好一会儿。 不知道是不是被说话的同学说中了,她吐掉肉之后胃里就有些痉挛的疼,一抽一抽的。 蹲下缓的差不多了,她才站起来。 这具身体低血糖,她站起来之后眼前天旋地转,身体摇晃了好几下才站稳。 这条路挺宽的,两边种着大大的乔木,周围有一些石子铺的小路,让人可以去树林里乘凉。 这里也是学校里的情侣约会地。 琼花顺着这条路走出去,然后出了校园,回自己的出租屋里学习。 第14章 嫂子你好香2 傍晚七点半。 霍卓承开着车来到公寓楼下。 这周围绝大部分都是狭小的双层公寓,租金不高不低,住在这里的都是一些有些小钱但又不多的年轻人。 这会儿是傍晚,周围已经有小吃摊摆开了,有些人路过的时候总忍不住往这边儿看两眼。 他们的目光让想把车窗打下来抽根烟的霍卓承放弃了这个想法。 他抬手看了眼表,还有五分钟。 廖琼花向来很准时,说几点就会几点出现,不会迟到。 手机在一下又一下的震动。 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敲击,屏幕随着手指的动作亮起又暗下来。 霍卓承心里有些烦躁。 方轻研下个月就要回国了。 这次聚会是他们几个从初中就认识,中间或增或减最后留下到成年的几个朋友的私人聚会。 他打算正式让假女友廖琼花在圈子里露面,让其他人都知道自己有女朋友,并且,把他有女朋友这个消息透露给方轻研。 霍卓承做这一步已经计划了几个月了,廖琼花也是他精心挑选的。 她长得足够好看,可以让方轻研有危机感。同时她在面对欺凌时会反抗,就跟她的那些舍友一样,他希望她这么去对待即将到来的方轻研的打击。 方轻研是个……很自我的人。 她极其厌恶被她看做是所属物的存在,被其他人染指。她会试图剁掉染指的人的手。 就像高中的时候,因为独占欲,方轻研哪怕并没有那么喜欢他,却依旧用有些极端的手段让霍卓承身边的女性对他退避三舍。 那时候还是个愣头青的霍卓承甘之若饴。 可做出这些事的方轻研依旧跟其他男性关系很近,最后更是随便就出国了,单方面切断了所有跟他的联系。 如果知道自己曾经胜券在握,鱼塘里的鱼有了其他的配偶,她那种极度自我的性格会怎么样呢? 应该会发疯吧。 霍卓承漫无目的地想着,忽然车玻璃被敲响,他看了眼,主驾外面是个穿着橙黄色头发,画着浓妆,穿着短袖短裤露出一截腰的女生。 也许是见他不理,车窗敲击的声音骤然变大了。 霍卓承打开车窗。 敲玻璃的女生抱胸挑眉,“小哥哥,加个联系方式不?” 她的姿势让自己的上半身看起来更丰满了。很显然,估计是以前无往而不利的战绩让她充满了自信,她甚至没有仔细去看驾驶座上的人的脸色就把手机的扫码页对准了霍卓承,等着他扫,等着他加好友。 霍卓承:“没有零钱,不积德,离远点,车窗20万,没有保险,拍坏了会原价索赔。” 女生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表情僵硬,眼神一下就变了。 她收回手机后退一步,“艹,你踏马碰瓷吧?什么车一个窗户20万?装逼犯……” 她嘴上骂着,却没有再靠近。 目光犹豫两秒,最后还是离开了。 有了她这个触霉头的,旁边儿余光观察着,有点儿跃跃欲试的男女纷纷收回视线。 确认过眼神,不是好勾搭的人。 初夏的晚风还带着一点儿凉爽的气息。 霍卓承点燃一支烟,手放在车窗外面,任由点燃的烟燃烧。 副驾驶被拉动,出神的霍卓承回过神,把烟按灭在车内烟灰缸里,随手打开车锁,副驾驶被拉开,一道香槟色的身影坐进来,然后关上门。 “霍先生。” 坐进来的人系好安全带之后转过来,如云的墨发用金粉色丝绸丝巾绑在身后,发丝松松被束着,慵懒又贵气。 小巧的耳垂上是圆滚滚的珍珠,粉白莹润,端庄又矜贵。 她转过脸,面对他,微微笑着,有些拘谨的打招呼,叫他霍先生。 霍卓承的视线有些呆愣,他看着她,几秒之后移开视线,“…今天打扮很美。” 在假女朋友的身份确认之后,两个人其实并没怎么相处过,廖琼花的记忆并不能给她提供思路,琼花只能自己根据剧情梗概以及廖琼花的性格来揣摩态度。 闻言,她抿唇笑了一下,“谢谢,是您安排的人搭配的好。” 她这一身,是霍卓承的助理买好搭配好的,她自己的私服太过廉价,在一些场合并不妥当。 因此在刚确定关系没多久之后,霍卓承就让人专门给她从头到脚的搭配。 每一套都装着放好。 现在她那个狭窄屋子里还放着好几个搭配好的盒子。 “嗯。” 霍卓承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看着前方,鼻尖萦绕着一股清雅冷香。 香味很淡,不注意很容易错过,这是在她上车之后车里才出现的味道。 他下意识深呼吸了两下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 “……” “等会儿要见的都是我朋友。” 霍卓承手指在方向盘上敲击着,“要是有人欺负你,你可以告诉我。” 琼花想了想,有些迟疑,“…那如果有喜欢您的女性,我该怎么应对?” “一个正常女性在面对情敌的时候会怎么样做,你就怎么表现就行了,不用畏手畏脚。” 霍卓承停下车,打开车门,把车钥匙扔给门口的门童,立刻有人迎上来。 “霍先生,这次的位置在顶层。” 有穿着西装马甲,耳朵上戴着隐形耳机,五官清秀好看的男人在前面领路。 琼花跟在霍卓承后面一点儿,脚上穿的是香槟色丝绒面红底的细高跟,穿上很好看,走起路来却遭老罪了。 哪怕地面铺着柔软的毯子,她也不得不放慢速度,这样才不至于让自己现场表演一个脸着地的喜剧画面。 霍卓承很快发现了她的状况,主动放慢了速度跟她并排走,他的手臂抬起一点儿弧度似乎像扶着她,但很快又垂落下去,“不习惯穿这个?” 这是工作,哪有什么好习惯不习惯的。 琼花:“只是以前没穿过这么高的,很快就能适应了。” 霍卓承:“嗯。” 走进电梯里,琼花看着密密麻麻的楼层标识,差点看花眼睛。 他们要去的是顶层,而楼层显示面板上,则显示了从-3到35。 35层啊。 她刚才在外面不应该发呆的,说不定在车开过来的时候就能看到这栋楼的高度。 35层,会不会能直接碰到天空的云? 电梯走了有一会儿,中间并没有半途停下等人上来之类的情况。 直达顶层,电梯停在35层之后引路的清秀男人说:“您有什么需要,随时可以联系我们。” 霍卓承点点头,他整理了一下袖口,顺势偏头看了眼身侧站着的人。 她并没有刻意僵硬的挺直脊背,身形舒展自然,香槟色的吊带长裙外面有一层写意的浅金薄纱,头顶的灯光落下来,她的发丝也有一些变成了金色,整个人都在发着童话一样梦幻朦胧光亮。 跟他想的一样。 她很美,美的绝对能够令方轻研产生危机感。 只不过他没想到,只是换了一身更为好看的衣服而已,她就像换了个人一样。 灰色的身影蜕变成了如今的颜色。 堪称耀眼。 但她的姿态,神情跟小动作又是收敛的,含蓄的,这些无一不在表现她的柔软可欺,就像学生时代任何一个文静到可以说是懦弱的女生一样。 仿佛在对周围的人说着,我很脆弱,很好欺负。 她真的可以抗住方轻研吗? 霍卓承头一次对自己的计划产生了一点儿疑惑。 霍卓承:“紧张吗?现在你还有反悔的余地。” 他不再看她,垂眸整理好像怎么都整理不好的袖口。 她怎么会反悔,她还要走剧情梗概,去做那个黑化的配角。 不过从梗概来看好像女主方轻研才是受害者,她这个受益者配角该怎么才能有正当理由黑化啊? 琼花:“有一点儿紧张,我不想反悔。” 她对男主之一,霍卓承弯了弯嘴角,“您放心,我一定会努力扮演好的。” 霍卓承目光一凝,“…既然这样,那就叫我名字或者随便找个亲昵的称呼,以及,记住你现在就是我的女朋友,不管谁来问,都是。” 琼花点点头。 侍者已经在刚才坐电梯下去了,这里现在就只有他们两个。 远处传来喧闹的动静,霍卓承伸出手臂,“挽着我。” 琼花抬手,挽的动作并不是很贴。 看上去有些亲昵,但实际上两人都知道,他们也接触的面积连巴掌大小都没有。 琼花被霍卓承带着,踩着弧形的旋转楼梯一步步往上走。 裙摆有些太长,她必须提着裙摆低头看路,才不会绊倒。 喧闹的声音越来越大,眼前骤然一亮,他们来到了这层楼的最顶端。 琼花放下裙摆,抬头朝前面看去。 有最起码六七米高的透明穹顶,巨大的罗马柱,周围是一簇簇盛开的各种浅金色跟浅粉色还有白色交织的花朵。 楼顶的面积真的很大,目测应该有五六百平。 最中间的位置正在搭建筑,有人站在那里,手拿了个话筒正在五音不全的唱歌。 刚才她在35层的时候听到的动静,就是这个人发出来的。 霍卓承领着琼花朝有泳池的方向走过去,泳池的水抽干了,旁边儿摆着一个桌子,几把椅子,椅子上坐着两个男人。 他们看上去跟霍卓承差不多大。 一个气质温和,椭圆形金丝框眼镜,有股书香气。 另一个穿着深灰色衬衫,胸肌鼓起,衬衫解开几个纽扣,袖子也是解开扣子往上挽了两折,皮肤颜色是深麦色,看上去很不好惹,很凶。 两人在察觉有人过来之后目光看过来。 琼花能够感觉到他们看了她一眼之后就看向了霍卓承。 很冷淡,在等霍卓承的介绍。 “这是我女朋友琼花。” 霍卓承拉开一个椅子示意琼花坐下,自己坐在她旁边儿,语气尚算温和的介绍,“这两个是我兄弟,翁清跟君朗逸。” “稀奇,原来是嫂子?” 君朗逸,也就是皮肤颜色比较深,给琼花感觉他拳头有沙包大,能一拳一个她的男人笑着往后一靠,浓眉一挑,桃花眼含笑的递她一眼,“嫂子好啊,以后多出来一起聚聚。” 霍卓承莫名眼皮一跳,“你正常点儿。” 老君这家伙没叫过他一句哥,怎么这时候一口一个嫂子叫的这么欢。 他但凡叫声弟妹霍卓承都不会奇怪。 君朗逸做了个在嘴上拉拉链的动作,比了个ok的手势。 霍卓承:“……” 这么好说话,怎么感觉更奇怪了。 “你叫琼花?很好听的名字。” 翁清礼貌的说了一句,在得到琼花的道谢之后就没再跟她说话了,转而跟霍卓承说起了这里的一些场地建筑问题。 “到时候她喜欢的歌手肯定要请过来,还有明星,你应该知道的吧,最近她挺喜欢这个女明星的,还在ins上发了跟女明星的合照,到时候泳池这里弄成全花……” 翁清跟霍卓承讨论的越来越认真。 被冷落在旁边儿的琼花听着他们嘴里频繁出没的“她”。 原来这里正在被改造,接下来的一个月都会关闭。 这是他们给女主准备的洗尘派对。 出神的琼花感觉好像有人在看她。 她顺着直觉抬眸朝对面看去,正好对上一双深邃多情的桃花眼。 那双桃花眼里带着打量,思索,探究。 君朗逸略微倾斜身体靠近她,琼花下意识往后靠。 被躲了的君朗逸也不在意,反而说悄悄话一样放低声音,“你是不是想知道他们嘴里说的那个她是谁?” “……” 并不。 琼花摇摇头。 君朗逸笑了一下,看向已经停下讨论,盯着他们两个的霍卓承,“你这女朋友该不会是小哑巴吧?怎么不说话?” 霍卓承:“有空多从自己身上找找原因。” 君朗逸胸腔震动发出一阵低笑。 “卧槽大逸你笑的好骚啊,这儿又没女的你发什么春——嗯?还真有一个?你带过来的?” 穿着黑色卫衣,身形高大,体量修长的男性从花丛后面窜出来。 他诧异的看着琼花,目光在她身上凝固几秒后快速挪开。 “这是……?” “琼花,我女朋友。”霍卓承转头对琼花说:“这就是刚刚表演魔音的那个,常玉言,跟你一样大。” “…女朋友……” 常玉言语气有些怪异,“我还以为你要守身如玉来着…行吧,嫂子好。” 琼花点点头,“你好。” 第15章 嫂子你好香3 初次见面,琼花跟他们双方都不算熟悉,更何况他们还要商量有关于这里的设计,琼花也插不上话。 她识趣的坐在旁边儿装花瓶,等到结束的时候跟另外三个人礼貌性的互相交换了联系方式。 从头到尾没有问过一句不该问的。 等坐到车上,进入了独立隐蔽的空间里,霍卓承问了一句,“有什么问题想问的吗?” 他以为她会问,这次聚会下来出现频率最高的那个“轻研”是谁。 但她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关的问题。 “以后出来,可以带我去人多一点的地方吗?太私人的聚会,我感觉不是很适应。” 人多了,她的孤僻跟沉默就不会那么显眼了。 “…可以。” 霍卓承单手打着方向盘,“君朗逸你私底下不用理,如果跟他有矛盾,及时告诉我,我给你解决。” 琼花点点头。 霍卓承:“对了,君朗逸以前一直跟方轻研走的很近,两人关系很好,他也因此并不喜欢其他异性靠近,一般他主动靠近某个异性,都是想算计对方,你自己小心点。” 琼花:“…好的。” 你们真的是好兄弟吗? 怎么感觉…在拆台一样。 车停下,琼花正准备解开安全带,霍卓承就侧过身替她解开了安全带,顺便递了一个未拆封的口罩过来。 琼花看向他,目光疑惑。 灰黑色,在光线下水盈盈的眼睛略微困惑的看着他,简直好看的犯规。 霍卓承:“…在扮演假女友的期间,你在外面一个人的时候,尽量戴着口罩。” 琼花没有问为什么,她点点头。 霍卓承:“你住的这里不安全,在合作期间,我会给你提供另一个更安全的住址,那里只会有你一个人入住。就算以后合作结束,那房子也是你的工作福利,不会收回。” 灰黑色的眼睛睁圆,受惊的猫咪一样。 霍卓承:“…行了,下车吧。” 老板真的好大方啊……琼花感叹着,下车。 因为工作福利待遇过于好了,她甚至贴心友好的目送车子离开之后,才戴着口罩朝自己居住的公寓楼走过去。 回到家,她简单洗漱了一下就趴到床上睡觉。 第二天有早八,她得早点儿休息明天才能起的来。 * 翁清看着手机上只有一条[你已通过好友]的消息。 他表情有些复杂,手指划拉刷新,却始终没有新的消息。 手指摘下架在鼻梁上的眼镜,揉了揉。 手机忽然震了两下。 他下意识以为是新加的那人发过来的消息,立刻睁开眼抬起手机看过去。 界面还是没有新消息。 他退出微信聊天界面,新消息是即将回国的方轻研发过来的。 [哥哥谈女朋友了?] 翁清垂眸看着这一条消息。 当时在场的就他们几个,霍卓承没必要特意去告诉她,那么就是常玉言或者君朗逸告诉她的了。 他手指滑动。 [嗯] [怎么样?漂亮吗?性格如何?] 翁清眼睫颤了颤,想起在教室里吃了他东西后被刺激的作呕,给了他难堪之后立刻跑走,晚上见面还故意假装不认识他,等着被介绍的女人。 性格很不好,很糟糕,明明有霍卓承了,还跑来吃他的菜。 翁清打字:[没注意] [好吧,果然是你,我找别人问问。] [嗯] [摸摸狗头jpg.] * 琼花戴着口罩走在校园里。 她是个听话的职员,上司要求了,她就会努力执行。 接下来的一个月她都在课外之余努力听网课,这个世界对她来说也是发展的很优异的,有很多可以学习的地方。 当然,她的外语就很拉胯了。 因为这里的其他国家跟她世界里的不一样,学了也没什么用,她当然很难上心。 星期五 这天有美食选修课。 琼花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去看看。 这次,她不会再往那个方向走了。 太可怕了。 围着的人多也不一定就有好东西。 也可能是在看笑话。 下午的时候天空就开始酝酿雨意。 在她踏进教室的时候,外面的雨彻底落下来了。 教室在一楼,琼花回头看了一眼几乎连成白线的雨丝,走进弥漫着香甜气息的教室里。 今天做的是炖甜汤。 她戴着口罩,进来的低调,再加上老师正在示范调料的先后顺序以及部分东西怎么处理。 并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到来。 翁清也是余光察觉到身边儿站了个人,才眉头微蹙的看过去。 然后就对上了一双堪称熟悉的眼睛,他一下就反应过来戴着口罩的是谁了,整个人都变得僵硬不知所措。 “同学,我能坐在这里吗?” 怕打扰到别人上课,琼花的声音很轻。 同样戴着口罩的翁清点点头,“…随你。” 琼花坐下。 外面是连绵的,越下越大的雨声,教室里是暖融融的香甜气息。 她忍不住悄悄打了个哈欠,拿出耳机一边听下个月期末考试要考的科目题听,一边趴在桌子上,不知不觉就闭上眼睛睡着了。 翁清余光里都是她。 她戴着口罩,只露出眼睛跟一部分雪白的皮肤。 今天她没有扎头发,趴在桌子上侧着脸睡觉的时候,乌黑的发丝盖住一部分脸颊,蜿蜒落在她的手臂曲出来的空隙里,白色的耳机线在发丝中若隐若现。 随着呼吸,她的口罩也在微微动弹。 是喘不过气了? 他一只手拿着勺子规律的搅动,另一只手借着身形遮挡,悄悄把她脸上的口罩缓慢的往下拉了拉,露出鼻子。 鼻头因为热气而粉粉的,也许是睡的很舒服,所以她的脸颊也粉粉的,像是奶白色上面点缀了浅粉色的牛奶布丁。 手感很好的样子。 他抬手,轻轻戳了戳她的脸颊。 手感温热,软,滑,弹,像在摸柔软的凝脂。 翁清没察觉自己一开始只是拉下口罩的想法变得越来越过分,他只是一下又一下的用指尖轻触,然后开始轻轻的捏。 柔软的皮肤很快被他玩儿出了浅红色。 就在他后知后觉,心虚自己是不是过分了的时候,琼花的眉头微皱,眼睫颤抖,要醒了。 手指触电一样缩回来。 翁清用前所未有的认真看着眼前锅里的食物,专注极了。 因为脸上的不适迷迷糊糊醒来的琼花摸了摸脸,把拉下来的口罩提上去,转头继续睡。 她压根都没去想自己的口罩怎么被拉下来了。 旁边儿,时刻准备着用是她自己把口罩蹭下来的话骗她的翁清:“……” 她怎么……一点儿戒备心都没有。 这么笨。 翁清有些懊恼。 他觉得自己很奇怪,一点儿风度都没有了。 不管是初见,还是第二次见面,还是这次第三次。 他总是显得过于在意,不那么体面。 这是霍卓承的女朋友。 琼花是被教室里嘈杂起来的声音吵醒的,一抬头,教室里的同学都在互相走动着品尝。 原来课程已经结束了。 “要尝尝吗?” 一小碗熬的软趴趴的银耳雪梨被一只修长好看的手递过来。 琼花抬头,看了眼这个临时同桌。 他也戴着口罩,眼睛有点儿类似于凤眼,看上去有些眼熟,但想不起来。 “谢谢。” 琼花接过碗,吹了吹尝了口。 第一口味道还可以,淡淡的甜味加上熬的粘稠的银耳跟切成丁的雪梨,算不上优秀,但最起码不难吃。 有了第一口,确定没倒霉的跟上次一样之后,她毫不设防的喝了一大口。 “……” 琼花停顿了一下,仰了下下巴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 旁边儿站着的同学来了句,“怎么样?” 琼花:“……” 当着你的面,我真的不好意思说不行。 “…还可以,就是银耳熟的有点儿…不均匀。” 这已经是她能够想到的最委婉的话了。 那生银耳让她嘴巴都有些发麻。 碗里剩下的银耳,她犹豫了一下,在浪费食物和拉肚子中间,最终选择把还剩一点儿的银耳雪梨的碗放下,“可以再煮一会儿。” 半生不熟的,真的容易吃出问题。 翁清:“……” 他眉头微皱,盯着琼花看了两秒,收回视线,“你讨厌我?” 琼花感觉很莫名其妙,她都不认识这个同学,就是这会儿在这里坐了一会儿,尝了口他做的银耳雪梨——他是不是觉得她在故意贬低他的厨艺才说的那些话? 要不然怎么一上来就怀疑这个? “……” “当然没有,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课堂已经结束,本来还打算去蹭蹭老师的那锅银耳雪梨的琼花拔腿就走。 跟那个有点眼熟的暂时同桌没有多说一句话。 翁清怎么可能看不出她躲瘟神一样的态度。 捏着筷子的手用力,竹制的筷子发出轻微的声响。 她果然讨厌他。 正好,他也不喜欢她。 * 欢迎派对开始前一周,也就是女主回国前一周,霍卓承开始频频带着琼花出现在各种热闹的,属于他们的朋友圈里刷脸刷存在。 比如,这场生日派对就是又一次的刷脸场合。 琼花穿着单肩黑裙,布料裹出她优越的身体曲线,她坐在派对里较为昏暗的角落沙发上,正在听课。 主要是她实在没有其他娱乐方式了。 又不好直接拿出手机刷——其他人都在说笑,她一个劲儿的低头玩儿手机感觉很不好。 她往后靠在沙发上,双腿倾斜着交叠,绸缎一样的裙摆泛着光,像水一样从她的腿上流淌下去,遮住她的脚背,只露出了一点儿黑丝绒面的尖头高跟。 她整个人就差融在这一片黑暗里了,不吵不闹低调的不行,可不论男女一眼扫过来,目光都会忍不住在她身上停留。 她的五官跟身体都很美,这种美能一瞬间冲击到人,让人盯着她挪不开眼神。 可这种冲击性的美却又没有攻击性,而是温柔沉寂的,甚至因为她气质中存在的那种不可避免的拘谨,让她变成了毫无攻击性的美。 是那种,连女性都生不起排斥的心态,反而很欣赏,很喜欢,想要靠近的好看。 她坐在那里,穿着冷色调的黑,双腿优雅的倾斜交叠,像是会被记录下来的老照片,惊艳任何一个惊鸿一瞥的路人的时光。 端着酒杯走过来的君朗逸缓缓停下来,他脸上原本带着一种可以称之为戏谑的笑,可走近了,看着她微微低头,垂眸,长发丝丝缕缕被勾在耳后的样子,脸上的笑就消失了。 他的身高有点太高了,走到本就昏暗的角落,把光都挡掉了一部分。 琼花下意识抬头看过去,在看到面无表情的君朗逸之后,她差点一激灵直接站起来。 实在不怪她有这种应激一样的反应,主要是这段时间她跟在霍卓承屁股后面出入的时候,君朗逸就跟个定时定点刷新的npc一样,会跟她讲一讲男女主从前的暧昧二三事,以及男主之一霍卓承对女主方轻研的维护之类的,次数多了,她听的都快背下来了,实在不想再听了。 男女主感情深很正常啊,作为男女主感情不深那才有问题,她是要黑化,可黑化也不用这么早吧。 剧情都还没开始就剧透这么多,关键还没有系统指导跟剧情任务,她根本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黑化好。 她原本计划的是等女主回国,两人有交集之后,结果君朗逸…… “这么怕我?” 君朗逸原本没有表情的脸在看到琼花一个激灵从靠在沙发上变成坐在沙发上之后,他笑着嗤了一下自己的大白牙,看上去特别,极其的欠,“放心,除极个别情况外我一般不打女的,别怕。” 琼花:“我没怕。” 她僵硬的扯了扯嘴角。 除极个别,说白还是打的。 “说起来也认识快一个月了,咱俩还没怎么说过话。” 君朗逸喝了口深色的葡萄酒,眼睛盯着酒杯上的反光,酒液随着他晃动酒杯的动作而摇动,“你应该也知道,方轻研要回来了,你猜到时候霍卓承会选保护了很多年的人,还是你这个……跟他认识没多久的人?” 他跟她说这些干什么? 琼花思考了一下,觉得君朗逸这是无私在给自己喜欢的人清扫道路,只为了让方轻研跟霍卓承在一起。 这属于喜欢霍卓承的人的僚机。 这些天里,琼花并不是第一次面对僚机的存在。 她非常知道怎么让僚机失声。 她把耳畔的头发用指尖顺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个笑,有些羞耻,不好意思,但更多的是信任,“卓承他会处理好的,我相信他。” “处理……” 君朗逸把这两个字在嘴里研磨咀嚼,意味不明,“他说,你就信?” “当然。”琼花把从恋爱心理学类书籍上看到的一些技巧当情话一样说出来,“只要是他说的,我都愿意相信。喜欢一个人要做到的最基本的一件事,就是信任,不是吗?” “……” 过了好几秒,君朗逸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有点儿仓促的冷笑,“本来以为你到处都差点意思就算了,没想到你还有个究极缺陷恋爱脑的绝症。” 琼花:“……” 说话归说话,人身攻击是不是不太好? 她的沉默让君朗逸也沉默了。 他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杯子里的酒。 有人看到君朗逸在这边儿,想凑过来,结果刚走过来,看清楚他的脸色跟周身散发的不愉气息之后,纷纷丝滑拐弯,没有一个人不识趣的凑过来。 琼花对不关心的人跟事都不关注,她垂眸盯着自己的手,听着耳机里的课程,手指偶尔跟着课程的讲述比划,沉浸的不行,压根没注意到君朗逸走没走,更别提他的脸色是好看还是难看了。 这边儿气氛都快凝固了。 另一边儿,霍卓承终于跟这次生日派对主人公的家长谈妥了一笔互惠互利的生意初步意向,更详细的,就要等方案了。 他现在一边在接管自己家的生意,同时也没有放弃自己高中就创办的公司,这会儿的合作就是为他自己亲手创立的小公司谈的。 比起轻轻松松就能够在海面行走而没什么摇晃的巨轮,还是做个正在建造中,随时都有可能迎接新的,具有危险性的小船的掌舵手这点更让一切都充满了挑战性跟刺激。 言归正传,把身边儿的人都敷衍离开之后,他来到了角落里,站在几米远的地方看着半靠在沙发上的廖琼花。 她长得实在太漂亮,哪怕在昏暗的角落,穿着低调的裙子,也跟在发光一样。 霍卓承相信,如果今天不是自己带她过来的,她这会儿恐怕已经被围起来了。 哪怕是他带过来的,其他地方也有人视线假装不经意的飘过来,就跟少看两眼会吃亏一样。 他觉得有些好笑,很奇妙的感觉,他在这个角度看着她,观察她隐秘的局促跟不自在。 她被他选中之前并不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场合,有局促是正常。 不过太软太弱了。 她应该坐在那里,谁来看她,她就鼓起勇气看回去,这样绝对不会有人有勇气跟她对视的。 看上去还是很好欺负。 霍卓承仰头喝干净酒杯里的香槟,把杯子放在路过的侍者托盘上,朝坐在角落的她走过去。 这番动作从头到尾,视线都没离开过她,像是盯上猎物的猛兽,不愿意错过一丁点。 第16章 嫂子你好香4 肩膀被温热的手指点了点,琼花瞬间回头看过去。 熟悉的黑蓝色西装,私人订制西装把他身体显得极为好看,她顺着腹部往上看,看到了霍卓承的脸。 琼花:“老…卓承?” 她想叫老板的,只不过想到对面沙发上还坐着个君朗逸,紧急刹车改口。 霍卓承:“…嗯,饿不饿?” 琼花摇摇头。 霍卓承的手搭在她身后的沙发靠背上,微微低着头跟她说话,语调无意识的柔软下来,“无聊了就看看视频或者玩玩儿游戏,很快就结束了。要是困了就跟我说,我先带你走。” “我先带你走~~” 一直安静的君朗逸“嘶”了一声,啧啧道:“老霍啊老霍,你这还挺会体贴人的?” 霍卓承真情实意的发问:“你怎么在这儿?” 君朗逸:“…畜生啊,眼里只看得见女朋友是吧?我一直在这儿坐着你看不见?” 霍卓承:“……” 他还真没看到。 他的沉默代表了一切,君朗逸烦躁的啧了一声站起来,“我们聊聊。” 说完率先朝落地窗外面的喷泉花园里走过去。 霍卓承安抚的用手掌压了一下琼花的肩膀,一触即离,速度快的让琼花都没来得及躲,“有人找你麻烦就来找我,别害怕。” 他总是觉得她容易被欺负。 霍卓承跟在君朗逸后面走了,琼花用手心蹭了蹭刚才被霍卓承的手拍到的地方,这才感觉舒服了一点儿。 这里又只剩她一个人了。 琼花往靠近墙的方向挪了挪,拿了一个抱枕抱在怀里,把刚才摘下来的耳机塞进耳朵里继续听课。 几个大概基本都是二十多岁的年轻女生气势汹汹的朝角落里走过去。 路过其他人的时候还能听到她们说的话。 “烦死了,怎么什么人都敢跟轻研姐抢人啊,不要脸的玩意儿!” “穷人都那样儿呗,笑死了,满脑子都是幻想着嫁入豪门,谁不知道只是玩玩儿啊。” “可是轻研姐让我们别去找那人麻烦,说她不喜欢卓承哥,我们这样是不是不太好啊?而且这是星星的生日…我们都没告诉她我们要来,她要是知道……” “哎呀你烦死了啦!装什么好人!提议过来的时候你不是也同意了!” “我问佣人了,就那边儿那里!走!” 无头苍蝇一样的几人瞬间找到目标,朝被人关注着的角落走过去。 周围听到她们对话的宾客表情微变。 几个宾客犹豫了一下,不约而同的去找了走来走去的侍者低声说话。 很快,穿着香槟色流苏长裙,今天的主人公王恒星踩着高跟鞋脚步急促的朝那边儿走过去。 与此同时,后面的喷泉花园里,正在沉默的霍卓承听到侍者转达的话,表情一变,抬脚就往外走。 走了两步身边儿蹿过去一个人。 君朗逸走的速度比他还快还急促。 落在后面的霍卓承:“?” 不是,你急什么? 这是不是不太对? * “你就是跟着卓承哥的小情啊?” 一道软软娇娇,充满好奇,乍一听没有什么伤害性,但侮辱性极强的声音响起。 说完,她们几个就心有灵犀的笑起来,互相给眼神。 然后过了两秒,三秒,八秒,说话的人站不住了,“问你你怎么不说话呀,这么心虚的?也是,换成谁都会觉得没脸做人吧?” 沉默,又是沉默。 这下不止她脸色变了,其他人脸色也变了。 比起反抗,这种无视更让心高气傲的她们不舒服。 有人直接伸手打过去,是从斜上方往下打,要是落实了,坐着的人脸上必然会添口子。 但这手被人死死抓住了。 一只带着宝石镶嵌金镯的手挡在琼花脸旁,另一只手死死抓着落下来的那只手,“赵玉妍!你想做什么!你想在我生日做什么!” 她说话的时候手臂不小心往后了一下,凸起的宝石冰了一下琼花的脸。 闭着眼睛被讲课催眠到半睡半醒的琼花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就看到一个人跟几个人对峙,那几个人神情不善。 这是……霸凌? 可她记得这个一个人对几个人的女孩是今天的寿星啊,什么深仇大恨让这些人在这天来找她麻烦的啊? “我想做什么,我还想问你想做什么!你以前跟轻研姐关系那么好都忘了?!轻研姐还给你补过课!做人不能这么忘本啊王恒星!” “哈?忘本?你们脑子没病吧?不让你们动手就是忘本了?这么说你们要是杀人我也必须在旁边儿递刀才不算忘本?!” 王恒星冷笑着看着她们,“你们家里人知道你们今天搞这么一出吗?有点脑子行不行?” “我艹,你想告状?” 王恒星脸冷下来,“你们在其他地方闹事我不管,但这是我的生日,这是我家!你们休想!” “你……” 赵玉妍指着以前好姐妹的手指都气的颤抖。 “那个,今天确实是人家的生日,什么事儿不能往后推一推?别坏了人家的好心情啊,一年只有一次生日的。” 旁边儿传来弱弱的劝说声。 赵玉妍她们几个恶狠狠的看过去,想看看是谁这么没脸色这时候还站在王恒星那边儿,结果一眼看过去就被美到了。 她们愣是呆呆的看了好几秒才回过神,紧接着更凶狠了,“贱人!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儿!?” 琼花眉头紧皱,虽然一直被侄女骂,但她还是不喜欢年轻好看的女孩子这么的…骂人。 她们现在这么年轻,生命这么好,不应该被这些脏话跟恶意填充。 不过琼花也有自知之明,这些人明显不会听她的,她看了眼王恒星,打算等会儿要是两边儿谈不拢打起来了她就拉着她跑。 嗯,是的,之前因为听课外加瞌睡,顺便还有耳机加成的琼花完美错过了这几个人一开始的恶意,到现在还没搞清楚状况,完全不知道这些人其实是来欺负她而不是王恒星的。 “贱人骂谁?” 赵玉妍都快被琼花这副置之度外的样子气死了,心里的嫉妒加上怒火冲的脑子都没了理智,听了这话直接一指琼花的鼻子,“骂她,怎么了!” “哦~” 君朗逸走过来,站在琼花的斜前方,微微偏头垂眸看着身侧的人,“听到没有,贱人在骂你。” 琼花愕然的仰头看着君朗逸。 他怎么骂她,不对……怎么……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的琼花眼睛逐渐亮起来,灰黑色的眼睛里像是有星星,君朗逸轻松在她眼里捕捉到了自己,他撇过脸,视线落在赵玉妍身上。 “嗯?这不是小赵的表妹?小赵最近在奋斗考研,你不在家陪着他,跑这儿来干什么?” 君朗逸嘴里吐出的小赵跟表妹两个词就跟刀片一样瞬间割的赵玉妍脸色苍白。 她嘴巴动了动,艰涩的点点头,吐出一句,“我,过来看看,星星。” 至于刚才君朗逸毫无绅士风度的骂她贱人的事儿,她根本不想,也不敢计较,只能假装没听到,没发现。 她的体面,被君朗逸一句话就轻松撕碎了。 王恒星在旁边儿看着,一言不发,眼神复杂。 “这样啊,不过我刚才过来的时候好像听到有人骂我朋友……” 君朗逸看了眼琼花,没想到会对上她专注的视线。 他话语顿了一下,忍不住想:她是不是一直都在看他? “鞠躬道个歉吧。” 他漫不经心的道:“这会不会太为难你们了。” 你们。 一旁以为逃过一劫的几个女生脸色瞬间就变了。 “朗逸哥……” 一道弱弱的声音响起。 君朗逸看过去,“啊,周家的私生女啊。” 他看不到对方刷白的脸色一样,饶有兴致的问:“我理解你很想有个婚生子来让你叫哥哥,但这也不能乱叫啊是吧?” “乱吠不好啊小妹妹。” 周瑶:“……” 真的跟传闻里说的一样,谁的面子都不给啊。 琼花都看呆了。 好,好厉害! 三言两语就反击回去了! 她以后也要多锻炼,争取变成这样! “还不道歉吗?”君朗逸嘴角微勾,看着这些人。 明明是笑着,却让人不寒而栗。 “对,对不起!” 第一个人低头鞠躬道歉,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最后是赵玉妍。 她僵硬的弯了一下腰就想直起身。 君朗逸:“态度真诚点儿啊。” 想抬头的几个人只能僵硬难堪的保持着这个姿势,有人受不了这种羞辱,眼泪都吧嗒吧嗒落下来了。 君朗逸又忍不住看了眼琼花,她这次没看他,而是盯着那些弯腰鞠躬的人,看上去在发呆出神。 她看他,他不高兴。 这会儿不看了,他更不高兴了。 “在想什么?” 他手肘碰了碰她的手臂。 隔着一层衬衫,他也能感觉到她的手臂软软的,有些凉。 年轻不注意保暖,以后老了就是老寒胳膊。 他下意识想把西装给她披上,有这个想法之后才想起来自己进来的时候就把西装不知道丢哪儿去了。 君朗逸:“……” “她们为什么找我麻烦。” 琼花疑惑:“她们都喜欢…卓承?” 霍先生原来这么受欢迎啊。 “啧。” 君朗逸说不出的不爽。 “这时候都想着他呢。” 琼花的话,给正在鞠躬的其他人也提了个醒。 赵玉妍霍然直起身,眼睛里像是有火在燃烧,“君先生,我们是为了给轻研出气!你也是轻研朋友不是吗?” 君朗逸:“…闭嘴,道歉,然后滚。” 却是没有让她们继续待在这里供人观赏的意思了。 也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放过她们。 赵玉妍还想说什么,但旁边儿的周瑶实在不想再这么受折磨了。 她拉住赵玉妍低头鞠躬,“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们错了!” 说完立刻直起身就走,生怕多留一刻让周围的人把她们的脸看清楚,知道她们今天丢了这么大一个人。 赵玉妍走出去之后才咬牙道:“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 “当然,绝对,不可能。”周瑶伪装不住无辜了,她恨的眼眶发红,“时间还长着呢。” 室内,角落里。 君朗逸一次又一次的看向琼花,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心里很闷。 操! 他焦躁的看向周围,在看到霍卓承之后眼睛一下就亮了,头一次这么高兴看到这家伙,“你这女朋友也不怎么被重视啊,你看你这么受欺负,你男朋友就在那儿看戏。” 他迫不及待的说着,转移重点,试图这样让琼花忘记刚才的事情,通过拉踩来彰显自己已经很好了。 旁观的王恒星围观全程,要不是霍卓承带着琼花给她介绍过,她都要怀疑这会儿心虚到毫无章法的君朗逸才是她的男朋友了。 还拉踩…… 呦呦呦~ 第17章 嫂子你好香5 “?” 琼花疑惑的看了眼君朗逸。 简单的表情跟眼神,一点儿都不失落难过。 君朗逸脸上的表情一僵,随后逐渐,跟结冻成有起伏痕迹冰块融化一样,他脸上的表情也在逐渐消失。 琼花:“没关系。” 琼花记得霍卓承在一开始就摊开说过,她作为一个假的,挡箭牌的存在,本来就应该做好面对这些的准备。 一个月五十万,她真的能够接受。 她对两三米距离外的霍卓承轻轻颔首,很浅的笑了一下,“我有准备,不介意的。” 霍卓承猝不及防正面看到这一幕,他下意识瞥开头。 明明看得出她的笑很敷衍很冷淡,知道她没有那方面的意思,但他的心还是跳的厉害。 霍卓承突然有点儿后悔了。 刚才他不应该因为想弄清楚君朗逸到底想做什么就没过去的。 “行。” 君朗逸突然笑了,他点点头,嘴角斜着勾起,眉眼里都是翻涌的戾气,“是我多管闲事了。” 他抬脚就走,谁都没看,所到之处,其他人下意识给他让出一条路。 在他背对琼花离开的时候,霍卓承迈步走过来,两个人跟对角线一样,那个离开了这个才靠近,“走吧。” 琼花收回落在君朗逸背影上的视线,点点头。 霍卓承看了眼旁边儿的王恒星,“抱歉,时间不早了,我们就先走了。” “是我该说抱歉才对!” 王恒星从看八卦的状态脱离出来,立刻道:“很抱歉今天出了这种事情,霍先生,我没有给过她们邀请函,真的非常抱歉让你的女伴遇到了糟糕的事情。” 她又对琼花满脸歉意的道:“廖姐姐,真的非常非常抱歉,我愿意补偿你,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琼花闻言目光落在她身上,被她直直的盯着看了两秒,王恒星的身体有些僵硬,不明所以的看着她,“怎,怎么?有什么不对吗?” 也没什么,就是这个女生高高在上跟那几个女孩儿真的如出一辙。 只不过,她好像更懂得怎么遮掩这种不会被人喜欢的姿态。 不过这只是任务而已,而且她们尚且年轻,从小生活在这个空间,这个居高临下俯视着的地方,所以她们也就只会居高临下的俯视。 就像村里的小黄明明有剩饭,但看到大黄吃屎,它也就会好奇的去尝尝那是什么味道,都是长辈教的。 琼花想不出什么大道理,她只是觉得,这些年轻的孩子跟她们周围的一切都很融洽而已。 琼花弯了弯嘴角,“没有,我都听卓承的,你不用对我道歉。” 她声音柔软,态度温和,王恒星紧绷的思绪放松了一点儿。 “廖小姐人又美又温柔,真的优秀,我都想跟你做朋友了。” 王恒星笑着看向霍卓承,她不像赵玉妍,把方轻研当成自己一样嚣张,对于已经接手了一大半儿霍家的各种产业并且自己的公司也发展红火的霍卓承,她表现的很礼貌很有分寸感。 “你也是受害者。” 霍卓承点点头,在王恒星骤然松了口气之后带着琼花离开。 琼花略微落后一点儿走在他旁边儿,眼睛看着脚下,有台阶的时候就提提裙子。 等开着车离开王家之后,霍卓承开口,“感觉怎么样,害怕吗?” 琼花知道他是在说刚才的那些事,她摇头,垂落在脸侧的柔软发丝轻轻晃动。 她以前,刚毁容的那段时间,听过的各种难听话多了去了。 只要不打架,她其实觉得问题不大——她感觉自己不是很擅长打架,长大之后更是几乎没打过架。 如果她们群殴她,她会有怕的,挨打会很疼。 霍卓承:“等她回国之后,这种事情只会越来越多。” 琼花偏过脸看着他,认真问:“她会打我吗?” 霍卓承没想到她会是这种反应,他哑然片刻,摇摇头,“不,她不会打你,她不喜欢这种肢体暴力,她更喜欢搞一些语言上的,拉帮结派,冷暴力,让所有人都对你抱有异样的眼神。” 琼花听了,觉得不太能理解,为什么听上去女主好像什么好的地方都没有,但他还是喜欢女主? 原来这就是珍珠说的恶女类吗?哪怕再糟糕,做错事,男主依旧爱她。 琼花知道这么不太礼貌,但她真的很好奇,“既然她这样,那你为什么不干脆直接表白跟她在一起?” 霍卓承握住方向盘的手收紧又松开,“…她不喜欢容易得手的存在,所以,我需要让她产生危机感。” 琼花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微微皱着眉头冥思苦想。 算了…她理解不了。 “她其实…曾经救过我。” 霍卓承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也许是她表现的真的很老实可靠吧。 “我小学的时候离家出走,去了另一个城市。那时候,那个城市接收了不少外来人口,我被抢了。又不想灰溜溜的回去,就硬挺着,洗盘子,啃馒头,睡公园里的滑滑梯……” 说起这事儿的时候,霍卓承是笑着的,“在公园里睡了几天,就感冒发烧,烧糊涂了,连爬出去的力气都没有。是她发现我,爬进来把我一点儿点儿拽出去,然后背着我往那个特别大的公园外面走。” “那时候烧糊涂了,只记得她一直哭,一直哭,说没钱给我看病,对不起我,让我别死,她带我去求求邻居医生伯伯。” 霍卓承眉眼温柔下来,“不过我的家人来的很快,我醒来的时候已经在医院里了,她也提着水果来看我,后面我们就成了朋友,她也到了我的城市,跟我一起长大了。” “这些年,她可能被纵的脾气坏了点儿,但本性还是好的。” 他这么说。 “啊,是吗,那挺好。” 琼花回过神,笑着说:“我会努力的,祝老板得偿所愿。” 霍卓承抿了抿唇,过去了几分钟,才“嗯”了一声。 送到公寓外面,琼花打开车门下车。 她把长长的裙摆拽起来,攥住,提在手里往住处走。 刚才出神,是因为霍卓承说的那些,都有些太熟了。 她在廖琼花的记忆里看到过。 小时候,刚被领养的廖琼花有一个秘密基地。 是家附近的公园里的一个滑滑梯。 因为设施老旧,而且大红色塑料一点儿没有新的滑滑梯漂亮,这里几乎没有小孩儿过来。 她很轻易就发现了自己的秘密基地里待过其他人。 小时候的廖琼花,以为那是一个跟她一样,没有家的可怜孩子,于是她悄悄往里面放零食。 于是,在那里面的人出现意外的时候,她很快就察觉了。 她没有钱,一边哭一边背着比她大的男孩走,很快被大人注意到,送到了医院,又通知了警察局。 刚一到医院,就碰到了一个穿着漂亮裙子的女孩儿被父母拉着,她们一下就认出了她以为是同类的男孩儿,报出了他的身份,跟他的家里人取得了联系,在陌生的城市理所当然的代替她接管了他。 她被驱逐了。 她有点失落,但更开心于世界上少了一个没有家的孩子,他跟她不一样,他是有家的。 于是小小的廖琼花就开心的蹦蹦跳跳回去了。 真是的跟霍卓承说的很像。 不过像也没什么,就算霍卓承真是廖琼花救的,到最后也只是给男女主的拉扯增添一点儿微不可察的波折。 霍卓承还只是男主之一。 所以,这是女配的黑化契机吗? 因为听到了类似的故事,所以下意识的带入,然后认为自己很可能就是救了霍卓承的人,闹事儿,然后被打脸…霍卓承也因为轻信女配的话,所以后面悔不当初去机场下跪追人——这么一来就能对上了! 还是再观察观察,没大问题的话,就这么走了。 打开门,脱掉高跟鞋跟礼服,她走进浴室洗澡。 夜色正浓 霍卓承开车回了公司,最近霍家控股的一家食品公司因为代言人的错误言论,口碑大跳水,公司里的人都在加班想办法洗白。 霍卓承已经打算售出手里的持股了,其他人还在观望,毕竟只是代言人而已,换个人也行。但他很清楚这次大跳水不仅是在代言人,国内在食品的限制上是略微宽泛的。 而这个食品公司恰好,就喜欢玩儿刺激的踩线。 爆雷不过是早晚的事情,把手里的股趁现在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解决最好,而且还可以搞一波收割,以及——他有个学弟也在创业,干的正好跟这个食品有部分重叠。 想要实现多重双赢,这里面得仔细操作一下,这几天他也要加班。 酒吧 晃动的灯光,震耳欲聋的音乐,坐在二楼沙发上的君朗逸拿着酒杯一口一口的喝。 翁家 翁清眉头微皱,用一种钻研的态度暂停视频。 屏幕上是一个盛着白色颗粒的勺子。 “少许是多少……已知勺子规格3x……” 计算出数量之后,他继续播放,然后暂停。 “流速,宽度以及……” 他随手就是一堆计算题。 闷热的地下三层 “砰!砰!砰!!!” 吊起来的沙发被一脚直接踢爆,里面的填充材料迅速流出来。 常玉言摘下松紧抹额,随手把乌黑湿透的头发捋到脑后,走到另一个沙袋旁边继续训练。 法国机场 栗色长发,穿着风衣的女人拉着行李箱,朝登机口的方向缓步走过去,细细的高跟鞋在地面踩出哒哒的轻响。 “廖琼花……” 她红唇微扬,“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得耐玩儿一点儿。” 第18章 嫂子你好香6 这天的天气很阴,从下午就变得闷热,然后是云层堆积,风雨欲来的架势。 这场雨一直憋到下午四点的时候才哗啦啦的落下来,整个天地间似乎都只有雨声。 等课程结束的时候,外面的雨已经变成了大暴雨。 琼花收拾东西比较慢,下楼的时候楼下已经没什么人了。 她打开因为看了天气预报所以准备的雨伞,正准备踏入已经积了一层水的地面的时候,远处有人撑着红色的伞快步跑过来。 红色极其鲜亮,像蓬勃的生命力。 来人很快,她若有所觉的抬起了红色的伞,露出一张精致中带着一些素静的脸,她整体都给人有些凌厉不好惹的感觉。 “同学。”撑着红伞的女士的声音跟她的长相截然相反,一点儿都不冷,反而很甜。 甜滋滋的声音问:“你知道图书馆在哪儿吗?我跟人约好在那里见面,但是进来之后找不到了……” 校外人士? 他们学校不是只有星期六星期天这两天才对外开放的吗?今天是星期二啊。 琼花:“…图书馆你往左走,最左边儿的那个圆顶的楼就是图书馆。” “谢谢你啊,你人真好。” 女人说着,撑着伞朝琼花说得方向走过去。 琼花盯着她背影看了两秒后收回视线。 感觉有点儿奇怪。 算了,还是回公寓里复习吧。 她把脸上有些往下耷拉的口罩往上拉了拉,撑着伞走进雨中。 冷气席卷而来,她感觉自己身上的温度一下下降了好几个度。 夏天的雨很凉,也很舒服,她撑着伞走在雨里感觉很惬意。 “嫂子。” 说话的声音并不大,或者说,说话声音被覆盖天地的雨声遮掩成很小的声音。 直到她从伞下看到有人停在她前面不动了,耳朵里又听到了一声“嫂子。” 她抬起伞的边沿看过去,对面站着的是翁清。 他戴着眼镜,伞撑的有些高,雨丝都飘进伞底下他身上,白衬衫有些氤湿的痕迹,发丝上也有一点儿雨珠。 “翁清。”琼花:“有什么事吗?” 翁清撑着伞的那只手骨节泛白,“刚才你有没有看到一个…褐色长发,撑着一把红伞的女人?” 琼花点点头,“她去图书馆了。” 翁清沉默,在琼花打算绕过他继续走的时候,他说:“那是方轻研,她提前两天回国了。” 原来是女主啊,难怪看起来很有气势。 琼花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翁清盯着她看了几秒,“没什么了,打扰你了。” “没事儿。” 琼花抬脚往校园外面走。 廖琼花学的文科,她的论文早在大二一开始就在写,大二末的时候就写好了,这方便了琼花,让她有更多时间去学习别的知识。 “矿物图标……跟上个世界的完全不一样啊。” 琼花看着屏幕上各种矿物的名称跟外形,轻轻叹了口气,埋头继续学,她过段时间还要买一些矿物标本回来…… 图书馆 翁清走进图书馆就看到了坐在一楼的方轻研,她很显眼,学过芭蕾让她很自然的保持着脊背挺直肩膀下压的姿态,优雅的像天鹅。 他走过去,坐在她对面。 方轻研头都没抬,“不是说没空?这会儿怎么找过来了?” 她语气中带着的笑意莫名让翁清觉得烦躁,他道:“你提前回来的事,老霍他们知道吗?” “目前就只有你知道哦。” 方轻研终于抬起头,她一只手撑着脸颊,“啧啧,清哥哥,你这态度可不像是欢迎我啊,怎么,这么担心那位…廖小姐?” 翁清:“嗯。” 方轻研脸色瞬间就变了,她死死盯着翁清,“我就只是跟她问了个路而已,值得你专门跑过来盯梢警告?还是那位娇滴滴的廖小姐跟你说什么了,让你紧张死了?” “她什么都没说,我对她也没有你想的那个意思,我来只是想说,如果你真的喜欢老霍,那你们就早点儿定下来,这么扯来扯去把其他人扯进来也没意思。” 翁清垂眸,“这些年你在国外应该玩儿够了吧,接下来总得考虑考虑以后。” “…玩什么。” 方轻研压下心虚,强笑着,“以前总觉得你喜欢我,还想着要不要追你来着,现在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 翁清掀起眼帘直直的看向方轻研,“我跟霍卓承,君朗逸不一样。” “我以为你会一直站在我这边。”方轻研垂眸,声音很轻,“毕竟当初说会保护我一辈子的人,是你。” 翁清看了眼周围,现在在下雨,并没有什么人冒雨过来看书。 “可是方轻研,说过不需要我这种垃圾保护的人,也是你。” 翁清感觉很有意思一样笑了一下,清凌凌的眼睛隔着镜片看着她,“还是说,在我被翁家承认之后,你突然也变得需要我这个垃圾了?” 翁清,并不是婚生子。而从前,他们的关系也并不是一句所谓的美好的青梅竹马可以概括的。 方轻研微笑的嘴角拉平,“真让我惊讶,我都忘了的事儿你竟然记到了现在。” 她站起来,“这么多年过去了,依旧气量狭小,你可真是……恶心。” 翁清表情一点儿不难看,他甚至笑了笑,“说够了,我就走了。” 方轻研嗤笑一声,撑着伞先他一步离开。 翁清坐在长凳上发呆。 他脑子很乱,心里一揪一揪的疼。 这种情况他很熟悉,以前高中,方轻研还没有出国的时候,每次她对他表现出恶意,他都会很难受。 难受完,又犯贱一样,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继续待在她身边,被她用嘲讽,打量的眼神看着。 那时候,他甚至感觉自己不像一个人。 在方轻研离开之后,这种感觉再也没出现过。 现在她回来了,他又要回到从前那样了吗。 有规律的,慢吞吞,蜗牛一样的脚步声传来,然后停下。 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翁清像是被拨动了一下沉寂的弦,他回头看过去,看到了门口正在把雨伞往干里甩一些的琼花。 她……怎么来了? 第19章 嫂子你好香7 雨伞上的水汽太重,甩了好几下之后才没再继续滴水。 她把绑好的伞放在图书馆入口处的储物柜里,朝图书馆二楼脚步微快的走过去。 琼花听课程的时候,里面的老师推荐了一本说是很不错的书,琼花记得自己之前来图书馆的时候好像看到过,就来找了。 她到二楼之后目标明确的朝最左边走过去。穿过一道道书架后停下,走到靠近圆形窗户,贴着墙的那个书架中间的位置,抬头一看,果然是那本书! 着作人跟书名都没错。 她抬手想把书拿下来,手指勾到书脊上面往外一勾,五指一抓就拿到手了。 她坐在圆形窗户上,翻看了一下,确定上面的内容就是跟她目前学习的部分有关之后,放心的合拢书本打算出去。 她要把这本书借回去看。 拿着书的琼花一转身,就看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的翁清,他什么时候过来的琼花完全不知道,她压根没有听到脚步声。 骤然出现的人影吓得琼花整个人都僵住了,过了两秒反应过来对方不会对她造成危险,僵硬紧绷的身体才放松下来。 她对翁清点点头,一句话没说,拿着书就要绕过他走出去。 “你冒着这么大雨过来,就只是为了拿一本书?” 翁清在她绕过他之后,转身看着琼花的背影。 他心里很乱,刚才霍卓承的临时女朋友走进来的时候,他以为是来找他或者方轻研的。 于是他就跟没看到对方一样,专心的看着木质桌面上的花纹,等着对方走过来,找一个拙劣的话题跟他搭话。 可他没等到,他清楚的听到对方的脚步声靠近,然后远去,踏上了台阶。 失望,更多的是不知名的情绪裹挟着他,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踏上台阶,放慢脚步跟上了。 他当然没有恶劣的,过分的想法。 他只是觉得待在她身边,可能会让他叫嚣着想去跟方轻研道歉,跪下,重新祈求对方把无形的链子拴在他脖子上。 于是,他找过来了。 琼花停下了,她转头皱眉看着翁清,“…松手。” 翁清在开口的那一瞬间就抓住了她的手臂,让她不得不停下,她用力扭动手臂都没挣脱开,只能直接开口。 “你先回答我。” 翁清眉头微皱,眼睛在镜片后面看上去有些水光,在灯光下他的眉骨形成了天然的阴影眼镜,让他的眼睛看上去又黑又凶。 他一凶,琼花就有些怕了,她表面表现的非常镇定,“是,就是为了拿书。” “……” 空气寂静。 翁清不说话,琼花安静的等了一会儿,在她的手臂都被他手心的温度暖成同样热度的时候,挣了挣。 “现在可以放开我了吗?” 琼花并不知道,她说了一句,让别人感觉自己可以随便拒绝都不会有任何糟糕事情跟后果的话。 “不可以。” 翁清觉得很神奇,好像在遇到她的时候,总是他狼狈的时候——并不是外表意义上的狼狈,而是心理,情绪上的狼狈不堪。 然后,这种狼狈的感觉在跟她短暂接触之后,就会被覆盖,彻底消弭。 “我们应该聊聊。” 翁清的手带着琼花往自己的方向压,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他清楚的看到她口罩上面露出的那双眼睛在变幻,漂亮的像热带雨林中绚丽灿烂的长尾蝶一样的眼睫在颤抖。 手指蜷缩的手被强行抓着压在胸口,衬衫下有胸膛。 砰——砰—— 心跳很激烈,胸腔在轻微震动。 琼花下意识抬头抬头看过去。 “霍卓承不喜欢你,这你应该能感觉到。” 翁清在靠近,两人的距离有些过近了,近到琼花发现翁清的眼尾有一颗很小很小的泪痣,他的眼睛是很好看漂亮的凤眼。 琼花瞳孔微缩,无意识的往后仰着,躲避着他。 “你喜欢霍卓承吗?想知道他喜欢的人是谁…呵…你应该已经猜到了。” 翁清轻微偏头,发丝晃动挡在眼镜前,“你还打算继续维持这段恋情?这么卑微?” “……” 不然呢,一个月五十万,她钱都收了这时候突然辞职,就算老板大度不追回这钱,她也良心难安啊。 而且,她非常喜欢这个钱多事儿少的工作。 霍老板有心上人…感觉更放心。 翁清显然误会了她的沉默,他眼神变得奇怪又复杂,反正琼花看不出那眼神是什么意思。 他抓着她的手松开了一些,琼花后退一步,终于成功挣脱了他,“没事儿我就先走了。” “等等。” 翁清语气恢复了平静,“刚才很抱歉,你就当我是疯了吧。” 琼花:“……” 她唯唯诺诺,刚才还不怎么害怕,听他这么冷静的说自己疯了,顿时有些怕了,“好,我知道了,我不会说出去的……” 她加快速度离开。 等人走了,翁清抬手拿下鼻梁上的眼镜,伸手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艹!” 他果然疯了,他刚才竟然觉得既然他们两个都不被爱,那就互相取暖好了,竟然还想亲她! 还跟个变态一样抓着人不放,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该死该死该死该死!!!! 他烦躁的抓了把头发,忽然发现自己这会儿已经一点儿去找方轻研的想法都没有了,脑子里只有重复着自己有病的想法…… 这算不算是另一种程度上的因祸得福? 这么一想,他忍不住轻轻笑了。 嘴角勾起两秒,他感觉不太对,抬眸看向周围,对上了一双熟悉的眼睛。 翁清:“……” 琼花:“……” 两人相对沉默。 过了两秒,琼花小心翼翼的移动着,用螃蟹步路过挡在书架中间入口的翁清,在他的注视下捡起忘在圆形窗台上的手机,然后螃蟹步挪出去,全程视线飘忽不跟他对视。 螃蟹步挪出去之后她脚步飞快的就跑了。 跑的飞快。 跟后面有疯子追一样。 翁清:“…………” “艹……” 第20章 嫂子你好香8 撑着伞在雨里跑了好一会儿琼花才放缓脚步。 脸上有凉丝丝的雨丝,她抬手抹了把眉眼,口罩往下扯了扯,呼吸顺畅了很多。 想起刚才看到的那一幕,她忍不住轻笑。 她也是跟管理员登记借书,要给扫电子读书证的时候才发觉手机没拿,就上楼去拿了。 结果没想到翁清还没离开,眼镜摘下来露出俊秀中带着的冷的眉眼,挠挠头,然后又跟想到什么美事一样开始笑,那笑的甚至有点傻,跟他整个人气质都不符…还有他看到她的那一秒,整个人都跟凝固住了一样。 估计是觉得很丢人吧,耳朵红透了,她往出走的时候,他连脸也红了。 现在小孩儿就是脸皮薄,哪像她年轻那时候。 看上了就直接问有没有意思,要是能成,转眼就上门相看然后结婚…… 琼花脸上的笑意淡下来。 那时候,她本来也要相看的,对方是个军人,二婚。那时候她还年轻,哪怕瘸了一条腿,也有人要。可在她去相看的路上当天,她的脸就毁了,从那之后,那些暧昧的,萌动的情绪就再也没在她身上出现过。 半空有梧桐树叶被雨打落,尚且没长大,只有手心大小的稚嫩叶子从空中飘落,她伸出手接住,叶子上的水滴打湿了她的手心,冰凉湿润,一切都这么真实。 她无声的笑了笑,把叶子装进衣服口袋里,朝校外走去。 她住的公寓距离这里非常近,要不然她也不能那么快的来回。 回了出租房,她先去洗澡,洗完澡出来还没打开书霍卓承就打来了电话。 捡起扔在单人小沙发上的手机接通放在耳边,对面是很小的呼吸声。 没有声音传过来,琼花有些疑惑,“霍…” “你先去洗澡。”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然后是一道男音,“嗯。” 之后是走远的脚步声。 琼花拿开手机看了下,备注确实是霍这个字。 “不好意思啊。” 对面传来一道温和柔软又羞涩的声音,很轻易就能让人觉得对面是一个沉浸在爱情里的女性。 “刚才下雨了,哥哥跑来接我…今天可能回不去了。” 女声说:“嫂子你不要担心,我会看好他不让他跟女孩子勾勾搭搭的。我很看好你们的!” 琼花:“…啊…啊,谢谢?” 她声音里的懵跟游离太过明显,就跟本来该上台配合演戏的关键角色在重要时刻掉线一样,瞬间让这场抓马的剧情变得索然无味。 而破坏这一切的当事人一无所知。 对面安静了两秒。 琼花听到了一声轻笑,“嫂子,你比我想的还要大度。” 微妙的语调。 但对霍卓承完全没有那种情绪的琼花在这个时候就显得有些格外迟钝了。 她甚至还觉得大度是在夸她。 所以她不好意思的说:“谢谢,主要是我相信卓承,当然,我也相信你。” 霍卓承只喜欢女主方轻研,她跟方轻研说过话,她记得方轻研说话的调调没这么…嗯……娇柔? 反正方轻研说话的语气不是这样的,所以对面应该只是一个跟之前遇到的那些单恋霍卓承一样的路人,霍卓承跟这个妹妹不会有可能的啊。 有什么好担心的。 对面又陷入了寂静。 就在琼花打算挂电话的时候,对面传来一道轻的过分的声音,“很好。” “廖小姐,你很好。” 琼花:“…谢谢?你也很好。” 这次电话毫不犹豫的挂断了。 琼花莫名其妙的看着手机,不太懂这一通电话的来意是什么。 就是好像忘了什么…… 她翻了两页书。 手忽然一顿。 想起来了! 她忘记说她跟霍卓承不住一块儿了。 不过…这个应该没什么影响吧? 她不确定的想了几秒,继续低头看书。 脖子有点疼,回头的网购一个肩颈按摩器。 * 挂断电话的方轻研转头,看到身后出现的霍卓承也没有丝毫惊讶。 霍卓承眉头微皱,伸出手,“我的手机。” 她把手机扔给他,“你女朋友对你很放心啊,听到你要留宿也没什么反应。” 霍卓承把手机装进口袋里,“你到国外学了不少坏习惯,还会拿别人手机了。” 方轻研身上还有些湿,她往后靠在沙发上,半眯着眼睛盯着霍卓承。 霍卓承任由她看,他把湿掉的西装挂在臂弯,扯松领带,抬眸跟她对视。 她染了头发,整个人更白更瘦眼神也更放肆了。 方轻研忽然蹙眉,“哥哥,你以前不是最喜欢我的吗?你跟她分手,我跟你在一起吧。” 霍卓承眉头微皱,“你在做梦?” 方轻研歪了歪头,栗色的头发从肩头滑落,“你愿不愿意,要是不愿意。我就去找别人喽。” 霍卓承抓着西装的手微不可察收紧。 “随你便。”他转身往外走。 方轻研在他身后略微提高声音,“我嫂子说了你要留宿,所以今晚不准回去,否则我会生气的,霍哥哥。” 霍卓承一句话没说,发丝还在滴着雨水,他打开门走出去。 因为方轻研一个电话就冒雨过来的是他,毫不留情的转身就走的人也是他。 绕是已经笃定自己把霍卓承拿捏的死死的方轻研也有些狐疑。 这个廖琼花到底是有什么魅力? 除了眼睛比较好看,气质干净之外并没有什么吸引人的地方。 说话的调子也是,畏畏缩缩,一看就知道跟她交往会很无趣。 没有威胁性。 所以,是霍卓承知道了当初,不是她救了他? 呵,其实说是救,那个脏兮兮的小孩也不过是把人从一个地方背出来了而已,后面霍卓承的家人都是她的父母联系的,甚至在他床边守着的人也是她,她怎么这算是半个救命恩人。 当初爸妈把知情的人都买通了,应该不会出事儿…啧,不过就算突然知道她不是救他的那个人又能怎么样。 他喜欢她这么多年了,难道还会因为这个就突然把所有感情收回去? 荒谬不荒谬?人类不是机器,没有一键回收功能,人类的人生中绝大部分都在犯着一个叫做沉没成本的错误。 而她,就是他不舍的放手的成本。 方轻研如此的笃定。 · 霍卓承坐上驾驶座,他试图用车钥匙启动车辆,但试了几次没成功,他垂眸看去,后知后觉发现他的手在发抖。 像是受到什么刺激,他毫不犹豫的,用力在方向盘上捶了两拳,整个人像是喘不过气一样仰头靠着椅子。 方轻研…方轻研…… 她甚至不用骂,只需要轻飘飘的就能刺痛他。 他都表现成这样了,她还能理所当然的说出让他别回去的话语。 她是有多笃定他就那么犯贱,一定会听她的话?! 他深呼吸着,驾驶车辆,在雨中行驶。 * “叮咚——叮咚——” 琼花刚做好饭,正准备吃。 她抬脚走到门口,有些警惕,手里拿着保温杯,里面是滚烫的热水,如果有不对劲儿可以直接泼上去。 门没有猫眼,她提高声音:“谁啊?” “是男主之一,霍卓承。” 脑海里突然出现一道声音,是珍珠。 琼花拧开保温杯盖的手一顿,在脑海里问:“你忙完了?” “嗯,培训已经结束了,接下来我都可以陪着你,你会不会觉得我很烦啊?” 珍珠小心翼翼的说:“我不会经常说话的。” 琼花只觉得无奈,“…不会。” 门铃声还在响,门外的霍卓承并不说话。 琼花:“要打开门吗?” 珍珠从她身体里出来,好看的石头看起来比之前透明了一些,它道:“开吧,霍卓承这样子估计是在女主那里受虐了,你作为一个前期温柔后期黑化的女配,这时候怎么都得开门把人接进来嘘寒问暖照顾好。” 有了指导,琼花就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霍卓承浑身湿透,西装不知所踪,湿透的西装裤贴在结实的大腿上,往上是贴在轮廓隐约凸显的腹肌上的灰蓝色衬衫。 他站在门口,头发在往下滴雨水,明明是大高个,要琼花仰头的存在,这时候却像个被赶出家门后淋湿的大狗狗。 他没说话,垂眸看着地面。 他知道他们只是合作关系,她对他没有那方面意思,她完全可以拒绝他戒备他驱逐他。 但她只是侧过身,拿出一次性拖鞋,声音一如既往的,还是那种温柔的语调,“外面很冷,进来吧,我正好要吃饭,你陪我吃点儿?” 像是雕塑的人僵硬的动了动,他抬眸看着她。 琼花背对他走进了屋子里,并没有跟他对视,也没有关注他的狼狈。 他看着她走到一个地方,然后拿出一个大毛巾,朝他走过来,踮起脚把温暖的毛巾披在他的头上跟身上。 很暖和。 真的很暖和。 她没有触碰他,只是给他披上了毛巾,“或者你要先冲个热水澡?都可以,不过得快点儿,要不然饭会冷的。” 她说着,见霍卓承还待在门口,像个怎么被陌生人叫,哄,都不踏入一步的可怜大狗。 迟疑着,问珍珠,“他看上去不想进来,要不然算了?” 她可以给他灌个暖水袋帮他叫车把他送走的。 珍珠也有些犹豫,它主要是不想看珍珠照顾别人。 但作为系统,基本的职业素养还是有的。 它道:“要不然你试试拉他进来,如果他不愿意,那就算了。” 拉? 琼花看了一下,把手伸向他的手,霍卓承的目光随着她的动作看过去。 在靠近垂着的大手的时候,柔软漂亮的手指往上,手心贴着他衬衫袖口的地方,把他往门内带了带。 那甚至算不上拉。 但霍卓承确实走进来了。 进来之后,他像是终于触发了对话按钮,“打扰了。” 他换了一次性拖鞋,“我去卫生间洗漱一下,你这里有什么我能穿的衣服吗?” “我有买一送一买的睡衣,我去给你拿。” 琼花喜欢裸睡,但裸睡又没有安全感,所以她的睡衣一直都是特别肥特别宽大,这样跟裸睡差别其实不大。 她的睡衣霍卓承穿起来可能会短一些,但绝对能穿上,说不定还会宽松很多。 琼花快速去拿了洗过没穿的灰色睡衣套装,敲门。 浴室门打开,霍卓承的衬衫已经解开了,露出泛着水光的胸肌腹肌,身材很好看。 不过胸肌肉眼看起来没有君朗逸的大。 脑海里飞快闪过这个思绪,她把衣服递进去,然后关上门。 床在楼上,浴室在楼下,她这会儿站在一楼能听清楚里面的水声,磨砂玻璃还能隐隐透出颜色。 琼花上去坐在地毯上,等着下面的人洗完澡。 第21章 嫂子你好香9 “接下来该怎么办?” 琼花在脑海里跟珍珠对话,她对于应付陌生男性并不熟练。一想到洗完澡的霍卓承这会儿随时可能出现,她就有点儿想躲。 她知道霍卓承爱女主,爱的抛弃自尊一切,他不会对她有任何想法。 她没有那种奇怪旖旎的幻想。她就是单纯觉得尴尬跟不适。 “我看了下时间线,因为这次规则原因我不能说的太细,你放心,霍卓承现在已经认识到自己完全拒绝不了女主了,按照剧情推进的情况,这会儿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不会跟你说什么话的。” 珍珠语气镇定,心里其实已经乱成一团了,因为剧情线产生了偏离。 总共四个男主,有三个男主多少都出现了偏移情况。 这是它第一次全程陪着琼花,它想做到完美,这样就不会像上个世界一样,不被需要了。 不能告诉琼花! 它还是很棒的。 小石头在空中飞着,“放心,一切尽在掌握。” 嘴上这么说的它疯狂翻着记录,同时开始做模拟测试。 按理来说这种女主是恶女的小世界,女主对男主的吸引力都是远超普通小世界的,她就算杀人,他们也只会帮她分尸埋尸处理后续。 怎么突然就偏了?还一偏就三个! 上个世界就有男配跟男主偏离剧情,不过因为偏离最大的是男配,男主还是跟女主网恋,关系很好,所以造成的影响并不大。 但这次是直接三个男主偏离…… 珍珠目光放在那个没有动静的常玉言线上,希望这个能保持正常,这样剧情就可以勉强继续往下走,后面它给琼花把积分贴上,她什么都不会知道,只会觉得它很靠谱,然后就会变得离不开它……嘿。 琼花不知道珍珠在想什么奇怪的东西,她听到下面的开门声,犹豫了一下,起身脚步轻巧的下楼。 在来到一楼的时候她已经调整好了表情,“吃点儿东西吗?” 霍卓承身上穿着灰色的睡衣套装。 睡衣确实宽大,穿在他身上也很宽松,就是裤子略有点儿短,裤腿在脚踝骨上面半指长的距离。 他手里拿着米白色的毛巾擦头发,听到声音之后点点头,把毛巾卷起来,露出有些湿的头发,发丝往下垂,让他看上少了一些锋利的攻击性。 他黑色的眼睛看着琼花,“…我会不会打扰到你?” 会啊。 但你是给我开五十万工资的老板,还是主角之一。 “不会。” 霍卓承看了她一眼,走去坐在餐桌旁边儿。 现在是初夏,即使外面下着雨,屋子里的温度也不冷,刚刚合适的温度,饭菜放了这么一会儿,吃起来温度刚刚好。 两人对坐着,在琼花觉得气氛有些尴尬的情况下吃完了饭。 琼花起身收拾碗筷,去拿碟子的时候手被另一只大手不小心碰了碰,她抬头,看到霍卓承垂眸也在收碗筷,“饭是你做的,碗筷我来洗。” 他接过琼花手里的碗碟,拿着走去洗碗的地方,略有些笨拙的分辨着抹布跟洗洁精,然后动手洗。 琼花眉头皱了皱,觉得不太好,正想走过去,珍珠就在旁边儿说:“让他喜呗,你后面还要假装喜欢他喜欢的不得了,然后被他各种虐,最后黑化,现在洗个碗算什么?” 它心疼极了,“洗碗伤手,如果我有实体,我就给你洗了,都轮不到他!” 琼花:“……” 她表情微妙。 虽然接触了网络大爆发的两个时代,但绝大多数时候都是利用网络在学习的她并不知道自己这种微妙的感受是怎么回事。 要是她看过一些感情论坛,就会知道,现在珍珠这个行为,就叫做拉踩,以及绿茶。 要是我xxx,都xxxx。 他都不知道心疼xx,我都不舍得xxx…… 琼花没深耕过感情论坛,因此对这个并不知道,她只是短暂的觉得有些微妙。 于是她去倒了杯蜂蜜水给霍老板,“您今晚要睡这儿吗?” 她看了眼玻璃窗外越下越大,几乎连成水线的雨,玻璃被冲刷的像镜子一样干净,能够看到外面已经灰下来的天空以及外面亮起灯光的街道。 微皱着眉认真搓洗碗里一块儿米粒残留的霍卓承听到这话,手里的碗一滑,在水槽里翻滚两圈,发出闷闷的声音。 他僵了两秒,没有回头,“…雨太大了,不过如果你觉得不方便的话,我会想办法离开的……” “没事。” 琼花能理解,“那你是睡床还是睡沙发?” 单人沙发是双层的,拉开可以当个单人床,软软的睡起来挺舒服。 霍卓承:“沙发吧。” 他总不能脸都不要的说自己要睡床。 琼花开始跑上跑下,拿了一个柔软轻薄的空调被下来,又拿了个枕头——她床上枕头有六个。 有的用来抱有的用来枕,分一个出来也没事。 等都安排好了,外面的天色已经从灰色迅速过渡成黑色了。 霍卓承的碗也洗完了。 他用纸巾擦着手走出来,看到琼花蹲在地上把床单在沙发上铺好,被子跟枕头也调整好。 琼花:“充电器在这里,霍老板,我先上去休息了。” 霍卓承把手里的纸扔进垃圾桶里,“我们聊聊。” 琼花迟疑了一下,拉了一个圆凳过来。 霍卓承坐在拉开的沙发上,她坐在圆凳上,两人面对面坐着。 “今天给你打电话的那个人,是方轻研。” 霍卓承说。 啊? 还真是女主? 她见过女主啊,她说话挺正常的,怎么电话里声音就不对劲儿了? 有点儿奇怪。 琼花点点头。 霍卓承看她双膝并拢,柔软的奶白色睡裤垂落盖住她的脚,姿势又乖又软。 他道:“对方轻研,你有什么要问的吗?” 琼花认真思考了一下,“方小姐是霍老板你喜欢的人,那我作为假女朋友,要不要告诉方小姐这件事儿,防止你们之间出现误会?” 她征求意见的看着霍卓承。 霍卓承看着她,她那双黑灰色,有些朦胧冰冷的眼睛在此时此刻看上去那么的真诚,里面没有一点儿受伤之类的情绪。 她是真的在把这个身份当做工作。 这不就是他当初想要的那种专业,冷静理智的合作对象吗? 为什么这会儿看她这么冷静,他心里有些哽的慌。 “…不用。” 霍卓承听到自己冷淡平静的声音,“你继续跟之前一样,最好表现的亲密一些,你的存在是催化剂。” 琼花不觉得羞辱,一个月五十万哎,他也不辱骂她也不动手动脚,他只是不善言辞,钱就是他表达温柔的方式! “好的!” 琼花笑了,高兴的眼睛都微微弯起。 霍卓承被她的笑闪的呼吸都停了几秒。 她真的很美。 美到让人觉得用漂亮来形容她都有些贬低轻浮。 那是一种温柔毫无攻击性的美,带着神性一样悲悯的,清冷美好又温柔。 哪怕只是穿着普通的白色睡衣,乌发披散,露出没有任何装饰的白净的脸,依旧美的惊人。 手指颤了颤,想要伸出去触碰她,但被理智压抑着,在黑暗中蜷缩起来。 霍卓承:“就这样了,晚安。” “晚安。” 琼花礼貌的回应后起身上去睡觉。 她在床上躺着,珍珠落在她枕头旁边儿跟她说一些自己以前做任务遇到的事儿。 沙发上。 客厅里的灯已经关了,并不宽敞的复式公寓,他躺在沙发上,只要一偏头就能看到不远处的玻璃,玻璃外是密密麻麻的雨声。 他的车就停在楼下,他随时都可以离开。 但他没有。 他非常不绅士的,在黑暗中任由自己那些并不好的想法肆意蔓延。 他能闻到枕头跟被子上的淡淡香气,是一种很特殊的冷香,馥郁好闻,让人恨不得把脸埋进去狠狠吸一口。 在一开始的各种想法淡去之后,就是疲倦跟平静。 以前跟方轻研不欢而散之后,他总是彻夜彻夜睡不着,只有借着酒精才能把心里的郁气抒发出去。 来到这里,一开始真的只是赌气,他甚至都没有打算踏进过这里,仿佛踏入这里就是一种对方轻研的背叛,他那时候站在门外麻木的按门铃的时候甚至都在想,方轻研以后要是知道了这件事,会不会不要他。 卑微到他自己都觉得可笑的地步。 一开始她各种问他话,他胆怯的没有开口,也没有进去,仿佛这样就能改变什么。 他知道自己那种想法很贱很恶心。 他的情绪疯狂拉扯让他离开,他的理智让他不要走。 直到——她手心贴着他,温热柔软,用一种几乎可以说是小心翼翼的方式把他带进屋子里。 那一瞬间嘈杂的一切都消失了,他前所未有的平静。 她好像有屏蔽器一样,能让他远离那些折磨他的情绪,清醒,平静下来。 现在,躺在这里,他感受到了久违的安宁。 他把枕头抱在怀里,鼻尖抵在枕头一角,闻着上面萦绕的香味儿,陷入沉睡。 琼花一觉睡到第二天早上六点多就醒了。 她拿出书看了一会儿,探头探脑的看了下下面,霍卓承还躺在沙发上没动,应该是没睡醒。 她就没下去,一直等到八点多,楼下的霍卓承才有了动静。 琼花立刻下楼洗漱,煮了几个鸡蛋之后又热了几个自己包好冻在冰箱里的肉包子。 她吃着包子,拿了个鸡蛋就往外走,要赶九点的专业课。 “老板,早饭在桌子上,你肚子饿的话可以吃,不想吃的话就放着,没事儿的。” 她穿好白色鞋子,背着书包,看了眼刚从浴室里走出来,垂下来的发丝有些湿的霍卓承,他气色很好,看得出昨天睡得不错,整个人气场都温和了,“你走的时候记得锁门。” 她把钥匙留了一把放在桌子上,“等下次见面的时候还给我就可以了。” 说完打开门就走了。 霍卓承盯着桌子上的钥匙看了一会儿,走过去握在手里。 刚才的场景,有点像急着上班的老婆安排老公接下来需要做的事儿。 他把鸡蛋磕了下,慢慢剥皮,外面的阳光从窗户落进来,落到桌子上,还有他身上。 他真的很久没有睡过这么久,这么香的觉了。 醒来的一瞬间他感觉自己手指都舒服的在发软。 可是他身下的不过是个再普通不过的沙发床。 吃两口鸡蛋,吃一口包子,碟子里剩下的两个鸡蛋跟三个包子被他解决干净还觉得有些饿。 手机响了,是秘书发过来提醒他会议的电话。 该工作了。 等助理送来衣服之后,他换下睡衣,犹豫了一下,把睡衣留下没带走。 也许,他以后还会出现意外情况来留宿。 这么想着,他拿着钥匙离开了。 再次见面很快,因为第二天就是他们这些朋友给方轻研办的欢迎派对。 霍卓承本来已经不打算带琼花去了——这次会来的人绝大部分都跟方轻研关系不错,他不想让琼花骤然间面对这么多的恶意。 君朗逸,方轻研的问话都被他以她那天可能有事给挡回去了。 但……琼花发消息问他了。 字里行间都是想要去派对。 霍卓承没有办法。 * “嗯,这样写绝对没问题!” 珍珠指挥琼花打出一些撒娇的话,“要不是翁清过来问,我们都不知道霍卓承压根不打算带你。欢迎会很明显是一个剧情点,参加了之后积分肯定会增加的!” 琼花忍着羞耻把短信发送过去,等了好几分钟,才看到了霍老板的一字回答。 [好] 琼花松了口气。 “今天穿那个绿裙子吧,那个裙子长长的,可以遮住脚,你就能穿个更舒服的低跟鞋了!” 珍珠很开心的开始计划,昨天跟今天琼花穿的衣服都是它搭配的,它感觉自己好像在玩儿奇迹花花,特别喜欢这种把她打扮的超级好看的过程。 “还有那套配黑色礼服的绿色蝴蝶宝石项链,那个项链跟绿色吊带裙特别搭!然后再戴墨绿色丝绒手套……” 它说的那些,琼花要是没有,它就用积分在商城里买。 反正只要不是道具,服装之类的超级便宜,都是按照零点几算的。 琼花有些无奈,“…今晚的主人公是方小姐。” 珍珠:“我不管,你每天都是我的主人公,我的主角!” “而且这样也更符合剧情嘛,反正不管你怎么穿,在女主那些朋友眼里都会很糟糕啊,既然这样,不如穿的漂漂亮亮!” 前天晚上刚回来还小心翼翼的珍珠,在跟琼花待了两天,发现琼花会接受它的所有建议,乖乖的听话之后,它就变得自在了很多,说话都有底气了。 琼花无奈:“…好吧。” 时间过得很快,下课之后琼花回了住所,把珍珠给她安排的那些都穿上。 鞋子倒没穿平底的,穿的是珍珠在商城里买的细高跟,穿上完全不疼如履平地。 珍珠:“这鞋子有暴击属性,谁要是对你动手动脚或者说你,你踹一脚过去他们就会疼的要死!” 它飞来飞去,指挥着琼花把头发梳的柔顺,“就这样披着就好了,好好看!” “谢谢,你也很好看。” 琼花指尖碰了碰半空的石头,下一秒,石头就从半透明的粉色瞬间变成通红,然后消失了。 这是害羞了。 琼花无奈的笑笑,提着珍珠给她买的包包,踩着完全不累脚的细高跟慢慢走出去,绿宝石耳坠微微晃动,在灯光下波光粼粼。 裙摆有些长,她一只手提起一点儿才能正常行走。 坐着电梯一路往下,中间有人上电梯,她能感觉到有人在不停的偷看她,男女都有。 这种感觉并不好。 她垂眸看着地面,在电梯门打开之后第一时间往外走。 谁知道一出公寓楼就看到了霍卓承。 他以前不是不会把车开进来,只会在外面路边等吗? 她脚步一顿,发丝随着她的停顿往前晃了晃。 站在车旁边儿正在看手机的霍卓承像是感觉到了什么,抬头看过来。 琼花抬脚继续走过去。 走到他面前,霍卓承不知道在想什么,还在看着她发呆。 琼花眨了下眼睛,“老板?” “嗯……” 他抬手打开副驾驶的车门,等琼花坐进去之后绕到另一边儿坐上驾驶座。 车辆往前行驶,他看着前方的路况,“今天…咳,今天很好看。” 已经被珍珠夸麻木的琼花条件反射,“谢谢,你也很漂亮。” 琼花:“……” 霍卓承:“…哈?” 他眉眼带着笑意跟疑惑的转头看了眼她。 琼花:“抱歉,我是说,霍先生你今天也非常帅,很好看。” “是吗。” 霍卓承打着方向盘,耳朵有些发烫,“吃了吗?” 琼花点点头,随后意识到他在开车看路,看不到她点头,就道:“吃了,你呢?” “也吃了一点儿,今天你跟在我旁边儿别离开。” 霍卓承说到这里,语气严肃了一些,“如果想做什么,就跟我说,我陪着你。” “呵呵,说这么好听,回头估计女主一招手他就屁颠颠儿过去了。” 琼花刚点头应了一声,不和谐的声音就响起了。 一抬头,果然,珍珠已经恢复正常了。 * 翁清坐在竹制椅子上,目光看着顶楼入口的位置,他告诉了廖琼花霍卓承压根不打算带她露面的事儿。 他不确定她会不会跟他闹,会不会跟过来。 也许会来吧。 她跟他专业不一样,除了一个美食品鉴的选修,两人完全没有任何交集。 图书馆之后他就没见过她了。 当然,他可以去找她,这肯定能够见到她。 但翁清很轴。 他就是想等遇见,想等缘分,想证明自己不是一头热。 这次能遇到,就是缘分。 他这么想。 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他都没有察觉有人过来。 “我以为上次不欢而散之后你就不会过来了。” 方轻研拉开竹椅坐在他旁边儿,目光也放在入口处。 “打个赌吗,你猜霍卓承会不会把人带过来。” 翁清皱了皱眉,“我不是为你来的,你不要自作多情。” 方轻研笑着捂住胸口,“这话真的伤心了啊弟弟。” 她还想说什么,目光却忽然一凝,表情肉眼可见的冷下来,“来了。” 翁清一呆,克制着等了几秒,才不经意一般朝入口看过去。 第22章 嫂子你好香10 视线放到门口,聚焦的一瞬间自然而然的落到那一抹新绿色上。 雾一样的薄纱从她的肩膀环绕着,有灰绿色的柔软流速从薄纱上坠下,绿色的吊带裙是斜着剪裁开叉的,开叉只开到膝盖上面一点儿,甚至还没有jk裙短,但走动之间露出来的那一点儿若隐若现的皮肤就是让人觉得很……吸引人。 很性感。 可裙摆又是剪裁利落很长的那种,如果不用手提起一点儿,甚至会垂到脚面盖住鞋尖,长长的裙子不走动的时候看起来娴雅保守又含蓄。 走动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会忍不住汇聚过去。 这会儿她站在那里,浅浅的微笑着站在霍卓承旁边儿,迎接着在场所有人并不含什么善意的打量。 黑色的,因为经常扎起来或者盘起来导致不是那么的直的长发软软垂落,长度几乎到达大腿的位置。 发丝弯起并不夸张,非常自然又好看的弧度。墨发如云,一张好看到让人想不出具体描述词汇的脸旁,挽到耳后的发丝,露出的小巧可爱的耳朵,垂在脸旁的新绿色宝石耳坠,三颗大小不同切割复杂的宝石在灯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光亮。 刺的翁清心口一窒。 他下意识的看向其他男女,看着他们脸上或惊艳或觊觎的目光,几乎快要控制不住自己脸上冷淡的表情。 他挪开目光,看向旁边儿的方轻研。 方轻研已经没了一开始的随意,她脸色格外的严肃难看,目光死死盯着琼花。 是的,廖琼花,而不是霍卓承。 对她来说霍卓承没了还有其他男人可以顶上,她始终都会是那个被围绕的中心。 但现在,有了一个比她要耀眼的存在。 真是……耀眼到想让人毁掉。 她自言自语一样,“霍卓承脑子是有病吗?遇到这种人不是应该关起来吗?他带出来到处溜达给人看?我出国这段时间你们是不是没看好他让他吃什么东西把脑子吃坏了?” 听的一清二楚的翁清:“……” “艹。” 方轻研吐出一口气,用极快的时间调整好情绪之后就道:“君朗逸他们见过她吗?” 翁清知道她说的是谁,“见过。” 方轻研脸色又沉了下来,她看着逐渐朝那边儿两个人聚拢的人群,“你陪我过去?” 翁清:“你找君朗逸吧,在他那里你还是个温柔善良好妹妹,他会很乐意帮你的。” 这些人里,也就只有他,因为跟她认识的时候只是个私生子,所以被她倾泻了绝大部分恶意,也因此,他比其他只隐约觉得方轻研脾气大的人决然不同。 翁清手指摩挲着酒杯,“你也知道霍卓承搞这么多就只是为了锁牢你而已,你认了,他就安心跟你过日子了。” “那多没意思。” 方轻研眯了眯眼睛,随手端起桌上的酒杯,抬脚步伐款款的朝入口处走过去。 翁清眉头一皱,看过去。 他知道,现在的廖琼花,绝对会吸引她动手的。 可是她会做什么,分别好几年的翁清也不知道。 他起身,跟在方轻研身后过去。 · “是我女朋友,琼花。” 霍卓承跟几个人介绍着琼花,琼花跟这些打扮随意中带着精致,身上带着香味儿的男男女女不熟,没有共同话题,她自觉的在旁边儿充当背景板,点到她的时候她才会嘴角弧度加深,笑一下。 不过很显然,比起跟霍卓承这个熟人说话,他们对她更好奇。 “琼花……很好听的名字,弄玉轻盈,飞琼淡泞……” 手里端着酒杯,穿着酒红色衬衫,衣领敞开的男人念着,随手折了枝这两天才移植过来的月季递给琼花,眉眼含笑,“很适合你的名字……” 旁边儿拿着手机的女性脸色微微一变,霍卓承脸色则是直接冷下来了。 扬州慢这首诗不往人身上想还好,但如果往人身上喻…… 琼花迷茫的看了眼脸色冷下来的霍卓承,不知道自己这时候是不是应该礼貌性笑一下。 珍珠在旁边儿乱飞,“啊啊啊!好恶心!!他恶心死了!!!” 琼花茫然的在心里问:“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他在骂我?” 她小时候读的是沁园春,原子弹之类的好诗,学的是熊语,后来略长大一点,学校不办了,学生都在闹事,乱糟糟的,她受到的古文教育并不多。 后来去了其他世界,也主要是刷科技点。 红衬衫说的那两句后面的她不知道,她连他说那两句是出自哪儿都不知道。 珍珠一僵,它怎么可能给她解释那种粘稠恶心的欲望组成的脏东西。 “…没有,这个是夸好…总而言之,不是骂人的,那什么,好话是好话,但说话的人不是好东西,你不要跟他说话哇!” 琼花纠结了一下,“好吧。” 既然老板跟珍珠看上去都比较讨厌对方,那她就没必要表现友好了,于是她脸上原本一直维持着的浅笑也消失了,冷着脸,眼神平静的看着眼前的人。 既不愤怒也不嫌恶,就是平静。 那种平静配上她冷漠的神情,就像一尊完美的,居高临下的神像。 男人想到这点儿,浑身跟过了电一样,连指尖都酥酥麻麻的,他看着她,脸上是呼之欲出的痴迷。 “张凡歌。” 霍卓承笑了一下,笑意不达眼底,“你今天的表现很好,我会跟张老板好好聊聊的。” 张老板是他爹。 张凡歌脸色一变,想认怂,但这会儿刚让他这个情场浪子一见钟情的女人就在旁边儿看着,他有些拉不下脸,“…聊就聊呗。” 他就是调戏、不对!他就是夸她,夸她而已! 而且霍卓承不是喜欢方姐吗,这么管这个普通人女友干什么! “卓承哥,嫂子,你们来了。” 方轻研走过来的速度不快不慢,姿态优雅,脊背挺直,仿佛一只白天鹅。 她脸上带着笑,目光掠过霍卓承放在琼花身上,“嫂子今天很漂亮,对了,你们刚才在聊什么?” 霍卓承垂眸,“没什么。” 张凡歌眼睛一亮,似笑非笑道:“方姐,我刚才就夸琼花一句,霍哥就要找我爸告家长了,你替我跟霍哥求求情呗?” 这声方姐叫的方轻研眼神都暗下来了。 什么品种的贱人也配叫她姐?她看起来很老? 在她的地盘搞事儿还要她擦屁股,她看上去像佣人? 而且眼珠子只往廖琼花身上放,看都看不见她一样…呵,男人。 方轻研好奇道:“你说了什么?” 张凡歌目光闪了闪,“就一,一句夸奖的话……” “姓张的念的是扬州慢,琼花。” 一直站在旁边儿的女生翻了个白眼,却没多吐槽,毕竟张家比她家要厉害很多。 “扬州慢,琼花……” 方轻研想了一会儿,“想起来了。” 与此同时,她一个耳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扇到了张凡歌脸上。 方轻研眉头紧皱,“你太恶心了!” 终于找到借口抽这贱人了! 张凡歌被打的踉跄两步,脸上肉眼可见的肿胀起来,他不可置信,又觉得在琼花惊讶的目光下狼狈的自己太丢人了,愤怒不解道:“方姐?!你疯了?!” “谁让你竟然说那种话猥亵意淫我嫂子呢,我这人最见不得这种事儿了。我看疯的是你才对!等着吧,不仅我打你,卓承哥还会找你爸谈谈的!” 方轻研轻描淡写就把中心点转移到了自己身上,她道:“是吧,卓承哥?” 不管怎么样,霍卓承都已经打定主意让张老板把人送走了,但这会儿方轻研这么一说,总让人感觉,如果他真这么做了,都是听方轻研的安排做的,是为了给方轻研出气。 这并没有什么,以前他做过不少类似的事儿,都是为了她。 可这次…… 他余光看到垂眸看着地面,嘴唇紧抿的琼花。 这次,他不想别人这么认为。 “我女朋友被欺负,我肯定会处理的。” 他伸手揽住琼花的手臂,把她轻轻带到自己旁边儿,低声问:“是不是感觉不舒服,要不然我们走?” 被忽略的方轻研脸上表情没有一点儿变化,她担心的凑近琼花,“嫂子,张凡歌那小子竟然当着你的面说那些意淫恶心的话,你没事儿吧?我以后都不会邀请他了,你别生我的气好不好?” 她看不到的地方,一个石头在空中飞来飞去。 “啊啊啊啊!!气死了气死了她故意的她绝对是故意的!!她现在还提着不放!她就是故意恶心人!!” 珍珠气的不行,刚才看她打人有多爽,这会儿看她这样就多生气。 “可是她确实打了对我抱有恶意的人。” 琼花声音平静的安抚珍珠,她抬眼,纤长的眼睫下是湖水一样的眼睛,介于黑色跟灰色之间的颜色,有种雾蒙蒙的感觉,也有种无机质的冰冷平静。 看清之后,方轻研哑然,这双眼里没有她所期待的,因为在大庭广众一下被意淫,开黄腔,还被广而告之之后的泪水跟羞耻。 甚至连最基本的怒气都没有。 这个女人是没有心吗? 这个年纪,受到正常教育的,性格内向的女性,被这么一连串打击下来,就算心性坚强,流点儿泪是很正常的吧? 啧,不管用。 琼花认真的道谢,“谢谢你帮我。” 她那么真诚,真诚到方轻研甚至觉得她什么都懂,她就是装不懂装老实然后故意恶心自己。 方轻研笑着:“不用谢,走吧,我带你去那边儿。” 霍卓承眉头一直皱着没松开,他侧身挡了挡,再次询问琼花,“要不然我们回去?” 琼花看了他一眼,摇摇头,“没事。” 比这糟糕十倍,百倍的情况她都遇到过,这又算什么? 她未来还要去更多的世界,面对更多的,更糟糕的情况,如果只是被人捧着一段时间,就接受不了被羞辱被轻看,那她不如找个地方躲起来,谁都不接触。 她记得,她来时的荆棘路。 第23章 嫂子你好香11 方轻研表现的挑不出一点儿毛病。 她温和,风趣,没有因为琼花的身份是霍卓承的女朋友,就表现出其他人期待看到的微妙恶意,就仿佛,她真的一点儿都不在乎霍卓承一样。 霍卓承表现的也很怪。 这个圈子,或者说一直仰视想挤进他们这个圈子里的人,都知道在方轻研出国之前,霍卓承对她的偏爱跟纵容有多明显。 方轻研出国之后霍卓承多次追出国,最后据说被明确拒绝之后灰溜溜的回国,再也没追出去过。 本来以为他们今天能看一场大戏,说不定陪着喝两杯,能收获一点儿以前得不到的人物的友谊。 显然,他们想多了。 当事人,包括那个家境普通但长相完全足以吊打拥有各种世纪名花,以及各国名花头衔的不同国家明星的女人也有些过分冷静镇定。 按照正常流程来说,这种级别长相跟气质的美人,最终的目的地都只会是大佬的床上,或者收藏。 霍卓承这种保护的,坦然的态度,就跟一个大款拿着一大堆金子在本就混乱无人管辖的区域乱逛一样。 明晃晃的勾引别人去抢。 这三个人站一块儿,大家看着看着眼神就不由自主的落到了家世最普通的那个女生身上。 他们倒也不是一定要做什么恶劣又涩情的事情,因为这些注视的人里还有许多是女性。 他们看着她,完全是因为养眼。 太养眼了。 多看两眼都是一种绝无仅有的视觉享受。 有人忍不住拿出手机,非常没有逼格的小心拍照录像。 他们不打算发出去,就只是想留着自己欣赏。 那些窥探的眼神,琼花并没有关注。 从前脸上满是刀疤,总是被审视的她拥有一项技能,只要刻意不去想,就可以把自己圈住,屏蔽对那些视线的感知。 “嫂子今天真漂亮。” 方轻研感叹道:“我都不敢跟你坐一块儿了,感觉我都要跟卓承哥一样被比成绿叶了,是吧卓承?” 她目光轻飘飘落到坐下之后就不说话的霍卓承身上,“你可真是舍得,嫂子这么漂亮你都愿意带出来给我们看。” 霍卓承:“她喜欢就好。” 他又不是变态,遇到美好的存在就想据为己有关起来。 翁清坐在琼花对面,他看了眼时间,“君朗逸他们呢?” 方轻研:“刚才朗逸给我发消息说是要给我一个惊喜…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到。玉言弟弟今天被临时提出去训练了,估计来不了了,已经提前跟我说过了。” 翁清看了眼发呆的琼花:“哦。” 琼花听着这些跟她不相关的话,脑子里正在跟珍珠说话。 珍珠总是比她更为敏锐,能够察觉到一星半点儿的恶意,比如那些拍她的人的眼神,小动作,说的话,还有女主方轻研话里话外她这个客人压了派对主角一头之类的话…… 琼花并不在意这些。 倒也不是大度,而是…… “我本来就是一个配角,很快就要黑化。”琼花提醒珍珠:“他们对我不友善很正常,这样我后面才有理由黑化不是吗?” 激动飞舞的珍珠骤然一僵。 浑身散发出失落的气息,“是哦……可是,可是…对不起,如果我当初工作的时候再努力一点儿,把等级升成女主系统就好了,这样最起码你可以受到别人的欢迎跟善待。” 琼花无奈:“…我很喜欢这种游离状态,没有太多感情跟剧情牵扯的女配。你做的已经很好了,而且就我所知,还有不少女主是虐文里的,我可不想被那个…嗯…对,刨心挖肾。” 她一哄,珍珠就开心起来了,“真的吗?那我还是有些用处的!” “好了,乖一点,安静一点儿好吗?我都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了。” 琼花说着,珍珠就乖乖回到了她身体里,“我会乖乖的,不打扰你的!” 琼花安抚好珍珠,一抬眸发现其他三个人都在看自己,“…怎么了?” 方轻研手托着下颌,脸颊被挤压出一点儿肉,“嫂子,刚才我们在说实习的事,我想去卓承哥的公司当实习秘书,但他说要问问你才行,你觉得可以吗?” 这还用问? 当然可以啊! 不过她作为一个逐渐从善良黑化成恶毒的女配,这时候肯定不能就这么答应。 要是有更详细的剧情就好了,那她就可以直接按照剧情来了,而不是还要自己摸索黑化时间点。 琼花沉浸式想了一下,她目前虽然是假女友,但已经对多金好颜的老板有了一些好感,并且因为老板的话隐隐觉得自己小时候救过老板(只敢在心里觉得),这时候有一个疑似冒充她的女性,肆无忌惮的挥霍本来属于她自己的恩情,还在他们已经确定情侣(假的)关系的情况下,试图让老板留宿……现在这个女性又说要去当她有好感的老板的秘书。 秘书,那得一直跟着吧? 要是其他女性她肯定不会想太多,可对方是老板喜欢的人…… 把心理路程顺了一遍之后,琼花有底气了很多。 她没有看霍卓承,而是看着方轻研,“你一个女孩子,做秘书不太方便吧?应该有其他岗位可以应聘的吧?” 翁清目光微变,眉头不自觉皱起来,“秘书有什么不方便的,他们两个从小一块儿长大,做贴身秘书才更方便。” 被反驳的琼花垂眸看着手,不说话了。 霍卓承看着她不太开心的样子,莫名心里竟然有一点儿甜冒出来,一点点儿,却足够让他心情愉悦。 他的手放在琼花身后的竹椅椅背上,嘴角微勾,“她不愿意。” 方轻研抿唇,委屈的眼眶发红,“…霍卓承。” 被她叫名字的霍卓承感觉心口一疼,他的手紧紧抓着椅背,茫然的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胸口。 他还是喜欢她喜欢的无可救药吗?为什么一看到她眼眶泛红,他的心就这么难受。 “…随你。”霍卓承撇过脸,不知不觉松开了抓着琼花椅背的手。 “我就知道你不会不对我好的!” 方轻研笑起来,配着泛红的眼睛,她笑的也可怜兮兮的。 两人的对话跟气氛别人仿佛插不进去。 琼花想了想,站起来,对看过来的方轻研和霍卓承轻声道:“这里的花很漂亮,我想到处看看,你们先聊。” 霍卓承下意识道:“我陪你……” 琼花弯了弯嘴角,声音温和,“不用,你们是好朋友,这么久没见肯定有很多话要说,你们先叙旧,我过去了。” 她一只手提着装手机的包,另一只手微微抓着裙摆,让自己走动间不至于踩着裙摆摔倒。 “琼花……” 珍珠的声音响起,“你是不是不高兴啊?” “我很开心。” 琼花道:“女配黑化剧情已经开始了,接下来就是女配针对女主,然后女主心灰意冷决定离开,其他人追去机场跪求别走了对吧?” 珍珠松了口气。 没有不开心就好,“对对对!” 琼花:“那我得努力记知识了,要不然等任务结束了还学的一知半解,那就不好了…珍珠,你可以帮我制定一个高效的学习方法吗?” “当然没问题!” 对于能够帮上琼花的一系列事情,珍珠都非常乐意,“制定内容是要你目前自学的那两科吗?还要其他的吗?” 小手提包挂在手腕上,戴着墨绿丝绒手套的指尖轻轻划过柔软的花瓣,“如果能够加上计算机,那就更好了。” 珍珠:“这个我擅长啊,放心,我一定给你安排提炼出最快捷精简深入的课程!” 说完它就没声儿了,应该是去忙了。 琼花看到角落那里摆着藤椅,走过去坐下。 这里是很角落的位置,看不到舞台前面,只能看到侧面,也因此这里没什么人。 琼花抬头,头顶极其高的圆形穹顶在发光,模拟出被日照后的彩色珐琅玻璃那样艳丽又梦幻的颜色。 在这个穹顶下,她觉得自身都渺小了很多。 旁边儿有人走过来,拉开藤椅坐下来,来人也学着她的样子仰头,“你在看什么?” 是翁清的声音。 脖子有些发酸,琼花不看了,她转头看向翁清。 她对他的印象就是上次在图书馆里,他面无表情说自己疯了的样子——哦对,他还给她发消息,提醒她让她跟着来了这里。 她这会儿应该是有些气恼的,明明是跟过来宣示主权,但后面却落了这么个下场,嗯……她可能会觉得翁清过来是来看笑话的。 琼花表情冷下来,“不陪着她,你过来干什么。” 翁清的表情霎时变得微妙。 琼花见此更是笃定自己选择的反应没错。 她轻呵一声,“过来看我笑话?” 翁清:“……” 他轻咳一声,不知道为什么,看她冷着一张脸,不仅没觉得可怕,反而觉得很好玩儿,很可爱。 “我觉得,我离开。给他们两个腾出相处空间最好。” 翁清一本正经,“你不也是给人家腾出相处空间了?” 琼花:“……” 虽然她心里是给小两口留空间,但表面上她是负气离开啊! 这个翁清怎么能颠倒黑白呢? 还是剧情已经进展到,这些人为了让女主关注到他们,所以开始护着她针对女主的部分了? 舞台上已经有人站上去了,价值千万的音响设备在这时候发挥出了优越的性能。 歌声轻柔却又不失节奏感,欢快又可爱,舞台上的女团也在蹦蹦跳跳。 琼花看着舞台,就跟没听到翁清的话一样,一言不发。 翁清也不在意,她看表演,他就在闪烁变幻的灯光下肆无忌惮的看着她。 也许是根本不怕被发现,他都没有挪开过目光。 舞台上的组合一共唱跳了六首歌曲之后就下台,热情的簇拥着方轻研说了一会儿话之后就离开了。 “砰砰” 话筒被碰撞发出的声音,与此同时,整个顶楼的灯光都在变暗,只有方轻研跟舞台所在的位置光亮依旧。 舞台上,君朗逸穿着骚包的酒红色衬衫,笔挺的西装裤包裹一双有力的长腿,他拿着话筒随意的站着,“今天是我的好友回国的庆祝派对,所以买了点小东西放在这里的不同地方,如果感兴趣,你们可以找找看,找到了就属于你们。” 顿了下,他补充道:“最低价的东西应该有几十万?” 几十万,对于一些很有钱的人不算什么。 但对于不是很受宠,家里平时给的钱也不多的人来说,已经很不错了。 而且那还是最低价值!如果最高,会不会是百万,甚至千万的东西? 君朗逸:“现在可以开始找了。” 他把话筒放下,走下舞台,手里拿着一个盒子朝方轻研走过去。 琼花所在的位置,刚好可以看清舞台侧面的一切,她清楚的看到君朗逸打开那个盒子,里面是一个亮晶晶的东西。 “那是君朗逸特意飞的鹰联拍的一件收藏品,是19世纪统一了整个西欧地区的斐克妥瑞亚女王在年幼登基的时候佩戴的戒指,女王非常喜欢,经常佩戴,它所代表的意义远远超过了它本身的存在,要不是帝国已经被摧毁,这东西也不会被拿出来拍卖……好像是花了几个亿来着。” 翁清慢条斯理的给琼花讲解着君朗逸为了方轻研付出了多少,做了多少事儿。 他不觉得君朗逸会对她产生什么想法,毕竟那个对于异性认知匮乏到只会用好女人跟坏女人一刀切的来分辨女性的君朗逸对方轻研很痴迷。 着名舔狗。 他当初做舔狗是迫不得已,但君朗逸就是乐在其中了。 去年还有人脱光了躺他床上,他碰都没碰,后面还很嫌弃的说自己眼睛都脏了。 这种存在,理论上来说是威胁不到他的。 但翁清还是下意识的在排除他竞争的可能性。 琼花只觉得长见识了。 一个欢迎会送几个亿…这甚至都不是生日! 有钱人真的是不把钱当钱啊。 她感慨的看着方轻研大大方方没有一点儿犹豫的收下戒指。 这种自信让她有些羡慕。 如果换成她,她绝对没有那个胆子去收下这么贵重的东西,甚至会因为在欢迎会上其他人给她花销太多而觉得尴尬不适甚至排斥。 那种笃定的,认为自己值得的自信,是需要一点点儿养成的。 她养不出来。 她是在年幼时候就被人用铁丝捆绑扭曲意图卖出一个好价钱的树,已经定型了。 两个人的思路完全不在一条线上。 翁清说完等了会儿,不见琼花说话,感觉有些奇怪。 “你也觉得君朗逸对方轻研一往情深是吧?” 翁清说。 琼花下意识想点头,“对……” 不对!她不能是这个反应! 她保持着点头的姿势,仿佛不开心一样的低头,“对,她有君朗逸了,为什么还要跟我抢?” 胜券在握的笑容僵硬,翁清眉头缓缓皱起,深色的凤眼在昏暗中注视着她,“你很喜欢霍卓承。” 琼花:“他是我男朋友。” 直接略过了喜不喜欢这个问题。 心思烦乱的翁清没注意到她的回答有微妙的不对,他抿唇,过了几秒,他轻声说:“你也看到了,只要方轻研在场,霍卓承就永远不会把你放在眼里。” 他抬手,手指勾着她耳畔的一缕发丝,把它顺到小巧的耳后。 做完这些,他去看她的表情,她惊讶的看着他,眼睛都睁圆了。 像一只受惊的猫。 翁清:“也许,我可以帮你。如果你真的那么喜欢他,非他不可的话。” 他在靠近,两个人的距离从两步远拉近到了一步,半步。 他身上有清茶的香气,很好闻的味道。 凑近了,她才发现他只是跟肌肉多的君朗逸比起来比较单薄。 不对比,单看的话,他个子高,身形修长,胸部有胸肌,喉结粗大,低头看着她的时候的那种劲儿,有点儿…有点儿……斯文败类。 尤其是,这会儿灯光是昏暗的。 “在看什么?” 翁清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抬手,琼花就惊醒一样后退一步,腿碰到用料结实,沉重的藤椅,没保持住平衡直接一屁股坐下去了。 她是真慌乱,而不是有预谋的一屁股坐正,这导致藤椅因为骤然的冲击力,往后仰倒了一下,她差点儿就狼狈的翻出去了。 关键时刻,翁清俯身两只手压在藤椅两侧,把它硬生生压回来。 他无奈的看着因为一连串的惊吓而有些呆的琼花,“你……我又不是鬼,你怕什么?” 琼花眉头缓缓皱起:“…靠的太近了。” 翁清眼神微暗,语气近乎怜悯,“可你男朋友,霍卓承跟方轻研的距离,可比我们现在要近多了。” 他占据了她的视野,让她看不到别人的情况,只能看着他,“他们甚至可能会在你看不到的地方,进行负距离的交流。” 他满意的看到了她骤缩的瞳孔和不加掩饰的神态,“我可以帮你。” “如果有需要,你可以随时找我。” 翁清直起身,“我还有工作,得去忙了,回头聊。” 他离开了。 琼花还坐在藤椅上,有些恍惚。 现在的年轻人……说话开放程度跟她父母那一辈很像啊。 第24章 嫂子你好香12 想到负距离交流,她下意识朝霍卓承他们那边儿看过去。 君朗逸正在跟方轻研说什么,应该是很有趣的话,逗得方轻研一直在笑。 霍卓承显得很沉默,微微侧着头。 不知道是不是她探究的视线太过明显,侧着头的霍卓承精准的朝这边儿看过来,“抓”住了在昏暗角落里偷看的她。 他往后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她身上,抬了抬手机,随后手指开始在手机上敲打。 下一秒,琼花小巧的手提包里装着的手机就震动了一下。 她拿出来,面部解锁之后看了下,的确是霍卓承发来的消息。 [累了?我让人送你回去?] 从之前的我送你变成了现在的让人送你,看起来男女主进展不错。 琼花心情愉悦,长腿交叠起来,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腿上打字,黑发垂落,遮挡了部分光线。 也遮挡住了其他人看过来的视线。 “那是谁?” 君朗逸顺着霍卓承的视线看过去,只看到一个侧影非常好看,气质独特的女人,但也只是瞥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他桃花眼半眯着,明显的不怀好意,“怎么,吃着碗里看着锅里?别忘了你还有个女朋友呢,这就又盯上别的女人了?” 霍卓承:“……” 他无语的看了眼君朗逸,“你真不愧是当初以吊车尾成绩考进学校里的。” 君朗逸不爽了,“我那成绩已经吊打不少人了好吧?你闲得慌提这个干鸡……做什么?” 霍卓承:“……” 他双手举起做了一个投降的手势,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打开看了一眼后按灭。 方轻研似笑非笑,“谁的消息啊,让你这么高兴。” 霍卓承并不觉得自己高兴,听到她调侃一样的语气也没在意,一边发消息一边道:“处理一点情况。” 经过上次的事情,他委实不愿意让琼花跟君朗逸在同一个地方多待片刻。 琼花也许有职业道德。 但君朗逸…… 这个逼人没有道德。 收到霍卓承的消息之后,琼花把手机装进包里放好,微提着裙摆朝出口的方向走过去。 昏暗的灯光下,又有不少人在找藏起来的好东西,因此注意到她移动的人并不多。 就算注意到,也只以为她是打算也找找东西。 顺顺利利到门口的琼花提着裙摆下楼梯。 这里的顶层没有直达电梯,需要走下旋转楼梯之后才能坐电梯下去。 哒哒的高跟鞋在她下到一半楼梯的时候多了起来。 琼花没有回头查看,为了防止自己挡路,她甚至往旁边儿让了让。 但下一秒,脑海里传来珍珠的惊呼声,“小心!!” 与此同时,脊背上传来大力的推搡。 下楼梯的时候琼花是一直有只手放在圆形的扶手上的。 骤然被推的她头脑一片空白,两只手在瞬间死死抓住扶手,但即使如此,她的脚还是崴了。 踉跄了一下,整个人狼狈的挂在扶手上,只差一点儿就直接翻着滚下去了。 头脑空白了两三秒,她抬头朝那些推搡她的人看过去。 很眼熟。 是几个女孩子。 推她的人那个女生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是那天……跟她道歉的那些女生。 “反应挺快啊。” 赵玉妍双手抱胸,她等这一刻等很久了,整场欢迎会观察下来,确定霍卓承跟君朗逸全程围着方姐转,把这女人挤得只能狼狈逃离,他们对她一点儿都不在意之后,她才带着人动手的。 “姐姐,你欺负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有这天啊?” 赵玉妍身后,一个穿着白色小礼服,妆容楚楚可怜的女生走出来,她眼里的恶意几乎要溢出来了。 “那天真的让我好丢脸好难过啊,我一直想找机会还回来呢。” 周瑶居高临下的看着琼花,嘴角扬起一抹笑,扬起手就是一巴掌打下来。 为了今天,她还去做了尖锐的指甲,特意磨的极为锋利,指甲上‘不小心’沾了一点儿酸性物质,一巴掌下去,毁个容是没问题的。 她讨厌这张脸,这么好看的脸,凭什么不长在她脸上?! “砰” 一声闷响。 手臂挡住了抓下来的手。 琼花控制不住用力抓住周瑶的手,把她狠狠一拉!然后松开手,眼睁睁看着她从旋转楼梯上滚落下去。 她木愣愣的,伸手碰了碰自己的脸。 是好的,安全的,她没有毁容。 刚才那个女生的表情,还有动作,太像了,真的太像当初那个莫名其妙跑来跟她说话,然后毫无预兆动手毁容她的疯女人了。 那个眼神,充满恶意的,嫉妒的,讥讽的,居高临下的眼神……她忘不了。 琼花应激的颤抖着,大脑里传来一阵阵的嗡鸣,整个人听不到其他声音,她的世界在此刻被按下了静音键。 她只能看着那个女生翻滚着落在地上,有鲜红的血流淌出来,有人推了她一下,有人跑下去查看情况。 也许有人叫人了吧,没过一会儿这里就聚集了很多人。 方轻研跑下去了,又跑上来,站在她面前说着什么。 琼花看到霍卓承皱着眉也在说话。 那个推她的女生很激动的在比划什么。 头痛欲裂,她什么都听不见。 忽的眼前一黑,她失去知觉,软软的朝楼梯下面栽倒。 霍卓承瞳孔一缩,下意识伸手想把人抱住,但他跟琼花中间隔了一个方轻研,除非把方轻研推开,否则他接不住脸色白的吓人的琼花。 可推开她……她会不会摔下楼梯? 霍卓承犹豫了短暂一秒,也就这短短的一瞬间,两只手从不同方向阻止了人的摔落。 一只是上边儿的,君朗逸脸色难看,身边挤满人,伸出一只深麦色的大手紧紧抓着琼花的一只手,他扫了眼周围人,“滚开!” 另一只手,来自下面。 俊朗阳光的青年一条腿曲着踩在楼梯上,另一条腿还在后面好几阶楼梯上踩着,整个人仿佛在台阶上冲刺一样。 方轻研愣了一下,“玉言?” 常玉言比之前白了不少,他额角还有汗,这会儿一只手托着琼花的腰,在众人的注视下干脆往上走了两个台阶,失去意识的人也就顺理成章的被揽到了他怀里,轻松的把人打横抱起,他看了眼抓着人另一只手不放的君朗逸:“松开,她情况不对,得去医院。” 说完对旁边儿看着他的方轻研点点头,“姐,我训练结束就赶过来了,欢迎回来。” 方轻研点点头,又仿佛迟疑一样,“她…真的昏迷了吗?刚才她没有受伤,状态看起来还可以……” 常玉言点头,“姐你忘了?我妈就是医生,她真晕了,而且晕之前状态不太对,有可能产生心脏骤停之类的,所以得赶紧送医院。” 他不耐烦的看了眼君朗逸:“赶紧松手,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占人家便宜?” 君朗逸:“…” 他脸色发青的松手,“我这是为了救人,你瞎说什么玩意儿!” 说完目光看向楼梯下面,正在被饭店里赶过来的专业医生团队治疗的周瑶,“那边儿都流血了,你怎么不看看那儿?那个更需要你常大善人温暖的怀抱吧?” 常玉言都没多看他一眼,抱着人俯身捡起落在楼梯上的包包,然后直起身把怀里的人往高里颠了一下,抱着人快步离开。 赵玉妍在旁边儿看的喉咙发痒,完全没了刚才告状时候的嚣张跟愤怒,她看向方轻研,声音里是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跟恐惧,“方姐…常玉言,跟她认识?” 方轻研无害的笑了一下,“是啊,大家都是朋友,肯定认识的嘛。” “监控调出来了,霍先生。”工作人员满头大汗的拿着笔记本电脑过来,一点儿都不敢耽搁的交给抿着唇神色复杂的霍卓承。 刚才,在琼花一言不发,在场几个女生纷纷指控琼花意图杀人的时候,他就找人去调监控了。 这家酒店有他们家三分之一的控股,调监控轻轻松松。 霍卓承拉着进度条,手臂青筋凸起。 他在想,自己是不是太过卑劣了。 刚才在救人的时候,还要衡量那么多。 甚至,需要救的那个人,还是他因为产生了好感,而想要疏远一段时间确认自己感情的存在。 他,太过糟糕了。 霍卓承意识到这件事之后,额角的青筋都凸起了,心里空茫茫的难受。 不是以往被方轻研戏弄,拒绝时撕心裂肺的疼。 而且一种空茫茫的缺失感。 他想起了那天住在她家的平静,想起了她在看到淋湿的他之后,轻柔覆盖在他身上,带着温度跟香气的毛巾。 监控有声音,原原本本的还原了一切。 赵玉妍从常玉言出现把人带走的时候就神思不属了,这会儿面对霍卓承跟君朗逸两人充满压迫性的冰冷目光,更是承受不住的往方轻研身后躲,“姐,方姐,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轻轻推了一下,她也没事儿!真正动手想毁容她的是周瑶!是周瑶!跟我无关,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方轻研差点儿维持不住脸上的表情。 虽然她很喜欢她们这种一出手就奔着毁容去的路子,但现在真相大白,她推卸责任没有任何用处! 还不知道要毁容……你要是真不知道,就该提不提。 “方姐!我都是为了你啊!霍,霍先生之前一直喜欢你,现在突然有个小三插足,我肯定要教训她的啊!姐!我错了!” 赵玉妍想到这几个人手里掌握着的权力,以及常玉言的家里……她眼泪就下来了。 要是今天这一关不过去,她绝对会被送回去的! 她好不容易才凭借美貌跟古琴特长被送到赵家最发达的二叔家里,她不要,她不想被送回去! 赵玉妍被吓哭了,完全没了之前的体面,“姐姐,方姐,你帮帮我,你帮帮我吧…我都是为了你啊!要不是之前…我绝对不会针对她的!” 方轻研:“……” 妈的,不怕神对手,就怕猪队友。 这时候她帮也不是,不帮也不是,左右为难。 不帮,别人看在眼里,以后还会因为她的暗示就去做一些事吗? 帮了,这明显有问题的人她还偏帮,风评绝对会糟糕。 方轻研咬着唇,为难的看向霍卓承跟君朗逸。 之前最会逗她,愿意千金买笑的君朗逸眼瞎了一样看不懂她的表情,皱着眉说:“从背后推人,这楼梯不短,已经跟故意杀人没区别了,求谁也没用。” 方轻研看向霍卓承,霍卓承刚放下手机,他道:“省点儿力气,你们家里人就快到了。” 他目光落在还坐着的周瑶身上。 周瑶看上去还在昏迷一样,脸上有血迹,耳朵附近,侧脸上磕破的地方已经包扎好了,被他盯着的时候,她很明显的抖了一下。 霍卓承:“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他对方轻研点点头,“我去医院看看我女朋友。” 君朗逸犹豫两秒,决定跟上,路过方轻研的时候他说:“我去看看嫂子,刚才她突然晕倒还挺吓人的…聚会你要是没兴趣了,就让人散了吧。” 他迈开长腿跟上霍卓承,“等等,先给姓常的打个电话,你知道在哪个医院吗?” 两人坐上电梯离开,方轻研能清晰的感觉到其他人看她的视线在变化。 从佩服,变成了怀疑,审视,挑猪肉一样掂量着她有没有被他们结交的价值。 她面不改色,没感觉到被打量一样,“非常抱歉,让你们今天玩儿的不开心,暂时就这样吧,大家散了,下次有机会再聚。” 她浅淡的笑了一下,“散了吧。” 不管怎么样,到底是认识的人,虽然是塑料友情,但还是有些友情的。 况且在情况不明之前,还没人那么蠢的跳出来看她笑话,大家都很体贴的散了。 很快这里就只剩下从崩溃哭泣到失魂落魄到麻木的呆滞的赵玉妍。 方轻研扫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周瑶身上,声音轻柔,“你早就已经醒了吧,别装了,既然醒了,那就讨论讨论接下来该怎么办,毕竟,装死解决不了问题。” 周瑶一抖,她抬头看向站在楼梯上的方轻研。 方轻研一步步走下来,俯身看着她,“真可怜,本来是想让别人毁容的,结果现在脸上留疤的变成你了。” 周瑶委屈的眼睛瞬间就红了,“…方姐,你想让我做什么?” 跟有些小聪明的人说话就是轻松。 方轻研眉头微皱,声音很轻很低,“你都被故意推下楼梯,摔得头破血流毁容了,她还什么事儿都没有,回过头却要收拾你,这未免有些太不讲理了是吧,你们这顶多算是扯平了啊。” 周瑶听出她的言外之意扯了扯嘴角,“我家里人,不会管的。” “没关系,这个世界上总是有善良的人的,何不把这事儿说出来,让大家评评理呢?” 这次,方轻研的声音更轻柔了,哪怕有录音器,也录不到。 “你是说……” 周瑶目光闪烁,“网暴?” “他们不会不管的,只要撤个热度就可以……” 方轻研:“他们的对手,应该很乐意帮助你。毕竟,即将对你们出手的,就是他们,不是吗?” 赵玉妍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了,认真听完,她有些恍惚,“可是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那三个人是喜欢她的对吧,为什么要做对他们不利的事情啊? 方轻研眨了眨眼睛,“没有好处,我只是看你们太可怜,所以想帮帮你们而已。” 赵玉妍:“……” 周瑶:“……” 不管怎么样,她提供的这个思路,确实是一条路,也是唯一一条。 她们必须证明自己还有价值有影响,否则,她们会被收拾死的。 像她们这种家里,收拾人的办法太多太多了。 哪怕只一个切断经济来源且追回之前在她们身上的花销,都能够让她们苦不堪言,负债累累。 她们绝对不要过那种生活。 · 琼花迷迷糊糊,听到了说话声,距离拉远,很快就离开,然后是关门声。 有人坐在她床边儿,很安静,那人在看她。 这种自己陷入泥沼一样的黑洞挣脱不开,身边还有不知道是什么的存在安静注视她的样子……很惊悚。 她一动不动躺着,听到了沙沙的声音。 对了,珍珠呢? 按理来说,珍珠这会儿不是应该叽叽喳喳的说话吗? 宿主醒了,珍珠这边儿得到响应,立刻就跑出来装进琼花怀里,声音带着哭腔。 “你终于醒了!你昨天吓死我了!怎么叫你都没反应!!” 琼花还是不能动,身体无力,明明自己的情况很糟糕,但却下意识的,第一时间安抚着趴在她胸口的系统。 “我没事儿,当时就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听不见了,这才没有回应你,对不起…现在已经是第二天了?” “是啊是啊。”珍珠在琼花胸口贴着,“她们太狠毒了!她们想弄死你!等回头我们就去收拾,弄死她们!” 琼花:“…啊,那我现在是在哪里,监狱?” 她记得昏迷前看到的最后一幕,是倒在地上的女生流出血了,这种情况,她很大可能会被抓起来的。 【专心看书的宝贝别看作话,因为我在非常没有礼貌的反击,你们乖乖看书就好啦,紧急维护一下我的形象jpg.——嗯,重新又在本书开头避雷了一遍,作者话没字数了,我在这里再说一下,防止有的小可爱出现误会。 女主以后会睡男人,会睡很多男人。这些男人有的是处,有的不是,当然,会尽量给安排干净男人的,有不干净的会专门提前说。毕竟熟男熟女也有熟男熟女的一点儿魅力,就是要多多品尝嘛。介意这点的宝贝可以跟我下本再见,我不快穿的女主文,男方肯定都处的。 然后我想想,爽度问题。这本书一开始其实就是我自割腿肉的xp,我就喜欢这种看着窝窝囊囊,女主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其他人已经为她要死要活的调调,所以干脆利落的打脸跟爽度肯定不多,觉得看憋屈女主不舒服的宝贝可以去看看作者的另一本bg快穿,那个里有几个爽度可以的世界。总有一款适合你~ 然后还有什么雷…我想想,女主盛世美颜?全文她最美?万人迷万男迷光环最大?有雄竞有雌竞?雌竞包括了争女主,也包括本来性格阴暗的女性嫉妒女主等 ——别跟我说女孩子不会雌竞等行为,我身为女的我摸着良心说不出这话,网上给人当小三的男女也不少,卫生巾事件都有女性背刺,再加上那个不看避雷就骂琼花,还特别自豪的什么bg也是个女性……不管男性还是女性,其中都有物种多样性。 而且有竞争才是正常,人天性更喜欢优秀的存在。我要写个很多女的看了退避三舍,非常干净利落的远离的男人。先不说这人守不守男德吧,我第一反应就是这玩意儿会不会私底下打人打女人,否则怎么这么不招待见呢。 男女在我这里是平等的,我写的时候不会偏颇,女的有恶人男的也绝对会有恶人,主打一个端水。所以看到一个男恶人,很快就会迎来女恶人,看到女恶人同理。 宝贝你们看女主过去都被设定成那样了,就知道作者对配角不会刻意美化了,毕竟要美化要乌托邦的话,直接从主角开始不是更好?女主的那些缺点在这些章节里真的是一览无遗啊(抱头鼠窜jpg.) 目前我能想到的避雷就这些了,看了这些避雷还决定继续看下去的宝,你们跟我的xp相同,相信我,我自割的腿肉绝对够香!毕竟是给自己做饭嘛,嘿嘿嘿嘿 宝贝们的评论我都看到啦,超级暖心喜欢,爱你们啵啵~ 还有感谢继续追我文的好几个眼熟的宝贝,比心,爱你们呦~辛苦你们追过啦~】 第25章 嫂子你好香13 “这里是医院,你昏迷了,有好心人把你送过来。” 珍珠没说好心人是谁,它紧张的问:“现在感觉怎么样?能睁开眼睛吗?” “感觉很累…我要再睡一会儿了,抱歉……” 琼花声音越来越微弱,最后彻底陷入沉睡。 珍珠在半空飞了两圈,凑到正在输液的药物旁边儿看了看,里面果然有镇定用的药物,这会导致嗜睡。 既然琼花睡着了,那就让她好好休息。 珍珠巡逻一样在单人病房飞了一圈,确定一切正常之后才飞到床上,落在枕头旁边儿。 床边坐着一个男人。 他长得无疑是帅的,大双眼皮,一双虎目不笑的时候冷漠又有威慑力,笑的时候充满暖融融的阳光。 高挺的鼻梁,略带少年气,有一点儿婴儿肥的脸颊,嘴唇殷红,欲望深重。 这会儿他抿着唇在削苹果,嘴角有抿出来一个小窝。 珍珠虽然不喜欢常玉言也脱离固定的剧情线跟感情线,但他关键时刻救了琼花(君朗逸只拉住一只手,在它看来根本不算救),所以珍珠也就没那么讨厌他了。 室内很安静。 常玉言削一会儿皮看一眼床上躺着的人,削一会儿皮看一眼床上躺着的人,看着看着,白净的脸就有点儿泛红。 医生说她应该今天下午就会醒,他要一直守着等她醒来,毕竟霍卓承昨天带着君朗逸匆匆来看了一眼就拉着君朗逸离开了,作为朋友,好兄弟,他肯定得好好照顾她才行。 而且昨天晚上确实挺凶险的,送到医院一检查才发现昏迷中的她已经出现了呼吸困难的状况,要是晚来十几分钟,人估计很难一点儿事没有的救回来。 周家那私生女也是毒,看上去柔柔弱弱,一动手就下死手,吓得人都直接昏死了。 要不是他因为觉得有意思没有走开,估计她直接就当头碰台阶上了——君朗逸的那只手同样没被他放在眼里。 常玉言心里嘀嘀咕咕,手上削皮的动作却很仔细,旁边儿的果篮里放着几个削的坑坑洼洼的水果。 阳光落进来,落到病床上。 常玉言过了两分钟削完了,提着沉重的椅子打算换个位置,把自己当遮阳板给病床上的人遮住太阳。 刚站起来,病床上睡的脸上血色充足的人眼睫就颤了颤,睁开了。 被玻璃窗框切割出明显线条的阳光落在她的眼睛里,让她的眼睛变得剔透。 她的眼睛跟其他人乍一看是纯黑色,但在阳光底下是深棕色的眼睛不一样。 本来就是介于黑色跟灰色之间的墨色在被阳光稀释了色泽深度之后,她的瞳仁变成了冰灰色。 一只眼睛被阳光笼罩,另一只眼睛待在阴影里,异色瞳的猫一样。 眼睛的主人不适的眯了眯,歪头躲避了一下阳光的直晒。 下一秒,一只大手挡在半空,把她的眼睛笼罩在阴影范围内,让她可以顺利睁开眼。 “你醒了?” 常玉言一边问一边快速按了床头柜上的按钮。 短短五分钟之内,私立医院里穿着白大褂的好几个医生带着护士迅速赶到——常玉言作为特权阶级,在私立医院享有这点儿权利很正常。 而且,这家医院是翁家的,翁清昨晚就打电话给院长特意叮嘱过。 就算没有常玉言在,其他人也不会疏忽马虎一点儿。 “现在感觉情况如何?” “头晕不晕?小腿跟脚疼不疼?有没有恶心想吐?” “能看得清这是几吗?” “按这里有没有痛感?你摸摸这边儿有没有淤肿的感觉?” “状态还不错,你手心朝上我看看……” 在中西医仔细的轮流问询之后,琼花用有些发软的手端着床头柜上的水杯喝了口温热的水。 咕咚咕咚喝完了,她才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放松了一点儿的她朝常玉言看过去,“常先生,是你救的我?” “啊?”看着水杯发呆的常玉言猛的回神,抬手抓了抓蓬松的头发,“是,还在这儿守了你一晚上外加今天一天。” 外面天光还很亮。 琼花:“谢谢你。” “住院费跟医药费,多少钱?” 她现在有五十万,都是大气霍老板发的,付的起医药费。 以前不喜欢医院,是因为太穷了,哪怕不舒服也不敢去医院,现在有钱了,哪怕坐在病床上,内心也不慌。 “咱俩谁跟谁啊,说这个伤感情,回头你请我吃顿饭就行了。” 常玉言往后一靠,咧嘴笑的虎牙都露出一个小尖尖,“嫂子到时候应该不会舍不得吧?” 琼花摇摇头,“不会。” 空气陷入短暂的寂静,常玉言:“还喝水吗?” 不等病床上的人反应,他抓起杯子就去倒水。 饮水机里水流往玻璃杯里流淌的声音,他背对着病病床,带茧子的大拇指蹭了一下杯子外沿的地方,指腹湿润。 他没什么照顾病人的经验,这杯子放在床头柜上,是他喝了两口水顺手放的。 结果被嫂子拿去喝了……他们这算不算是间接…那啥啊? 常玉言接好水端回去,“嫂子,你想知道那几个欺负你的人现在是什么情况吗?” 琼花偏了偏头,目光落到他身上,常玉言自然而然的打开话题开始讲起来。 “周家已经把人以故意伤害的罪名送进去了,后面还需要走程序,不出意外的她得在里面待两三年才能出来,速度快的惊人。至于赵家那个,她跟赵家小儿子关系倒是不错,最近那小子也不准备考研了,到处跑着求人放过那女的,从凌晨打电话到今天跑到霍哥公司……” 常玉言说到这里卡了一下,观察她的表情,“额,你别难过,霍哥跟君朗逸昨天晚上来看过你,那时候你没醒,他们就先走了。现在你醒了,他肯定会过来看你的。” 琼花回过神,“我的住院费,是他掏的?” 她这是不是能算作工伤? “我送你过来的时候直接让刷我的卡了,小事儿而已。” 常玉言随口说了,继续刚才的话题,“周家的已经被临时监禁了,姓赵的还在外面,半夜还往网上发视频试图引导舆论,嗤。” 他嗤笑一声摇摇头,“她以前炫富还真吸了不少粉丝,要是真让这事儿发酵了,到时候虽然不算麻烦,但说不准还得把你扯出来自证…君朗逸这次还算靠谱,昨天事发之后就让人直接封了周家那个,赵家那个,还有参与的那几个小女生的账号。” “账号发布不了消息,小号没人关注,买热度也没人搭理,其他人也不会那么没脑子的去得罪他跟霍哥,这事儿也就按下去了,接下来就看赵家怎么做……” 他不知道,自己说话的声音,在琼花的耳朵里,跟另一道有些稚嫩的声音重叠在一块儿了。 珍珠:“他没说全!还有方轻研!方轻研撺掇的她们曝光你!你不知道,她们抹黑你的视频真的是嘴一张就跟公共卫生间里吃完出来没擦嘴一样!” 琼花努力憋住,差点被逗笑。 常玉言跟珍珠的话重叠在一块儿,闹哄哄的,却意外的不觉得烦人。 她偶尔认真听珍珠说话,偶尔捕捉一下常玉言的话音。 往后靠在床头上,有些发麻的腿微微屈起,随着时间的过渡,阳光落进来的更多了。 她整个人被晒得暖洋洋的发热,屋子里开着制冷的空调,两两相加刚好觉得不冷不热很舒服。 珍珠:“琼花,距离半夜,机场,下跪还有一年多,你不要着急,得把时间线拉长一些,先跟这些人把关系拉进一点儿,做朋友也好,塑料友情也可以,这中间我们要达成一个梗概里的点,那就是你跟方轻研被放在天秤两端的时候,不管是自愿还是被迫的,其他人都得选择你。” 珍珠以前做过很多任务,带过不止一任宿主,虽然对以前的宿主从来没有这么时刻出现贴心陪伴,但作为一个执行过许多任务世界的系统,它对这里头的分寸可以说是手拿把掐。 哪怕不能透露详细剧情,它也可以指挥着琼花走重要节点,顺便儿把其他琐碎剧情点也给走了。 “当然,因为你不是女主角,所以那些朋友肯定最后都会跟方轻研好的,她们会说自己只是被骗了才跟你做朋友之类的——所以不要把她们当朋友,那样她们背刺你的时候,你也就不会那么难过了。” 琼花在脑海里轻轻嗯了一声做回应。 她看向常玉言,常玉言本来就在对她说话,视线自然汇聚在她身上,她一看过来,两个人就对视了。 琼花下意识对他露出一个无害的,带着一点微不可察的讨好的笑容——她害怕被拒绝。 但任务是要做的。 她道:“你…我们能,交个朋友吗?” “哈?” 常玉言还以为她要说什么,羞的她眼尾都在泛红。 他自己仿佛猜到了她要说什么,否则她眼尾怎么会发红昳丽,视线为何会在一开始的直视后变得躲闪不敢看他。 那种猜想让他心跳的节奏快的吓人,甚至他都有点儿坐立不安。 结果她说出了,仿佛小学生——不,现在的小学生交友都不这么说话了。 这是幼儿园的小朋友才会发出的好朋友邀请吧? 常玉言啼笑皆非,把刚才的紧张抛诸脑后,他一本正经的伸出手,“好吧,那我们以后就是朋友了,你好,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常玉言,今年20岁,就读航工大,目前已经大四,马上就要毕业喽。” 20岁就大四了?他肯定很聪明跳级了吧? 琼花伸出手,被他一把抓住,幼稚的上下晃悠,正经的表情憋不住,他眼睛都笑弯了,露出的虎牙很尖,清爽开朗又阳光,“我们好幼稚哦。” 被他手上的茧子磨的手有些不舒服的琼花也笑了。 常玉言跟个发光体一样,凑近他的人就感觉暖洋洋的。 琼花歪了歪头,发丝从肩膀滑落,她眼睛微弯,“是哦,好幼稚。” 病房门传来一声响,两人下意识朝门口看过去,门是关上的。 过了两秒,门又打开了。 走进来的是提着保温桶的翁清。 他表情紧绷发臭,浑身上下都在说着自己很不高兴。 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他眼睛一瞥,“还不松开?” 琼花反应过来,把手往回缩。 常玉言反应比较慢,被她往回缩的动作拽的手靠近了她几分之后才反应过来,松开手。 琼花的手背皮肤很嫩,被握住这么一会儿,上面已经有了红痕。 翁清从口袋里拿出一包湿巾扔到她腿上。 琼花微微皱眉,看着他,不明白他什么意思。 “不擦干净,是想让你男朋友看到?” 翁清阴阳怪气。 琼花眉头皱的更紧了,“只是握手而已,卓承不会在意的。” 翁清脸色发青,嘴角抽动了一下,低头拧开保温桶,里面是有淡淡灵芝香气的汤。 常玉言这会儿反应过来了,“翁清你对嫂子什么态度?你礼貌呢?” “不及你,手都拉上了,下一步是不是要……” 翁清牙关紧咬,没说话,冷着脸说:“家里保姆炖的猪脑汤,给你补补脑子,免得莫名其妙又晕倒在别人怀里。” 珍珠上下乱飞,恨不得对着他发青的脸左右开弓来个组合拳击,“啊啊啊气死了!这个人说什么东西!昨天还说有需要可以找他,今天就变脸,他精神分裂吧!!!” 琼花脸上没什么表情,任谁还坐在病床上就被这么一通阴阳怪气,都会没有好心情的。 她没有眼眶发红掉眼泪已经很好了。 “抱歉,谢谢好意,不过我没什么胃口。” 琼花语气平和,“你带回去吃吧。” 翁清舀汤的手一顿,看向琼花。 她不像刚才一样皱眉了,她甚至都不看他了,就跟他是个陌生人,是个空气一样。 抓着汤勺的手收紧,这是他熬了二十多锅里,配比最完美,味道跟火候都最好的一锅汤。 里面其实也不是猪脑,而是补身体的药材跟鱼。 他僵硬的站着,过了两秒,合上盖子提着就走。 常玉言跟在他屁股后面,他一出门就把门关上,还从里面反锁了。 听到反锁声的翁清:“……” 他眼眶都红了,抱着保温桶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因为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所以打开隔壁病房,坐在椅子上自己一口一口吃自己熬的东西。 病房跟病房之间隔音很好,他听不到一点儿隔壁传来的声音。 这鱼汤越吃越委屈,他不明白自己忙活了这么一通到底是为什么。 委屈到极点,差点儿眼泪都掉下来了。 明明是他先认识的她。 她怎么能这么区别对待? * 琼花送走翁清之后躺下睡了一会儿,睡醒后跟常玉言吃了医护人员送来的饭,被常玉言带着打了一会儿游戏之后,常玉言因为要去处理一些事情就告辞了。 独自一个人的琼花并没有觉得无聊,她沉浸在了珍珠给她安排的学习计划之中。 之前她都是没有规划的,想到什么可能会有用就去学什么,因此知识了解的也不系统,东一榔头西一锤子的。 有了珍珠帮忙,一切就一目了然了。 她学到觉得脑袋发晕不舒服了,就停下休息,眯一会儿,或者听听音乐,然后继续。 等到晚上的时候,君朗逸来了。 他抱着一大束香水百合放在床尾那边儿的桌子上,拉了个椅子坐在床边,两条被西装裤包裹的壮硕双腿交叠,衬衫依旧是松开几颗扣子,饱满的胸肌若隐若现,桃花眼盯着琼花,“感觉怎么样?打算医院几日游?” 琼花:“…还可以,等好了就出院。” 她保持着基本的礼貌。 君朗逸却觉得不满,他“啧”一声,往后一靠,“别这么冷淡啊,怎么说我也是在楼梯上救了你的,语气软一点儿好吧?” 他救过她? 不适只有常玉言吗? 琼花不是演员,她没有低头遮掩,因此脸上肉眼可见的疑惑瞬间让君朗逸明白了。 他浓眉一挑,笑了,“不是,常玉言没提我?要不是我拉着你,说不准他都接不住你。” 在旁边儿心虚憋气的珍珠忍不住出声,“没有!就算他不拉你,常玉言也能接住你的。” 琼花:“…” 所以他真的帮了她。 她不是不识好歹的人,认真看着君朗逸道:“谢谢。” 君朗逸直勾勾盯着她,身体从往后靠在椅背上变的往前,前倾,拉近距离,“只是道谢啊?那天急着拉你,我手臂肌肉都拉伤了,后面还要处理周家跟赵家的……嗯,有没有其他奖励?” 琼花沉默,她在心里问珍珠,“他喜欢什么?” 珍珠:“啊…喜欢女主?” 它觉得君朗逸的话有点怪,但又分析不出来哪里怪。 毕竟他的性格设定就是这种混不吝的,得寸进尺的事在他的人生里屡见不鲜,也只有面对心上人方轻研的时候他会装成一个正经人。 琼花不是方轻研,被这么得寸进尺的逼迫按照设定来说是没问题的。 可是,可是总觉得有些不对…… 君朗逸周身的气息,好像有些太过……骚动了? 第26章 嫂子你好香14 喜欢女主? 她总不能把女主送给他吧。 对面的君朗逸盯着她不放。 琼花想了想,一脸认真诚恳,“以后有机会,我一定会给你跟方小姐制造机会的,你放心。” 君朗逸:“……” 交叠的长腿放下了,往外冒邪气的眼神也端正了,手放在膝盖上,多情的桃花眼也不乱飞了,他眼神发直,“…嗯,还算你有觉悟。” 看他这样子,琼花就知道自己这个示好是示到点子上了,她笑了笑。 她一笑,君朗逸就跟屁股上坐火箭一样猛的站起来,脚发麻一样在地毯上跺了跺。 嘴里的话也赶的急,“那什么,总而言之,人我们都处理好了,你不用担心,他们不敢打扰你。然后还有就是,经过这么一闹你应该也发现老霍有多麻烦了对吧?要不要继续交往,你自己心里琢磨一下,我就不多说了。” 他说完就往外走,大长腿一迈,看的琼花只觉得莫名其妙,病房里又没什么怪兽,他跑那么快干什么? 不过走了也好,正好她可以继续学习。 打开手机看了一会儿,没到十分钟,病房门就又被敲响了。 这会儿已经接近半夜了,她以为是护士有什么事,就提高音量,“请进。” 门外的人推门进来。 来人身高腿长,一身定制西装穿的矜贵又得体,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柔化了整个人的气质,往后梳的头发也许是因为时间太久了,有些凌乱,几缕头发垂落在镜片旁,给他疲惫的面容增添了一点儿斯文。 他打开门之后没有立刻进来,而是靠在门框上。 手臂的肌肉因为门框的挤压而把衬衫绷紧,他臂弯里是上楼时候脱下的西装外套。 就这么静静站在门口,直到琼花迟疑又疑惑的叫了一声老板,门口的霍卓承才走过去,坐在床边君朗逸拖过来的椅子上。 好像自从女主回国之后,见到的男主很多时候都是狼狈又颓废的。 琼花若有所思的看着坐在椅子上低着头的霍卓承。 不止霍卓承,翁清也是,很有毛病。啊,还有君朗逸,不过这个人问题不是很严重的样子。 床头灯并不算亮,奶黄色的灯光,柔和的笼罩住散发着难过气息的霍卓承。 为情所困的样子,好糟糕啊。 她以后可千万不能喜欢什么人。 本来生活就很辛苦了,要是还因为一个喜欢的情绪把自己搞成这样,那就太糟糕太糟糕了。 “啊,他这是又从女主那儿受挫,然后来把你当充电宝了?” 珍珠落在被子上,被淡淡的香气围绕,舒服的声音都没什么怒气,只有抱怨。 “虽然作为喜欢男主的女配,在这种时候试图安慰男主然后趁虚而入之类的桥段很多,但每次都作为负能量树洞,也很累的啊。是吧琼花?” 琼花没说话。 她惊住了。 因为她都差点儿忘了,自己这个人设是需要喜欢男主之一霍卓承的来着! 之前光顾着一个月五十万,都把这个前情提要给忽略了! 这……应该没什么影响的吧? 她看着霍卓承,也不知道现在补上来不来得及…… “琼花?”没得到宿主的回复,珍珠奇怪的挪了挪身体。 之前不管它说什么,珍珠都会给它一点儿回应的。 “嗯。”琼花心虚道:“你说的有道理。” “很抱歉,让你遇到了这种事情。” 霍卓承突然开口,他低下的头抬起来,随手摘下眼镜,露出深邃的眉眼,他是四个男主里,最有混血相的那个。失去了一向镇定的情绪伪装,此时的他看起来竟然有些阴郁。 他道:“如果你想,可以随时终止合约,之前的费用我不会追回,同时会补给你两百万,作为这段时间的心理补偿。” 两百万…… 琼花努力让自己冷静。 珍珠说距离任务完成,机场下跪的节点还有一年多,这一年里她老老实实扮演霍卓承的女朋友,每个月五十万,一年下来可能带走不止五十万啊! 虽然这些钱都不能带走…… 冷静下来的琼花敬业的道:“我不想终止合约。” 她垂眸,努力把声音的调子变得柔软一点儿,她告诉自己她很喜欢霍卓承,“我想继续当你女朋友,哪怕…是假的。” 哪怕抬起了头,但说话的全程一直在垂眸看着地面花纹的霍卓承僵了僵,下一瞬间,他抬眸看着她,眼睛缓缓亮起来,一刹那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嘴巴弧度很小的动了动,“…你,嗯,也,也好。” 他说话都有些结巴了。 他扯了扯领带,挺直腰杆,两条长腿都有种无处安放的局促,两只手握紧又松开,手腕上的手表折射着灯光。 他的紧张跟不知所措太明显了,明显到琼花都忽视不了。 她无奈道:“谢谢你来看我,已经很晚了,你回去休息吧。” “哦。” 霍卓承乖乖站起来,往出走了几步之后站定,转身看向坐在病床上的琼花,“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心跳震耳欲聋。 窗外的月亮亮的,跟个不识情趣的大灯泡一样。 她坐在那里,其实看不太清表情。 只能听到声音。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这种话,这个时候甚至有些想毫无顾忌的跑掉,不听答案。 他们是不可能。 他所爱的另有其人。 他知道她的糟糕,知道她所有的负面,他爱她,爱到甚至不奢求她能够会给他同样平等的爱。 他爱的那么卑微也不觉得后悔,所以他不会移情别恋,所以他们没有可能。 突如其来的烦躁击穿他的理智跟思考能力。 他突然有些厌恶自己。 厌恶自己既然知道不可能,为什么还要挑明了那点儿暧昧。 他想什么东西? 渴望着用一个无辜女性的爱去弥补自己在另一个人身上受到的伤害? 他怎么能这么龌龊。 霍卓承:“算了……” “就是,这份工作薪水很多,我不想放弃的意思,老板。” 鼓动的耳朵里都是砰砰声的心跳消失了,耳朵也不热了,自我厌弃的情绪也没了。 霍卓承表情空白。 他清醒病房里此时只开着床头灯,没让病床上的人看到他此时过于愚蠢到无措的表情。 过了几秒,哪怕感情上还没反应过来,他的理智已经接管了身体。 他听到自己冷静的声音,“这样啊,那你继续努力,做好的话,工资待遇还可以往上提一提。” “谢谢老板,我会努力的。” “嗯…那我就先走了,在医院里有什么不方便的可以联系我,我给你安排,我先走了。” 病房门关上。 门内门外的跟人在发呆。 珍珠也惊呆了,“琼花,你,你刚才说的话,是情话?还是暧昧的话?你跟谁学的这个?” 虽然很符合剧情,但它莫名有些不高兴,明明这是好事儿,她能够正常扮演角色了…… “书上,不过书上写的是,可以适当增添不确定语句,给别人遐想空间的同时给自己留下退路,这叫进攻退可守。” 琼花伸手,食指戳了戳在被子上翻滚的小石头,在幼年期的她手心还算大的时候在长大之后的她手里小了很多。 她嘴巴没动,通过脑海跟珍珠交流。 “我的人设不就是喜欢他的女配吗?之前都没表现出什么喜欢,正好现在表现一下,顺便试试之前看的心理书籍实用效果怎么样。” 她说着,眨了眨眼睛,有些茫然,“应该……还凑活?” 的确让霍卓承领会到了她的暗示。 这么说起来,她学的也还行? 琼花不确定的想。 珍珠:“……” 它万万没想到是因为这个。 说起来,它都没意识到琼花没怎么对霍卓承表现出那方面的想法来着。 这么说起来,好像也没问题。 一人一系统两个木头轻松就跳过了这件事儿,开始聊其他的。 比如学习计划,比如珍珠曾经遇到的奇葩世界之类的。 * 病房外 隔音效果很好,里面听不到外面的动静,外面也听不到里面的动静。 霍卓承靠着墙发了好一会儿呆。 隔壁病房开门的声音惊动了他,他站直身体看过去,看到提着保温桶从里面出来的翁清。 霍卓承:“……?” 终于调整好情绪打算离开的翁清:“……” 霍卓承:“…你这是?” 翁清嘴角上扬了一点点儿,真的只有一点点,“有朋友住在这里,过来看一眼,你来看你女朋友?” “嗯,是。” 霍卓承看了眼他身后被关上的门,有点儿好奇。 他们这几个人里,翁清的朋友真的不多。 更别提是让他大半夜提着保温桶过来的了。 当然,这好奇并不多。 翁清:“那一块走,正好我来的时候没开车。” 霍卓承:“行。” 两人一块儿下楼。 过了几分钟,几个医护人员上楼,假模假样的去没人的病房“查房”,开药,然后给这位“病人”连夜办理了出院。 也就是加班费给的高,否则他们绝对是要去吐槽一下的。 不过这有钱人就是奇怪。 用过了病房让保洁打扫一下不就行了? 还要搞这些莫须有的,真是有钱没处花。 处理好之后要离开的时候护士忍不住看了眼一扇紧闭的房门,“那里面住的那位长得好漂亮,今天来了好几个帅哥都是来看她的。” “闭嘴。” 护士长板着脸,瞥了眼长得年轻漂亮,满脸都是好奇跟不以为然的新人,“这里不是公立医院,没那么多规矩,说错一句话被人听到举报上去都会被开……你别这种我在污蔑你一样的表情。” 护士长在私立医院工作多了,见的这类人也多,之前还有个长得帅的护工被女富豪给包了,这种事儿屡见不鲜。 她之所以出口提醒一句,不过是为了以后这人真被冲昏头脑做出错事的时候自己能够甩干净而已。 护士还真被吓住了,她的学习不错,要不然也不可能进福利待遇这么好的私人医院,她不说话,心里纠结着,最终还是决定算了。 对于能够轻松决定自己命运的人,她没有那个积蓄去赌被看中或者被厌恶后驱逐的可能。 还挺可惜的,病房里那个女生虽然长得美,但文文静静的,看上去怎么样都不会生气,一副要是从她手里抢人她都不会报复的样子……这种无攻击性的女生,别说职场了,就是现在的学校里都不多见。 琼花不知道自己被一句警告避免了出现一个塑料朋友。 她跟珍珠聊了一会儿就继续学习,学的是珍珠擅长的计算机,这个世界的课本甚至没有它自己讲的通俗易懂,于是它就这么水灵灵的充当了临时老师,一直讲到半夜才催着终于有了点儿睡意的琼花去睡觉。 一觉睡醒,按照平时的生物钟醒来,外面的天色蒙蒙亮。 六点多,她洗漱之后就坐到床上等着早饭送过来,她感觉自己没什么问题了,打算今天出院。 护士来送餐的时候,她就询问了一下,“请问我今天可以出院吗?” 这次的护士年纪比昨天的大一些,闻言看了她一眼,“这个得等医生检查之后再说,我们是没有办法给你一个明确时间的,你可以等医生过来的时候问一下。” “哦,好,谢谢。” 琼花把早餐吃完,洗漱过后又学习了一会儿,八点多的时候大夫终于过来了。 依旧是白大褂戴帽子戴口罩。 琼花配合的伸手,回答各种问题的同时问:“医生,请问我今天可以出院吗?” “你身体有点营养不良,如果不急的话最好再养两天,你放心,费用已经缴了。” 医生说完直起身往外走。 琼花犹豫两秒,“可是我想今天就出院。” 医生回头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跟在旁边儿的护士长身上,“也行,那让护士长去给你办手续,你收拾收拾就行了。” 护士长可比她懂程序该怎么走,点点头就去了。 留下的琼花松了口气,扫了一眼屋子里,把绿裙子换上,拿了手机跟手提包,穿着系统给买的暴击鞋,就跟在护士长后面,很快就出院了。 下午 翁清提着保温桶,站在病房门外深呼吸。 今天他过来的时候特提问了,到目前为止,今天还没有人过来。 他这会儿进去,病房里就是他们两人的私人空间。 他拧开门把锁,推开门,里面还没来得及收拾,床铺略有些凌乱,放在角落柜子上的裙子跟包包都不见了。 翁清有种不祥的预感,他打开卫生间,里面没人。 人呢?? 那么大一个病人去哪儿了?? 因为不喜欢被猜测被窥探内心想法,所以过来的时候压根问都没问一句的翁清看着人走楼空的病房内。 提着保温桶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他都已经做好被怼心理准备了,结果现在倒好,人没了! 第27章 嫂子你好香15 “喂,你好?” 琼花鼻梁上架着金丝边的圆形眼镜,微微偏头,耳朵贴在手机上,她在看珍珠给她规划的书的时候,一通陌生电话打进来了。 “你好,之前我们已经通知你过来上班了,但过去一星期你还没有过来,是出什么事儿了吗?” 对面的话让琼花愣了两秒,“请问你是?” “kpv游戏工作室,可以说一下你为什么在签了合同之后又消失吗?” 尽管已经在压抑了,电话那头传来的烦躁还是很清晰的被感知到了。 琼花:“抱歉,我记得我在平台上跟贵公司说过辞职了,而且我们是签的电子约,贵公司也同意了……” “是,我们是同意了,但走离职程序最起码也要两个月,在这之前,你签了合约,就必须来上班!” “……” 珍珠在旁边儿道:“挂电话!拉黑!电子契约我轻轻松松就能销毁,让他狂!” 琼花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她并不擅长拒绝别人,按照那本恋爱心理上说的,她应该是类似那种讨好型人格。 而且这件事本身问题出在她这里…… 琼花:“好的,不过我目前还在上课,一周能够工作的时间可能并不多。” 听到她答应,对面的语气就没那么逼人了,“行,本来就是实习而已,只不过我们这儿是你来一天算一天工资的,你没来的时候没工资,做好心理准备。” 琼花答应下来,对面就把电话挂断了。 珍珠有些不理解,“你要上学校的课,还要自学,再加上走剧情,现在又要工作,忙的过来吗?” 它想了想,“要不然,我给你买个分身傀儡?你可以上课走剧情,让她去替你工作?” “不用,大三马上就结束了,本来也没什么课程,学分跟毕业论文都好了,我根本没有什么需要忙的。” 琼花耐心道:“至于剧情,如果霍卓承跟女主找我,我肯定会优先他们那边的,可现在我出院三天了,周围安安静静的,除了学习,我也得出去接触接触其他人,工作就挺好的。而且这个工作室并没有强制要求打卡。” 第一个世界,她在乌院被排斥,形单影只。在星团里的时候又被圈定了范围,从头到尾都没有接触太多的人。 在这个世界,她想试着跟别人接触一下。 既是顺应剧情的交朋友,也是…想尝试一下,正常的生活状态是怎么样的。 跟别人比起来,她总觉得自己是不正常的异类,哪怕她脸上的伤跟腿脚的问题都已经好了。 这种感觉依旧改不掉。 第二天上班,她穿着黑色的宽松卫衣,长裤跟运动鞋,拿着手机戴着口罩就朝游戏工作室走过去。 廖琼花应聘的是文案,不过她刚被应聘上,签了合同,琼花就来了,也因此,记忆里没来过这里的她一边对导航一边走,来到了市中心的位置,走进一座充满科技感的大厦里。 坐着电梯直达15楼,电梯门一打开,是宽敞的客厅,没有前台,迎面就是绿植,沙发,凌乱的零食,往周围看过去,能看到玻璃墙,也有实体墙,有休息室有锻炼室还有…厨房? 这里暂时看不到人,她打开手机想要联系昨天那个人的时候,身后合拢的电梯再次打开,里面走出来一个人。 他绕过敲击手机的琼花,“你是新来的实习生?” 说着,张大嘴打了一个哈欠,伸手揉了一下眼角,揉出的眼屎随便儿扯了张纸擦了,然后往客厅的单人沙发上一倒,“你今天来就先熟悉一下,我们这边儿……” 他张嘴又打了个哈欠,下巴上是几天没清理长出来的胡茬,青青的。 “嗯…我们最近接了个项目,很忙,没功夫带你,你是应聘的文案对吧?正好有个耽搁了好长时间的广告要文案,你看看你能搞不,要是没问题,这一单做成了其中划一半给你当提成。” 琼花都不知道他说的一半有多少,不过她还是认真点头,“我学过,我可以试试。” “行,你去那边儿那个工作间,那里的电脑就待办文件里最下面那个就是你目前的工作了,给你两天时间,速度要快。” 男人说着,往沙发上一躺,把抱枕盖自己脸上,长腿还在地上支楞着呢,人就呼噜呼噜睡着了。 琼花按照他说的过去,找到那个广告要求。 是卖零食的。 要求突出产品特点,还有吸引大批稳定客户,最好是能够成交额干到百万千万……而这个特产小零食的售价,一包五毛。 想要干出千万的成交额? 琼花松开握着鼠标的手,干巴巴的道:“这个,我好像不太行……” 她做过最大的成交额就是二十五六岁的时候养羊,等羊长大之后卖了,得了八九万,那些钱都拿去给家里盖房子了。 要说几万她还有信心,但是几百万几千万她真的不行啊! 珍珠在旁边儿道:“别先否定自己呀,咱们可以试试嘛,大不了就辞职,你不试试怎么知道自己不行呢?” 琼花手指蜷缩,有些犹豫,“…那就试试?” “嗯!”珍珠给她信心,“你放心呀,我这里有很多其他世界商人的成功案例的,你可以效仿啊,还有我可以做数据推流,都行的!有我在,你肯定不会失败的!” 琼花:“…我还是先试试自己行不行吧。” 比起用别人的方案,她更想看看自己可不可以。 文案,什么样的文案能够给一个零食带来大量的流量跟客源? 琼花先去搜了一下客户资料,发现客户的品牌已经很老了,同类型的零食占据了绝大部分市场份额,根本挤不进去。 琼花花费时间去查询了市面上同类型的零食,又去看配料表,每个添加剂都仔细查了。 她也没有从添加剂入手把其他零食打成毒零食的想法,她就是想从配料表入手看这款零食有没有什么优越性跟卖点。 查询,统计资料,因为没让珍珠帮忙,她自己做起来就费时间了不少。 等在被珍珠催促了四五次,她终于结束一部分工作的时候,落地窗外面的天已经黑了,时间走到了晚上八点多。 琼花抬手敲了敲僵硬发酸的手臂肌肉,伸了个懒腰站起来,有些失落。 今天第一天上班,没有认识朋友,没有交流,只有麻木的工作。 这跟她想象中的工作生活并不一样。 第28章 嫂子你好香16 公司里的灯亮着,很安静,安静的琼花都有点儿怀疑自己是不是碰到什么存在了,否则怎么整个公司今天就只碰到那一个人? 还有之前都没有反应,昨天却突然打电话催促,以及对面莫名其妙的强硬……越想越觉得心里发凉。 虽然都说破四旧,封建迷信之类的,但乡下人对这个怎么可能不熟悉呢。 “珍珠。” 琼花提着包站起来,紧张的心跳都急促了。 “我在我在,怎么了?”珍珠飞在琼花身边。 “你跟紧我。” 琼花干咽了一下,快步朝电梯的方向走过去。 “叮——” 她刚站到电梯面前,还没有按下按键,电梯门就开了。 琼花伸出的手指抖了一下,下意识后退,警惕狐疑的看着从电梯里走出来的男人。 那是一个戴着帽子跟口罩,包裹的极其严实的男人。 看上去不太像正经人。 琼花没说话。 从电梯里走出来的男人似乎看了她一眼,开口说:“新员工?” 琼花慢吞吞的,脊背贴在玻璃门上,已经做好了跑路的准备,“你是?” “这家工作室的老板之一。” 男人说着,拿出手机就开始打电话。 琼花也拿出了手机,已经提前按好了报警按钮。 “你是不是给新来的派活儿了?加班到现在还没走。” 戴口罩的男人语气烦躁,“你脑子有病?实习期的人你给她派什么工作?出事儿你负责?” “儿子你是不是故意给你爹我找事儿?生怕我不够忙?” 琼花觉得他的声音有些耳熟,但想不起来。 她尴尬的听着他说话,不知道自己这时候该不该回避一下。 幸好,电话很快就挂断了。 “抱歉啊,今天的事儿是我认识的人的恶作剧,你的辞职申请其实之前我这边儿已经通过了,只不过你没来公司领纸质文件,我这段时间又太忙了,所以就把这事儿忘了。” 戴着口罩的男人真诚道歉后拿着钥匙打开了一扇一直关着的办公室,从里面的文件里找了找,拿出一份递给琼花,“不管怎么样,希望以后有机会能继续合作。” 他说的体面。 琼花懵了两秒,“那我明天,不用来了?” “对,因为我们公司最近负责的项目很重要,员工已经去公司新住址了,这里目前只是暂时当宿舍来用,不太方便有其他人过来。” 戴着口罩的男人说完,拿着手机操作了一下,琼花收到了一百多的转账。 “今天你在这里忙了一天,这是辛苦费。” 琼花愣了两秒,点头道:“好。” 她坐电梯下楼。 今天的工作一日游就这么结束了。 珍珠飞在她旁边儿,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心安慰,“不要难过,如果你真的很想工作,我们可以去找找其他工作的。” “我……” 走出大厦门口的琼花声音一顿,看着不远处,霍卓承穿着衬衫,冷着脸,抬手打开副驾驶的车门让坐在里面的人出来。 下车的是方轻研。 琼花距离他们有二十多米远,她好奇的看了两眼就收回视线,朝路边走去,准备打车回去。 “嫂子!” 不远处传来方轻研惊喜的声音。 珍珠飞落在琼花肩膀上,严阵以待,“来了来了。” 这才是它跟她的正经工作。 琼花眨眨眼,转身看过去,看到霍卓承跟方轻研一起走过来,她露出一个勉强的笑,等两人靠近了,她问:“你们…怎么在一起?” “我的工作临时有加班,所以就麻烦卓承哥送我过来了。” 方轻研笑眯眯的,一点儿都没看出琼花的不高兴一样,“正好,现在物归原主,你们两个可以去吃个烛光晚餐什么的,我知道一家饭店不错!” 物归原主? 琼花觉得这用词有些怪。 她看了眼老板。 霍卓承一言不发,垂眸看着脚下的地砖,神色平静。 静了两秒,琼花没接上话,方轻研也不在意,她甚至看起来更加愉悦了,“对了嫂子,你来这儿干什么?我记得你专业不是历史系?这附近的公司可都是做研发的。” “嗯,我过来拿个文件。” 琼花说着,抬手想招停一辆出租车,结果手被方轻研按下了,“大晚上坐出租很危险的啊嫂子,卓承就在这里,你坐他的车,让他给你当司机,保准他什么都不敢说!” 吹过来的夜风裹着热气。 琼花见方轻研不肯罢休,只能无声的点点头,至于到底怎么办,等人走了再说。 她提醒道:“你不是要加班?” “啊对!” 方轻研拍了拍额角,“那我先走了,对了,卓承哥你带嫂子去那个饭庄吧,以前我们不是去吃过很多次?那里的味道最好了!” 她摆摆手,脚步轻快的朝远处伫立的大厦走过去。 大厦最顶端闪烁着四个字,琼花仰着头,只勉强看清楚了娱乐两个字。 “那是君朗逸开的娱乐公司。” 霍卓承的声音响起,他目光落在她身上,“你出院有些快…身体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谢谢。” 琼花礼貌道谢。 说完,两人都陷入了沉默。 琼花是觉得莫名有些尴尬不自在,以前面对他,她满脑子都是工作,钱。 现在因为想起设定了,知道自己还时不时得找机会透露一下爱意,难免会觉得尴尬。 至于霍卓承为什么沉默,她就不清楚了。 市中心附近,有车流穿梭,被一个又一个车灯扫过,琼花后退一步,“那您忙,我先回去了。” “坐我的车吧。” 霍卓承很明显的停顿了一下,补充道:“如果你不嫌弃的话。” 琼花选择了坐他的车。 毕竟作为一个暗恋他的存在,在他说出那种嫌弃不嫌弃的话的时候,她怎么可能还会拒绝呢? 霍卓承给琼花打开后车座,琼花坐进去之后,他启动车辆,真把自己当司机用的架势。 车里也很安静。 快到公寓楼的时候,霍卓承道:“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吗?想做什么?” 琼花下意识道:“攒钱养老。” 霍卓承:“…挺好。” 过了几秒,他又说:“如果你有什么创业的想法,可以找我投资。” 完全没有这个想法的琼花点点头,她就是老实人,对于创业开店之类的话畏畏缩缩。 当初为了赚钱给家里盖房,养了几只羊,养的她战战兢兢生怕没把哪只羊伺候好,一睁眼就死掉一只。 这种风险活动对她来说太可怕了。 除非没办法,否则她是绝对不会去创业什么的。 她也不明白霍卓承怎么会开这个莫名其妙的话题。 “创业其实挺简单的。” 霍卓承打着方向盘,黑金表盘上的钻石在灯光折射下看起来低调又贵气。 “而且你创业跟别人不一样。” 霍卓承眼神看着前面,黑色中掺杂微不可察蓝调的眼睛里是化不开的墨色。 他语气带着轻松的笑意,“你有我兜底,不会失败的。” 她可以尝试很多很多次…… 直到—— 霍卓承缓缓踩下刹车,打开车门,还没来得及去开后车门,车上的人已经自己打开门下来了。 琼花对他点点头,“老板路上小心。” 霍卓承点点头,“有什么需要就找我,有人找你麻烦也来找我,毕竟你会不小心惹上麻烦都是因为我……” 公寓楼外的灯很亮,他嘴角勾了一下,是一个很普通,礼貌性的笑容,“怎么说我都要负责…再见,晚安。” “晚安。” 琼花点头,朝楼上走。 霍卓承这次跟上次一样,也是直接把车开进来了。 电梯合拢,霍卓承靠在车上抽了一根烟,看着楼上本来黑着的一扇窗户亮起之后,他坐上车,开车离开。 “琼花……” 珍珠失落的声音响起。 “嗯?” 她放下钥匙,换好鞋子走进去坐在沙发上,舒了一口气,“怎么了?” “我刚才收到系统限制提示了…我跟你交流太多,这是被禁止的……” 珍珠也是今天才知道系统还有这么一个限制,为了防止系统跟宿主矛盾或感情过深,系统有防沉迷设置。 带过好几任宿主的珍珠,从来没触发过这个防沉迷。 结果谁知道,才来这个世界多久?跟琼花说了……好吧,好像是有些多。它时时刻刻都想粘着她说话。 “接下来我必须得安静了,要不然触发强制的话,我会被禁言,万一关键时候帮不上你就糟糕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啊……” 珍珠还想絮絮叨叨说一些话,结果警告提示又跳出来了,它只能憋屈的说了一句再见之后就消失了。 琼花看了眼肩膀,上面的小石头不见了。 她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一直被珍珠叽叽喳喳声音充斥的空余时间骤然安静下来,她感觉很不适应。 并不算大的房子都空荡了。 可这是她应该去适应的。 没有什么一成不变,没有什么会一直陪着她。 琼花勾了勾嘴角,眼睛里却没有笑意。 她起身去给自己做吃的。 吃完之后就继续学习。 幸好之前琼花准备的很妥当,学习计划都是传到她电脑里的,用起来很方便。 憋着一口气一直学到半夜,她才在困倦中睡着。 接下来的几天就重复着学习,吃东西,睡觉,学习,看电影放松,继续学习,吃饭,睡觉。 她的状态从一开始的隐隐躁动,到后面的平静,用时也不过只有两天。 * “你最近出来怎么不把女朋友带上?” 酒吧三楼,君朗逸坐在沙发上,长腿一伸,一口喝光了杯子里的酒液。 旁边儿的翁清跟着朝霍卓承看过去,很快速的一眼,昏暗的灯光下没人察觉。 霍卓承笑了一下,半眯着眼睛看君朗逸,“我还以为你会问方轻研,你跟我女朋友很熟?我怎么不知道?” 君朗逸咧嘴一笑,“让你知道还得了?我跟她比你跟她熟多了。” 他意味深长的说完,随意扫了眼周围,“艹,什么玩意儿,玩人不去酒店在这儿干?” 他伤眼的挪开视线,语气不善,“翁清你选的好地方。” 翁清喝着冒热气的,跟这里格格不入的茶,“你的方妹妹选的地方,我只不过是个传达工具而已。” 震耳欲聋的音乐,还有不远处玩儿嗨的人,这一切都让霍卓承感觉不舒服。 霍卓承:“她人呢?” 君朗逸“啧”了一声,“这不得问你?你前几天不还亲亲蜜蜜送人来我公司加班?关系都这么亲了,还找不到人?” “找谁啊?” 一袭红裙,栗色渐变发卷成大波浪的方轻研在旁边儿落坐,两个人跟在她身后。 灯光闪烁间他们看清楚了那两人的脸。 是小赵跟他的表妹。 翁清不感兴趣的继续品茶,目光放空。 霍卓承眉头皱了皱,一言不发。 君朗逸脸上带着微妙的笑意,“轻研,这是?” “之前对廖小姐造成的惊吓,我们非常抱歉,我们肯定会给予补偿的,霍先生,君先生,您两位能不能高抬贵手,别把她往监狱里送?” 面容清瘦的男人尴尬的笑着,弯着腰,恳求的姿态那么卑微,周围不少人都看过来了。 霍卓承还是一言不发。 君朗逸摸了摸下巴,觉得纳闷,“奇了怪了……小赵你以前也没这么爱护兄弟姐妹吧,怎么跟被下降头了似的?” 赵玉明直起身,叹了口气,“……一个月前,家里把她户口上在我们家了,她如果真进了监狱,我会被影响的。” 他们也没想到表现得乖巧又淑女,已经有人看中了打算联姻的赵玉研会这么……呼,冷静。 赵玉明陪笑道:“我知道我没什么脸面让您几位松手,我保证,她就算不去监狱,接下来也不会有什么好日子过,我们家不会再保护她。” 他斜后方,站着眼睛红肿,满脸麻木的赵玉研。 君朗逸摊手,“这事儿我还真没怎么关注,你得问问人家霍总——哦,还有常玉言,不过那家伙因为赛车的事儿又被抓着扔进深山老林了,暂时恐怕出不来。” 赵玉明看向霍卓承。 霍卓承捏了捏鼻梁,“可以。” 赵玉明没想到这么轻松就解决了,他松了口气,微微俯身鞠躬后就带着人离开了。 霍卓承看着赵玉明的背影。 顶层的几家已经形成了,赵家挤不进来,一直在中下层打转,从前几年开始就在给自己造慈善的名头,交好人,铺路。 只要赵玉明踏足进圈子里,不说一路顺风,但在赵家拼尽全力的情况下捞个副市长之类的位置坐一坐还是能做到的。 到时候赵玉明再反过来找他麻烦,到时候就真有些麻烦了。 他拨动着打火机,眉眼冷淡。 正好,之前赵玉研推人说话的声音跟动作监控记录的清楚,留这么一个点,回头等赵玉明在这条路上有点起色了再动手,那才能保证他们家没有再算计回来的能力。 方轻研不知道霍卓承已经在想着怎么让人家一艘船翻掉了,她一只手撑着脸颊,挑眉,“卓承哥哥今天这么听话?我还以为你会生气来着。” “为你,没必要。” 霍卓承站起来,对这场小聚名义上的发起人翁清点点头,“既然没事儿了,那我就先走了。” 方轻研不可置信,她僵硬的坐在沙发上,指甲都差点儿抠进沙发扶手里,“霍卓承……你什么意思?” 什么叫,为她,没必要? 对她的问话,霍卓承没有回头,脚步稳当的朝外走去。 “等会儿有场学术会议。” 翁清放下茶杯站起来,彬彬有礼的道:“给你们两个留点儿二人时光,不用谢。” 说完就走了。 君朗逸看看方轻研,方轻研朝他看过来,声音很轻,“你也要走吗?” “当然不,不过我们也许可以换个地方?” 君朗逸笑着说:“这里乌烟瘴气的,很影响人心情的啊。” 方轻研有些失控的情绪回笼,她木着脸,过了两秒,忽然笑了,“有意思。” 她完全没在意君朗逸的提议,而是问他:“你说霍卓承这样,是不是真喜欢上廖琼花了?还有翁清,他的态度也变了。” 君朗逸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在旁边儿补充,“还有常玉言啊,这小子直接一上来就给人一个公主抱,你可别把他漏了。” 方轻研:“……” 她看着他,“你呢,你也喜欢上她了?” “那不能啊,我这人向来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洁身自好的很!” 君朗逸满口胡言,还冲方轻研抛了个媚眼,“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兄弟的女人我怎么可能伸手?” 方轻研略微放松,但还是有种说不出的心慌。 刚才霍卓承的冷淡不在乎,表现出的毫无情绪起伏。以及翁清的冷淡,都让她有一种失控感。 廖琼花。 就凭借一张脸吗? 方轻研喝了口酒,“我跟他们认识这么多年了,头一次知道,他们还能这么要脸。” 一语双关。 说的既是他们忽然想起自己有自尊这玩意儿了,又说了他们看脸的事儿。 君朗逸:“少喝点儿,这玩意儿特别容易醉。” 方轻研:“君朗逸,我们还是朋友吧?” 君朗逸:“当然。” “咳。”她难受的咳嗽一声,声音发哑,“我想请你去做一件事。” 君朗逸挑眉,“什么事?” 方轻研放低声音说了。 君朗逸瞳孔微缩,“…这不太好吧?” 他难得显得纠结,“不行,这不行……” 第29章 嫂子你好香17 期末之后是暑假,因为两年前本市出现过暑假期间学生在校内出事儿的,所以这两年一旦放假学校里是不留人的——当然,除了那些已经跟了导师开始学习的学长学姐之外,他们也并不住宿舍。 放假第一天,琼花收到了养母的消息。 养母跟养父的孩子报了她所在的大学的金融系——霍卓承就是这个系的。 高考成绩出来没问题,录取通知书也收到了,打算提前过来看看。 养父已经准备好买房的钱了,打算到时候让孩子走读,这样更舒坦一些。 至于为什么通知她,一是因为她在这个学校已经待了三年了,很多地方都更熟,二则是因为养父因为海外生意问题得离开,没空送人过来,派助理觉得太没人情味了,于是想到了孩子的母亲。 然后养母很忙,就想到了她…… 她收到信息的时候,人已经在飞机上了。 在廖琼花的记忆里,跟这个弟弟关系并不好。 他知道他们没有血缘关系,但父母离婚,她被分给养母之后他就觉得是琼花抢走了他的母亲。 也没有刻薄她,就是把琼花当空气。 嗯……不骂人,应该比她姐姐的孩子要好应对一点儿? 琼花不确定的想。 她先去学校附近最好的酒店里订了一间房,然后又买了吃的,叫车直奔机场。 在出口等啊等,等了一会儿都没见到人。 明明飞机已经到好一会儿了。 她拿出手机准备问问的时候,背后传来一道不确定的声音,“廖琼花?” 琼花回头,看到了黑色短袖的胸口。 琼花:“……” 她后退一步拉开距离,抬头看过去。 戴着鸭舌帽的青年,熟悉的单眼皮,皮肤很白,戴着黑口罩,遮得严实也能看出他很好看。 琼花:“…廖长生?” 廖长生从鼻子里嗯出一个音节,再次打量眼前的人。 三年不见,她跟以前比好像变化不大,依旧给人一种安安静静,不去关注就会被淹没在人海里的感觉。 “走了。” 廖长生示意她跟着往外走。 “哦…秘书呢?叔叔不是说有安排秘书跟你一块儿过来吗?” 琼花小跑着跟上他。 之前遇到的那些人就算腿长,走路的时候多少都会顾及她,这次碰上个只顾自己的,她一路得小跑着才能跟上。 廖长生一只耳朵上挂着黑色耳机线,另一只耳机垂在胸口,“我让他回去了。” “哦。” 两人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话,就这么一个大步走,一个小跑着出去,一路上吸引了一小部分视线。 琼花其实心里挺纳闷的,廖琼花的记忆里,高考离开的时候廖长生才初三,个子也不高,怎么才三年,就跟吃了激素一样要她抬头才能看清脸呢。 这身高起码一米九了吧? 跟着养父身高了,高的唬人。 “那辆车。” 到了外面,琼花见他停下了,就指了指停在台阶下面的那辆车。 两人坐上车。 之前琼花自己坐还觉得宽敞的suv塞进来一个大个头,看他腿都伸不开的样子,她莫名也觉得有些挤。 廖长生没说什么。 车一路开到酒店门口,下车之后琼花道:“我给你在这儿订了房,这里距离学校近,你想什么去看都行,买房的话,这边儿没有新楼盘,都是旧的,买了要装修之类的,这个你问问秘书看怎么弄,我……” “不买房,我住酒店,到时候校外联系地址填你那里没问题吧?房费多少,我转你。” 廖长生声音冷淡。 琼花愣了两秒反应过来,点点头,“500…我只给你定了两天的。” 一天二百五? 有这么不吉利的数字? 廖长生转账的手指一顿,看了眼他这位姐。 只看到她的头顶。 本来个子一米七多对他来说就不算高,这会儿低头,更是只能看到头顶了。 算了。 “转过去了。” 廖长生提着自己的背包朝酒店内走去,“再见。” “再见……” 琼花本来以为接下来她会有很多忙活,现在看来,她完全是想多了。 也是,他们本来关系就一般。 能不吵架,这么平静的接触又散开已经很好了。 琼花回了自己的出租房,刚坐下没多久就收到了两个人发过来的消息。 分别是霍卓承跟养母。 霍卓承的是说明天有个慈善晚会,需要她作为女伴出席。 养母则是简单询问了一下廖长生的情况。 [看起来很健康,个子很高,比叔叔都要高一些,很有主见,您放心,如果有什么情况,我肯定会照顾好弟弟的。] [嗯,好孩子。] [我最近要带学生,没空多关注他,你帮我盯一下他,让他别学他爸乱搞,搞出病就不好了,知道吗?] 琼花:“……” 啊,养母说话还是一如既往的,直接啊。 [好的,您放心,我会提醒他的。] 对面没回复,应该是又去忙了。 琼花拍了拍额头。 这话她怎么说啊……怎么提都尴尬啊。 要不然……她把这个对话截图发给他? 不行,万一他发给养母,她不就里外不是人了吗? 晚上八点 琼花提着作为借口的包子,来到酒店,上楼,敲门。 门没开,里面传来狐疑的女声,“谁啊?!” ? ! 不会吧不会吧…… 琼花头皮都麻了,她要不然装不知道?这样最起码她是没有失职的。 正想着呢,也许是从猫眼里看到外面是个女生,里面的人直接打开了房间门, 两个女生站在一块儿疑惑的的看着她,“你找谁啊?” 两,两个…… 琼花声音有些颤抖,“廖长生……他在吗?” “不知道你说的谁。” “我们朋友出去买东西了,很快就回来了,我劝你最好赶紧走!” “莫名其妙。” 伴随着一阵香风,门关上了。 琼花拿出手机,给廖长生发消息。 廖长生:[升房间了,在三十楼,301] 行,有钱任性。 琼花无奈的坐上电梯往上直达30楼。 30楼只有三个房间门,她找到301,按响门铃后站了差不多一分钟,里面的人才开门。 门一开就不管了,穿着短袖短裤拿着手机走到客厅一屁股坐下继续玩儿游戏。 琼花换了一次性拖鞋,走进去把提着的两个包子放在茶几上。 廖长生正好打完一局游戏,手机一扔,拎起包子左看右看没看出个花,“为了这你过来一趟?” “还有一件事。” 琼花把手机点开,点开微信跟养母的聊天记录,“这是妈叮嘱的,但我觉得我也不可能一天到晚盯着你,所以最好是你自己有防范心理……” 廖长生眉头紧皱,“什么防范心……” 手机转过来,他看到了放大的字迹。 他重复看了好几遍,脸色一瞬间就冷下来了。 伸手想抢手机,但琼花已经把手机收回去了。 琼花扯过他手里的装着包子的塑料袋——再让他这么捏下去,包子估计会被捏成泥。 空气静的吓人,琼花硬着头皮假装什么没意识到,“你知道就行了,我先走了。” “你告诉她,我不仅跟我爸一样喜欢玩儿,我玩儿的比他还花!等我得病了,我肯定去她坐诊的医院多转两圈!” 廖长生冷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这话一听就是赌气,琼花叹了口气,犹豫了一下,转身看着气的脸色发青的廖长生,以一种年长人的口吻说:“妈不是那个意思,她就是担心你,然后说话比较直…你应该也记得,她说话就是,比较,更注重意思的表达到位。” 她艰难的措辞矫饰完之后道:“况且,不乱来,也是一种对自己,以及对你未来伴侣的保护,不是吗?” 廖长生盯着她,扯了扯嘴角,他俊的过分,哪怕这会儿一脸嘲讽也像是漫画里男神一样的存在变成现实。 “哦,所以你,这位在我妈教育下长大的人,就一点儿也没违背她的教条,安安分分的听话没乱搞?” 这话有些冒昧。 琼花想了想,不管是她还是廖琼花,还真都没有乱搞的经历。 她点点头。 廖长生:“……” 真是一点儿也不让人惊讶。 他冷声道:“知道了,以后我要是跟哪个异性走近会给您打报告申请同意的,您现在可以离开了吗?” 琼花点头,换好鞋子要走的时候,她犹豫回头。 廖长生不耐烦,“还有什么事儿。” 琼花:“如果是男孩子,这个也不用太避讳,保护好自己就行。” 她说完,打开门出去,正好有电梯上来,电梯门一打开一个人走出来,她侧身闪进电梯,就看到301的门唰一下拉开了。 努力保持镇定的琼花用力按着关门按钮。 脸色通红的廖长生目光精准定位琼花,“廖琼花!你出来我们聊聊!!” 咬牙切齿,感觉不用蘸水就能把她生吞了。 琼花一本正经,“我只是综合考虑了各种因素,你思想要开放一点儿,不要生气。” 在廖长生冲过来之前,电梯门关上了。 琼花:“…呼。” 吓人。 “咳……” 身后传来一声轻咳,琼花略微一僵,回头看过去。 一个穿着黑灰条纹西装的男人站在她后面,他很高,头发三七分,皮肤白,脸颊有一颗棕色的痣,整个人看起来很温和,看起来大概三十多岁的样子,正眉眼含笑的看着她。 “抱歉……”琼花意识到,是她刚才跑进来的时候太急了,把本来要出去的人给关在里面了。 “没事儿,你是住在这里还是?” 男人看着她,他的目光是温和的,包容的,很难让人对他产生戒备心。 “我来看人……” 琼花没多说。 “这样。” 男人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话,仿佛之前只是礼貌性的交谈。 之后他也没再看她,中间还接了个电话,听说话的声音,应该是秘书在担心的询问,他则在温声说自己没事儿。 挂断电话,琼花莫名觉得愧疚,感觉自己害他多坐一会儿电梯,他还要给自己遮掩安抚。 她再次道歉:“不好意思。” “都说了没关系了,别往心上去。” 男人温和的道:“如果你实在感觉抱歉的话,那可以给我一个包子吗?刚好我还没有吃晚饭。” 并不是冒昧的要联系方式,而是很温和的在化解她的尴尬跟愧疚。 琼花迟疑了两秒,“这是我自己做的,可能不是很好吃……” “手工的?那肯定很干净卫生,谢谢。” 男人接过她递过来的包子,正好电梯也打开了,琼花走出去,外面的人也在往里面走。 那位性格气质都很温柔的人被挤在角落里,眉头略微皱着,看上去不太舒服的样子。 下一秒,他抬眼看过来,弯了弯眼睛,好像在说——没事的,不用担心。 电梯门关上了。 琼花眨了眨眼睛,朝外面走去。 手机响了两下,她打开,是廖长生发过来的。 [你等着] 琼花:“……” 果然是刚成年没多久的小孩子,放狠话都有些……孩子气。 时间转眼到了第二天晚上。 依旧是早就让人搭配好送过来的礼服。 温柔的奶紫色抹胸长裙,绸缎质地,细细的腰部有珍珠腰链,珍珠往下垂落,会随着走动轻晃。 长裙下摆是很宽松的,重重叠叠的花瓣一样的设计,走动的时候布料翻动会有种走在花海里的感觉。 她戴着深紫色的绸缎手套,手腕,脖颈上都是粉紫色的大颗珍珠。 头发则是被霍卓承秘书带过来的造型师给盘起来,露出脖颈,只有几缕黑发被卷着,垂落在她的脸旁两侧。 发型跟化妆全程双方都很安静,直到嘴上最后一点唇画完,她听到化妆师长出了一口气。 她眼睛很亮,又有些拘谨的看着琼花,“请问……我能跟你合照…不不!请问我能给你拍张照片吗?我感觉这次的化妆会是我职业生涯的里程碑之一!” “…可以,不过请不要给别人看。” 琼花并不喜欢太多的人知道自己的长相,不管是美是丑。 知道了,总会想讨论一下。 那种感觉不好。 “好的好的没问题!” 可爱的化妆师小姐把胸口拍的啪啪响,“绝对不会传播给别人看的!” 于是琼花坐在霍卓承睡过的沙发上,任由化妆师调整不同角度拍照。 明亮的灯光下。 乌发高挽的女人微微偏头,卷曲的几缕长发垂落在脸旁,她仿佛在躲避镜头,有些害羞,那种拘束的,不好意思的情态几乎在镜头里呼之欲出。 她比珍珠还要美。 实际上,琼花控制不住这种情绪,只是因为化妆师在拍照的时候一直在用特别夸张的语言夸她。 夸的琼花都有些不知所措,感慨化妆师说话好听。 拍完照片,琼花提着裙摆,跟他们一起下楼。 化妆师看一眼手机的录制的视频,再看一眼身边儿站着的客户,“要是我有姐姐你一半儿,不,三分之一好看就好了……” “为什么会这么说,你很漂亮啊。” 琼花有些奇怪的,略微俯身凑近她。 她一米七多的身高,在只有一米五八接近一米六的化妆师旁边,确实显得高大。 琼花感觉化妆师刚才的感叹,好像不是在开玩笑,而是真的有这个想法,她不太能够理解。 “你的眼睛很漂亮,像猫一样。” 琼花认真的说:“皮肤也很好,性格也很好,你自己已经很优秀了,为什么要像我?” 像她这种闷闷的,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性格,可从来不受欢迎。 她以前也不好看。 她还不聪明,学知识的速度很慢。 她没什么好像的。 琼花的眼睛,语气,都是很认真的。 化妆师没在她身上感觉到那种,明知故问,等着别人夸她的感觉。 这个超级罕见大美人,竟然还是个美而不自知的那种! 声音好温柔,凑近的时候香香的…… 化妆师的脸一下就红了。 真的是肉眼可见,一下就红了,她头脑一片空白的看着跟她距离这么近的客户,“是,是吗…哈……哈哈……” 死嘴! 快说啊! 快说一个能够惊艳古今逗笑对方,最好让对方把她牢牢记住的话! “叮——” 电梯门开了。 一楼门外百无聊赖等着的几个人抬头一看,齐刷刷愣住了。 等电梯里的几个人走出去才回过神,忍不住匆匆拍了一张背影图,小声交流,“这是明星?我们这儿小破公寓还能拍戏?” “不是明星吧,长这样怎么可能在娱乐圈里籍籍无名啊……” “有可能是被人防爆了呗,这年头这种操作多了去了,这身衣服我记下了。回头往上搜搜看有没有同款剧照,有的话就追了!” “…太好看了,以前没见过,今天肯定是第一次过来……” “你拍到脸了吗?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只拍到了背!” “我也是!啊啊啊!直接开电梯暴击,这谁能反应过来啊!” “只有我觉得有点眼熟吗?总感觉好像在学校里见过……” “学校?不可能,这长相要是学校里的,直接屠版!” “啊啊啊,我刚才手抖点的录像,录到小半张脸!好漂亮好好看啊!” “姐妹分我一份!咱们一块儿舔!” 第30章 嫂子你好香18 慈善拍卖会举办在私人别墅里。 说是别墅,看上去却更像是城堡。 白色的建筑起伏,有好几个楼环绕着中心主楼,主楼上还有楼层,空中花园,人造瀑布。 琼花看着车开上旋转坡度,停在三楼,轻松能够俯视入口处的情况。 还有车辆在排队等待进入。 “走走?” 霍卓承站在她身旁,余光中都是她。 她今晚像一颗举世罕见的紫珍珠,矜贵温润。 不止是他,还有很多人在路过的时候都忍不住看她一眼。 她的样貌跟气质都明显不是同一个圈子里的人。 看到她的人都能从她带着好奇的眼神里看出这一点。 于是不可避免的,打量,揣摩,贪婪这些他们不会对同一个圈子里的同类展现出的情绪接二连三的浮现。 被这么觊觎的琼花对此迟钝的过分,她完全没察觉到霍卓承来到她身旁前跟来到她身旁后落在她身上的视线变化。 “会迟到吗?拍卖会。” 天色有些暗下来了,别墅里的灯光打开,活水泳池涌动着,水面折射光亮。 好浪费,这么多睡。 琼花收回视线。 他们从三楼停车坪走出去,没走楼梯,而是穿过了有点儿童话风格的桥洞,穿过桥洞之后,是大片大片的绿地。 绿地上摆了各种椅子,有一些人正在交谈。 从桥洞旁边儿那面墙上,有一米多宽的人造瀑布,水一直在流。 琼花忍不住问放慢脚步跟她并排走的霍卓承,“这些水,是只有今天这样吗?” 霍卓承伸手,把她肩膀上有些滑落的白色丝巾往上拽了拽,漫不经心道:“不是,这里每天都这样,你如果喜欢的话。我们可以在这里多待一段时间。” 他问:“冷不冷?” 琼花摇摇头。 这丝巾是在车上吹空调她觉得有点冷之后,霍卓承让秘书临时在街边的店里买的,披上之后那种肩膀上空荡荡的感觉就消失了,她就到现在没拿下来。 她当然知道这丝巾跟淡紫色的礼服并不搭,不过她又不是什么焦点,就算穿的不搭,肯定也没人在意的。 “上面有更大的瀑布跟空中花园,要去看看吗?” 霍卓承对琼花绅士的伸出手。 “要。” 琼花微微后退一步,膝盖往下的裙摆花瓣一样轻轻佛动。 她道:“我能站稳,你放心。” 霍卓承扯了扯嘴角,抬起的手垂下,“走吧。” 从三楼再往上,走的是台阶。 也有电梯,不过距离这边儿有点儿远,所以他们直接走了台阶。 她提着裙摆,走的时候注意着脚下,速度比较慢。 霍卓承走在她身边,速度也慢,目光落在她身上,专注,安静。 四楼没有巨大的平台,不过这里的中间跟五楼六楼中间是挖空的,挖空成椭圆形,瀑布从六楼往下落,经过五楼四楼,最终落在三楼下面的生态园里。 这完全就是用钱堆出来的景观。 空中花园在五楼,被掏空的地方搭建了桥梁,最中间有一块儿占地面积大概一百平的花园,花园里的花茂密的都往下垂了。 长长的,似乎她在四楼稍微伸手就可以摘下一朵。 “饿不饿?” 霍卓承对这类人造景观已经看习惯了,并不觉得这有多特殊,他从头到尾目光都放在自己“女朋友”身上,这会儿低声询问的时候眉眼里都藏着温和。 “我来之前,提前吃过。” 琼花终于看了霍卓承几眼。 他现在说话的声音跟以前说话的时候不太一样,更低沉磁性,更……好听? 是不是现在天气越来越热,开空调的时候没注意导致他感冒了,所以声音才跟平时有差别? 话说,空调的构造原理她已经弄清楚了,回头自己买配件组装一个试试。 如果能做出来,她就可以试着做配件…试着自己动手嘛。 “吃过了啊。” 霍卓承:“距离拍卖会开始还有一段时间,你累不累?累的话我带你去休息一下?” 琼花收回看向瀑布的视线,“对,你都生病了,得休息一下。” 她跟霍卓承对视,“走吧。” 霍卓承:“…我生病了?” 她仰头看着他的样子有点太可爱了,他伸手想碰碰她的发丝,但还没碰到对方就躲了一下。 霍卓承手指微微蜷缩,表情依旧是带着淡淡笑意,“头发上有点水珠,应该是刚才经过瀑布的时候溅上去的。” 琼花抬手摸了摸,没摸到。 霍卓承的手又伸过来了,这次琼花没躲,她甚至微微倾身方便霍卓承帮忙佛掉水珠。 应该是很明显不体面的那种吧,要不然霍卓承怎么会主动伸手? 琼花想着,感觉身上横披着的丝巾有因为她的姿势而往前掉落的意思,她一只手按住胸口的丝巾,一只手往肩膀上按住滑落的丝巾。 两人这无声又亲昵的姿态,让周围不少人看过来。 他们关注这两人,一是因为霍卓承是霍家现如今当之无愧新生领头人。 二是因为他的女伴过于优越的美貌。 站在那里的她,就跟拥有聚光灯一样,让男男女女都下意识的看过去。 高大俊美的男人,姿态优美动人的女伴。 看上去多——眼熟啊。 被父亲要求过来的廖长生眯了眯眼睛,插在兜里的手都抽出来了。 他一步步走过去,越走越快。 女人身边儿的男伴在他靠近的时候就警惕的抬头看过来了,脸上没有一点儿刚才垂眸占人便宜时候的温柔。 廖长生在心里“啧”一声,“廖!琼!花!” 真是服了,前脚跟他说不要乱搞男女关系,要洁身自好,还信誓旦旦表示自己有多听妈的话。 真该把刚才那一幕拍下来保存好! 好耳熟的声音……见鬼了。 琼花一僵,心虚的低下头,如果不是丝巾不够蓬松,她都想把脸埋进去。 还有什么比她昨天才一本正经说了别人,结果今天就被抓住尴尬的……她也不可能跟廖长生解释清楚。 毕竟这又是剧情又是收钱的…… 要是知道廖琼花为了五十万跟人假交往,估计养父母都会来找她……毕竟不管感情上足不足够,对于金钱上,他们并不亏待她。 是她自己想要单方面的,不再麻烦他们,不再做负担…… 霍卓承轻松发现了琼花的变化,他看了眼气势汹汹的青年,个子高,身上穿的很休闲,是被富裕家庭很仔细培养出来的孩子。 霍卓承手拍了拍琼花的肩膀,“你们认识?” 这是她的前男友?还是暧昧对象? 应该是在大学之前的,在大学里的时候她没有谈过对象。 廖长生眯了眯眼睛,“认识。” 他看着装死的人,“怎么,打算临时换张脸假装一切没发生?转头!” 霍卓承眉眼沉下来,带着压迫,“小朋友,这是我女朋友,你有什么话,可以跟我说,不要恐吓她。” 谁知道,他这话说出来,对面的青年没被激怒,反而有些嫌弃的样子。 这情绪……不太像前男友跟暧昧对象。 可是这两人长得也不像有血缘关系的样子。 “…我可以解释。” 弱弱的声音响起。 廖长生不耐烦的看过去,这边儿不知道是不是靠近瀑布的原因,总有人看过来,让他有种被看猴戏的错觉。 不爽。 他看过去的时候,她正好在转身。 蔫耷耷的垂着眼睫,被卷过的发丝垂在脸颊两侧,让她看上去像一个异域风情的公主。 淡紫色显黑的长裙被她穿上,反而变得显白了。 再看清她所有样子的一瞬间,他瞳孔一缩。 过了几秒,觉得胸腔有些发疼,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屏住了呼吸。 撇过脸悄悄喘了两口,他目光再次落在琼花脸上,“你…现在化妆术进步这么牛的?” 琼花不知道他怎么把话题拐到这了,她老老实实道:“是有专门的造型师跟化妆师。” “我就说。” 廖长生摸了摸鼻尖,抬手把她身上的丝巾扯下来,见琼花睁圆眼睛看过来,他不悦的瞪了她一眼,“穿礼服就大大方方的,遮什么?” 琼花:“……” 牙齿有些发痒的磨动。 但还是算了,他是弟弟,比她小。 “……哦。” 琼花又蔫耷耷的。 看上去就跟被制裁了一样。 在旁边儿围观了这么一会儿,霍卓承已经有了点儿猜测,“你好,你是…琼花的哥哥?” 廖长生挑了挑眉,手里拿着丝巾还没说话,琼花就飞快接话,“是弟弟,今年考进我们学校了。” “原来是弟弟。” 霍卓承放松下来,他没有去问为什么廖长生明明看起来不缺钱,但她却要因为五十万而做假女友。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那我们一起?”霍卓承征询的看向琼花。 琼花看向廖长生。 廖长生有点烦躁的抬手想碰碰鼻尖,结果碰到柔软带着香气的丝巾他才反应来手里还有东西,飞快放下手,他道:“爸让我来这里之后跟见见几个叔叔……你们自己逛吧。” 他伸手轻轻提了一下长长的淡紫色裙摆,在琼花躲开前松开手,“既然穿高跟鞋,就老老实实找个地方待着,想来这里看什么时候不行,别回头走的又是水泡又是破皮的。” 他问琼花,“听到了吗?” 虽然他说话语气不是很好,但里面的关心呼之欲出。 琼花眨眨眼睛,“好哦,听到了。” 廖长生手插回兜里往一个方向走过去,他穿着卫衣跟黑色休闲长裤,跟这里其他穿着正装的人格格不入。 但他没有一点儿不自在,甚至姿态比这里大部分人都要更自在的样子。 “你弟弟很有个性。”霍卓承说着伸手贴上琼花带着长手套的小臂,“我们去休息,抱歉,只顾着让你看,忘了你穿高跟鞋很难受了。” “没事。” 确实有点儿难受,不过那点儿都被她的好奇心压下去了。 她有些拘谨,“卓承…”她声音放的很轻很轻,“老板您不用这样,这都是应该的。” 霍卓承笑了笑,没说什么。 脑海里突然响起珍珠的声音,“琼花,霍卓承对你好你就接受就好了,等到再后面一些,他还要为了你放弃方轻研好几次,你要理直气壮,甚至理所当然的要求他对你好!” “现在应该是你开始从善良没野心转变的时候,你本来对霍卓承抱着想接近又不敢的想法,但在霍卓承对你亲近之后,你有了其他想法跟野心,这时候霍卓承却为了方轻研放弃你,你就开始黑化了。” 珍珠这段时间也不是一直傻呆呆的禁言,它仔细研读剧本,分析着哪里是琼花角色转变的时机,自己琼花对其他角色应该有什么态度。 不过有点奇怪。 它现在说的这些,已经算是某种程度上透露了一部剧情。 按照正常情况它会收到警告,警告出现第三次会直接实施惩罚,它本来是想卡线提醒的,但压根没有警告跳出来。 主系统出bug了? 不会吧?主系统的查杀系统不是一直没关过吗? 珍珠有些疑惑。 不过,它两次开口说的话太多了,这让它触发了防沉迷,只能再次被迫闭嘴。 原来这都是正常的,霍老板心里还是女主方小姐。 以为自己想多了的琼花脸上有些发热。 幸好霍老板有气量,被她误解了也没说清楚给她难堪,反而笑一笑就这么过去了。 是很有风度的好老板。 琼花放松下来,走进室内之后她轻提了一下礼服坐下,脚确实舒服了很多。 沙发很柔软,她往后靠了靠,有些困倦。 今天造型做了几个小时,她很累。 “你休息一下?” 霍卓承本来想留下陪她一起休息的,但她在他在的时候总是下意识的绷着。 没办法,他只能起身道:“我去隔壁休息一下,就在左边儿的房间。” 琼花点点头,起身把人送出门之后才脱掉鞋子,脚踩在地毯上,蜷缩着坐在地毯上,上半身趴在沙发上,胳膊下垫着柔软的抱枕打盹。 这个姿势虽然不是很雅观,但却可以最大程度的保护发型,礼服不出现太多的问题,脸上的妆容也不被碰到太多。 她从打盹到后面就真的睡着了。 休息室的门被轻轻打开了也没醒。 霍卓承反手关上门,他坐在单人沙发上,正对面就是趴着,连睡觉的姿势都是小心翼翼的琼花。 他看着她,好像看到一个小时候因为不被宠爱而瑟缩的小女孩,骨子里缺乏着安全感,长大了,连疲倦的时候都会下意识考虑着,不想破坏掉别人的成果。 是个很敏感很弱小的存在。 主要被仔细的保护,才能好好的成长。 他对她的感觉越来越复杂了。 从一开始的利用,到后面的惊艳,再到今天看到他们姐弟俩一个自信大方一个自卑瑟缩的对比。 从觊觎,心动,到心疼。 他当然知道这种情绪是危险的。 可他愿意,愿意放纵这种情绪蔓延,生长。 他想看看,他对她因为惊艳而生起的心动,到最后会变成什么样,会发展到什么地步。 他看着她,忽然起身,小心的绕过地毯来到另一边儿,俯身轻轻把垂落在她鼻尖,让她皱眉的发丝勾到一边儿。 做完这些,他走出了休息室。 门刚刚关上,就看到了君朗逸。 他今天穿的很正经,银色的西装,领带打的端端正正,身上那股子骚动的劲儿都收起来了,鼻梁上还架着眼镜,一副学者一样的打扮神态。 霍卓承:“……” 君朗逸走到他面前,“霍先生,你觉得我这一身,看起来像不像个老实人?” 霍卓承:“………” 霍卓承:“你是不是得癌症了?” 君朗逸磨了磨牙,“老霍,我知道你嫉妒我长得好,但这么诅咒就没意思了啊。” “也不是诅咒,就你现在看起来,像个花的发现自己得癌之后决定痛改前非的患者。”霍卓承说完后退一步,狐疑:“你该不会真得了……” “…老子的初夜跟初吻都还给老婆留着,你再胡说我告你诽谤啊你个舔狗!” 君朗逸非常确定自己找了个错误问话对象。 霍卓承语气平静,“彼此彼此。” 君朗逸:“……你小女朋友知道你说话这么讨人嫌的吗?” 霍卓承冷冷瞥了他一眼,“别打她主意。” 君朗逸:“……哈哈,怎么可能,你真是想太多。” 霍卓承:“最好是。” 他道:“你来这里干什么?” 君朗逸:“…轻研有个想要的画,你拍还是我拍?” “就这?不能发微信?” 霍卓承道:“你拍。” 君朗逸:“哦。” 霍卓承盯着君朗逸,君朗逸睁着桃花眼,努力表达自己的无辜。 两人干瞪眼十几秒后,霍卓承:“说完了,还不走?” 君朗逸:“……我昨天忙了一天,今天没来的及好好休息,需要睡一会儿。” 他打开对面的休息室,冲眉头微皱的霍卓承道:“我睡一会儿,回聊。” 门关上。 霍卓承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到底没进去看看君朗逸是不是真睡着了。 他回了琼花隔壁的,自己的休息室里。 他怕自己待在她的休息室里,会被醒来以后的她当变态看。 休息室里 君朗逸对着立镜看了又看,自言自语,“奇怪?不奇怪吧,这不是挺老实禁欲的?” 他左右看看,还是把西装外套脱下来,只留下衬衫跟马甲。 “嗯,这样更优秀……” 琼花是被来电铃声吵醒的。 她睡迷糊了,以为是闹铃,伸手在沙发上摸到手机上划,电话被接通,没有声音之后她以为把闹铃关了,闭着眼睛继续睡。 睡了几秒,模模糊糊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 “嗯……” 她勉强睁开一点儿眼睛,把手机贴在耳朵上,声音软绵绵的,还带着没睡醒的倦意,“喂……” 对面静了几秒,琼花把手机拿开看了看,电话显示通话中,没被她不小心挂断。 “喂?”琼花吐出一口气,闭着眼睛,“有事吗?” “……我忙完了,你们在哪儿?” 琼花看了眼周围,想起自己在哪儿了,“休息室。” 廖长生:“…这地方休息室多的是,你在几楼哪个方向的休息室?” “四楼左手边儿…” 她又眯了两秒,反应过来,“你自己玩儿吧,我再睡会儿。” 她有点怀疑自己被霍老板传染感冒了,要不然怎么这么嗜睡呢。 弟弟过来传染给他就不好了。 廖长生那边儿能听到上台阶的脚步声,“你那个男朋友在你旁边儿?” 琼花:“没啊。” 她知道他在想什么,“放心,他没跟我在一个房间。” 廖长生:“最好是。” 他干脆直接挂断电话。 琼花盯着被挂断的界面两秒,继续倒头就睡。 好困…… 他应该不会来了吧? 话说,他们的姐弟关系有很好吗? 琼花快速睡过去了。 然后没睡多久,就被急促的敲门声给吵醒了。 也许是敲了一会儿门没人应,外面的人直接拧开把手开了门。 “你小子干什么呢?” 外面传来君朗逸的声音,声音冰冷,听上去很不好惹。 廖长生的声音紧接着响起,带着烦躁,“找人!” “这里没你要找的人。” “你说没有就没有?” 琼花:“……” 在两人对话间的火气急剧飙升的时候,她撑着有些发麻的腿站起来,拉开门,“君朗逸,他是来找我的。” 已经准备动手的君朗逸一僵,握紧的拳头松开,“他是你什么人?刚才敲门敲的跟高利贷追债的一样。” 廖长生没搭理他,上下打量着琼花,确定她确实没什么不对劲儿之后放松下来,又变成那幅谁都不怎么想鸟的样儿了。 “额,我睡着了,没来得及开门,他可能就有些急。” 琼花解释着。 君朗逸挑了挑眉,“这小子可不止敲你的门,这边儿过来的休息室,只要是门口显示有人入住的,他都敲了个遍。” 琼花看了眼廖长生。 廖长生耷拉着眼皮,“我给人道过歉了,看什么?” “没什么……” 琼花把门打开的更大,“进来吧,这么急找我什么事儿?” 廖长生走进去,语气不善,“要不是你声音跟被下了药马上就要被拐卖一样,你以为我想急?” “下药?” 君朗逸一脸无辜的厚着脸皮跟着挤进来了,他询问的看向琼花,“怎么回事?” “误会,都是误会,我就是睡醒之后声音有气无力而已……喝水吗?” 两个身高都很高的男性走进来,之前还觉得宽敞的休息室在这时候变得似乎有些小了。 琼花给他们两个一人塞了一瓶矿泉水。 第31章 嫂子你好香19 琼花抬手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先对不知道为什么跟进来的君朗逸道歉,“谢谢你关心我这边儿,还有就是不好意思打扰你休息了。” 这边儿是休息室,他就在她对面,肯定也是很累才过来休息的,结果就被这么打扰了。 “小事儿。” 她话里这意思是在替这年轻人道歉,君朗逸桃花眼轻轻一眨,“你们两个长得也不像啊…是远房亲戚?” 琼花看了眼皱着眉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廖长生,说:“他是我弟弟。” 君朗逸知道用什么态度了,他脸上带着笑,“弟弟在乎你安全嘛,很正常,不像老霍,你这儿门都快被敲烂了也没见他出来,啧啧……” “一回来就听到有人背后蛐蛐我。” 霍卓承手上端着吃的走进来,目光不善,扫了眼君朗逸跟廖长生之后把吃的放在桌子上,对琼花说:“我觉得你醒了可能会肚子饿,就去让人做了点吃的,你尝尝?” 人家又是特意又是用心的,琼花怎么也不好拒绝。 她道谢后拽着指尖脱下手套,笨拙的用餐叉卷起面条低头吃起来,很明显并不擅长用叉子。 君朗逸眉梢微挑,似笑非笑的看眼霍卓承,“按理说不是应该筷子勺子餐叉餐刀都备齐的?老霍你这不够专业啊,专业的事还得交给专业的人。” 霍卓承轻笑一声,“别说的你能比我多好一样。” 君朗逸往后靠在沙发上,长腿一交叠,两手在沙发靠背上舒展,把琼花坐着的地方圈进了自己臂弯范围。 他道:“对了,轻研到了,你不出去接一下?” 霍卓承要是这时候还看不出他的挑衅他就是傻子了,他看着君朗逸。 君朗逸这人是方轻研的朋友,这个朋友的定位很微妙,有点介于狗腿跟朋友之间。 以前上学的时候,他没少给她跑腿做事儿。 所以现在突然对琼花表现出想法,甚至明目张胆的跟他对上…太突兀了。 照君朗逸这么多年喜欢方轻研的样儿,他要是真喜欢廖琼花,他是不会这么明目张胆的,所以—— “是方轻研让你来追我女朋友,破坏我们关系?” 霍卓承一语道破。 “咳咳咳……” 感觉到火药味之后一直低头吃东西假装无事发生的琼花措不及防偏头咳嗽的身体都在发抖,鼻腔火辣辣的疼。 拧开的水递到嘴边,她往嘴里灌了两口缓过气,“不是,霍卓承你误会了,他就是听见我这边儿有动静所以过来看看,没有,没追我。” 说完她反应过来直接叫了老板名字,有些心虚,怕对方生气。 被连名带姓叫的霍卓承短暂的愣了一下,脸上隐约的阴郁消散,他看了眼琼花,挪开视线,又忍不住看过去,嘴里老老实实,“哦……” 君朗逸这时候站起来,在其他人看过来的时候摊开手,“这里看起来不需要我也不欢迎我,我就先走了。” 走了两步,他侧身,以一个非常漂亮好看的身姿对着琼花,胸肌跟手臂肌肉在这个角度下被衬衫包裹的很明显,他问她说:“对了,我最近换风格了,你觉得这个风格适合我吗?” 他语气太自然,自然到琼花没有发现任何不正常,“不是很适合。” 她认真建议,“你之前的样子,很适合你。” 君朗逸继续往出走,抬起手摆了摆,“知道了。” 门关上,廖长生看了眼还不走的霍卓承,“这位…霍先生,能麻烦你出去吗?我跟廖琼花有点儿事儿需要聊聊。” 霍卓承闻言并没有立刻同意,而是询问的看向琼花。 他态度太好了,好到让琼花又升起了那种怪异的感觉。 琼花点头道:“麻烦你回避一下…东西很好吃,谢谢。” “不用谢。” 霍卓承道:“我就在隔壁,有什么需要可以直接大声说,或者给我打电话。” 他说完走出去。 休息室里就只剩廖长生跟琼花两个人了。 一直在手机上哒哒敲击的廖长生把手机一扔,双手抱胸往后靠在沙发上,“君朗逸,君家老大,从十年前开始就坐稳了电影行业巨头的位子,之后全面开花,当之无愧的资本大佬,目前最新火起来的各种短视频平台也有他们的投资,据说情人一大堆的君家老大是怎么跟你扯上关系的,可以麻烦你说说清楚吗?” 廖长生:“还有霍卓承,长新石化,永静钢铁,乐福房地产等企业的顶头老板,目前正在涉及人工智能…你是他的女朋友,然后霍卓承说君朗逸要追你。” “廖琼花,廖大人,你这感情生活挺丰富啊?” 廖长生压低声音,“你知不知道他们要是想玩你,你跑都跑不了!” 廖家是有钱,可廖家的体积太小了,更别提大本营还在国外,跟在国内经营的这些家里根本比不起! 廖琼花要是出事儿了,唯一可能能搭得上手的也就只有妈,毕竟妈作为医生,接触的人很多。 “他们不会想玩儿我的……” 琼花倒不知道这两个人还有这么多的名头,听上去挺厉害的。 她弱弱道:“他们都有喜欢的人……” “都有喜欢的人?” 廖长生手臂撑在膝盖上,身体前倾,眉毛皱着,“霍卓承也有?” 琼花老老实实点头。 主要是为了让弟弟相信,这些人真不会对她怎么样的。 廖长生之前是脸色发黑,这会儿直接有些发青了。 他目光紧锁,盯着琼花的脸,不放过她脸上的一点儿微表情,“你既然知道霍卓承有喜欢的人,为什么还要跟他交往?” 他手指敲击着桌面,发出“咚咚”的声音,“别告诉我是为了他的钱跟身价,廖琼花,我们廖家还没有卖女求荣的传统。” “…因为我喜欢他。” 坐在沙发上的女生,就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一样,说完之后就垂眸看着自己膝盖,沉默了。 廖长生:“???” 他不可置信,“就因为这?你就不怕他追到自己喜欢的人了随便就把你踹了???” 琼花想着珍珠之前给她划的那些重点。 这个时候她应该是已经被霍卓承迷惑,觉得自己在他心里比女主重要了,这也是导致她后面黑化的重要导火索。 “…他不会的,他不是这样的人。” 琼花抬眼看了眼他,快速收回目光,“而且我能感觉到,他现在也有一点喜欢我。” 她声音坚定,“我相信他会越来越喜欢我的,我们需要的只是时间而已。” 廖长生被她一波又一波的发言震得脑瓜子嗡嗡疼,静了两秒,他说:“世界上最大的错觉,就是你喜欢的人同样也喜欢你。” “……” 廖长生头疼的捏了捏鼻梁,想放狠话,又觉得没必要,他们好像关系没好到那个份儿上。 “……随你。” 廖长生站起来,“被欺负了别找我哭。” 他打开门,看到门外站着的时候顿了一下,眉毛狠狠皱了一下,没说什么就走了。 他没有跟霍卓承对上的能力,这时候说什么警告之类的,都显得可笑。 甚至说不定他前脚说了得罪人的话,后脚还要琼花去帮他道歉…所以没必要。 他们本来也不会有什么交集。 廖长生烦躁的把垂落在眼皮上的发丝顺到脑后,不知道这事儿该不该跟父母说。 妈肯定能管住她,毕竟那家伙把妈的话当圣旨一样。 可如果真听妈妈的话跟霍卓承分了,后面廖琼花会不会因为爱而不得抑郁? 好烦。 * “你弟弟对你还可以。” 霍卓承走进休息室,看到琼花正在把摘下的深紫色长手套戴上。 布料包裹着皮肤,把皮肤勒的微微下陷,那块儿皮肤看上去又软又嫩。 霍卓承:“他看上去很不高兴。” “嗯,妈不准他乱来,我这边儿关系看起来又比较复杂,他可能觉得不太公平。” 琼花并不觉得这有什么。 跟周围人见面多了,熟起来之后她的话也不知不觉变多了一些。 “复杂?” 霍卓承在她旁边儿,隔了一个人的位置坐下,很好奇一样,“我们的关系复杂吗?” “你之前的话,让他以为君先生也跟我有点关系。” 琼花把珍珠手串戴在好,“不过我已经跟他解释清楚,说你们都有喜欢的人了。” 她看着他,一直温柔的眼睛里罕见带了一点儿狡黠,“霍老板放心,他都知道,以后应该不会对你不礼貌?” “我不在乎那些,我是想问,你……” “嗯?” 灰黑色,仿佛静谧冰冷湖泊的眼睛安安静静的注视着他。 霍卓承咽下喉咙里原本的话,转移话题,“你真没察觉到君朗逸的不对劲儿?” “这个……不重要吧。”琼花不太明白他为什么那么在意君朗逸。 “对我来说需要重点关注的是你,其他人是怎么样,对我来说无所谓。” 琼花无奈又认真的说。 剧情里一直跟她有接触跟设定的人,非霍卓承不可。 她压根都不在意其他人,满心满眼只有他。 意识到这件事,霍卓承浑身就跟轻轻过了一层电一样,从头到脚都是酥酥麻麻的感觉。 第32章 嫂子你好香20 霍老板又不说话了,不知道在想什么。 琼花看了眼时间,现在是八点多了。 两个人干坐着也有些尴尬,她问霍卓承:“你不去接方小姐吗?” 刚才君朗逸说的话她听的一清二楚。 “君朗逸会接她。” 霍卓承说完,看着她,“我觉得我跟她…可能并不合适。” 琼话手指勾了勾手腕上的珍珠手串,比起这种温润珍贵的珍珠,她还是更喜欢她的那个独一无二的珍珠。 她其实隐约已经推测出了霍卓承接下来要说的话。 因为按照珍珠说的,接下来霍卓承肯定会给她一些她可以赢过方轻研的错觉。 也许是因为提前知道答案的原因,还可能是因为她对他没有那方面的意思,她这会儿并没有什么激动期待的情绪。 有些过于平静,情绪波动甚至还没有刚来被呛到的时候大。 不过,这并不影响她的职业素养。 她可是要扮演黑化女配的。 她看着他,眼睛里只有他——以及部分休息室的装修。 咳。 琼花努力认真的看着他,脸上露出一个含蓄的抿唇笑,说:“那你觉得,你跟谁更合适?” 她期待的看着他。 琼花的表情是有些僵硬的,如果有专业演员来评价,她绝对会被打成不及格。 她的对手,霍卓承完全被情绪冲翻了,他根本没注意到她的那点儿僵硬,就算注意到了,也会觉得是因为高兴太过了而导致的。 “跟你。” 霍卓承没发现,自己的声音都在轻微颤抖。 他看着她的眼睛,手缓缓伸过去,试探性的碰了一下她放在腿上的手。 手戴着手套,看上去很漂亮。 没有跟之前一样的闪躲,这是默认。 霍卓承意识到,她是无声的同意了他的话。 他们现在……是真的男女朋友了? 他小心的把手拉到自己这边儿,握住,那只手很柔软,他忍不住捏了两下,甚至想脱掉手套跟她手心相贴。 他也这么做了。 拽着指尖,轻松把长手套脱下来,露出一双干净好看的手,看不到毛孔,摸上去又软又温暖。 他爱不释手的把玩着这只手,自己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喜欢,心里的喜悦都快压抑不住了,如果不是怕太过冒犯,他甚至想要吻一下她的手背。 而琼花沉默着,纵容着。 她其实有些不习惯,感觉怪怪的,但这是要走的一步。 揉捏把玩了一会儿,他把两只手十指交握,紧紧抓着,像热恋期一点儿时间都不愿意分开的小情侣。 霍卓承拇指摩挲着她的手背,她的皮肤太嫩了,这么轻轻摩挲两下,过几秒都会浮现一点儿红意。 休息室里的氛围,莫名变得粘稠了。 很奇怪。 真的很奇怪。 琼花开口,“快九点了…拍卖会是不是要开始了?” “啊,对。” 霍卓承垂眸收敛了一下眼中不该有的情绪,他道:“你脚还疼吗?要是不舒服,可以让助理去拍,我送你回家。” 这话是真心的。 刚刚成功交往,他无时无刻都想着跟她独处,一想到出去就会有其他人看过来,打扰他们,他就不开心。 “…还是去看看吧。” 得让他看到方小姐,清醒一点儿。 琼花站起来,霍卓承也跟着站起来,他就跟个大型移动挂件一样跟着她移动,她都有点怀疑他里面换人了。 琼花轻轻拍了一下他的手臂,“你,正常点儿。” 她神情无奈,这种无奈又何尝不是一种纵容? 霍卓承给她戴上手套,然后抬手示意她挽住他,等两人距离拉近之后,他才道:“遵命。” 磁性的声音,带着笑意,有点儿说不出的痞,让人耳朵发热。 琼花忍住没去摸耳朵。 他的奇怪,还会传染的吗? 两人来到拍卖的地方,拍卖场在六楼,六楼占据了两层楼,拍卖舞台有点类似于古罗马斗兽池一样,他们这些看客则在六楼高处的落地窗房间里居高临下的观看,房间里还有大屏转播,看的更清楚。 拍几件,然后中场休息表演,表演有男有女,都很漂亮,每个人身上都带着牌子,看上去有点像节目选秀一样。 琼花不懂这种规则,自然不明白其中代表的恶意。 她坐在沙发上看着表演,更多的时候是在低头看手机,背一些东西。 看节目跟拍卖看的十分敷衍。 霍卓承从一开始对于出现这种节目的不悦,到后面被她这种什么都不懂,百无聊赖得样子逗得心情好起来,中间也不过过去几分钟而已。 “不喜欢?” 他坐在她旁边儿,又拉过她的手,手指按摩一样轻轻的揉捏,力度里都带着珍视的味道。 “跟我想的不太一样。” “你想象中的慈善拍卖会是怎么样的?” 霍卓承放在沙发靠背上的手环绕过来,触碰她的发丝。 因为他的手是环着她的背,从另一边儿碰的她发丝,所以琼花躲他手的时候直接撞在他怀里了。 一股森冷的木质香调,琼花没闻出来具体是什么味道,就觉得他身上还挺好闻的。 她立刻拉开距离,无奈的抬手把霍卓承试图碰她头发的另一只手压下去,“别闹。” 这霍老板,怎么感觉突然变幼稚了好多。 “你还没回答我。” 霍卓承晃了晃手里握着的那只手。 琼花:“……就是觉得,应该会更严肃一点儿。” 比如大家坐在一块儿,讨论一下慈善款会怎么使用,用在哪里之类的。 “下次拍其他东西的时候带你去看看,那些地方比较严肃。” 霍卓承握着她的手抬起来,在脸上贴了贴,他眼睛看着她,“你喜欢我吗?” 琼花还没回答,外面忽然传来嘈杂的动静。 她下意识看了眼门口,霍卓承却没有搭理外面,他只是很温和的说:“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方小姐,你怎么了?” 有人的声音传进来。 因为霍卓承刚才用手轻轻捏着她的下巴,强迫她把看向门口的视线挪过来,落在他脸上。 此时此刻,她清楚了的看到在听到方小姐三个字之后,他的神情肉眼可见的变了。 啊,果然跟珍珠说的一样。 琼花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你不去看看吗?” 霍卓承想笑一下,但却发现自己笑不出来。 他多年的习惯拉扯着他的心神,让他整个人变得慌张,想要跑出去看看这个方小姐是不是他想的那个。 他的理智努力扼制着身体的动作。 他太清楚了,如果这时候丢下琼花跑了。 那他以后还有脸跟她走下去吗? 他…… “你们想干什么!” 是方轻研的声音,带着怒气。 她的声音挺有辨识性的,发甜的声音却用冰冷的语气,很特殊。 琼花立刻就认出来了。 霍卓承这个听了很多年的人,也瞬间就听出来了。 “…我去看看,很快就回来。” 他狼狈的没敢看她一眼,颤抖着松开抓着她的手,朝门口走过去,越走越快。 琼花坐在沙发上,抬腿交叠,手撑在下巴上,珍珠手串顺着重力往下挂在小臂上。 她在脑海里问珍珠,“珍珠,我现在是不是就该黑化了。” 珍珠的声音一本正经,“是的,你接下来会因为发现越来越多的人在意方轻研而觉得内心不平衡,试图抢走那些方轻研周围的存在,针对方轻研表露恶意——不过因为你的设定是好变坏,所以坏也不能坏的太过彻底,这中间的度我会跟你一起把控的!” “哒” 被关上的门打开。 发呆的琼花抬眸看过去,对上一双含着笑的桃花眼。 “嫂子,老霍呢?” 君朗逸一步步走过来,明知故问。 他目光注视着坐在沙发上的女人。 她微微倾斜着身体,双腿在裙摆下优雅交叠,手撑着脸,慵懒又随意。 他踏上她脚下踩着的,花纹艳丽的地毯。有一瞬间错觉的感觉,她不是他的猎物。 他才是那个,走进天罗地网的猎物。 琼花看着他,“他去帮方小姐了,你不去?” “方轻研有老霍就够了。” 他站在她面前,遮住光线,影子笼罩着她。 君朗逸屈膝蹲下来,一只膝盖看上去就快触到地面了,他很高,哪怕这么蹲下,视线也是只比她矮一点的。 他以一种示弱的姿态仰视着她。 明明是早就在心里幻想演示过无数遍的姿态跟场景。 他的心却热的过分。 他看她垂眸,看她伸手,心跳快的过分。 戴着手套的手心向上,她叹了口气,“你这是什么样子,起来吧。” 不应该接受的。 他的戏还没有演完,话还没说完。 大手放在小手上,握紧,他缓缓站起来,然后坐在她旁边儿。 琼花把手从他手里抽出来,他握的有些紧,抽了两次才成功。 琼花继续看向门口,她在等后续,然后她才能做出黑化反应。 “嫂子在等老霍?” 君朗逸在旁边儿不甘寂寞,他试图把她的注意力吸引过来,“他这会儿陪着方轻研,估计不会过来了——等会儿我送你回去?” 琼花看了眼他,“你之前不是一直都跟在方小姐身边吗?” 君朗逸笑着说:“以前是玩儿的不错的朋友嘛,现在发现到底跟以前不一样了,就没那么关心了。” 他问:“你很关心我?” 琼花:“……” 第33章 嫂子你好香21 因为防沉迷系统努力克制自己说话欲望的珍珠终于憋不住说了句:“好自信啊他。” 怪腔怪调的损人。 琼花听到了,她忽然不再保持看向门的姿势,而是偏头看着君朗逸。 好不容易恢复一点儿游刃有余的君朗逸又懵了,“你…你这什么什么眼神?” 琼花说:“你刚才问我什么来着?” “……” 君朗逸麦色的脸上,肉眼可见的变红。 明明肤色不白。 可红的太厉害了,哪怕麦色的皮肤也伪装不了。 琼花下巴微微抬了抬,“嗯?” “我说,你,你是不是。” 君朗逸往后,竟然是在远离她的样子。 “…你是不是,很关心我……” 他用微弱的语气快速说完,举起双手,投降一样,肉眼可见正在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别这样,我就是开个玩笑,不要这么认……” “好自信啊你。” 一道温柔的声音,让他骤然愣住,他跟个傻子一样看着她,“啊?” 琼花叹了口气,只能再说一次,“我说,好自信啊你。” 珍珠只能跟她对话,很孤独无聊的,不如她把它的话转达出来,让它也有些参与感。 她是抱着这种善意,进行的话语转述。 君朗逸呆呆的看她两秒,短短几秒,脸刷一下就红了,“我…我就是开个玩笑……” 珍珠忍不住笑了,“琼花你看!你看!他红温了!” 说完,后知后觉,“啊,这个不要说出来!要不然人设会有些崩的!” 说完就没声音了,估计又是被强制防沉迷了。 琼花听话的没转述那句红温了。 “我知道你是开玩笑,我也是。” 她有些困惑,“不像玩笑吗?” 君朗逸:“……像,很像。” 天知道,他几乎不记得有什么人用这么无辜的表情,当着他的面儿讥讽他。 在记忆里,她是第一个。 “…我们出去看看老霍跟方轻研在做什么?这么干坐着也没意思。” 君朗逸站起来,对琼花伸出手。 琼花看着他的手,把自己的手放在上面,被拉着站起来,松开手道:“好啊。” 他们朝外面走去。 外面的热闹已经快结束了。 事情很简单,就是有位客人一次点了两个之前的表演人员,一男一女在去包厢的路上碰到了方轻研,她跟两人交流之后,决定带他们离开,然后这时候点人的客人发现了,不高兴,两边儿就起了冲突。 在琼花到的时候事情已经处理的差不多了。 聚集来看热闹一部分人本来打算散开,但看到正主女朋友缓步走过来,顿时不打算走了。 看热闹这种得罪人的事儿都做了一次了,还差第二次? 也不知道这个美人会不会跟霍卓承的白月光撕起来。 要是撕起来了,他们要不要去帮忙呢? 一堆乐子人假装要散开,走着走着就说上了,说上之后就不动了。 霍卓承没注意到这一点儿细微的变化。 他背对琼花的方向站着,目光落在方轻研身上。 在他赶来之前她已经被拉扯了几下,模样有些狼狈,这会儿正皱着眉整理礼服。 还抬眸瞪了他一眼,“你怎么来的这么慢!” 极其理所当然的语气,让周围的乐子人目光跟探照灯一样左右挪移。 嚯! 霍先生看不到自己女朋友来了,方小姐这个方向可是看的清清楚楚的,竟然还能当着人家女朋友的面儿这么理直气壮的质问别人的男朋友为什么来的这么慢……有意思! 以前也没看出来这位被众心捧月小公主还有茶姿啊。 紧接着,更炸裂的来了。 霍先生皱着眉,有些烦躁的说:“…我又不是机器,能精准推测你什么时候会惹事。” 众人:“!” 哇哦~ 看这虽然烦躁,但一点儿都没反驳的样子,这是已经默认了方轻研的话了? 有意思,这可太有意思了。 琼花脚步越来越慢,最终停下,跟那些零散散开包围这里,围观的人站在一起,看着中间的几个人。 那两位事情起因的男女已经吓得脸色有些发白了,在旁边儿做陪衬一句话都不敢说。 方轻研跟霍卓承你一句我一句的斗嘴,谁都能看出来的熟悉。 眼前出现一杯红酒。 看过去,是一个穿着酒红色礼服,波浪卷长发,眉眼艳丽好看的女人。 她手里捏着酒杯,怜悯的看着琼花,声音压低,不想打断那边儿的好戏,“喝一口,浇浇愁?” 好漂亮好贵气的人啊。 琼花惊艳的看着她,看呆几秒才反应过来,感觉到她的善意,脸上发红,有些局促的说:“…我不太会喝……” “嗯,好吧。” 女人并不在意,收回递酒的手,眼睛继续盯着那边儿看戏,嘴里说:“哎呀,男人这种东西没有不偷腥的,脏了就扔,总有体力长相都更好的弟弟,有钱又又长相跟体力的弟弟也不是没有——你看那个,正在走过来那个就不错!鼻子挺大的!” 女人眼睛骤然一亮,抬起白皙漂亮的手指指着琼花右手边儿方向。 那里,个子很高,穿着卫衣,单眼皮,神色冷的吓人的青年正在快步朝这边儿走过来。 在旁边儿听了全程的君朗逸:“…王韵,你要点脸。” 王韵翻了个白眼,还没怼回去,他的后半句就说出来了。 “那小子是她弟弟。” 王韵:“……” 当人家面儿这么讨论人家弟弟,确实不太好。 她打算转移话题,“也不知道他们要这么演到什么时……嗯?怎么停了?” 琼花在旁边儿接话,“因为我们说话声音有点大,那边儿听见了。” 王韵:“……” 君朗逸:“……” 刚走近的廖长生:“……………” 作为当事人之一,你为什么能这么冷静! 衬得别人都跟个傻子一样。 廖长生站在她身旁,“这又是什么情况。” “那位就是我跟你说过的,霍卓承跟君朗逸都喜欢的女孩子。” 琼花是真酝酿不出什么难过悲伤的情绪。 只能低下头,“看到他们在一起,我为卓承高兴。” 廖长生:“……?” 王韵在旁边儿忍不住轻轻鼓掌,“为爱成全,也是一种境界。所以你们这是原地分手了?要不我给你介绍新男朋友?” 君朗逸看了眼她,王韵回以他无辜的表情。 开玩笑,这么好看的妹妹,就算是拉到圈子天天看着也让人觉得高兴啊。 刚快步走过来就听到这句话的霍卓承脸一黑,“没有分手!” “没有分手?” 王韵眉毛一挑,“霍先生,你这话得让那位小姐多伤心啊。” 她看着跟过来的方轻研,不禁佩服对方的脸皮厚度。 这种情况还能恍若无事发生一样跟过来,也是个人才。 方轻研蹙眉,她视线掠过君朗逸,又在廖长生身上短暂停留——这是君朗逸找的人? 怎么脸色不好看,这样真能讨人喜欢? 他让她想办法把霍卓承引走,就是为了让这个臭着脸的人人去勾引? 废物! 廖琼花这种一看就自卑胆怯的人,更喜欢的肯定是温柔的人,君朗逸竟然连这点儿都看不出? 废物!废物废物!! 方轻研脸上带着清浅的笑意,说:“嫂子,你不会因为王小姐的话误会我跟卓承哥的吧?” 她看着琼花。 琼花垂眸看着地面,窝窝囊囊的,让人看了就来气。 “珍珠,接下来我应该怎么办?是顺势分手还是继续赖着?” 琼花问了好几遍,脑海里一片空白。 她知道,那是珍珠因为跟她交流太过频繁,触发防沉迷了。 没有支援,她只能试着用原主的人设跟剧情梗概大概推测。 剧情梗概里,提过过她是霍卓承的女朋友,其他人都护着她,对女主不假辞色。 所以如非必要,女朋友这个身份不能丢。 作为已经开始逐渐黑化的存在,她肯定不会跟个傻白甜一样去相信女主。 在思考之后,她抬头,看向霍卓承。 其他人本来以为她眼里肯定已经蕴满眼泪了,结果她眼睛清清亮亮,没有一点儿泪水的痕迹。 琼花当着其他人的面,没有理会说话的方轻研,而是问他,“你呢,你是什么意思。” “没有分手,我们两个很好。” 霍卓承努力克制想要握紧拳头给旁边看戏的君朗逸一拳的欲望。 他前脚一走,后脚君朗逸就带人过来,他要是再看不出来,那就是脑子有问题。 一而再再而三……很好。 可真是,好兄弟啊。 琼花沉默。 霍卓承明知道她是喜欢他的,不会主动提分手,只要他不松口就一切都没有威胁,但还是克制不住心里发慌。 他上前一步,垂眸看着她,想把她拥入怀里,又怕这会刺激她的情绪,“我们先回去好吗?有什么回去我跟你都说清楚。” 这又有什么好说的。 琼花摇摇头,“不用了。” 她目光落在旁边儿的方轻研身上,“…希望方小姐以后能有一些分寸,离我男朋友远一些。” 方轻研脸色一白,捂住下半张脸,“我没有…你不要污蔑我!” “我们走吧。” 霍卓承伸手企图揽住她,琼花先一步转身。 抬起的手僵住,缓缓放下。 他没有再试着触碰她,而是跟在她后面。 廖长生一言不发的跟上去。 本来还在想着事情总算稍微好玩儿一点儿的了方轻研脸色微变,嘴角抽搐了一下。 君朗逸找的这什么人——霍卓承在都敢跟上去??当面儿绿??这么勇的???? 主角都跑了,其他乐子人扫了两眼方轻研跟君朗逸就走了。 王韵也要走了,她刚挑了个身材漂亮,脸上有酒窝的男人,这会儿功夫人应该已经送到了。 她对方轻研举了举杯,“方小姐还是跟以前一样,走到哪里都是中心,再见。” 方轻研轻轻颔首,“再见。” 王韵挑了挑眉毛,走了。 君朗逸还没说话,方轻研抬脚走向一个没人的房间,打开灯光,问君朗逸,“你找的人怎么回事,霍卓承就在那儿他也敢跟上去?他脑子没问题吧?” 她或许恶劣的语气让君朗逸愣住了。 他当然知道她有恶劣的一面,但这还是第一次被她用这么恶劣的语气说话。 不过意外的,并不觉得有多难受。 他满脑子都是刚才琼花把手放在他掌心,被他握着手轻轻拽起的模样。 还有她低着头,看不清神色的样子。 她是不是也后悔了,选择霍卓承作为男朋友? 方轻研:“君朗逸?” 站着的人回过神,“…不是,那个是廖琼花的弟弟。” “?” 方轻研脸上是肉眼可见的不理解,“所以你找的人呢?” “……刚才在房间里找人试过,她不上钩。” 君朗逸说:“这是我能找到条件最优越的人了,谁知道她对霍卓承还用情挺深。” 方轻研:“…真的?” 君朗逸信誓旦旦点头,“真的,我发誓,我找不到比今天那个更优秀的男人了。” * “我送她回去。” 廖长生在霍卓承后面对前面两人说。 霍卓承问琼花,“我有些话想跟你说,你可以坐我的车吗?” 他想解释一下刚才的事。 他只是帮朋友而已。 对,帮朋友。 “我跟她要说的话更多。” 廖长生道:“霍先生总不至于跟我抢吧?” 最终,琼花坐上了廖长生的车。 霍卓承叮嘱了好几遍让琼花记得看消息之后才后退两步,看着车离开。 “这就是你喜欢的人,一个有女朋友还跟别的女人暧昧不清的玩意儿?” 廖长生把车停在路边,他纳闷的看着琼花,“你跟着妈长大,怎么可能会长出恋爱脑?” 琼花看着车窗外面,路边靠近树林,有松鼠蹦蹦跳跳的很可爱。 “我不知道。” 琼花说:“你打算怎么办?” 廖长生:“什么?” “我的事情,你要告诉妈吗?”琼花转头看着他,她有些晕车,这会儿不太舒服,“妈会生气的。” “呵,你想多了。她听了之后估计最生气的就是我联系她导致让她浪费时间听了这些生活碎片,这可是对她医生跟研究员身份最大的亵渎。” 廖长生已经快要熟练的把这些话背下来了,“她不会在意的,不管是你还是我。” 琼花额角贴在冰凉的玻璃上,这样能够缓解一些不适。 “是吗,这样就好。” 琼花的声音变小。 廖长生终于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转头观察两秒,“你喝酒了?还是生病了?还是晕车?” “应该是晕车……” 琼花捂住胸口干呕了两声,微闭着眼睛,“应该是今天坐车次数太多,时间太久了。” 来这里的路上,以及从这里离开的路,都很长。 她来到这个世界之后还没有一天之内连续两次坐过这么久时间的车,因此她都没发现自己还有晕车这个毛病。 “啧,麻烦。” 廖长生打开车门,把卫衣脱下来放在草坪上垫着,让琼花坐上去缓一下晕的感觉。 他穿着黑背心,拿着手机打电话。 这会儿已经很晚了,这条路并没有太多路灯,车开着的大灯是这附近唯一的光亮。 廖长生为了不跟霍卓承他们走一块儿,选了另一条比较偏僻的路。 这会儿也没人路过。 他打了一个电话出去,过去了大概十几分钟,琼花已经缓过来,觉得有点儿冷的时候,她听到了由远及近的轰鸣声。 一辆外形凶猛锋利,线条流畅的机车行驶过来,然后停下。 车上下来一个穿着类似保安服的人。 他坐上车开着车离开,留下廖长生长腿一抬跨坐在机车上,屈起一条腿,手指关节敲了敲油缸,“过来,带你回去,坐这个你总不至于晕?” 琼花不是矫情的人,她原本已经做好忍着晕车了。 她站起来,把屁股下面的卫衣提起来,拍了拍,白色的什么落下去了。 她俯身去捡,一只手比她的速度更快,没等她看清楚那是什么,那东西已经被塞到了裤兜里。 廖长生凶巴巴的,“把衣服套上,走了!” “你不穿?” 廖长生走向重型机车的背影顿了一下:“我火气大,你穿。” “谢谢…” 琼花把衣服从头上套下来,穿上之后确实暖和了一些。 她穿着裙子,不能跨坐,只能侧着坐在后面,一只手抓着后面的黑色钢管,另一只手抓了一点儿廖长生的衣服。 机车确实不晕,不过不太稳。 在一次刹车她没稳住撞到他背后之后,廖长生就不耐烦的“啧”了一声,拉着她的手用力圈住了他的腰,还拍了两下,“抱紧,别走一半把你甩下去了。到时候这地方,你就被狼吃了。” 吓小孩一样幼稚的话。 琼花惜命的用手臂抱紧他的腰,听到他似乎是被勒的“嘶”了一声也没放开,只是略微放松了一点儿。 两边儿是凉风,身上很温暖,前面又有挡风的。 琼花靠在廖长生背后,有点儿想睡觉。 “你那男朋友,你打算怎么办?” 迷迷糊糊,听到他这话,琼花清醒过来。 她想了想,感觉要是说自己痴心不改,弟弟会骂人。 “我分手的话,他们不就能什么都不顾忌,直接在一起?” 琼花在呼呼的凉风里说:“我不要,凭什么我就得成全他们。” 廖长生:“嗯,很好的想法,不成全,所以跟他们绑在一块儿给自己戴绿帽子是吧?” “……” 他夸赞道:“精彩的想法。” “…………” “廖琼花,别装死。” 廖长生往后仰了仰,撞了一下她,“不准睡觉,你睡着了什么时候掉下去的我都不知道,知道这时候睡觉有多危险吗?” 廖琼花刚才就已经清醒过来了,不说话只是单纯因为他的话太戳心,不知道该怎么接。 这会儿她闷闷的应了一声,“知道了,不睡。” 廖长生:“你清醒点,我就给你个奖励。” “嗯?” 车道从大路拐上小道,在树林里穿梭。 “廖琼花。” “嗯?” “抬头,看你正前方。”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树林小道走到了尽头。 琼花抬头养前面看去。 几百米长的宽阔大湖,湖面平如明镜,月亮在这里没有大城市的云层遮挡,明亮的仿佛戴了滤镜的灯光,让这一片地方一览无余。 湖面有星星点点的萤火虫在飞白色的水性杨花若隐若现,弯月倒影在湖里,横穿大湖的桥面几乎平行于水面,这让琼花有种他们正在水面上行走的错觉。 廖长生的车在这里开的格外的慢,声音拉长,慢悠悠的,“怎么样,景色。” “很漂亮。” 琼花有些恍惚,“像小时候的月亮。” 小的时候月亮是很亮的,可以照亮回家的路。 长大之后的月亮被云遮住,做不到了。 她也没那个童心了。 廖长生轻笑一声,没再说话打扰她看风景。 大概过去了几分钟,慢吞吞的机车终于来到了湖的另一边。 这里也有几个人为赏景,拿着手机拍照的洋气老太太在机车路过的时候还说了句:“小伙子,你这车油门不行,得换了,走的还没人自行车快。” 廖长生懒洋洋的应了一声,带着琼花离开。 走出这个景区之后,从小路拐上大路,折返走了一会儿,很快就看到了远处的高楼大厦。 马上就要回市里了。 廖长生的声音从风里飘过来,他骑的速度一点儿不快,也不危险,她能够听清他说了什么。 “这会儿心情好点儿没?” 琼花看着远处的灯火通明,“为什么这么问?” 廖长生:“被绿了,心情不好很正常,你不用否认。” 琼花无奈了:“…你是不是没有其他话了。” 廖长生闭嘴了。 因为他确实跟琼花没有其他话题可以聊的。 他们的过去交集不多,纵然有,也是不愉快的。 这没什么好提的。 廖长生:“这次送你回来一路的辛苦费,回头请我吃饭。” “不是你非拉着我上的你车吗?” “我说的是骑摩托的辛苦费,我大半夜当摩的司机,你以为很轻松啊?” “你……算了,可以,请你吃。” “你自己做。” “你要求怎么这么多……” 第34章 嫂子你好香22 伴随着气温逐渐升高,降水量也开始增加,整个城市变得又热又闷。 琼花矮身坐进车里,冷气袭来,把她身上热出来的细微汗液带来的黏腻感抹消。 车辆启动。 这次有司机开车,他们两个坐在后面,中间有格挡。 霍卓承把抽纸递给她,“这么热,真的不打算换个地方?” 她住的地方的通风差,空调也是用过多年的那种,效果一般。 前两天霍卓承去她的出租屋的时候就被热到了,说他可以给她找一个更好的房子住,不过被琼花给拒绝了。 “有空调,不是很热。” 琼花还在三伏天挖过地割过麦,这温度她受得住,再加上有空调,真不算难挨。 她这么说,霍卓承就不好再说了。 “这次聚会是私人小聚,人不多,常玉言从外面回来了,我们给他迎迎。” 琼花点点头。 霍卓承抿了下嘴角,欲言又止,没有说话。 他事发后的第二天就上门了,从头到尾把事情解释的很清楚, 可琼花的态度很明显的变了,她退回到了之前的安全范围内,说:“霍老板,这些都是你的自由,你不用跟我说这些。” 那时候,霍卓承心口闷闷的,跟被人隔着布用力砸了一锤子一样。 她还问他,他们的交易期限在什么时候。 霍卓承感觉她是连假女友都不想当了。 于是他拿出那份聘请合同,上面是最低年限三年。 只是,如果她非不遵守,他也不会怎么样。 那时候他看着她盯着合同仔细看了好一会儿,才说:“我知道了。” 他打直球,解释,她就装作不理解的样子,问他为什么要说奇怪越界的话。 她装傻,想当做一切都没发生过。 霍卓承那天离开之后,到今天,才是两人第一次见面,就连联系也是在一小时之前。 车内很安静。 琼花里面是短袖,外面是防晒服,可以防晒,但不怎么隔冷,在车里吹了一会儿冷气,她微不可察的缩了缩脖子。 霍卓承看了她一眼,抬手把旁边儿放着的西装外套拿起来,要盖在她身上。 琼花看到了,她贴在车门上,安全带勒着肩膀,“谢谢,不用了。” 霍卓承随手把外套放在扶手上,没说话。 他打开水杯喝了两口,在车辆快停下之前问:“你现在是不是很讨厌我?” 琼花不讨厌他。 他做的那些事都是写在梗概里,她这个位置不管换成谁,他都会为了女主方轻研毫不犹豫的放弃。 还有。 她对他没有任何类似喜欢的情绪存在。 她甚至觉得自己挺喜欢霍卓承的“清晰”的。 他做的那些事,一举一动都在提醒着她,这里只是一个被既定故事了的结局,她不属于这里,不要沉溺。 哪怕这里的气温,每个人与人之间的对话都那么真实。 不过她这几天看了珍珠给她推荐让她学习的电影,对扮演这个角色更加熟稔了。 “有一点。” 她维持着胳膊贴在车门上躲避的姿势,垂眸,嘴角扬起勉强的弧度,“没人会喜欢被一次次放弃的。” “当然,我知道我们的关系都是假的。” 她声音很轻,怕惊动什么似的,“所以,我也没有资格去要求你做什么。” “也请你以后不要再说这种容易让人误会的话了。” 霍卓承看着她。 说着让人不要说容易被误会的话的人是她。 可她难道不知道,她的这句话,就是在明明白白告诉他,她对他还有着喜欢,否则,怎么会误会…… “抱歉,是我的错。” 霍卓承道歉认错,他没有再说什么话。 开的平稳的车停下,是在一栋楼下面。 一户一梯的户型,琼花跟在霍卓承后面,上了电梯之后直达二十楼,电梯门一开就是敞开的门,客厅很宽敞,沙发摆的并不规整,君朗逸穿着衬衫蜷了一条腿在沙发上,姿势放浪的皱眉打游戏。 听到电梯打开的声音,他不耐的朝门口看过去,在看到霍卓承的时候还没什么,等霍卓承走出电梯露出后面的琼花时,他触电一样把蜷在沙发上的腿放下来,扯扯裤子站起来,“…嫂子也来了?” 霍卓承就跟没看到他一样目光往周围扫了眼,“怎么没人。” 君朗逸:“………” 琼花对他点点头,目光划过他身上穿着的v领褶皱衬衫,饱满的深麦色胸肌被露出了一小部分。 她不知道说什么,就问:“怎么没见常玉言?” “那家伙还在睡觉,今天凌晨跑回来的。” 客房里躲清净的翁清听到声音走出来,目光在琼花身上一触即离。 跟之前几次在各种聚会跟宴会上见到的光鲜亮丽不同,这次她穿着黑色防晒衣,皮肤白白的,头发在脑后扎成马尾,利落好看,脸上也干干净净没有妆容。 没化妆是另一种好看,更干净更年轻的好看。 跟霍卓承站在一块儿跟差辈儿了一样。 慈善拍卖会上的乐子人多,那天发生的事儿他早就知道了。 他本来想着这次总会分手了。 但霍卓承说没有分手,现在更是直接把人带过来证明了。 翁清手里端着一个杯子,杯子里飘着茶叶,他抿了一口,穿着纯白色禅意短褂跟白色长裤,手腕上缠着几圈珠子,他说:“你们也算难得。” 霍卓承看向他,“翁清。” 暗含警告。 翁清叹了口气,“我还想着你终于能跟轻研修成正果了,结果谁知道还要波折……” 他目光落在琼花身上,语气真有种出尘的淡然,“何必呢?” 君朗逸一侧身,把翁清看向琼花的视线遮住,背对他们正面对着琼花,“别理他,这玩意儿前几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开始研究佛家钻研清心寡欲了,说话的时候跟脑子里缺根筋一样。好赖话说不明白。” 他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语气正经成熟,很靠得住,“你的事情,你怎么做,别人都无权议论。” 琼花有生之年第一次遇到这种事儿,她捂住手背,不可置信的抬头看向君朗逸。 她怀疑是自己想错了,他只是不小心碰到。 君朗逸对她眨了一下眼睛,桃花眼里跟落进了光源一样,盯着她不放。 从面部表情到神态都在说——没错,你没意识错,我就是那个意思! 琼花:“!” 从他遮视线到一切结束,中间连十秒都没到,霍卓承转身伸手拨开君朗逸,“离我女朋友远点儿。” 君朗逸侧身一倒,倒在沙发上,两手摊开,大长腿伸展,颇有种说不出的骚动气息,他笑着举起手,“我可离嫂子远的很。” 霍卓承面部肌肉轮廓短暂的明显了一下,他冷眼看着君朗逸。 翁清,常玉言都是初高中才开始接触的。 只有君朗逸跟方轻研,他们才是小时候就认识,后来随着长大玩儿的越来越熟。 要不是因为从小到大的交情,光凭借之前几次他若有若无流露出对琼花的兴趣,他早就动手收拾人了。 “你最好是。” 霍卓承说:“你知道,我没什么耐心。” “君朗逸,不要挑战我的底线。” 君朗逸放下投降一样举起的手,手臂架在沙发背上,脚往膝盖上一担,坐姿嚣张的厉害。 他忽然放下腿,身体前倾,眼睛往上看着霍卓承,像只想要进攻的大型食肉动物,凶猛,危险。 “老霍,你又怎么不知道,你不是在挑战别人的底线?” 霍卓承就跟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 “底线?” 霍卓承微眯着眼睛,“你说的底线,是那天你能找到的,最优秀的人?” 这话怎么该死的耳熟…… 君朗逸狐疑的皱眉,想了两秒,他眼睛睁大,不可置信的看着霍卓承,“你踏马变态?在我身上装窃听器??” 他甚至伸手护了一下自己鼓起的胸肌,满脸戒备不可置信。 霍卓承:“……” 这脑残。 为了不让人怀疑自己性向有问题,他面无表情道:“这是我跟方轻研聊天的时候听来的,我顺便调了一下那天走廊的监…” 他说到方轻研的时候,下意识看了眼琼花站的方向。 然后发现,翁清不知道什么时候站过去了,正在跟琼花说话,琼花表情有些惊讶。 霍卓承:“……” 错觉吗,总有种全世界都想挖他墙角的绿帽感。 听到方轻研跟走廊监控,君朗逸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也不装模作样故意恶心人了。 他跟着霍卓承同时转头看过去。 在霍卓承沉默的时候,他已经站起来笑眯眯凑过去了,“说谁坏话呢,让我也听听?” 一张大脸凑过来,翁清冷静后退两步,伸手自然的拽住琼花的黑色防晒衣把她往自己这边儿拉。 琼花确实下意识顺着力道过去了两步,然后,君朗逸又跟过来了。 还是凑在琼花斜后方。 翁清:“……” 琼花想到刚才君朗逸的所作所为,心里挺别扭,感觉有些…激动,又有点羞耻,她不知所措的垂眸,长睫轻颤,“…我们在说学校里的事儿,没背后说人坏话。” “是吗。” 君朗逸又俯身了一点儿,就差把下巴放人家肩膀上了,“什么事?我跟你也是一个学校的,你给我说说呗。” 琼花耳朵都因为不好意思红了。 她感觉自己就是书里的书生,君朗逸就是那种精怪。 这太奇怪了。 她以前遇到的男性都是矜持的,就算有攻击性也是高高在上的。 但君朗逸他,他散发出来的气势就好像,好像…她形容不出来。 霍卓承在沙发上坐下,“琼花,来坐我这儿。” 琼花快步走过去,一屁股坐在他旁边儿一点儿的地方。 霍卓承目光看着翁清,移开,又看向君朗逸:“要发情去养殖场,在这里没有跟你匹配的种类。” 他声音温和下来,“不要委屈自己。” 君朗逸:“?” 他嘴一张就要骂回去,卧室门打开了。 光着湿漉漉的上半身,下半身裹着毛巾的常玉言走出来,头上还盖了一块儿毛巾擦头发,他两只手抓着毛巾一顿乱揉,声音从毛巾下传出来,“我靠我说怎么这么吵,不是说下午饭点儿来?你们来这么早干什么?自由搏击?” 霍卓承:“……” 君朗逸:“………” 有道理。 再来点儿火气,自由搏击说不准就来了。 翁清一把扯下常玉言脑袋上的大毛巾,拉开遮住他的上半身,防止在场异性看到脏东西。 他眉头微皱,对一脸懵看着他的常玉言说:“在场还有女的,你要保护好自己。” 常玉言:“…你神经病?” 他一把扯过常玉言手里拉伸开的毛巾,视线扫过客厅,看到坐在霍卓承旁边儿的琼花时擦脖子上水珠的动作停了一秒后继续,语气自然平常,“嫂子,你身体怎么样了?” “还不错。” 琼花对他还是很友好的,主要是这人存在感真的很低。 以及,跟霍卓承,翁清还有君朗逸,这三个人比起来,常玉言很正常。 对方轻研跟对她都很有分寸感。 她进门之后第一次笑了,无奈又温和,“我记得好像是我要请你吃饭还医药费,结果这次来你这里蹭饭了。” “下次再请呗,这有什么。” 常玉言话音一落,其他三个风格各异的男人朝他看过来。 “这么看我干什么?” 他说:“之前我送人去医院刷的我的卡,嫂子觉得过意不去才决定请我吃饭的,你们别这种老奸细一样的表情。” 他把毛巾搭在肩膀上,“你们聊,我去穿衣服。” 他进了主卧,其他三人看向琼花。 沐浴在目光中的琼花:“……” 都看她干什么。 她只是请人吃饭还人情而已,又不是做什么丧尽天良的事。 君朗逸幽幽道:“说起来,认识时间也不短了,我还没跟嫂子吃过饭。” 旁边儿的翁清:“……” 霍卓承还在旁边儿坐着呢,你能收收你的劲儿吗? 不过,他比他们都更亲近,她主动吃了两次他做的菜。 这件事,他不会说的。 真正的赢家,从来都是闷声发大财。 比如他。 “你当我是死的?” 霍卓承笑了,笑的有些吓人,“饿了可以去买农419喝,你嫂子没空跟你吃饭。” 农419是这个世界着名的农药,杀人率100%,见效快,无法救援,洗胃也没用。 君朗逸看了眼闷不吭声不知道在想什么的琼花,思考两秒,他笑着说:“我开个玩笑,别当真啊。” 他在单人沙发上坐下,“不说这个了,我听说你跟王家那个合作项目了,要不要明星代言?我这边儿的明星跟网红可不少。” “不用,谁知道会不会爆雷。” 霍卓承道:“你也该管管手底下那群玩意儿了,一天天爆出来的都什么事儿。” 君朗逸一摊手,“拜托,我虽然股权占比大,可他们抱团我也很难搞的好吧。那群家伙我也觉得恶心,我都不怎么去娱乐公司,常驻地都在视频那边儿…还是做实业好啊,守旧,一言堂。” 翁清一言难尽,“说白了你就是不想被牵扯。” 君朗逸笑的特别无辜,“我只是一个被架空的太子爷而已。” 翁清冷笑一声,感觉他呼出的气息都带着娱乐公司的那种让人厌恶的气息。 几个人说着说着,目光不自觉落在琼花身上。 琼花不知道什么时候掏出了手机,耳朵里塞上了耳机,沉浸在自己世界中。 君朗逸不讨论事业了,他觉得没意思。 他身体前倾,“琼花,你在看什么?玩游戏?要不要我带你?市面上绝大部分游戏我都会玩儿!” 琼花隐约听到了自己的名字,看了眼君朗逸,摘下一边儿耳机,“什么?” 霍卓承就在她身边坐着,眼皮一垂看的比谁都清楚,这会儿他说:“他以己度人觉得你在玩儿游戏。” 实际她在听讲,屏幕上是个站在黑板前的女士,神情严肃看着镜头。 黑板上还写着几个公式,画着图。 “这就是纯抹黑了。” 君朗逸“嘶”了口气,似笑非笑,“老霍,霍哥,对嫂子占有欲这么强啊?” 霍卓承颔首,语气镇定,“嗯。” 君朗逸:“……” 看着一切发生的翁清:“……” 他怎么觉得,这两人的剑拔弩张,都不是假的。 可他们不是喜欢的方轻研吗? 就算是为了激起方轻研的逆反心理,让她不服输的靠近他们,这是不是有点儿太真情实感了? 这里也没有方轻研这个当事人在啊…… 挑了好几件,难得注意穿着的常玉言终于套了一个修身版型的黑色短袖,穿着作战长裤出来了。 长裤版型很酷,短袖是修身的,把他身形勾勒出形状。 腹肌若隐若现,胸口被胸肌撑起,手臂肌肉在用力的时候能够看到。 如果说君朗逸是无时无刻不散发着骚动气息的食肉动物,那常玉言就是花豹。 强悍,并不健壮的身体爆发力强的恐怖,明明有虎牙,一笑嘴边还有小窝,一副无害的阳光男大样儿,周身的气势满是威慑。 这不是故意表现,而是从深山老林刚回到现实世界,正常生活,他需要有一个适应过渡期才能恢复。 “你们吃什么?我直接点。” 常玉言一屁股坐在琼花斜对面,霍卓承正对面的沙发凳上,“吃李厨还是周记?” “周记腻了,吃李厨,他们之前不是不外送?你别告诉我,我们要跑到店里去吃。” 君朗逸第一个反应。 “能送。” 常玉言轻描淡写,没有一点儿炫耀的意思。 “那我点了,招牌菜都点了一遍,还有几个时令菜也点了,下午吃饭的时候就送过来了。” 常玉言屁股底下的凳子前后晃,“打游戏?” 他们这几个死人聚会内容都很素,没其他人那么刺激。 这些年早就素习惯了。 要是平时,他们多少得去打个室内篮球或者攀岩之类的——不过这次有琼花,还是算了。 “抽鬼牌?” “狼人杀?” “国王游戏?” 说出国王游戏的君朗逸被其他人行了注目礼。 要是眼睛里能跑弹幕,其他三个人眼里恐怕全都是——不愧是你,畜生! 最后是写了好几个游戏,捏成纸团,让琼花抽一个。 琼花被四个长相风格都不同的人环绕,伸手选了一个展开。 上面写的是抽鬼牌+大冒险。 抽鬼牌规则很简单,一副牌里抽一个鬼牌,对子可以打出去,最后剩下的那个捏着鬼牌的,就是输家。 不费脑子,谁都能上手。 他们几个就这么玩儿起了这个老套的游戏。 琼花左边坐着常玉言,右边儿坐着霍卓承。 她伸手碰霍卓承的牌,目光观察他的表情。 他的表情保持的很好,让她根本分不清自己摸过的是不是鬼牌。 最终,她选中一个,抽出来。 看一眼,放进牌里,等着旁边儿的常玉言抽。 修长带着茧子的手指弹钢琴一样路过牌面,琼花忍不住屏住呼吸,眼神认真的厉害。 那手指逗人玩儿一样,左右滑过牌面,让她提起了心。 下一秒,他精准抽中那张花色艳丽的牌离开。 琼花看向他的脸,却发现他没有一点儿沮丧惊讶,似乎早就知道是这个结果了。 刚才她从霍卓承那里拿到的鬼牌,就这么被常玉言轻松拿走了。 甚至给人一种,他知道这是什么牌,但还是拿了的感觉。 眼前有手晃了晃,君朗逸的声音很搞怪,“oi,别看了,轮到你抽了。” 她从霍卓承手里抽了一张牌,组了一个三对,扔出去,没了两个牌,她手里的牌已经不多了。 这局结束的时候,鬼牌也没有回到她手上,而是落在了坐在翁清跟霍卓承中间的君朗逸手里。 “你们两个绝对算计我了。” 君朗逸看着神情淡雅的翁清跟笑容无辜的常玉言,“你们两个真的是……” “牌是我第一个出完的。”霍卓承看着君朗逸,“发朋友圈说你要跟暗恋多年的女神表白,十分钟后说自己怂了不表了,敢吗?” 暗恋多年——这都不用猜了,直接报人身份证号不就行了? 第35章 嫂子你好香23 霍卓承这话有点儿让君朗逸遛着方轻研玩儿的意思。 君朗逸笑了,“老霍你一把年纪了,惩罚竟然还这么幼稚?这算什么?你就是让我站在出去随机找个人告白都比这刺激。” 霍卓承转着手里的方片4,淡淡道:“不敢?” 琼花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懂了,这是进行了梗概中期,大家都表面上表现得不在乎女主方轻研,开始轻慢方轻研了。 正常正常。 也不知道这几个人这会儿商量怎么溜人玩儿的时候要是知道自己午夜机场下跪求人家别走,会不会转头就跑去争着抢着给女主表白。 “没意思。” 君朗逸把手里的鬼牌一扔,“都是朋友,我还不至于这么没品,拿人家女孩子开玩笑。” 他手指点着艳丽小丑的身体,“朋友,你好歹曾经也爱过是吧,这时候搞这个干什么?你们俩不知道为什么反目成仇了拉我当炮灰?” “看来你还是很爱方轻研的,要不然也不至于到这时候连戏弄一下对方都不愿意。” 霍卓承把手机放在桌子上,点开一段录音。 “让我去找人勾搭廖琼花?这不太好吧?我这对不起兄弟啊。” “卓承哥又不喜欢廖小姐,冷冰冰的多没意思,你帮嫂子找个温柔妥帖的,好好弥补温暖她,多好?某种意义上来说还是帮了兄弟。” “这真不行……” “君朗逸!” “好吧我试试,先说好我只是试试啊,不一定能成。” “你挑好看的,性格温柔包容的找,肯定可以,廖小姐这种人一看就是会很喜欢温柔的存在啊。” “行,知道了。” 略微模糊的声音播放完,接下来是更清晰的声音。 “好了,你想知道的知道了,现在可以给我看看他找的人是谁了吧?” 方轻研的声音带着些微的气恼跟不悦。 霍卓承的声音在录音里竟然有种冰冷感,“你自己看,他根本没有找人,而是打算自己亲身上阵,不过看起来效果一般。” “方轻研,你的盟友似乎要叛变了。” “不,他不会。” “是吗?” “……” “打个赌吧。” “赌什么?” “看看在他心里是你重要还是廖琼花重要。” “霍哥哥,你的赌注是什么?” “我赢了,你管好君朗逸,带着他远离我女朋友。” “ok,那如果我赢了呢?” “你很想要进入大热的《明秀》里,通过这个进入观众视野对吧?我可以赞助节目让你成为里面的舞蹈老师,既有露面机会,又不会像选手一样被一帧一帧的评判是非对错跟微表情。” “我好心动啊~真是,我还以为霍哥哥你给我赢的选项也是有关什么爱不爱的呢。” “你选什么?” “嗯…虽然逗你们很好玩儿,但我真的很想赢,那就——我选君朗逸更看重琼花。” “希望朗逸这次别跟之前那样让我失望了啊……” 君朗逸的脸上已经彻底没了笑意。 他面无表情的看着霍卓承。 霍卓承从口袋里掏出另一个体积比较小的手机,慢条斯理的给君朗逸看了一下界面。 太刺激了。 琼花忍不住睁圆眼睛,小心翼翼的歪头看了一下。 界面显示通话中。 通话对象是——方轻研! !!! 琼花看向君朗逸,君朗逸的牙关似乎都咬紧了,脸颊的肌肉紧绷,眼神沉甸甸的吓人。 桌面安静的厉害。 “唉,本来还想着能赢个好机会呢,朗逸哥,你会补偿给我这点损失吗?” 方轻研语气很甜,一点儿也没有解释刚才的事情的意思。 君朗逸面色有些发青,一言不发。 “好吧,你不想说话就算了,卓承哥,我会遵守约定远离你们的,你不要太想我啊。” 她说完,挂断了电话。 干脆利落那劲儿看的琼花都有点儿傻。 就这样?不再解释,说一下? “本来我是没打算现在就玩儿这个赌约的。” 霍卓承把手机收起来,有条不紊,“但是你好像把我的容忍当成了我的懦弱,所以一而再,再而三的试图当着我的面儿调戏我的女朋友,给我戴绿帽子。” 被点到的琼花立刻低头,无辜的看着自己手,一动不敢动,呼吸都放轻了。 霍卓承说:“所以我就把赌约,提前了一点儿时间,刚才打牌的时候,跟方轻研说好,如果你不顾她颜面发了朋友圈,那就是她赢,我输。” “…哈。” 君朗逸脸色难看到一定程度之后,竟然笑了出来。 他边笑边点头,“好,好好好。” 他站起来往出走。 沉默的翁清跟常玉言对视一眼,常玉言站起来,“我送送你。” 今天这事儿闹得难看,再强行把人留下来也没意思。 他把人送走后回来,目光有一瞬间落在坐在地毯上,缩在沙发跟桌子中间的琼花。 也许是刚才的动静有些吓人,她眉眼微皱着,看上去不太开心。 常玉言坐在地毯上,屈起一条腿,“还玩儿吗?” “没什么意思。” 翁清看向霍卓承,“说说吧,都闹到这种地步了,你跟方轻研到底怎么想的?” 霍卓承看了眼琼花。 琼花脊背一凉,想到君朗逸的下场,差点假装昏迷。 关键时刻她顶住了,没有假装昏迷,而是说:“没事,你说,说出来对大家都好。” 语气轻飘飘的,透着一股害怕的怂劲儿,仿佛生怕下一秒霍卓承会暴起杀人。 常玉言轻咳一声,压住溢出的笑。 霍卓承:“…你一直让我说,之前是,现在也是,我不知道你想让我说出一个什么花。” 翁清手指拨动手串上的木珠子,“你跟方轻研已经不是第一次把别人扯进来了,早点儿清楚早点决定不好吗?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我不知道。” 霍卓承的语气有了变化,克制不住变得冲。 “我不知道!” 他重复了一遍。 刚刚因为君朗逸的离开缓和没一会儿的气氛,又变得紧张了。 常玉言叹了口气,“你们真的是,怎么整天脑子里都是情情爱爱?就不能谈点儿诗词歌赋,人生理想?” 翁清随意道:“这些不是触手可得?早就得到了?有什么好说的?” 常玉言:“……” 好吧,确实。 他们这种身家,说是这么大了还有什么愿望没实现,那才是搞笑。 他梦想当飞行员,在未成年的时候就在国外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定制战机——当然,并不所属于他名下,他未成年前经常会以出国旅游的名头去开着过瘾,后来玩腻了就扔仓库陈灰了。 他是这样,其他人也是。 所以值得折磨一下霍卓承他们的,也就只有这份复杂的感情了。 琼花悄悄往旁边儿挪了一点,又挪了一点儿。 她坐着,等他们讨论完。 结果他们说到一半儿,就不说了。 “今天这样,也没什么胃口吃饭。” 霍卓承对常玉言道歉后就准备告辞。 他对琼花伸出手,在另外两人的目光里,这次琼花没好躲开。 硬着头皮把手放在他手心里,被抓着拉起来,“走吧。” 琼花匆匆对翁清跟常玉言礼貌性的点头,“再见。” 两个人异口同声,“再见。” 电梯门打开,两人走进去。 电梯里,霍卓承问:“你刚才…为什么不说话?” 琼花:“……” 不敢啊,她不想步君朗逸的后尘! 霍卓承对于揣摩异性思维这方面并没有什么天赋,他没察觉到琼花沉默代表的意义,“你听到了,君朗逸为什么会一副跟你很熟的样子。” “都是利用。” 琼花把自己当吉祥物一样点头。 电梯停了一下,有陌生人上来,霍卓承没再说话。 一直下到一楼,走出电梯里之后,他们坐上司机开过来的车,升起前后隔音的挡板,霍卓承看着闭眼假装睡觉的琼花。 “也许……” 琼花睁开眼看向她。 霍卓承喉结在滚动,他张嘴想说什么,但试了几次都没发出声音。 琼花:“什么?” “…也许,我们可以……” 霍卓承停下,他不再说话,就那么放空了几秒,随后忽然自嘲的笑了一下。 “没什么。” 他说:“没什么。” 他的状态看上去可不是没什么。 琼花收回目光,并不感兴趣。 这次没把她送到公寓楼下,而是把车停在路边就走了。 琼花并不在意,她在路边的小吃店里买了一些烧烤跟麻辣烫,提着坐电梯上楼。 电梯打开,走出去,她低头看着脚下,手从口袋里摸出钥匙。 “你回来的好慢。” 抱怨的,拉长的音调在前方响起。 琼花诧异的抬头看过去。 五官精致中带着冷秀的青年靠在蓝色防盗门上,手里抢下抛着一个盒子。 “…你怎么过来了?” 琼花走过去,他让开,她把钥匙插进去打开门。 “不对,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儿?” 琼花拔下钥匙看向廖长生。 “问了妈。” 廖长生把盒子扔到她怀里,抬脚走进去,扫了一眼鞋柜,从里面拿出来一个明显是新包装的拖鞋拆了换上,“说好请我吃饭,你忘了?” “……没有。” 琼花拿着小盒子左右看看,没有打开,把门关上之后换了鞋子进屋,“这是什么?” 廖长生:“之前打比赛赢得小东西,当饭资了。” 琼花打开,几秒装着的是一个蝴蝶样式的戒指。 冰蓝晶石质地,冰冷精致的同时带着锋利感。 很好看很特殊。 “很好看,你不留下当纪念品吗?” 廖长生坐姿嚣张的拿出手机,“给你了就给你了,别墨迹。” “……” 现在是下午三点多,距离吃饭还有一段时间,她今天本来是打算随便吃点提的烧烤的,现在是不能这么解决了。 她从小冰箱里拿出昨天采购的肉跟菜,去做准备工作。 走了两步,廖长生把手机揣兜里跟过来了。 他靠在防盗门上,正对着开放式小厨房,“有什么我能做的?” “你?” 琼花记得小时候这位小少爷可是连厨房都不愿意靠近的。 “你不是讨厌厨房的味道?” “你好烦啊,人长大了都会变。” 廖长生干脆凑过去,伸手去端琼花盛好水的盆子,琼花在转身,厨房是真的小,转身的功夫两个人就撞上了。 手里端着的盆子晃了两下,里面的凉水飞出来一半儿,泼在琼花身上。 琼花:“……” 廖长生一把扶住她的胳膊,手心贴着手臂,年轻人热度高到琼花有种被烫了一下的错觉。 廖长生:“有没有事?” “没事…你先松手。” 琼花一只手端着盆子,一只手被拉着,根本没有多余的手去遮挡一下自己被水泼湿的衣服。 进屋子之后她就把黑色防晒服脱了,现在穿着一个白色短袖,质量一般,一碰水就有些透明了。 水是从腰侧泼过来的,她的肚子,腰部往下,包括裤子都湿透了,必须得换。 屋子里开着空调,但温度并不太低,最起码廖长生鬓角跟额头这会儿是热出汗了。 他低头看着她,她的唇抿的有些用力,看上去不自在极了,耳朵却泛着红。 廖长生猛的偏过头,“…笨手笨脚,你出去,我来!” 也许是厨房太小,两个人贴的太近,琼花有种自己感染了他身上的高温的错觉。 她很慌。 不是做错事的那种慌,而是面对距离过近的异性时下意识产生的慌乱。 听到廖长生说他弄,她都没有问他会不会做菜就侧身出了厨房,飞快上楼。 本来是打算在楼上换衣服的,但二楼跟一楼之间没有遮挡。这小公寓面积就这么小,廖长生要是从厨房里出来喝水,随意一抬眼就能把二楼的情况看清楚。 她不是说廖长生会那么做,她只是觉得万一,万一出现那种情况真的会很尴尬,所以她随便拿了件衣服默默下楼去卫生间换。 换好衣服,宽松的棉麻杏色套装,很柔软,裙子长到脚踝,她走到厨房门口,里面廖长生正在有模有样的处理食材。 手臂上青筋轮廓若有若无现,比起青筋,更明显的是肌肉。 他身形不瘦,肩膀很宽,个子又高,高高大大的很给人安全感。 这会儿低着头,黑发有些遮住眼睛,认认真真切菜的样子意外的乖。 “看我干什么。” 廖长生开口,他身上穿的外套已经热的脱掉了,里面穿着的是黑背心。 厨房距离空调有些远,这里的温度有些热,廖长生的脖颈上已经热出了汗液。 琼花说:“你看起来很热。” “要不然还是我来?” “……进来帮忙。” 廖长生打开锅,把菜放进去,语气有些臭,“别想光看着什么都不做。” 琼花站在门口,有些困扰的拧着眉,“…这里太小了,塞不下两个人。” 廖长生没说话。 “好吧。” 琼花抬脚走进来,“我做糖醋排骨?” “嗯。” 廖长生握紧铲子。 琼花看了他两眼,她不进来他不开心,她进来了他也不开心。 好别扭。 琼花说:“学校今年提前开学时间了,你有收到通知吗?” 廖长生:“嗯,收到了。” 琼花:“听说今年的新生里还有明星。” 廖长生:“嗯。” 他垂眸看着锅里的食物。 夏天的时候,人类对于温度的变化总是格外敏锐。 他清楚的感知到自己左后方有热源,带着香气,是她。 廖长生知道自己不该这么拉进距离,他甚至应该远离她。 “…你跟你那个,男朋友,分手了吗。” 廖长生从没有把她当过姐姐,两个人从小到大相处时间也不长,他并不觉得自己感情的异样有什么。 有没有血缘关系,爸妈离婚之后连一个户口本都不是了,有什么好避讳的? 他从始至终避讳介意的,都是她心有所属。 也不算心有所属,毕竟她话语里对那人也没什么留恋。 只是他很介意,她有对象。 他这时候做这些近距离的接触,对于任何一个有对象的人来说都是冒犯的。 但他就是这么做了。 “没有。” 琼花叹了口气,一想到今天的魔幻历程,她就觉得有些心累。 看上去是君朗逸跟方轻研是一派的,但今天方轻研跟霍卓承却表现出了意外的默契,两个人一起耍了君朗逸。 这些人的关系,真的太复杂了。 琼花都有些迷茫了。 按照君朗逸跟霍卓承他们对方小姐的深爱程度,她真的能够按照梗概简介里说明那样,让其他人偏向她吗? 好难,感觉做不到。 “为什么还没分手,你还喜欢他?” 廖长生把菜盛出来,动作很稳,语气就跟朋友之间聊天一样平静。 “没有…就是,还不到分手的时候。” 廖长生猛的舒了口气。 不是还爱着就好。 “有什么不是时候的,一直扯着这层关系,以后你就算碰到喜欢的人,人家也不敢追你。” 廖长生指点她:“感情这种事,当断即断,磨磨唧唧只会拉长战线,到时候你想甩人都甩不掉。” “不会的。” 琼花叹了口气,“霍先生很喜欢方小姐,如果方小姐松口,相信他会立刻跟我划清界限。” 并不太清楚这些人复杂的关系的廖长生,“所以你是打算等他甩你?怎么,你甩了他能把你腿给甩折了?还必须让男的主动开口才行?” 琼花把装着排骨的锅放在电磁炉上,“你关心这个干什么。” 廖长生:“……” 他往旁边儿一侧,抬手威胁性的捏了捏她雪白滑腻的后脖颈,“嫌我多管闲事?” “没有……” 廖长生俯身,说话的时候气息若有若无的喷洒在她耳朵跟侧脸上。 “赶紧分手,知道吗?” 吃饭完廖长生就走了。 琼花把人送走后猛的松了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跟廖长生见面,他身上给人的那种危险感就更重一点儿。 明明最初机场见面的时候两人还是一切正常的…那时候他嫌弃她,几乎不怎么看她,也没有给她这种危险的感觉。 一想到接下来廖长生可能会随机时间过来,她就有种说不出的紧张感,甚至冒出了想换个地方住的想法。 这个想法出现不到几秒就消失了——她总不可能躲他一辈子。 他们还是一个学校的,就算现在躲过了,开学之后肯定还会遇见。 接下来的日子倒是安静了很多,廖长生并没有想她想的一样偶尔过来,来过一次之后就没再上门了。 霍卓承那边儿也没有需要她参加的聚会,至于女主,她还是上了那个节目,在打赌输了的情况下依旧上了那个很火的选秀节目。 她教舞蹈的动作很优美漂亮,气质温和,教人的时候也很耐心,现在已经是往上小红的一个素人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要忙的事儿,琼花每天两眼一睁就是学,学不下去了就去附近的公园里坐坐,休息一下。 在临近开学的前几天,廖琼花所在的社团发了一个让大四成员在开学后来帮忙拉人的消息。 很幸运,她没有被点名,到时候应该就是个打杂工。 社团群里都在讨论目前找工作的情况,说这个的都是大三跟大四已经毕业还没来退群的同学。 从字里行间就能看出就业环境的艰难。 开学第一天,琼花回学校,刚把自己的事儿忙完,就被叫去社团那边儿了。 今天新生都在忙着报道,搬东西,买东西,互相认识,社团这边儿人不多。 燥热的天气。 琼花穿着防晒衣,感觉自己好像要被蒸熟了。 这里的热是那种湿热的感觉,热,且喘不上气的感觉。 “动漫社请了几个cs,明后两天这里估计是他们的统治区。” 坐在凳子上的女生飞快的给自己扇扇子,即使这样依旧热的脸通红,“好热啊……” “我们社竞争力也不小的,周学长吹笛子一绝,到时候站这里吹个逍遥,不把那些人迷的找不着北?” 今年大三的社长看了眼坐在后面背靠着水的琼花,“学姐,你热不热?把口罩摘了把,中暑了怎么办?” 这位学姐也是个实诚人,社团里大四的里就来了她一个。 大四的时候学分已经用处不大了,别人都跑了就她过来帮她们不布置这里搬东西,她们也是真的担心她这么累了还戴着口罩会中暑。 琼花把口罩拉下来吐了两口气,“没事儿的话我就先走了。” 又是拉水又是搬桌子,这么热的天,她感觉自己手脚都有些发软。 “……啊?” 呆呆看着她仰头吐息的社团团长跟副团长回过神,站起来,“当然,当然可以…你一个人行吗?我送你吧学姐?” 她旁边儿的副社长把扇子放在她手里,“这里不能没人,社长你守着,我送学姐!” 社长:“……?” 副社长伸手就想过去把人给扶住,那姿势,有点神似太监扶娘娘,有点渴望,但没有功能,于是连欣赏都不敢,只能低着头。 琼花被她们突然的热情吓的后退两步,一起忙活了几个小时,她知道这两人其实都有些傲。 这会儿脸一变,态度天差地别,真的有点儿吓人。 “不用不用,我没事,我没事,不用扶不用送,你们忙。” 她匆忙后退,脚步有些踉跄的从后面快步逃离。 第36章 嫂子你好香24 离开社团那边儿之后她拉上口罩,用手挡在头顶上,感觉头发被太阳晒得都要发出焦糊味儿了。 热到浑身冷汗热汗交替。 走了一会儿,眼前有些发黑,手软脚软,想吐,很晕。 她可能真的中暑了。 周围的行人面貌一下变得模糊,听不太清什么声音,那些音调传到耳朵里都变成了尖锐嗡鸣,一阵大一阵小。 身上有些冷,明明是这么热的天,她却觉得有些发冷。 “琼花,琼花!” 几乎静音的脑海里传来珍珠焦急的声音。 “你往左转,坐在树荫底下缓一缓,我给你买了药,在口袋里,是水剂,你拿出来喝了就没事儿了!” “琼花!宝贝你听我的——该死!又到限制了!喝药!药就在你上衣口袋!” 琼花听到了。 她往左转,其实都控制不了手去抓口袋里的药。 只有在休息一下,状况缓解了她才能做到把口袋里的药掏出来。 她走过去,好像撞到了什么人,可太难受了,她没有道歉,在感觉脚下的地面变得柔软,头顶不再灼热的时候,她放纵自己软倒下去。 “唔!” 她落在了什么柔软,但又不是太柔软的存在上。 “差点没接住。” 常玉言嘶了一声坐起来,手扶着琼花的手臂,怀里的人脸色苍白的厉害,整个人都在轻微颤抖,这么热的天却浑身都是冷汗,他握住她的手臂,自己的手心都被冷汗占满了。 常玉言问:“你是低血糖?还是什么其他情况?身上有惯用药吗?没的话我现在带你去医院!” 靠在他肩膀上的琼花眼皮动了动,声音微弱,接近气音,他是贴近了耳朵才听清她说什么的:“口袋,里有,药。” 短短的几个字,停顿两次才终于说完。 常玉言一点儿没敢耽搁的摸了她上衣的两个大兜,从右兜里摸出一个瓶子,拿出来一看,看上去确实像药物,只不过没有明确标识。 他拧开盖子闻了闻,味道微甜,没有刺鼻的味道,应该就是这个了。 喂琼花把这个喝下去,她脸色肉眼可见的变好,之前耷拉着掀不开的眼皮这会儿也能睁开了。 她没有力气,依旧靠在常玉言身上,“不好意思,谢谢你。” 她已经被他帮过两次了。 “小事儿,不用谢。” 常玉言从口袋里掏出湿巾,打开给琼花擦额头跟脸上出的汗,动作很轻很小心,路过的人都忍不住往这边儿看两眼。 一男一女坐在草地上乘凉,靠在一块儿浪漫亲昵,在大学里挺常见的,不常见的是男的气质很好,脸很好看。 琼花因为难受感觉不到,常玉言压根不在意这点儿视线。 “好点儿没?”常玉言把擦了汗的湿巾塞兜里,又扯出两张开始给她擦脖子还有手臂,“嫂子你低血糖有些严重啊,平时出门记得一定多带点儿糖,你都不知道自己刚才的脸色多吓人。” 他说话的时候,靠在他怀里,头枕着他胸部的琼花,能够感觉到震动。 琼花轻轻“嗯”了一声,有气无力。 珍珠从系统商城买的药当然好。 琼花在几个呼吸之后整体状态就好起来了。 她头微微仰了仰,看被她靠着的常玉言。 察觉到她的动作,常玉言低头看过来。 头顶有斑驳的阳光落在他头发上,脸上。 常玉言指尖碰了碰她的发丝,动作很小心,没被发现,“怎么了?” “谢谢你啊。” 她又在道谢。 常玉言举起两根手指在她眼前晃了晃。 琼花疑惑的看他。 “算上这次,你就欠我两顿饭了。” 常玉言感觉她有些往下滑,手臂收拢把她往上抱了抱,让她继续靠着,“都大四了还这么努力?累的都低血糖了。” 琼花仰头仰的脖子有些累,她低头回复正常,“是有点中暑,我血糖正常。” 常玉言:“你确定?” “确……” “你们两个,抱在一块儿干什么?” 一道冰冷的响起。 琼花目光一转,看到路对面快速走过来,踏上草坪的人。 翁清。 他手里抓着个厨师帽,脸色很难看,冲过来时过快的速度以及毫不掩饰的怒意让她有种他会踹她的感觉。 于是她麻溜的手一撑地就站起来了,“没干什么。” 常玉言有点懵的跟着站起来,目光频频落在旁边儿手扶着树的琼花身上,“你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怎么起来那么急?” 翁清额角青筋突突的跳,“说清楚,刚才到底怎么回事。” 琼花垂眸,“…我身体不舒服,差点摔……” “什么情况没必要跟你报备。” 常玉言往前,挡在翁清跟琼花之间,之前人多的时候也没见翁清表现的跟嫂子很熟,这会儿却一副质问的口气。 搞的好像他是霍卓承这个正牌男友一样。 常玉言浓眉一压,脸上的笑意消失,神色不耐,“你有这功夫质问别人,不如去舔你的女神。” 翁清恍惚听到了咯吱的声音。 那是在他被气到极致后,牙齿咬合过于用力发出的声音。 他的嘴唇都在轻微颤抖,“廖琼花。” 我第一个接触你的,你出轨不找我找他? 大庭广众之下,他没有失去理智的把这话吼出来。 他看着常玉言带着不耐的脸,“你就不怕这事儿传到霍卓承那里?” 常玉言一脸坦然,“我没那个意思,嫂子遇到事儿我帮一把很正常,霍哥问我我也这么说,这有什么好怕的。” 他反过来嫌弃翁清,“你才是有毛病,嫂子做什么关你什么事儿?你一副质问的语气,整得这么激动。” 翁清:“……” 这次是真的气的有点儿没理智了。 不止这次,还有医院那次。 这人是故意的! 翁清脸上的怒意忽然消失,他甚至轻笑了一声,“嫂子。” 他点点头,咀嚼一样,慢条斯理的又念了一遍这两个字,“嫂、子。” 翁清指了指他们刚才坐着的地方,那里被压弯的草还半弯着,没有彻底回弹,跟罪证一样。 “所以你是说,你刚才抱着你嫂子,就差把人放在自己大腿上的姿势,只是为了帮人?” 常玉言眼神往斜后方短暂飘了两秒,随后坚定,“是!这没什么要跟你解释的。” 翁清:“也就是说,你对廖琼花完全没有男性对女性那方面的意思,是吧?” 常玉言:“……你怎么能直接叫人名字?有没有点儿礼貌,叫嫂子!” 翁清理都不理,“你就说,是,还是不是。” 常玉言眼睛短暂的眯了一瞬后恢复正常,他忽然笑了,伸手拍拍翁清的肩膀,“翁哥,这话问的,不管我怎么说那都是错啊,说不是那就能被曲解成那啥,说是,那不就是暗着说嫂子没有一点儿魅力?你也不能这么拐着弯儿损霍哥跟嫂子啊。” 他不入套。 翁清扯了扯嘴角,“不愧是常家的,嘴里说不出一句错话。” 跟他眼中没有丝毫笑意不同,常玉言脸上,眼里都在笑,看上去确实挺高兴的样子,“多谢夸奖,我也觉得我不错。” 明明语气都很好,翁清的话也没了刚才的怒气冲冲。 但莫名的,有种危险感。 就好像有她看不见的刀光剑影在空中挥舞。 琼花悄默默往常玉言身后挪,再挪挪,直到他彻底挡住她才停下。 “廖琼花,你过来一下,我跟你有话说。”翁清往对面的教学楼阴影里走去,也没管身后会不会有人跟上来。 常玉言转身看向刚才悄悄躲到他身后的琼花,说:“嫂子,翁清的状态看上去不太正常…要不然你别过去了,有什么事儿微信上不能说?我先送你回去,这外面太热了,再待一会儿你估计中暑更严重,刚好我开了车过来……” 他说的好有道理。 而且她确实不想过去。 刚才翁清激动的样子她看的清清楚楚,男女力气有轻微差异,在没有趁手武器的情况下,她不想跟一个状态不平静的成年男性待在人少的地方。 她看着脸上笑容阳光温暖,满眼期待的看着她,哪怕刚才被翁清那么质问了,情绪也没有因此变糟糕的常玉言。 “…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当然不会!我以前还没送过别的女孩子回家…啊,倒是还没考驾照的时候我老姐跟我妈开车送过我,现在轮到我送别人了,很荣幸。” 常玉言对琼花眨了下左眼,他侧身抬手转了两下放在胸口,“多谢这位公主愿意选我的车。” 琼花:“…你正常点儿。” “好吧。” 常玉言放下手,带她走向停车的地方,语气轻快,“我是看网上最近很流行这个,以为你会喜欢这种来着。” 琼花不自觉轻微偏了下头,目光的余光里都是走在身侧的他,“…有些奇怪。” 她说:“感觉很…肉麻,尴尬。” “那我以后不说了。” 常玉言指尖碰了碰鼻尖,本来是随意的动作,但碰到鼻尖之后停了两秒,下意识把手掌贴到鼻尖下。 有香味。 很特殊的冷香。 是她身上的。 意识到这点,常玉言忽然感觉到了夏日的灼热。 空气中都游离着躁动因子,这些因子通过呼吸进入鼻腔,五脏六腑,让他腾的一下热起来了。 他下意识看向身侧,目光却对上了一双水润的,深灰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微微睁大,随后立刻端正不看他。 她在看他。 在他不看她的时候,她在注视他。 常玉言的心跳加快了。 他意识到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察觉到。 也许是察觉了,但他让自己假装无视,想要安抚自己亢奋的情绪,他仿佛能够听到夏日热风吹过的声音以及身侧她的呼吸声。 她现在在看他吗? 常玉言不知道。 他只觉得时间在此刻被无限拉长,他听到了伴随夏日到来的——躁动的心跳声。 就来自于他的胸腔,肋骨之下。 躁动的他头晕目眩,手足无措。 僵硬的走在她身旁,被她注视过的侧脸在发烫。 * 翁清笃定的廖琼花那个听话的人会跟上来,所以他放心的往前走,然后停下。 他看着墙角盛开的花,是不知名的风吹来的野花种子,在夏日盛开了。 开的金灿灿的,充满生机,跟绿化带里花重金移植过来后长得潦草蔫吧的花朵反差明显的让人讨厌。 明明应该是一点儿不名贵,没有被细心照顾的野花。 却开的这么好,这么生机勃勃。 就跟她一样。 怎么还没听到脚步声。 翁清冷淡的情绪装不下去了,他转头朝对面的绿化草坪看过去,脸色瞬间就变了——人呢??!!! 人被平平安安的送到了公寓楼下。 车停下了,琼花偏头解开安全带。 常玉言放在方向盘上的手握紧又松开,在副驾驶车门打开之后,他出声说:“好热…嫂子,我能上楼吹会空调喝点儿水吗?” 车里就有空调。 琼花一只手扶着黑色的车门,站在这里,她能够感觉到车内的冷气跟车外的灼热,冷热交替。 她没有看常玉言,“能。” 常玉言跟着她坐上电梯,电梯里有其他人,两人都没说话。 琼花把被汗沾湿的口罩拽了拽。 “很热?” 站在她旁边儿的常玉言伸手,用手背把她额头的汗液擦去。 琼花眼睫颤了颤,垂眸看着地面,声音很小,“嗯。” 电梯终于到了楼层,这一楼只有他们两个下来,走在楼道里,琼花掏出钥匙开门,然后拿起放在门口鞋柜上的遥控器,第一时间打开了空调。 她换了鞋子,“鞋柜里有没拆封的拖鞋。” 常玉言关上门,看着她的背影。 她今天穿的很宽松,姿态好看,走动的时候比常人要略慢一些,衣服轻晃,一举一动都好看。 事实上,这种比较特殊的走姿,是是因为她曾经瘸过腿,为了走的像正常人一样好看,特意练过的。 走动慢,弧度不僵硬,带着说不出的韵味,都是在练的时候,长年累月有意识学习的,那些走路好看的人走路的优点。 以前瘸着腿这点并不明显,现在腿不瘸了,这点就格外突出了。 他看了眼鞋柜旁边儿两个拆封的一次性拖鞋,都是大码蓝色的。 从鞋柜里拿出新的拆封穿上,他走进去,她坐在地毯上,空调就在她不远处,她在闭着眼睛吹空调。 “这么吹会感冒的。” 常玉言捡起沙发上的毯子,展开盖在她的膝盖上,然后在她旁边儿坐下。 “我们看看电视?国外那个他不是真的喜欢你最近好像挺火的。” 常玉言说着,起身去到了两杯水,一杯放在她面前,一杯自己拿在手里。 “好啊。” 琼花起身去拿了笔记本下来,下楼的时候,常玉言正在拉窗帘。 琼花停下脚步,站在楼梯上俯视他。 窗帘以拉,光线一下就暗了。 常玉言仰头看着站在台阶上的琼花,“嫂子,我觉得光线暗看电影更好,你觉得呢?” 琼花看着他,然后一步,一步走下去,“…是吗?” 她迟疑,“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常玉言凑近她,两个人的呼吸有种在交换的错觉。 他笑了,笑的眼睛弯起,眼里像是有星星,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手心都是汗,心跳如擂鼓。 嘭嘭嘭—— “嫂子觉得,是什么不太好?” 琼花纠结道:“我看网上说,在黑暗里看电子产品,对视力不太好。” 常玉言把凑近的距离拉开,“这样啊,我们只看一部电影,又不是每天都看,没关系的。” 他说:“没关系的。” “嫂子,你这里有什么饮料吗?” “啊,只有矿泉水,不好意思。” 琼花跟在他后面,把电脑放在桌子上,重新坐回地毯上,搜着常玉言说的电影,“你说的是这个电影吗?” 她上楼的时候,换了更舒适居家的宽松睡衣。 头发松开了,发丝垂在身后。 电脑界面的光照亮她白的耀眼的皮肤,唇色是润润的水红。 常玉言不知道会是,等他意识到的时候,他已经坐到了她的旁边儿。 鼻尖都是淡淡的,属于她的香气。 他指了指一个,“我们看这个版本的。” 琼花点开,然后拿起桌子上的水喝了两口。 电影开始。 随着电影情节渐入佳境,琼花也越看越入迷。 以至于,在有手碰到她的手的时候,她没有躲开。 在昏暗的环境里,好像一切都被放大了。 先是试探性的,轻微的触碰。 在察觉到她没有躲开之后,那只带着茧子的大手,拉过她的手,紧紧握在手里摩挲揉捏。 很用力的在摩挲。 琼花稍微挣扎了一下,就感觉那只握着她手的大手松了一下。 她一顿,还没反应过来,那只手的手指就分开她的手指,指间交错,十指紧扣。 心跳,很快。 在昏暗里,分不清是谁的心跳。 那只手在缓缓把她往旁边儿拉。 琼花坐着不动,她还在看着电影。 她不动,旁边儿的人缓缓靠近她。 琼花的手心在出汗。 有灼热的呼吸喷洒在脖颈上。 肩膀一沉,是他把下巴放在她肩膀上。 一条胳膊环过来,搂住她的腰。 琼花抬起另一只没有被抓住的手,放在抓着她腰侧的手上,试图把它抓开。 结果事与愿违,一碰上去,那只手就反过来,抓猎物一样,用力抓住了她的手! 两只手都被抓住了。 她心跳很快,呼吸也略微急促。 电影进展到一半。 国外的电影,总是没有国内的含蓄,屏幕上的男女主热吻的难分难舍,声音通过听筒放出来。 腰部一紧,她被单手抱起放到他大腿上。 他的腿屈起,倾斜着,于是她只能倒向他。 两人贴在一块,却没有人说话,仿佛这样就能遮掩什么,不戳破什么。 被紧紧抓住的手松开,指尖下意识蜷缩收紧,脸上有手拢过来。 常玉言的呼吸低沉,声音磁性沙哑,“我还没跟人接过吻,你教教我好不好。” 他的手托着她的脸,让靠趴在他胸口的她仰着脸,微微低头,轻轻碰了碰她的唇角。 柔软,带着香气。 仿佛有有魔力,他克制不住,紧贴着她的唇,轻轻摩挲。 “张开好不好。” 他呼吸急促,有明显的吞咽声。 “我想亲亲里面。” 琼花的脸很烫,她手脚软的厉害,感觉整个人很舒服,又很不舒服。 她能听到他的心跳,很剧烈。 也许是她的心跳。 她不该这么做的,这不对,不对…… “姐姐……” 他亲着她的唇角,急促,用力。 她的唇角被舔了。 湿湿的。 他的声音带着急切,委屈,祈求,可怜巴巴的。 汗湿透了。 她感觉自己在颤抖,发颤。 鬼使神差的,在黑暗中。 她张开唇缝。 有什么迫不及待的亲进来。 莽撞,生疏,又热切至极。 压着她脊背的手往下,紧紧抱着她的腰,生怕她逃跑一样。 琼花的手握成拳头,被亲的整个人都在往后缩,在躲。 她发出鼻音,往后仰,却被抱着。 整个人从坐在他腿上,变成了躺着。 他弯腰亲她,如饥似渴。 着了魔一样。 手指拨开唇齿间带着湿润的发丝,带着茧子的手捧着她的脸。 他从弯腰逐渐变成了俯身,他撑在她身上亲她。 直到舌尖发疼,喘不过气,口腔都有些发麻,这个吻才停下。 她眼里都是被亲出来的水光,湿漉漉的,可怜又可爱。 视力极好的常玉言看的一清二楚,他呼吸一窒,轻轻吻上她的眼睛,把溢出来的眼泪舔走。 “甜的。” “你也很喜欢对不对。” 他又抱起她,让她跨坐在他腿上,一只手扶着她的脸颊,一下又一下轻轻的吻她,努力克制自己,抱她抱进怀里,吻她的发丝,额角,“跟霍卓承分手,我们在一起。” 他抱着她,满足的叹息,像是缺失了灵魂的一角被填满,他自己也惊异于自己对她的占有欲跟贪婪。 “现在就发消息。” 他亲她的耳尖,忍不住抬起她的脸,再次吻下去。 她张开唇缝迎接他。 常玉言闭上眼睛,越抱越紧。 她的皮肤很热,他能够感觉到。 但是不可以,不能冒犯,不能冒犯,不要表现的自己跟个色情狂一样。 常玉言拉开两人距离。 措不及防下,一条长长的银丝拉出,然后断裂,落在下巴皮肤上,凉凉的。 琼花的脸发红,眼睛有朦胧的水光,她迷茫的看着他,有很细微的,微不可察的不满一闪而逝。 两人都没察觉。 常玉言拿起她放在桌子上的手机,递给她,“先……咳,先给霍卓承打电话分手。” 他捏了捏她的耳垂,遮掩的她从腿上挪到旁边儿地毯上,曲起腿。 琼花抿了抿唇,被亲的湿润的唇发肿发烫,她道:“…我不想分手。” 嘴角不自觉带笑笑意,伸手想碰她长发的常玉言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向她,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 “除非他开口,否则我不会分手。” 琼花垂眸,安静又窝囊,“…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 她把他当什么了? 第37章 嫂子你好香25 翁清:[????] 翁清:[你现在在哪儿?是不是跟姓常的待在一块儿?] 翁清:[回消息!!] 一条又一条。 琼花坐在地毯上打字。 常玉言走了。 在她说明不想分手之后,他说了几个好之后就离开了。 所以她这会儿有空回十几分钟前翁清发过来的消息了。 [没有,我一个人。] 发完,把手机放在沙发上,她关闭网页,半眯着眼睛,侧着躺在地毯上。 珍珠的声音这会儿响起,“啧,你果然挺喜欢的。” 之前,它本来在常玉言拉窗帘的时候,就想跳出来指出他的险恶用心。 但那时候数据监测到。 站在楼梯上居高临下,无声注视这一幕的宿主,情绪兴奋,身体在分泌激素。 于是,珍珠了然的把自己关了禁闭,这会儿察觉琼花身体状态逐渐平缓了,才出现。 “我也没想到会这样,我不是故意的。” 琼花红起来的脸在黑暗中并不明显,她说:“珍珠,你不要看这些,你还小。” “按照人类的算法,我都几千岁了,一点儿不小。” 珍珠也就是在琼花面前,才表现的幼稚。 在其他宿主面前,它要多冷有多冷。 它好奇的问:“刚才都那样了,为什么不顺水推舟跟霍卓承分手?” 琼花弱弱的说:“我觉得现在挺好的。” 她跟霍卓承的关系是假的,就算真发生了什么迫不得已的意外也没什么。 可如果分手,跟其他人确定关系…… 她感觉还是维持现状更好。 琼花说:“我还是很喜欢霍老板的。” “而且任务也需要他,分手了就不好做任务了。” 因为绑定,能偶尔通过精神游离捕捉到她一点儿内心想法的珍珠沉默了。 这是喜欢霍卓承?这是想做任务? 算了,她要这么说,那就确实是这样好了,琼花开心就好。 珍珠感觉有些奇怪,外加担心:“男主有些奇怪。” 按照这种可恶但万人迷的女主设定,男主必须都是纯洁没被女配“污染”过的。 初吻初恋初夜全都在,手也几乎没被除亲人以外的异性怎么碰过,深切保持自己的纯洁。 可现在常玉言亲的琼花嘴都肿了,这真的不会造成男主失格吗? 如果出现男主失格,那么剧情变轨将会是不可避免的,这种剧情变轨导致的能量流失需要多少积分才能补齐来着…… 珍珠一个激灵,看了看自己的余额,“琼花,我要回主系统空间一趟查一些东西,顺便儿做个申报,得离开一段时间,需要的时间比较长。” 一个项链出现在琼花手里,项链是一根细细的银链子上穿着一颗珍珠。 珍珠说:“这个是时间回溯道具,可以回溯到三个小时以前,使用的时候捏碎就可以,能够帮你避免我不在的时候危机出现的致命伤害,你记得一直戴在身上,洗澡都不要摘掉。” 琼花点头,摸了摸,把项链戴上。 粉紫色的珍珠垂落在她锁骨中央的下方一点底位置,摸起来有点柔软。 琼花说:“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很普通的一句话,珍珠听的却很开心。 它喜欢琼花,喜欢她慢慢接纳它的样子,“好!” 珍珠离开了,琼花伸手又碰了碰珍珠项链。 她并不知道珍珠为什么突然要离开。 手机在响,看了一眼,是翁清在发消息过来。 翁清:[你一个人?常玉言没跟你在一起?] 翁清:[你这次扔下我不管的事儿我不跟你计较,你离常玉言远一点儿,那家伙不是你能招惹的。] 翁清:[你现在真一个人?发个定位我来找你。] 琼花眉头缓缓皱起。 她打字:[为什么要给你定位。] 翁清:[我最近学了几个菜,味道很好,我可以做给你吃。] 翁清:[这几道菜我还没给别人做过。] “……” 琼花认真打字:[抱歉,我们一男一女,不太方便,还是算了。] 她消息发送出去之后就清除了后台,这样就算有人发消息过来也不会有后台提醒了。 她抬手,指尖碰了碰唇,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打开电脑上课学习。 常玉言坐在车上。 他没有烟瘾,这时候却有些想抽烟。 一开始拔腿就走是因为愤怒跟羞辱。 他的初吻都给出去了,他还想跟她交往,可她却离不开霍卓承,一往情深。 把要求她分手的他摆在了一个很难堪的位置上。 第三者。 破坏者。 不知羞耻。 毫无自尊。 在电梯里的时候他逐渐冷静下来,想起今天发生的这些事。 从抱着试试遇见她的心理来到这个学校,到真的遇见她,两人交流,他察觉到她的不拒绝,柔软跟沉默,于是一次次得寸进尺。 她虽然姿态默认,但却从没承诺过他什么,甚至偶尔表现出的态度还是抗拒的。 可他不明白,他有哪里比不上霍卓承。 他甚至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感情牵扯,干干净净。 他甚至忍不住想。 她是不是在用他报复霍卓承。 霍卓承暧昧不清,出轨,所以她也这样做,给霍卓承戴绿帽子。 他只是一个工具,他这个位置换了任何一个人都可以,是吗? 他在楼下站了很久,她没有下来找他。 没有给他发一条解释的消息。 他踩下油门,驱车离开。 十分钟后 黑色高底座越野猛兽重新停在公寓楼下。 驾驶座的男人下车,用力摔上车门,大步朝公寓楼走去。 琼花刚包好饺子,煮熟吃了两个,门口就响起了急促的门铃声。 “谁?” 她戒备的朝门口走过去。 “我。”也许是觉得她可能认不出声音,门外的人又补充,“常玉言。” 琼花打开门,门外的常玉言外套微敞,露出里面黑色修身短袖。 他修长的脖颈上有汗珠在往下落。 他垂眸盯着她,她垂眸躲避他的视线,侧身让开路,看着他进来,“…你不是走了吗。” 常玉言说:“所以你现在要赶我走吗?” 琼花抿唇,“别在门口说这些,会有人听到。” 她关上门,反锁。 不敢看他的样子,局促又尴尬,“…我煮了一点儿饺子,你要吃吗?我自己包的。” 常玉言:“好。” 他坐下,用明显就被使用过的筷子吃饺子,速度很快的吃了一大半儿,留了几颗给琼花,“少吃点儿,我叫了夜宵。” 琼花把水放在他面前,犹豫了一下,在他眨也不眨的注视下,用他吃过饭的筷子,把剩下的几个饺子夹起来吃掉,抽纸擦了下唇角,抿了口茶,“抱歉…我没想过会那样。” “我不想听抱歉。” 常玉言转着手里的一次性纸杯,眼神紧紧盯着她,“你是不是很讨厌霍卓承出轨方轻研?你想报复他,所以你这么对我,把我当工具?” 他眼底有些发红,他自己察觉不到,“我对你,只是用来让霍卓承不高兴的工具?” “不是这样。” 琼花不明白他的思维怎么会这么奇怪。 她又不喜欢霍卓承。 “卓承他跟方小姐,是他们两个的事,其实在交往之前,我就已经知道了,我不讨厌他们。” 琼花紧张的解释,“你很好,我不会把你当…当报复别人的工具,你是人,我怎么可能那么伤害你。” “那你为什么不跟霍卓承分手?!” 琼花:“…等明年冬天的时候,就分手,好吗?” 她还是太生疏了。 第一次应对这种情况,完全手足无措,看着他发红的眼眶,心里酥酥的。 她抽了一张纸递给他,“……算了,你就当什么都没发生吧,我们的身份,本来就不应该出 常玉言跟她分开。 琼花眸光黯淡下来,她微微低头,“你放心,我谁都不会说的。” 一只手圈住她的腰,直接把她单手抱起,抱在怀里,脚步不停的上楼。 …………………………………,………………… ……………………………………………………………………………………………………………,,……… ………………………………玉言………………………………………………………………………………………………………………………………………………………………………………………………………!。。,……………………………………… 现在,他们贴在一起,彼此仿佛听见了对方震耳欲聋的心跳。 手心都是滑腻的汗水,她能感觉到,他扶着她的手都在紧张的颤抖。 常玉言声音很轻,像是怕吓跑………………………… 他问。 琼花的脸一下就红了。 ………………………………………………………………………………………………………………………………【,。………… …………………………………………《……………………………… ……………………………………(………………………………………………………… …………………………………………。 ………………………………………………………………………………………………? …………………………………《【………………………………………………………………………………………… ………………………………………………………………贪婪……………………………………………………… ………………………………………………………………………………,………………………………………………………………………………………… …………………………………………………………………………………………!…!!…………………………………………………………………………………… ……………………………… …………………………………!。…………………………………………………………………… ……………………………………………………………………………………………………………………………………………………………………………………………………:“”?!……………………………………………………………………………………………………………… ………………………… …………………… ………………………………,。!……………………………………………………………………………… ……………………………!。………………………………………………………………………………… …………………………………………………………………………………………………………………………………-.“”………………………… …………………………………………………-@【】………………………………………………… ………………………………….【】……… ……………-……… ………………………………………【】…………… 琼花看向他。 …………………………………“……………!……………………………………………… ………………………………………………………………………………………………………………! ……………………………………………………………… ……………………………………………….【】………………………………………………………………………………、{}………………………… ………………………………………… …………………………………………………………{}………… …………………………………………………………………………………………………………………………………………………………………………………………《…………………………… ……………………………………………………………………………………………………‘…………………………………………………………………………… ……………………………………-………………………… ………………………………、………………………………………………………… ……………………………“…………………………………………………………… 日落的阳光是霞色。 ………………………………!……………………………………………… ……………………………………………………………………………………………………………:…………………………………………………………………………………… ……………………………~…………………………… …………………[]…………… ……………*…………… …………………………………….-:………………………………………… …………………-……… ……………………………:“”………………………………… ………………………:“”……………………………………………………………………………… “老婆 他亲她。 像个接吻狂魔。 ……………………:“”………… ………………………………………?……………………………………… ……………………【】……………… ……………………?…………………………………………………………“” 琼花忽然觉得很气闷 凭什么她累成这样, 他却看上去又餍足又神采奕奕跟吃了灵丹妙药一样。 …………………… …………………………………………。………… ……………………………!…………… …………………,…………… …………………。…………………………………………………………………………………………………… ……………………………。…………… …………………,……………… ………… ……………,………………… “… …变态。” ………………………………………… 睡了个天昏地暗 中间迷迷糊糊被常玉言叫醒喂了一些吃的,味道很好吃 吃完她继续睡,一觉睡到第二天中午十二点多才迷茫的睁开眼 常玉言就躺在她旁边儿,一直在看着她, 手指不厌其烦的把玩她的发丝,碰碰她白白的脸,小心翼翼的亲几下。 她一醒来,他就发现了, 抱着她,“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琼花感觉了一下,常玉言抱着她洗过澡,所以身上干干爽爽的没有不舒服……………… 之前还感觉很难受,现在已经完全跟正常状态没区别了。 常玉言克制不住的把她一个劲儿往自己怀里抱, “给你涂了点儿药,这原本是家里给我用来治外伤的,没想到用到这里效果也很好。” “… …” 琼花忍不住抬手轻轻捶了他一下, “你不说话能哑巴吗。” “我就想跟你说话” 他把她抱到自己身上,让她趴在自己胸口,两只手圈着她,感觉好满足,像是把最重要的宝贝圈住了 ,“你昨天怎么,从头到尾都不出什么声啊,是我哪里做的不好吗?” ,“哪里不舒服你要说出来,那样我能知错就改。” 他真的……好厚脸皮 琼花看着他 如果说昨天的他是愤怒受伤的野兽,现在的他就像是被人捋顺了毛的,超级粘人乖巧大猫 这变化也太大了 她低头亲了亲他的锁骨, “挺好的。” 她声音很轻很轻,常玉言耳力好才听到 他突然把她一颠,在她被惊得呆住的时候翻身, 压住她,撒欢骄傲的大狗狗一样,“昨天是我的第一次。” 琼花:“…… ” “老 婆。” 他探进去亲她嘴几秒,声音又沙哑起来了“老婆。” “好喜欢你” “老婆… …” 缠绵的亲吻声 被门铃声打断 还想继续的常玉言……………… 她撇开脸,耳朵通红,“有人来了,我得去看看。” 她现在这副样子,他怎么可能让别人看 他深吸口气, 拿起旁边儿的外套套上往下走,“我下去看看,马上就回来。” 他人高马大,也不怕门外的人有问题,直接满脸不耐的打开门,跟门外的人看了个对眼 门内门外的两人都是一愣 翁清穿的依旧是禁欲那挂,他专门研究过,现在的年轻女孩儿很喜欢他这种清冷禁欲的风格 他手腕上还又缠上了一圈又一圈 佛珠。 他另一只手提着保温桶,里面是他昨天晚上就炖上,打算今天拿来征服她味蕾的老鸭靓汤 她昨天是没告诉他地址, 但这并不影响他得知她的住处。 以前他不找过来, 是矜持。 现在找过来,是因为她跟霍卓承已经有段时间没见了。 而且她昨天生病了,又被常玉言丢下,自己孤零零一个人。 一个人生病的时候, 总是很脆弱的。 他决定这时候,在这个最妙的时机,以清冷中带着妥帖的温柔进入她的生活,让她惊艳的同时又沉醉于他那些妥帖温柔的举动中 为此,他刻意按捺着。 没有昨天就过来。 因为,他需要利益最大化,当这种生病时的孤独被时间蔓延拉长,放大之后,他再出现,那才是最容易让她离不开他的。 而且他还有一个完美的理由。 之所以昨天没有不顾她的拒绝赶过来。 完全是因为他在给她熬补身体的汤。 一切一切,都算计的非常清楚 甚至连时间都卡的中午 这个时候,她肯定饿了 他按门铃的神情都是对着镜子反复看过很多遍的 但一切一切的算计,都在眼前这一幕下轰然坍塌 他看着门内的常玉言 常玉言穿着裤子,外套随便套着。 刺目的是他锁骨那里的红痕跟脖颈那里的咬痕。 尖锐的, 刺耳的嗡鸣贯穿了他的脑海。 他在短时间内表情空白, 做不出什么反应。 常玉言惊了一下之后就无所谓了。 他看着翁清这从头到脚,头发都打了定型的样儿,嘴角勾起,“翁哥,你这是知道我在这儿大老远给我吃的来了?这多不好意思……” 他笑眯眯的伸手去接保温桶 翁清后退一步,他的手在发抖。 他想把保温桶砸在这畜生东西的脸上,“……你带女人来廖琼花这里厮混,有问过她意见吗。” 他自欺欺人 第38章 嫂子你好香26 常玉言伸出的手一顿,收回来。 他重新打量了一遍翁清,两人目光对视。 一个是胜利者的怜悯跟平静,另一个是挑衅跟完全藏不住的难过。 “如果这么想可以让你觉得好受的话。” 常玉言说:“你可以尽管把我想的更加荒唐。” “我要关门了,你应该也不想进来。” 翁清没说话,看着里面的人关上门。 他可能会抱着做饭的她,你侬我侬,两个人…… “砰” 耳边传来一声刺耳的声音,他从想象中脱身,迷茫的垂眸看过去,是他提着的保温桶在走廊上滚动,沾染上了尘土。 狼狈,可笑。 翁清有种窒息的错觉。 他用力捂住胸口,喘不过气一样蹲下。 手腕上装饰用的佛珠还在轻微晃荡。 他看到了,伸手一扯。 “啪” 绳子被扯断,手腕儿割出了细微的血痕,小小的珠子在走廊地面上翻滚。 他不应该这样失态。 他怎么能这么狼狈? 他只是一时贪图她的美色而已,有必要这么难过吗?没必要,他不难过,他真的一点儿都不难过。 这么想着,几乎喘不过气的身体似乎恢复了正常。 他扶着墙缓缓站起来,一步步走向安全通道的楼梯。 站在楼梯口,他回头看了眼门口。 没出来。 她连出来看一眼都没有。 有什么好喜欢的,没必要,一点儿!都没必要! 长得漂亮的女人那么多,他没必要吊在她身上。 是的,他很快就会好起来,变得跟以前一样正常。 他一点儿、都不喜欢她。 从来,没喜欢过。 从来没有! * “饿不饿?” 敞着衣服的常玉言蹲在床下,手臂撑在床上,歪头看着躺在床上半梦半醒的琼花,“我让人送点儿吃的过来?就你昨天吃的那个,味道还不错的。” 琼花点点头,被他看的感觉不自在,翻了个身。 结果腰被他抱着,拉到床边,然后他把脸埋在她的肩膀上,撒娇一样蹭一蹭,“刚才翁清来了,还说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琼花闭着眼睛,手往后伸,轻轻搭在他的头发上,声音倦怠,“什么?” “就问我怕不怕他把我们的事儿告诉霍卓承,还造谣说我乱搞。” 常玉言嘴唇贴着她的耳朵,“你会害怕吗?” “嗯?” 他看着她,只觉得她迷糊的样子都可爱的不行,心都软了,“会害怕我们的事被霍卓承知道。” 琼花转身,面对着他。 指尖搭在他热乎乎的脖子上,顺毛一样摸了摸,“他不会在意的…我都没有管他跟方小姐…他也不会管我的,这不重要……” 她动了动,亲了亲他的唇,两人接了一个湿润的吻,“我睡一会儿,别吵我好吗?” 她闭着眼睛,安抚的捏了捏他的耳垂。 常玉言从耳朵到肩膀,全麻了。 他呆呆的看着她,也觉得有些困倦,就维持着这个坐在地毯上,上半身搭在床上的姿势,安静的看着她。 看着看着,就睡着了,也就睡了十几分钟就醒了。 清醒之后他小心翼翼的查看了一下她的身体状况,又红着脸给上了药,然后才拿出手机。 霍卓承跟她的关系肯定是要解除的。 既然她这里走不通,那就从霍卓承那里下手好了。 等琼花彻底休息好,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她坐起来伸了个懒腰,腰部肌肉一阵酸疼——这还是她半梦半醒感觉到他给她按过之后的情况。 扶着腰从床上下来,缓了几秒,感觉好一些了,她下楼。 刚下去,门就被打开了。 提着东西的常玉言关上门走过来,“我出去扔了下垃圾,顺便把送过来的饭拿进来,肚子饿了吧,稍等,马上就摆好!” 他简直有活力的过分。 琼花都没说话,他只是凑过来跟她贴了贴胳膊,就跟充上电了一样,乐颠颠儿的把木盒里的菜拿出来摆盘。 “外面我怕不卫生,早上的时候让阿姨做的,里面有你喜欢吃的辣的,不过你身体,咳,暂时得吃清淡点儿,所以辣菜只有一道……” 他絮絮叨叨的说着,摆好菜了,看琼花不说话,乖乖站在那儿不动,忍不住走过去把人打横抱起来,两步路的距离后放到椅子上,吻了一下她的额头,乐颠颠儿的,“我去给你倒水。” 感觉他身后要是有尾巴,应该已经甩成螺旋桨了。 琼花手撑着下巴,看着在厨房里的常玉言。 家里没有即热的饮用水,要喝的话得提前烧,或者一直保温。 常玉言这会儿在烧水。 他整个人都在散发着一种对琼花来说很陌生的,生命力,活力。 感觉好像光看着他这样莫名其妙的开心,都会觉得自己也变年轻了一样。 琼花年轻的时候,挺有贞操观念的,毕竟时代的观念在那里。 后来毁容了,听到的一些乱七八糟的事儿多了,出轨的,瓢的,男女多人夫妻的,临时夫妻的,听的多了,她也进化了,不觉得贞操对自己来说很重要了。 选常玉言,完全是因为他自己凑过来——好吧,她确实给了一点儿暗示,但她并不觉得自己有勾引什么的。 一切都是他在主动,不是吗? 她只是有些好奇,年轻的男性而已。 当然,她并不会对啤酒肚的中年男性产生好奇心——这也是为什么后来她没有贞洁观念了,却依旧没有找个人凑合的主要原因。 同龄人她吃不下。 话说回来。 常玉言表现得非常好,但…他好像,比她更有这方面的观念? 说了不止一次,那是他的第一次了。 察觉到她的目光,正在低头看手机的常玉言抬头,从玻璃窗户看过来,对她毫不吝啬的露出灿烂的笑,从厨房里跑过来,俯身,“怎么还不吃?是有什么不喜欢吃的吗?” “都很喜欢。” 琼花看着他,伸手碰了碰他的下巴,指尖在缩回到一半儿的时候被抓住,握紧。 琼花感觉很不好意思,“…我们进展,是不是太快了?” “我觉得是太慢了才对。” 常玉言坐在她旁边儿的椅子上,握着她的左手,拉开,捏了捏,十指相扣,“你之前为什么说,等明年冬天的时候,就可以了,你是打算那时候,才跟他分手?” 他心平气和的有点突出,毕竟昨天,他还在因为她不愿意分手的事而愤怒,今天就这么平静的讨论…… 琼花手指动了动,被他惩罚一样捏了捏指尖,“明年冬天之前,他会跟我分手,去追方小姐的。” 常玉言抬眸看着她,眼神有些奇怪。 琼花忍不住问:“怎么这么看我?” “如果到时候霍卓承不愿意分手,你是不是还会继续跟他保持关系?”常玉言说的时候捏了捏她的手心,带着威胁。 “不会。” 因为剧情在明年秋天的深夜就结束了,到时候你也是机场下跪的其中一员。 琼花神色无奈,她只能保证,“明年冬天,如果他不提分手,我也会主动提的。” 她穿着柔软的睡衣,常玉言伸手把她抱住,“那就好。” 他埋头在她的肩膀上蹭了蹭。 确定你不喜欢霍卓承,不会因为他的事情而受伤,那接下的事情就好办了…… 他们很快就会分手的。 常玉言笑的眼睛弯起。 正式开学之后就是军训,由于新生里有一个明星,今年的校园论团格外热闹。 在这一片热闹里,也有廖长生的一席之地。 他太好看了。 他是单眼皮,日常很冷,谁都不屌,五官锋利中带着精致,还没彻底张开的脸有种微妙的秀气。 这种复杂的气质跟锋利又精致的长相,让他在短时间内就在学校里火了。 人人都知道大一新生里有两个草。 一个是廖长生,一个是明星。 这天,琼花提着塑料袋,塑料袋里装了两瓶水,朝正在休息的新生队伍走过去。 她头发扎成低丸子头,穿着香槟色半身长裙,上半身是宽松的肤色肤色短袖跟黑色防晒衣,脸上戴着口罩。 热风吹的她的裙摆晃动。 她眼神迷茫的在穿着一模一样的人堆里看了好一会儿,才找到了坐在铁网那里的廖长生,他旁边儿没什么人。 他拿着手机,靠在铁网上。 她朝他走过去,把水放在他旁边儿。 “有女朋友,把水带走。” 廖长生眼睛盯着屏幕,嘴里蹦出这么一句。 琼花把放下的水又提起来。 她全程太安静了,廖长生抬头看过去,在看她口罩上面的那双眼睛后,顿时顾不上关键时刻的游戏了。 “你怎么来了?” 他伸手抓住塑料袋,从她手里取出来,看到她手指被勒红,心里不舒服,“还提这么重的东西……” “给我的水啊?” 他的声音软下来,带着一点儿微妙的得意,维持坐在地上的姿势仰头看她。 靠在铁网上,他眉眼都是笑,那股子冷劲儿一下就没了,又懒又帅,还带着点儿痞,是跟常玉言完全不同的类型。 他轻哼一声,“终于跟你那垃圾桶里的男朋友分手了?” 琼花收回目光,“没啊,怎么这么说?” 她看了眼周围,“训练这么辛苦,你跟同学相处的怎么样?” 学校要求军训期间都是必须要住校的,等军训完之后才允许走读。 “一般。” 廖长生对这个显然没什么提的欲望,“一群傻子想哄我当冤大头,被我戳穿之后搞抱团孤立。” 他嗤笑的摇头,点评,“混混手段。” 琼花眼神微微变了,她蹲下来,长长的裙摆落在地上,目光看着廖长生,“他们是不是要霸凌你?” “他们打不过我。” 廖长生被她突然蹲下凑近搞的不自在,脊背起了一层汗,紧张的坐直身体,“就算打过了,光是各种医疗费用我也能让他们赔的倾家荡产,记住这个教训。” 廖长生感觉她反应这么大有点奇怪,也没多想,只问自己最关心的,“为什么还不分手?” 他为了这事儿都避了她多久了,结果还没分。 都成年人了,做事就不能干脆利落一点儿吗? “就是不想分。” 琼花皱了皱眉,“你适应的还挺好,那我先走了。” 她准备站起来,结果廖长生伸手抓住她的胳膊不让她走,“你就这么走了?” 琼花疑惑的看着他,眼睛里没有任何廖长生期待的情动跟爱慕,她看他就跟看一个亲近点儿的普通人一样,“那你需要什么,你跟我说,我去买。” “你真是…油盐不进啊。” 廖长生都气笑了。 他觉得那天厨房的暧昧已经到顶了,接下来就是她分手,他们在一起。 结果她似乎压根都没意识到,怎么会有这么迟钝的女人? 琼花无奈道:“我又怎么油盐不进了?” 正说着,远处忽然声音嘈杂起来。 琼花看过去,有几辆贴着标签的,看上去像面包车一样的大白车开过来。 车门打开后先下来了几个人扛着摄像头,也有飞在半空的摄像头,紧接着有青春漂亮的女孩子一个接一个从车里出来,整个操场都躁动了。 琼花手还被廖长生抓着不放,脑袋已经自发的跟着动静转过去了。 “你看我!” 廖长生抬手,硬生生把她的脑袋转过来,“那是跑来做节目的,因为这次新生里有个大明星,节目组就学校协商了,今天早上通知的,没什么好看的,他们拍摄的地方在2操场那边儿,不在这里。” “好了,现在告诉我,你怎么才会放弃那男的。” 廖长生认真询问。 琼花说:“我说了,我不分手,你不要再一直重复问一个问题了。” 她用力挣脱他抓着她的手,转身就走。 走了没两步,手再次被用力抓住,这次是廖长生拽着她走。 他脚步很快,琼花要小跑着才能跟上。 跟其他男人走的时候,他们会刻意放慢速度等她。琼花抿了抿唇角。 算了,弟弟跟外人不一样。 他们停在楼跟楼之间并不宽的缝隙里,这里没什么人。 廖长生把手机装进口袋里,两只手堵在琼花身体两侧,壁咚,不让她跑。 琼花试着低头想钻出去,但那一双手也会往下滑。 没办法,她只能待在原地,“你…到底想做什么?” 她的语调还是柔软的,无奈又纵容,却没有一丝廖长生期待的暧昧。 “如果你一定需要一个男朋友。” 他低下头,偏着头凑近,贴着她耳朵,“那这个男朋友为什么不能是我?” 夏日很热。 他凑过来的时候,身上有一点儿训练过后不可避免的汗味儿,还有淡淡的,已经挥发掉大部分的清淡香水的味道。 热气扑在耳朵上。 女生颤了颤,耳朵变红,深灰色的眼睛睁大,眼睫都在颤抖,她看着他。 廖长生的表情依旧是闲适笃定的,似乎任何事情都不能让他露出惊愕的表情。 他眼神落在她的口罩上,眼眸深沉,喉结滚动,明明什么都没说,却像是什么都说了。 终于清楚的意识到他不是在开玩笑,琼花抬手,极其拥挤的推了一下他,“你发什么疯?!我是你姐姐!” 廖长生并没有被她推动,他一把抓住她的手,用力把人拉的撞到自己胸口,低头鼻尖在她发丝上轻嗅,淡淡的香气钻进肺腑,安抚了他烦躁的情绪。 “又不是亲的。” 廖长生抬手摸她的侧脸,指尖勾着口罩绳把她的口罩解下来,露出口罩下被热出汗的一张脸。 他手指在她颤抖躲避中抚摸上她的脸颊,然后——用力一捏。 把她捏成了嘟嘴。 廖长生:“你嘴都快比的上钛合金鸟嘴了,男朋友都那样还嘴硬不愿意换个好的。” 被捏的脸颊生疼,嘴巴被迫嘟起的琼花:“……” 她抬腿就往他胯下顶,力道没有一点儿缓和,廖长生眼疾手快松开她的脸,手往下一撑,格挡住了她的膝盖。 “你干什么?”廖长生完全没想到又闷又懦弱的她能来这么一下,人都有些懵,“你跟谁学的这招?” 琼花手一转,转瞬就挣脱了他钳制她的手,“离我远点。” 说完转身就走。 廖长生回过神,立刻追上去,“你等等!廖琼花!” 琼花加快脚步。 等两人离开之后,他们刚才站立的上方,一扇玻璃窗户拉开。 一个人探头出去看了看他们远离的背影,笑着说:“霍哥哥,嫂子私生活看上去比我还丰富啊。” 霍卓承面无表情的承受着她的打量,“这就是你想让我看的?” “当然不是。” 方轻研这次作为舞蹈老师,陪学生在这里录节目,她叫霍卓承过来,主要是想缓和一下两人的关系——君朗逸把她塞进节目里之后就消失了。 电话不回短信不回,为没什么人看见,不知道躲哪儿去了。 方轻研也没想到她只是刷了一下他,他反应会这么大。 以前也没少耍他啊。 君朗逸没了,翁清整天神神叨叨装高冷,收拾自己形象,也不关注她。 常玉言虽然回来了,但她跟常玉言关系其实并不算多好。 她当然是想跟他打好关系的,毕竟他家境摆在那里,可以说是这些人里最好的一个了,又年轻,虽然长得没有混血感的霍卓承俊,但也算别有风味。 可每次常玉言在她表达暧昧的时候,都会露出一种,隐晦的,似笑非笑的神色,仿佛已经看穿了她灵魂底色一样。 那种被审视的评判感让喜欢掌控他人的方轻研非常不悦,于是他们也就只有个表面关系。 现在君朗逸消失,翁清靠不住,常玉言跟她疏离,她接下来如果想要稳妥,就只能跟霍卓承打好关系。 只有这样,她接下来的路才会顺利。 “我想请你吃顿饭,不知道你有没有空。” 方轻研看着他的眼睛。 两人今天在学校是偶遇,提前来学校准备的方轻研看到正在跟校领导一样的人说话的霍卓承,就直接发消息约了他在这里见面。 谁知道这么巧,刚好碰到廖琼花跟人暧昧。 真是天助我也。 方轻研看着他,“卓承,我们应该还不至于是每次见面都剑拔弩张吧?” 霍卓承没说话。 方轻研说:“这次我想跟你好好谈谈,我在爱琴饭店定好位子了,今晚见。” 说完,她踩着高跟鞋款款离开。 霍卓承终于动了,他上前一步,停在窗边,垂眸看过去。 这里已经没人了。 但墙面上还残留着一点儿壁咚的时候,手撑在上面留下的痕迹。 霍卓承盯着那两个类似手印的存在,薄抿成发白的直线,手里捏着的东西破碎,扎的手心疼。 他回过神,垂眸看着手心,用另一只手把上面的玻璃碎片捡出来。 这是他昨天在合同签署结束,跟合作商去饭店的时候,路上看到的小店里摆的玻璃工艺品。 一小束晶莹脆弱的琼花,美得真实又梦幻。 他今天带来她的学校,想看看能不能遇见她。 结果正好碰到曾经带过他的教授,说了几句话,被方轻研叫到了这里。 如果,如果他没有遇到教授跟方轻研,而是跟她碰到,会不会今天这场……令人恶心的告白,就不会出现? 霍卓承看着手心的血一滴滴往外涌,脑子乱糟糟的。 没有如果。 时间不会倒流,就像他手里的琼花,碎了就不会重组。 * 琼花蜷缩着颤抖,身后有人凑过来,紧紧抱住她,安抚一样摸她的头发。 她根本没力气打开。 手机响了。 有只手伸过来拿起来,“有人给你发的彩信,是照片。” 屏幕锁着,看不到照片。 琼花还在轻微的颤抖,她睁开眼,声音沙哑,“…拿给我。” 骨节分明的大手把手机放在她脸前。 汗湿的,莹润的,承接雨露后晶莹美好的花朵一样的脸刷开了手机验证。 那只手点开新彩信,是一个陌生号码打过来的,有好几张图片。 手指点开,图片放大之后,她看清了照片里是谁。 常玉言也看清楚了,“哇哦~” 他微抬下巴,贴着她的头,“霍卓承这是又跟方轻研约上了。” 他手指滑动着来回看几张照片,时不时的放大一下,生怕琼花看的不够清楚。 “啧啧,这饭店我记得是本市有名的情侣饭店来着,饭店上面就是酒店……” 他咬了咬琼花的耳朵,在上面留下一点儿水汽,“你说他们会不会已经……” 第39章 嫂子你好香完 城市在失去闪烁的灯光之后,夜空就变得黑沉逼人。 车辆行驶过川流不息的车道,周围的车辆逐渐减少。 银白配色的车辆,被路灯照出暖黄的光。 霍卓承坐在驾驶座上,手机扔在旁边儿,等着一个希望渺茫的质问电话。 那些照片不是方轻研找人拍着发的,是他安排人特意找暧昧的角度拍了,他挑选出后,让人发给她的。 嗯,很俗套的,电视剧都懒得重复上演的戏码。 他当然知道这没有任何意义,这种试探还有极大可能会变成一种挑拨。 可他们之间的关系还用的上挑拨吗? 只要他不找她,她绝对不会主动给他发一条消息。 她就像个真正的员工一样,恪尽职守。 他讨厌这种恪尽职守。 他等在这里,等着她的质问电话,她只要给他打电话,或者发哪怕一条消息,他就立刻上去找她。 这段时间,他跟方轻研和她都拉开了距离。 他在等自己的心分辨。 然后,他得出了答案。 他曾经,曾经很爱方轻研,他并不否认这一点。 但那是曾经。 现在的他,因为廖琼花而情绪起伏,心动。 没有电话过来。 他坐了不知道多久,动了动僵硬的身体。 然后看到一辆车停在他对面,上面下来了荣宴的员工——他们员工服很好人。 这家的菜好像几万一桌,而且只给熟人提供外送服务来着。 也许是太过无聊,也许是车里太闷了想透透气,他打开了车窗,优秀的听觉让他听到了对面在确定的楼层跟门牌号。 还有…… 常先生? 常? 那个门牌号为什么那么耳熟? 霍卓承的心跳忽然快起来。 一个念头划过脑海,他来不及捕捉。 也许是我想多了——他这么安慰自己。 但还是打开车门下去,关上车门。 他走过去,跟提着两大箱东西正准备往里走的工作人员打招呼,“你们好。” 他在他们疑惑戒备的目光中看向他们提着的保温箱,“这是给常玉言的?” 虽然他精准的说出了客户的名字,但出于客户隐私,他们只是笑了一下,“您有什么事儿吗?” 霍卓承喉咙好痒,有些想抽烟。 太阳穴一胀一胀的疼,他意识到自己的冒昧了。 “没有。” 他摇头,然后先他们一步朝公寓楼走去。 这栋公寓楼安保属实一般,他轻松就进去了。 坐上电梯,在即将关合的时候,容宴的工作人员过来了,霍卓承按着开门键。 赶上电梯,两个工作人员客气的对他说了声谢谢。 霍卓承点了点头,看他们在看了一眼层数之后,没按电梯。 他们去的跟他是同一层。 霍卓承感觉更难受了。 那是一种心理导致的生理性难受,喉咙跟胃部都在叫嚣着反胃。 紧张到全身都很难受。 电梯有点过于漫长了。 终于,它停下了。 它打开了。 霍卓承走在前面,停在琼花租的房子门口。 他听到身后传来了脚步声,侧头看了一眼。 是荣宴的人。 他们迟疑着对他点点头,霍卓承让开,让他们敲门。 他拿出烟,点燃了一根。 淡淡的烟草味跟木质清香味在一声轻响后蔓延。 荣宴的人并没有按门铃,而是发了信息,当然,出于一种微妙的,可能的提醒,他们提到了门口似乎还有一位客户的朋友在这里。 哪怕已经是接近凌晨,温度还是没有降下来太多,楼道里很热,尤其是三个男的站在一块儿。 等了大概一两分钟,门开了。 常玉言穿着短袖长裤,露出脖子上的重复叠加后变深的咬痕,以及手臂上细微的红色抓痕。 他神色餍足,打开门看到霍卓承,跟霍卓承对视的时候仿佛愣了那么一两秒,随后就看向荣宴的人,对他们伸手,“我的东西。” “祝您用餐愉快。” 两人把大的保温箱递过去,转身就走——保温箱他们是不回收的,毕竟菜都多贵了,再把保温箱拿回去,多少有些太磕碜了。 常玉言把保温箱往屋子里提的时候,霍卓承推开门也想进去。 常玉言往墙上一靠,抬脚踩在对面墙上,一条长腿横在玄关位置。 他把保温箱放在地上,“霍哥,你不打招呼就进来,不太好吧?” 霍卓承一直紧绷的神经,在此刻终于“啪”的一声。 断了。 “砰!” 楼下传来很大声的动静。 好不容易缓过神的琼花翻了个身,听着楼下不间断传来的动静,“常玉言?” 楼下的动静安静下来。 琼花迷茫道:“出什么事儿了,还是你把什么摔了?” 她话音落下,楼下的动静再次大起来了。 她感觉整个世界都轻微晃荡了两秒,很像地震。 她一个激灵清醒过来,拖着疲惫的身体套上睡裙,拿着手机脚步匆匆的下楼,“常玉言地震——了?” 她停在楼梯最后几阶,看着在门口打成一团的霍卓承跟常玉言。 也不是一团吧,他们没滚在一块儿。 两个人明显都是学过的,打的你来我往,招招凶狠。 常玉言提出的腿鞭都有破空声! 霍卓承利落躲过之后再次冲上去肘击,挥拳。 两个人打架的动作因为过于流畅,招招都是冲着让对方失去行动力的,又凶又好看。 暴力美学。 看着穿西装的霍卓承跟穿黑短袖的常玉言打架,她脑子里只有这么几个字。 情不自禁看了好几秒,她回过神,“停下!” 没人停。 琼花害怕他们把屋子里的设施打坏,到时候自己要赔偿,她恳求道:“要打你们出去打好不好?” 这下,不止霍卓承卡了一下,常玉言也豁然看过来。 要不是霍卓承在旁边儿看着,常玉言都想过去狠狠亲的她软成一团。 这种时候,她叫他们出去打?难道不应该吼着让姓霍的滚出去吗?! 常玉言努力憋住臭脸,神色自然的走到她旁边儿搂住她,“怎么穿这么薄就下来了,冷不冷?” 琼花这段时间都被他抱习惯了,有他在的时候,她脚很少落地。 这会儿被抱住,下意识靠在他身上,“不冷。” 她看向霍卓承,他的看着她这边儿,脸色很平静,但眼神很凶。 “…霍先生。” 琼花在他的视线下,声音都变小了,“您怎么过来了?” 常玉言到现在都不知道假情侣的事儿,他听到琼花对姓霍的地称呼,下意识皱了皱眉,不能理解。 正常男女交往会要称呼您吗?这确定不是姓霍的在pua? 霍卓承看了眼她肩膀上那只爪子,“突然想过来,就过来了。” 他问:“你跟他,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琼花脸一下就红了,她垂眸看着地面,不说话。 常玉言挑了挑眉,把人改揽为抱,下巴落在她的头顶,“开学的时候就在一块儿了,那时候你好像在忙着跟方小姐亲亲我我?” 他声音有些大,“你们这样也没意思,不如赶紧分手,各奔前程。” 琼花耳朵都烫起来了,她惊慌的拽了拽他的衣摆,“你小点儿声!” 玄关的门还没关呢! 被人听到这像什么样子? 常玉言不爽的皱了皱眉,惩罚一样低头咬了一下她耳尖,“我就这么见不得人吗,嗯?” 霍卓承看着他当着自己面就敢这样,差点儿忍不住再次冲上去。 他把有些颤抖的手插进兜里,“我们出去谈谈?” 他看着她,完全没有询问常玉言的意思。 琼花有些担心他想分手,组织了一下语言之后点点头,“好。” “等等。” 常玉言磨了磨牙,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 “外面太热了,我出去,你跟他在里面,不准做什么出格的事知道吗?” 常玉言目光冰冷的看着霍卓承,嘴巴贴着她的耳朵,用在场人都能听到的声音说:“如果他欺负你,你就叫我,我就在门外守着你。” 他偏头,眷恋温柔的吻了吻她的眼尾跟鬓角,不带什么情欲,只有珍惜跟爱意,“我走了。” 他抬脚朝门口走过去,正对面就是霍卓承也没躲,直接撞过去。 霍卓承侧身避开他的肩膀,等人出去之后,他抬手示意琼花坐下,两个人不用站着说话。 琼花坐下,霍卓承泽也坐下了。 他沉默片刻,声音沙哑道:“你是不是打算为了他跟我分手?” 果然。 琼花摇头,她在霍卓承惊喜的的眼神中说:“我们合同时限还没到。” 霍卓承的惊喜凝固。 他点点头。 琼花的态度很明显,不提分手是因为合同。 这也侧面说明了,在她心里,常玉言没有那么重要。 他喉咙干痒,又有些想抽烟了。 “为什么,是常玉言?” 霍卓承看着她,不放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为什么不是翁清,不是君朗逸?” 琼花眉眼一如既往的温柔,沉静,她笑了笑,看着他,“当然是因为只有他找我啊。” 不是因为他救过她,不是因为他跟方轻研关系一般,也不是因为他家室好。 只是因为他比其他人,都更先的找她,追求她? 这话里代表的意味,给了霍卓承一种,常玉言那个位置,换成谁,她都无所谓的感觉。 他因为混血而冷白的皮肤浮出有些病态的红,他看着琼花,嘴唇颤抖了几下,才吐出那句堵在胸腔,挖空了心,无视自己自尊的话。 “我也愿意。” 他伸手,想要触碰她,“我会做的比常玉言好千倍,万倍。” “对不起,现在我才看清自己的心。” 他鬓角有汗珠滚落下来,看上去很痛苦,但他却在笑,他看着她,单膝跪下,“给我一个机会。” 宽肩窄腰,黑色的西装里是墨兰的衬衫,被汗液湿透之后贴在皮肤上,勾勒出他身体的轮廓形状。 琼花不知所措,伸手去扶他,“你起来,别这样……” 霍卓承很痛苦,不仅是心理上的痛苦,还有生理上的,那种惯性的,只要一试图不再去爱方轻研,就会展开的疼痛。 他笑着看着她,“很抱歉,我这段时间的摇摆不定。” “让我差点儿错失了最珍贵的宝物。” “求你,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 他跪在地上,虔诚的低下头,额头贴着她的手背,像一个亲自折断自己信仰的骑士,伤痕累累,重获新生。 鬓角的发丝被汗液湿透,眼尾发红。 琼花无奈的用指尖碰了碰他的眼尾,在他骤然明亮眸光中开口,“你不……” 脚下忽然开始摇晃。 琼花感觉自己都站立不稳了,但霍卓承却稳稳当当的保持着跪姿,期待又疑惑的看着她,似乎在问:怎么不继续了? “地震了,地震了!” 琼花想往出跑,但她发现自己压根动不了。 周围的一切就跟老式电视花屏时一样,逐渐出现类似白屏,彩屏的存在。 这是怎么回事? “琼花!琼花!!!” 珍珠的声音仿佛从极其遥远的地方传来。 她面前出现一个黑洞,珍珠就飘在黑洞里,“抓住我!快点抓住我琼花!这个世界崩塌了!!我们得走!!!” 琼花毫不犹豫伸手抓住珍珠,在被带离这里的最后一秒,她抱着自己也说不清的心情,看向玄关方向。 那里站着低着头,看不清脸的常玉言,他姿态僵硬,垂在身侧的拳头握紧,不知道听了多久了。 下一秒,一切都在溃散,崩塌。 那个小小的出租屋,和那两个人,也没了。 琼花出现在温馨的房间里。 珍珠围着她飞了两圈,“呼——吓死我了!” “有个大佬不知道怎么落到低级小世界了,过得不痛快直接手撕小世界,跟那个小世界距离近的世界都被影响了。” 珍珠说:“你的那个世界,因为多位男主人设崩坏,男女主气运对冲,本来就摇摇欲坠,被小世界湮灭波及后,直接就开始崩塌了。” 按理说崩塌世界没人能从里面出来,但谁让珍珠宁愿花费自己所有的积分,外加琼花的特殊性,这才让主系统格外开了一条临时通道。 “抱歉啊琼花,以后我就是个穷光蛋,不能支援你了。” “不用道歉。” 琼花回过神,恢复了跟以往一样,她温和的摸了摸珍珠,“你都是为了救我,如果不是你,我已经死了。” “以后我养你。” “好啊好啊!” 珍珠欢欣鼓舞。 “对了!有一件好事!因为你是第一个,成功在拥有绝对互相吸引力的恶女文里,接连两次成功让多位男主感情线出现变动的任务者,主系统那边儿希望你能做个试炼任务,如果试炼任务没问题,我们以后进入恶女文里做任务的时候,男主感情线如果偏了,不仅不会有惩罚,还会有积分加成!当然,如果男主感情线没偏,我们也是可以拿保底成绩的。” “是吗,真好。” 在空间里休息了一段时间,琼花把关于上个世界的一切都淡去之后,她选择了进入试炼世界。 试炼世界是为了确认她的能力,没有危险,就算失败死亡也不会有惩罚,不过为了尽量保证成绩公正,珍珠不能跟她进入任务世界。 同时她关于系统空间的记忆也会被屏蔽,简单来说,接下来她就只会有自己那几十年的记忆。 “琼花加油!我在这里等你!” 珍珠给她加油打气。 要踏进门里的琼花脚步一顿,回头看了眼它,笑了下,“好。” “等我。” *** 泰艺大开学,热辣辣的太阳,落在人皮肤上两三秒就会让人觉得灼痛。 大学里,肉眼可见,很多都是来送孩子的家长。 一个瘦弱的,穿着长袖长裤,头发扎成团子的女生戴着口罩,背着尿素袋,在周围人若有若无的目光注视下,低着头,走向报道处。 仔细看,能发现她的一次性口罩有些发白,斑驳掉色,仿佛重复清洗使用过很多次。 她的脸跟身体都遮的太严实,再加上浑身散发出的那种,抗拒排斥别人靠近的气场,以及那个显眼,廉价的尿素袋。 导致并没有什么友善的学长,跟对待别的新生一样过来帮她。 不过很显然,她更乐意这种不帮,就连看到有异性路过,她也会在走路的时候往旁边儿挪一挪,拉开距离。 就连到新生报到处,她也是去了受欢迎的学长旁边儿,没什么人咨询的学姐那边儿。 学姐周鸾很高兴她过来,说实话,坐在这里不动真的很热,不如给自己找点儿事儿做分散注意力。 可惜旁边儿被拉过来的系草太过耀眼,哪怕她这里空空荡荡,也没几个人过来询问她。 这会儿看到这么一个有眼光选择她的学妹,她义不容辞的决定全程带着她办入学程序——主要是想去办公室跟食堂之类的地方蹭蹭空调。 周鸾见她穿的衣服热,还背着那么大一个尿素袋子,就伸手,“我帮你!” “不用不用……” 女生飞快拒绝,语气都有点诚惶诚恐。 “哎呀,不要这么客气嘛,你害怕累到我的话,我们一人提一边儿好了。” 周鸾大方的摆摆手,不容拒绝拉开她的一只手,自己提了一边儿的尿素袋。 两手触碰,她发现这个女生虽然手指上有些茧子,看上去经常干活,但手背很白很干净。 经常干活儿还能这么白,看上去也不像能买到防晒喷雾当水喷的,所以人家这是天生丽质,羡慕了。 她余光扫过学妹脚上穿的鞋子,很明显不合脚,要大一些,是运动鞋,配色也不好看,土里土气的。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我叫周鸾,是美术系大三的,我们等会儿留个联系方式,以后我说不定还要麻烦你给我帮点儿忙呢。” 她笑着说:“放心,不是白嫖你,是有偿劳动呦。” “我,叫李琼花。” 一直看着脚下的路的女生抬头,热风吹过,她的眼睛跟额头露出来,深灰色,雾蒙蒙的眼睛,像是有水汽。 这双眼睛看着她,从没有光的眼里,缓缓亮起一点儿光亮,就好像,她是那束让她亮起来的光一样。 周鸾心口莫名一跳,脸上有些发热,不过她本来就很热,并没有察觉到那点儿微妙。 她看到那双线条自然好看的仿佛最卓越的画师拿工笔画出来的神图一样的眼睛弯了弯,很轻的,害羞的声音从口罩下传出来,“谢谢学姐,我很需要有偿工作,如果真的有,请你一定要找我。” 说到后面,她又有些气短一样,声音变小了。 “好…你的眼睛真好看。” 周鸾有些兴奋,她话都多了,“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漂亮的眼睛,你也许可以修修刘海,你刘海都有些挡眼睛了,修了刘海肯定更好看!” 她的刘海并不是厚重的那种,而是轻薄但杂乱的,看上去有些不修边幅。 两个人提着东西去办了宿舍入住,然后周鸾跟她一块儿把行李提到舞蹈系的那栋楼,琼花是古典舞的,不过她来的晚了,古典舞这边儿住的刚刚好,她就跟学其他舞,但同样来晚了的女孩分到一块儿了。 宿舍里是六个床位,带一个卫生间,有些泛黄的墙壁上贴着纸,上面是住宿要求,比如几点熄灯,不能使用违规电器之类的。 宿舍里其他床都睡满了,只留了靠近卫生间的那里的下铺。 宿舍里有四个女生,各有特色的好看,都很瘦。 她们目光轻飘飘扫过琼花之后,就落在了跟琼花一块儿来的周鸾身上,一口一个学姐叫的很甜,问着一些事,比如帮忙迎新的学长是哪个系的,她认识吗,还有什么时候可以申请走读之类的。 周鸾有一搭没一搭的回话,目光主要落在背对她铺床的琼花身上。 琼花弯着腰,宽松的衣服拉上去,周鸾才发现她衣服下面还藏了一截腿,之前她还以为琼花接近五五分,结果人家是被衣服拉胯了,身体条件优越的不行,也难怪看上去家里普通,但却能上泰大。 学艺术的,要么有很多钱,要么有绝对的天赋。琼花能够来到这里,靠的就是天赋吧。 她等人乖乖铺好床了,过去一把搂住琼花——宿舍里有中央空调,吹了这么一会儿,不仅不觉得热,还觉得有点冷。 在琼花惊讶看过来的眼神里,她歪歪头,“走,饭卡跟校园卡还没办呢。” “哦,好。” 琼花乖乖拿上自己的钱包跟手机。 手机是红色塑料壳的全面屏,一看就很廉价的那种。 周鸾跟她手挽着手,拉着拘谨的她离开了。 宿舍里 等人走了,另外三个女生不太高兴。 倒也不是嫌弃新舍友穷酸——好吧,是有那么一丁点,她们有些怕她身上有虱子之类的,已经决定好送她一瓶洗澡的跟洗头的了,免得到时候跟她同住的她们跟着遭殃。 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周鸾对她们的敷衍让她们不高兴。 明明都是学生,怎么搞的好像她们在巴结她一样?还爱答不理的…… 啧。 【作者有话说: 有些评论看懵我了,我没想到我只是写一个我爱吃的xp文,会要写打脸,要前因后果交代清楚,然后给一个个打脸回去,就算女主窝囊也得让男人打脸回去等……可这只是个xp文啊……难道不应该觉得不爽了就直接换更刺激好看的来吗? 第一个世界我记得我写了,是因为写作中间隔太长,写起来没感觉就停了,我也在开头就建议别看第一个世界了的…… 这是xp文,我以为xp文不用打脸复仇之类的,只用关注暧昧拉扯到不到位,女主的在文里有没有表现出足够强的,能够吸引到读者的吸引力就够了。 女主的过去确实挺虐,但做我的主角,不管过去怎么样,未来肯定是光明璀璨的啊,我真不急着写有多少老少爱她,然后治愈她巴拉巴拉的。 是的,受伤的人被治愈获得幸福,那当然是值得歌颂宣扬的好事情。 可是你们觉得,我为什么要设定她遭受那些?因为我就很吃这个设定啊。 我就喜欢濒临破碎的灵魂,就喜欢看已经黑透了的存在被自己都不相信的存在拯救,就爱吃这种扭曲空洞的,无爱者站在数不清的予爱者尸骨上,俯视磅礴爱意却似懂非懂的样子啊。 嗯,是的,作者就是这么个变态。 所以第二个世界就是碎掉了,彻底湮灭,里面的人都死了,不管是女主方还是那些男主。 因为他们不重要啊。 女主从头到尾都没把他们往心上放过啊,他们的作用就是剧情,在他们对xp没有足够的吸引力的时候,他们就没必要存在了啊。 我的确设定的很清楚仔细,我甚至设置了他们每个人的年龄大小。 可既然不再美味,那就没必要继续咀嚼了,老实说,我还设定了后面弟弟隔着一面墙绿帽霍,霍心知肚明自己数不清的绿帽,但不愿意分手所以假装什么都不知道来着…… 我当然可以写女主后续勾的其他几个男人欲罢不能,欲生欲死,然后方狼狈不堪之类的……可是女主扮演的是黑化女配啊。 男主崩人设对这个时候的她没有任何好处,也就只有男的替她打脸的时候看客会觉得爽。可霍这种存在,他出手去替女主教训人,女主都只会觉得他恶心而不是他做对了啊…… 所以直接结束,调整设定,这样后续男主人设就算崩了,在对女主有好处的前提下,琼花也只会接受而不会厌恶。 这本书才十几万字,才刚刚开始,是xp,是自割腿肉的冲动之作,有些地方的设定得写到了才能发现有问题去改……所以为了防止暴雷,我只能再次避雷: 本书没有打脸,没有大女主,只有窝囊女主,跟作者变态的xp,一切为xp服务而不是为剧情跟逻辑,所以会小白。 只吃xp的宝入,如果害怕暴雷的,建议宝贝等本书完结之后看有没有读者评论区排雷……这本书写到这里十八万字了,我从一开的是排雷排到现在,已经排过几千字,次数也超过四次了…我好无奈啊。 之前有个因为女主窝囊所以怒骂琼花的,骂了好几天,我也有点恍惚,自我怀疑是不是搞错了,我应该写硬气点儿,女主硬起来,谁都不鸟。 我真的好容易被影响啊,我只是想吃点自割腿肉的xp而已啊。 这本真的不打脸大女主,介意的宝慎入,慎入。 好累啊,发烧了,本来看到评论又难过又愤怒,控制不住情绪想怼人,但想了想,宝贝喜欢一个故事才会说那么仔细,宝贝没有错,是我一开始没有把这xp文这个概念表达清楚。 所以我在前面,仔细的写清楚了我对这本文的看法跟核心,如果觉得能够接受的宝贝,就继续看下来吧。 如果很生气,觉得不能理解的宝贝,很抱歉,也很感谢宝对故事的喜欢,咱们可以在不xp的书相遇。 感觉好像能说的都说的,排雷非打脸非大女主文排了这么多次了,以后别在要求我写打脸大女主了,这本的核心设定压根不是大女主打脸。 我真的不能理解,我前面排了三四次非打脸非大女主,为什么还有人质疑我不写这个的。 这本为了我自己不被影响,这本的评论我后期会尽量少看的,喜欢的宝贝们跟着我在xp中遨游就好,么么。 对了,看评论的时候看到宝问会不会有固定一个人的cp,我非常肯定的说,不会有。 对我来说固定的对象就是来跟主角争夺视角跟光环的,这本书只有一个绝对主角,不会有固定另一个人来平分她的东西。 新世界是怪物切片,只在这个世界存在,不会跟着去其他世界哦,么么】 第40章 他们是谁1 琼花把三百现金充进了卡里。 周鸾带她又去办了校园电话卡,往里面充了钱。 处处都要钱,她带来的钱已经不多了。 琼花是几天前来到这个世界的。 她记得,自己站在院子里,万念俱灰。 那个时候,好像有人说要帮她。然后她就来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一副……没有伤痕的躯体。 这是她的身体,她知道。 她现在是一个,因为出众的天赋跟优越的身体条件,而被舞蹈老师推荐过来的学生。 她没走过这种路,没当过大学生,她对这一切格外陌生又珍惜。 想到自己偷跑出来的时候,那个陌生的家里嘶吼着说让她这个赔钱货最好永远别腆着脸找他们要钱的样子。 琼花眼神一点一点,越来越震惊坚定。 她不是小女孩。 面对校园,面对他人的善意她会无措。 但她最知道的,就是怎么在恶劣有限的条件下,让自己活下来。 钱,她会赚的,她会在这个世界,把自己养活。 “终于好了,喏,给你。” 周鸾打了两个冰淇淋,递了粉色的给琼花,“蜜桃味的,味道很好,学姐请你。” 琼花:“……” 刚坚毅起来的眼神瞬间就软了,她不好意思收:“你吃吧,我不爱吃这个。” “哎呀,你不爱吃这个不一定不爱这个味道嘛,尝一尝,说不定你会爱上。” 周鸾把冰淇淋强行塞进她松松的手里,“小琼花,人生就在于勇于尝试,你以后要尝试的东西很多,现在可以先在它的身上习惯习惯~” 琼花把她说的话听进去了。 “那,学姐,回头我也请你。” 她有些尴尬局促的说,这些年没有什么好朋友,她连跟同性交流都很生疏。 也就面对村子里的大娘们的时候能自然很多,可现在也不是在面对大娘们。 “好啊,我等你挣大钱了请我吃大餐!” 周鸾痛快答应,笑眯眯的,她挽着琼花。 她一米六八,琼花要一米七,比她高一点,她用脸颊贴了贴她的肩膀,“你要是再高点儿,我俩就是最美身高差了。” 琼花刚拉下口罩,正准备吃,闻言看向她,被热气打湿的唇红润润的,比涂了唇油看上去都要水润清亮,“啊?” 周鸾跟她距离近,看清了她的长相。 她肉眼可见的愣住了,虽然还在走着,但目光没再看路,眼睛里都是近在咫尺,让她整个人头脑一片空白的人。 从前有人说谁谁谁盛世美颜,看到之后就脑子都空了,美呆了,人都看傻了之类的,这种说法周鸾从前一直觉得是扯淡。 人类,虽然本质好色,但也不至于被美傻吧?而且他们说的那些人还没有她一些亲戚的老婆情人好看,真不至于。 直到今天,现在,回旋镖扎在她身上。 她跟个傻子一样,呆呆的盯着人家不放,盯得人家都自我怀疑了。 琼花忍不住摸了摸脸,有些慌,“抱歉,我不是故意吓你的……” 她以为她脸上没疤之后,就不会再有人盯着她的脸看了,不会再吓到人了。 结果还是吓到了一个好心的人。 她匆匆戴上口罩,看着手里正在融化的冰淇淋。 心里,有块儿地方在一点点的被揉捏,散发出她熟悉的,疼痛。 “抱歉……” 周鸾的声音都有些恍惚,“那个,你可以多吓我几次。” 她以为,琼花是知道自己很好看,所以才自信的用了“吓”这个字。 她紧紧抱着怀里属于琼花的胳膊,努力压抑兴奋,但还是泄露了一点儿开心,“你怎么这么好看啊!我第一次看到这么好看的人,简直一个人就是颜值盛宴啊!” 情绪低落的琼花愣了下,看向她,“…你不害怕吗?” “开玩笑,我超自信,一点儿不怕被当绿叶的好不好!” 周鸾脚步都轻快了,“再说了,就算真给你当绿叶了,我也认了。” “谁让你这么好看呢。” 她觉得她好看。 不觉得她吓人。 琼花心里骤然松了口气,然后解开口罩,赶紧去吃冰淇淋。 这个东西刚才周鸾买的时候她悄悄看过价目表,要几十块,超级贵! 她一点不剩的把冰淇淋甜筒吃完了。 吃相不丑,看上去慢条斯理的,但速度很快。 周鸾本来吃了两口就觉得有点儿过冰,想扔了。 但看她吃的那么仔细珍惜,自己也跟着不知不觉吃完了。 “走,我请你吃食堂,二食堂的一家米线味道超级好~据说老板老家就是米线发源地……” 她拉着琼花,脚步轻快的挑着有树荫的地方走,声音叽叽喳喳,像清晨才会出现可爱鸟叫。 琼花跟在她旁边儿,忍不住偏头看着她。 周鸾二十一岁了,长得好看,会化妆,就更好看了,打扮的利落甜酷,整个人都充满了年轻人才会有的那种感觉。 被她拉着,琼花感觉自己好像也变得年轻了一样。 她有些笨拙的学着她的样子,用轻快的脚步走路。 发丝因为突然往前而轻微晃动,仿佛有风。 头顶是落下的斑驳夕阳,走道旁的森林里,有微风吹出来,佛动发丝。 远处有抱着书的学生,并排走,在笑着说话的女孩。 一切的一切,都比她想象的,还要美好。 她很喜欢这里。 希望这一切,都不是她的一个梦。 米线味道确实很好,她们两个坐在隔间里相对着吃完,交换了手机号之后,周鸾送琼花回宿舍之后就走了,她不住宿,晚上是出去住的。 琼花是六人宿舍里的最后一个,白天没见到所有人是因为不巧,现在是晚上七点多,人都回来了。 她是最后一个回的,门一打开,其他人就看过来了。 被五个人齐刷刷盯着,琼花庆幸自己吃完饭之后就把口罩戴上了,简陋的口罩,却给了她说不出的安全感。 “你们好。” 她努力放软声音,表达自己友好的态度,“我叫李琼花,今天刚来。” “哦。” “嗯,你好。” “记得注意个人卫生,我有轻度洁癖。” “进出宿舍记得随身带钥匙锁门,要不然宿舍丢东西回很麻烦。” “李琼花,你下次要早点回来哦,要是遇到查寝你没在,我们会被找麻烦的。” 今天下午,跟她见过的舍友坐在上铺,语气略带抱怨的说。 琼花点点头,“我会的,不好意思。” “对了,我送了你一瓶洗发水跟沐浴露,在你床底下放着,记得天天用,别客气哈。” 另一个头发很短,有些假小子的舍友说,语气友善,并没有让人感觉到不适的地方。 琼花还没来得及答应,坐在课桌前,正在往脸上涂面膜,一看就很贵气精致的女生开口,“我桌子上的东西不要乱碰,随便一件……” 她偏头,目光上下打量琼花,笑了一下,“都不够你赔的,懂?” 本来还算和谐的宿舍内,瞬间安静下来。 其他几个舍友互相对着眼色,等着看这个一看好欺负的女生怎么应对。 如果真是软柿子,那以后就可以放心安排她做一些事了,比如占座把衣服拿去洗之类的。 都是些琐碎小事,舍友间帮帮忙而已啦。 宿舍内安静的过分。 琼花被对方毫无预兆,扑面而来的恶意弄懵了,回过神,她笑了笑,“放心,我不是你,不会这么没有礼貌的。” 是,她是温和是脾气软。 但要真是软的一点儿骨头都没有,这些年她早就被欺负的不成样子了,怎么可能好好的把羊养好卖了,还给家里盖了房。 面膜敷到一半的女生手一顿,捏紧刮板,很努力才没有把面膜扔到那个乡下人身上。 “哦,但愿。” 她皮笑肉不笑,“以后离我远点地,你身上的臭味儿真的很明显。” “安雪…你这么说有点儿过分了吧。” 琼花的反抗,让其他人知道了她不是好惹的。 既然这样,就没必要放纵安雪继续针对别人了。 戴着眼镜的女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手指上残留着一点儿没有洗干净的颜料。 她说:“都是舍友,以后要一起住几年的,你何必呢?” 安雪看了她一眼,闷不吭声。 开口的人,是郑勒的表妹,家里很有钱,她不想得罪。 马幼宁看向还站着的琼花,“你快去洗漱吧,要不然等会儿熄灯了就麻烦了。” “好。” 琼花对她点点头,小声说:“谢谢。” 马幼宁笑着说:“不用谢。” 洗了个澡,琼花又把自己的毛巾在卫生间里洗了又洗,跟其他人干净柔软的毛巾比起来,她褪色发灰的毛巾有种脏兮兮的感觉。 她抿着唇,犹豫了一下,去蛇皮袋里翻出白色塑料袋,把毛巾装进塑料袋里——她怕其他人嫌弃她的毛巾会碰到她们的,所以干脆把自己的毛巾用塑料袋包好,放在枕头旁边儿。 她在宿舍里把口罩摘下来了,没人关注她,她们懒得看她。 琼花乐得自在,爬上床之后,把蚊帐挂起来——这是她在家乡走之前买的,本来还想着在晚上防蚊子,谁知道这里有空调,温度低,蚊子少的可怜,宿舍里都没有蚊子的声音。 她的纱窗就成了类似于床帘的存在。 九点多熄灯后,宿舍里还有声音,她在敲击键盘的声音里入睡。 * 有人在看她。 琼花躺在床上,她眼睛紧紧闭着,脑海里浮现一副第三视角的画面,这个视角是从对面上铺的视角俯视旋转得出来的流动性画面。 宿舍里的灯灭了,很暗,外面的月光只透进来一点点儿。 她床位旁边儿站着一个人形的存在,他黑乎乎的,看不清脸,头发长到脖子中间,垂下来遮住脸,他面对她床的方向,按照她睡的时候脸朝外的睡姿,他现在看的——就是她 琼花清楚的意识到这件事,她非常害怕,害怕的都要颤抖起来了,但终究没有,她仿佛进入了鬼压床一样的状态,不管再怎么挣扎动弹,身体一动也不动。 只是梦而已,只是梦——她害怕的自我安慰。 都是新世界新社会了,怎么会有这种存在呢? 她努力的咬舌头,想要清醒,可是舌头不疼,她也没有清醒过来。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她撑不住失去了意识。 第二天 夏天的天总是亮的早,六点多的时候天边就开始发红发亮了。 琼花在听到有人说话跟洗漱的声音后才醒过来,她坐起来,抬手捂了捂额头,感觉不太好。 她昨天好像做了个不太好的噩梦。 梦就是梦,一觉醒来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揉了揉太阳穴,把衣服抓过来套上,从床上下去,卫生间里有人,她就去外面的公共卫生间洗漱上厕所了。 等回来的时候,宿舍里只剩了两个人。 一个是昨天开口就不友善的安雪,一个是一句话就让安雪沉默的马幼宁。 安雪刚化完妆,挑好今天要戴的耳坠,一抬头看到端着两只手大小的粉色小搪瓷盆走进来的琼花,面色肉眼可见的变差。 不是她不想表达友好,而是任何,在她自身看来,任何一个正常女性,在发现自己辛辛苦苦打扮几个小时,还没有人家清水洗把脸来的效果好的时候,都很难保持友好的理智。 安雪上下打量琼花。 琼花顿了顿,这已经不是安雪第一次这么做了,说实话,就目前为止,安雪表现出的状态,有些太过于针对她的敌意了。 “以后在宿舍里记得戴口罩。” 安雪神色冷淡,“没钱我转你,别用那张脸到处乱转。” 琼花沉默几秒,她问安雪:“多少钱?” 安雪一顿,再次看向她,“什么?” “你要我戴口罩,打算为此付出多少钱?” 琼花问的认真。 其实她自己也是喜欢戴口罩的,这样就没什么人看她了,她会有种说不出的安全感。 但既然安雪特意提出来了。 那刚好可以给自己赚点儿钱。 没错,她也有自己的小算盘,没那么老实。 “哈,你真是……” 安雪讽刺的话卡在嘴边,她眸光闪烁,一个念头呼之欲出,心动不已,“…一千,你不仅得在宿舍里戴口罩,出去也得戴,不能让别人看到你的脸。” 琼花垂眸,声音很小,“可是我还要吃饭……” “两千,你可以在食堂打包,回宿舍吃或者找个没人的地方吃。” 安雪说:“唯一的条件,就是把你的脸藏好。” 琼花犹豫,“两千是一个星期还是……” “当然是一个月!你以为你那张脸值得上一个月八千?你做梦呢!” 安雪翻了个白眼。 讲价成功,琼花悄悄松了口气。 她以为最差会是一年两千,现在已经很不错了。 两千块一个月,她的生活费用完全足够。 安雪拿出钱包,从里面抽出十张,随手扔到琼花的床上,“别让我看到你的照片出现在论坛上,否则你别想拿到钱!这是这个月的,剩下的一千看你表现,月尾给你。” 琼花唯唯诺诺的点头,“好…你不会骗我吧?” “哈?”安雪嗤笑道:“我一个月生活费三万,为了两千骗你?侮辱谁呢你?” 一个月固定三万,好安心。 琼花闭上嘴,不说话了。 安雪警告的看她一眼,又看了眼旁边儿的马幼宁,再次叮嘱,“记住,不管是你还是谁,只要我在论坛上看到你的照片,约定就不复存在!” 琼花点点头。 安雪这才提着包包出去了。 旁边儿正在挑选颜料,有些强迫症的调整着盒子里的颜料颜色排列的马幼宁看了眼琼花,“你答应了?可是你昨天跟周鸾走在一块儿吃冰淇淋的照片已经被拍喽。” 照片上琼花其实只露出了三分之一的脸,但她的身形跟气质,都很抓人,这张照片已经有点儿热度了。 “啊?” 琼花拿起手机,问这个好像对她有些善意的女生,“可以麻烦你帮我找找那个发照片的人吗?我想请他删除照片。” “简单,直接私信就好了。” 马幼宁接过她递过来的红色手机,不知道什么牌子的,拿在手里轻飘飘的,热乎乎的,她都有点担心这手机会炸。 她一点点儿演示给琼花看,在经过私信之后,楼主就把有关琼花的照片删除了,她们学校里对个人隐私保护的还是很好的。 “谢谢,麻烦你了。” “不用谢。” 马幼宁撕开一盒颜料摆放好,“如果真想谢的话,等回头你给我当一回模特吧。” 琼花迟疑的点头,她还没给人当过模特,“好…不过我没经验,可能当不好……” “这个也不用什么经验。” 马幼宁简单一句之后没再多说什么,合上大盒子开始收拾自己的一堆东西。 琼花没打扰她,拿起安雪给的钱,戴着口罩,打算去把学校逛一圈,看一下几个食堂的菜色跟价位差别,然后把图书证办了。 明天会开始军训,七天军训之后就是正式开学。 在这个前提下,她买了一点儿水果,去看望了那位推荐她过来的女老师的老师。 她提着橘子,穿着自己最体面的衣服——白衬衫,浅蓝色牛仔裤,走向纸上写着的地址。 她走了好久才走到,然后就被保安拦住了。 在核实过她的身份,给那位老师打电话确认过之后,她终于被放进去了。 保安开着巡逻车把她送到楼下,她坐电梯上去。 电梯门合拢,光可鉴人的门印出了她狼狈的样子。 汗打湿了刘海,一条条贴在额头,口罩外面其他地方的皮肤因为热而泛红,看上去糟糕透了,光看样子都能闻到臭味儿一样。 琼花心里犹豫了一下,不确定还要不要去按照老师说的,拜访一下这位老师。 在她犹豫的时候,电梯门打开,一梯一户,一打开就正对上开着的门。 门口站着一个个子很高的男人,穿着衬衫,戴着金丝眼镜,看到她愣了一下,不过没有鄙夷,而是侧过身让开路,“是李小姐?进来吧。” “嗯。” 琼花走进去,在路过的时候低声道谢。 走进去,站在玄关那里,被冷气吹了个激灵,她打了个哆嗦,看到干净的光可鉴人的地面,愣了一下,看向旁边儿,果然在男人脚上看到了干净的拖鞋。 “…不好意思,把地板踩脏了。” 现在退出去,也来不及了。 “没关系,这里每天都打扫,并不影响什么。” 男人走过来,“过来吧,姑姑在这里。” 琼花跟在他后面,房子面积挺大的,打开门之后,一阵缓慢轻柔的音乐传出。 男人没进去,“姑姑在里面。” 琼花缓慢的抬脚走进去。 房间里采光很好,一进去一眼就看到了一整面落地窗,在乌黑的桌后坐着一个头发半白的女士,她很消瘦,是那种很优雅的消瘦,耳垂跟脖颈上都戴着珍珠,身上披着披风,浑身不见一点儿热意。 琼花在想怎么打招呼的时候,她已经抬起了头,手指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脱衣服,我看看你的身体有没有变化。” 琼花的入学资格是远程面试得来的,她的高考分数不够,完全是远程面试的加分外加老师推荐,才让她被这所学校录取了。 当然,这个远程面试实际上来说并不是那么正规,简单来说就是,如果没有眼前这位老师,她绝对上不了现在的学校。 琼花把橘子放下,低头解开衬衫,衬衫下只有内衣。 琼花眼睁睁看着对面的老师皱了皱眉,她心猛的提起,听到对方说:“胸围过大了,裤子脱了,还有鞋子。” 琼花不敢多说,利落的脱了裤子跟鞋子。 阳光落在她身上,她有种难以言喻的羞耻感。 “嗯。” 老师眉头微皱,手指在乌木桌上轻轻敲击,过了几秒,她说:“你的身体条件确实优越,不过我是教芭蕾的,你报的是古典舞,古典舞那边儿,你们老师教的不错,你……转个圈我看看。” 琼花转圈。 “可惜了。”这身体条件,要是小的时候好好掰,绝对是个跳芭蕾的好苗子。 老师说:“把衣服穿上吧,希望你以后在古典舞上努力,让我给出的这个名额给出价值,好吗?” 说到后面,她声音放缓。 琼花紧张的点头,她穿好裤子跟鞋,套上衬衫,衬衫这会儿都被吹凉了,贴在身上很舒服。 正低头扣扣子,身后传来一道声音,她下意识回头看过去,看到了端着切好的水果进来的男人。 男人显然也没想到会撞到这幅场面,脚步一顿,目光已经把房间里的一切尽收眼底。 他火速垂眸,“抱歉。” 后撤到外面,关上了门。 琼花呆了两秒,继续低头给自己扣扣子。 她反应不大,倒是老师皱了皱眉,对琼花说:“抱歉,我应该反锁好门的。” “没事没事,我背对门呢,没什么。” 琼花刻意忘记了自己回头看的时候,身体也转向了,她怎么好意思接受帮过她的好人的道歉? “您不用这样……” 她肉眼可见的谦卑。 老师按了按太阳穴,“好吧…以后学习上如果有什么不懂,可以来问问我。” 琼花眼睛一亮,“是!谢谢您!” 她没有多留下打扰人,告辞之后看了眼地上的橘子,总不能让这么一位优雅贵气的老师去从地上捡橘子吃。 她把橘子提出去,放在客厅的地板上。 “那个……” 琼花看过去,是走廊上有扇门打开了,应该是听到她脚步声后打开的。 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眉目温和中带着的局促尴尬,“抱歉,刚才……我应该敲门的。” “…没关系。” 琼花匆匆点头,并不跟他多说就往出走。 男人下意识跟了一步后停下,本来就尴尬了,跟上去,感觉像变态一样。 第41章 他们是谁2 这次探望虽然中间出了一点儿小意外,但总体来说是很不错的。 琼花按下一楼的按键,抬手把额头上有些湿哒哒的刘海往后一顺,露出额头。 电梯在下沉,琼花一开始以为是还有其他人要上楼,所以走得很慢,但在电梯里站了好一会儿,电梯门也没打开。 鼻腔闻到了铁锈的味道,琼花神经紧绷起来。 怎么回事?是电梯出什么问题了? 她看了眼操作面板,用力按下上面的紧急求救按钮。 “兹——兹——你好兹——” 在断断续续好几次之后,响起的模糊声音终于变得清晰。 “你好,请问你的名字是?” 含糊的,仿佛刚刚学会说话一样,鹦鹉学舌的调子。 怪异的感觉包裹了琼花整个人。 她感觉不对劲,她没说名字,“救命!电梯出问题了!” 求救的同时拿出手机,试图拨出报警电话。 可是手机显示她这里没有信号,打不出电话! “兹——请问,你的名字,是什么?” 语调比刚才清晰了。 琼花不觉得有安全感,冷意席卷了她整个人,她紧紧闭着嘴,一言不发。 “兹——兹——” 在一长段白噪音一样的兹声中,她听到了叮咚一声,电梯门打开了。 电梯外站着一只黑猫。 在这种连地面都被擦拭的光可鉴人的楼里出现一只通体漆黑的黑猫。 它原本是坐在外面的,在电梯门打开之后,站起来,走进电梯后转身,尾巴晃动了一下,看向她,似乎在叫她出去。 琼花脸色发白,跟在它身后走出去,她回头看了眼自己身后,电梯门缓缓合拢,里面依旧一看就很干净。 刚才到底是…… “喵。” 简短的猫叫,远处有巡逻保安过来,它似乎知道自己的存在会被保安驱逐,所以在看到保安之后就一个跳跃,柔软的肉垫在琼花腿上蹬了一下,轻巧的落在她的肩膀上。 不是错觉,在它落在她肩膀上之后,那种被阴冷笼罩的感觉褪去了。 是它救了她吗? 琼花抿了抿唇,试探性的对肩膀上的黑猫伸手,黑猫并没有逃跑,而是用尾巴缠绕在她的手腕上。 “我抱着你。” 琼花说:“肩膀上站不稳,我抱你。” 有着一双金色眼睛的黑猫歪了歪脑袋,似乎听懂了,往下落在她的胸口,被她用手臂抱住。 巡逻过来的保安恰好就是前不久送她进来的,目光落在她怀里的黑猫上,没有多问:“你好,需要巡逻车送您出去吗?” 态度很好。 琼花点点头,不自觉收紧怀里抱着的猫,“麻烦你了。” 这里距离门口有段距离,因为刚才的事,她实在不想再在这里多待,生怕会遇到……永远走不完的路之类的情况。 她低头,非常没有边界感的把脸在怀里的猫咪身上蹭了蹭。 猫咪的皮毛在灼热的夏天是微凉的,脸贴上去很舒服,软乎乎的。 黑猫仰头,眯着眼睛,脑袋搭在她锁骨的位置,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琼花抱着猫坐着巡逻车离开,等出去之后,似乎是感觉安全了,猫咪挣扎着从她怀里跳下去。 “别走别走。” 琼花小心的挽留黑猫,她蹲下来,跟黑猫对视,“刚才是你救了我对吧?” 黑猫听不懂一样歪了歪头,尾巴却在摇晃。 琼花对它伸出手,太阳很大,她的样子其实挺狼狈的,“…我还可以再见到你吗?” “谢谢你帮我。” 黑猫转身,长长的尾巴扫了一下她的手腕,痒痒的,她手指蜷缩了一下。 这里的建筑高低起伏不平,它一个跳跃上了三米的围墙,站在围墙上居高临下看她一眼之后就离开了。 特别酷。 琼花看着它离开的方向好一会儿之后,才抬脚走向几百米之外的公交站点。 坐公交车回了学校,在校内小卖部里随便买了个面包跟几个一次性口罩,她抬脚回宿舍,打开宿舍门的时候安雪跟另外三个舍友都在宿舍里,在看到她进来之后宿舍里原本的说笑声都安静了。 突如其来的沉默代表着无声的排斥,琼花就跟什么都没发觉一样,她从柜子里找出衣服,拿着去卫生间冲澡。 她太热了,一来一回,感觉自己都被汗洗过两次澡了。 哗啦啦的水落下,冲刷在雪白纤细的肢体上,踩在瓷砖上的脚都是纤细奶白的,因为垫脚抬手拿放在高处的沐浴露跟洗头液,踮起脚尖时走向变化,漂亮的惊人。 冰凉的,湿润的存在毫无预兆的贴上脚腕。 “!” 琼花猛的抬脚就甩,手撑在狭窄的浴室里才保证了自己不摔倒。她用力关闭喷头,惊魂未定的看过去。 地面什么都没有,只有她的脚因为踢在瓷砖上而在发红。 闷闷的疼。 “呼——呼——” 琼花缓缓滑下去,蹲在地上,手掌撑着地面,移动,触摸,想要找出,刚才那种奇怪的,冰凉的触感到底是什么东西。 温热的水在跟地面接触后,快速冷却下来,滑动的时候一不小心会溅起冰凉的水——是这些吗? 琼花站起来,试着把水往脚腕那里弄,确实是冰凉的触感。 好像是她想多了。 松了一口气,她快速冲洗完身体,套上衣服走出去。 安雪坐在椅子上,看到她湿着头发,一副出水芙蓉的样子就觉得不舒服,轻轻咳嗽了一声。 琼花擦头发的动作一停,随后撕开口罩戴在自己脸上。 另外三个室友看她这动作,觉得奇怪,“李琼花,你这会儿戴口罩干什么?” “我喜欢这样。” 琼花继续擦头发的动作,对开口的室友笑了笑,虽然口罩遮住了脸,但她弯起的眼睛还是能让人感知到她是什么表情的。 “好吧。” 舍友不是很理解,但尊重她的特立独行。 她们继续聊明天要开始的军训,以及自己的对军训的准备,比如防晒之类的。 安雪见琼花没有不识趣的暗戳戳阴阳怪气,轻哼一声,还算满意。 琼花对她也笑了一下,笑的安雪跟见了鬼一样,嫌弃的撇开脸不看她。 琼花没把她的那点儿小情绪跟态度放心上,她上床,把头发擦的半湿,正要躺下的时候她莫名其妙感觉心里不太舒服。 在床上呆呆坐了会儿,她问还坐在椅子上的安雪,“安雪,我们今天头对头睡吧?” 她们之前是脚对脚,她头的方向是宿舍门跟卫生间门口。 也许是因为对着门口,所以昨天才会做噩梦,今天换个方向,再把鞋子调整成一正一反,就不会有噩梦了。 她想。 安雪一僵,她毫不犹豫,“不要!” “为什么?我洗过头了,不臭的。” “管我什么事,不要就是不要!” 安雪也不知道这人怎么能这么厚脸皮,她们关系很好吗? 是她给这个乡下人脸了? 她冷下脸,“臭味儿洗不干净。” 琼花抿了抿唇,“好吧。” 她把枕头调转过来,她不嫌弃安雪脚臭——好吧,主要是一想到那个记不清内容的噩梦,她就觉得心慌。 要是黑猫在就好了,她就能抱进怀里了。 安雪看到她这样,狠狠皱了皱眉,想骂又不知道骂什么,毕竟这么搞,就是她的脚对着琼花头的方向了。 说起来是对方吃亏,她骂也没道理。 晚上熄灯睡觉。 安雪睡着了,半夜半梦半醒想上厕所,睁开眼睛的一瞬间,她看有人站在她的脚那里,在她的床位低头看什么。 她愣了一下,几乎是瞬间就清醒过来了,一声不敢出,静静的看着那个黑影。 黑影转了转,似乎是把后脑勺转向了她。 要离开了吗? 安雪的呼吸都急促起来,她看着黑影伸手,想砰她的脚——不,那个黑影是冲着李琼花的头去的! 他要杀了李琼花? 安雪闭上眼睛,努力装睡,恐惧占据了大脑。 不知道过去多久,她热出了一身汗,也没有闻到异样的血腥味儿。 是——不杀了吗? 她小心翼翼的,把眼睛掀开一条缝。 眼前一片漆黑。 之前睁眼的时候明明还能借月光看清楚实况的,怎么突然就黑的不见光——等等!这是那个黑影的黑! 他站在…… 安雪一瞬间浑身都凉透了,她瑟缩着掀起眼帘,对上一双血红狰狞的眼睛。 清晨 琼花睁开眼,神清气爽。 换了个方向果然睡的好,她下意识看向安雪的方向,却发现被褥散着,床上已经没人了。 起的这么早的吗? 她刚冒出这个念头,宿舍门就被从外面推开了,走进来的舍友懊恼道:“走太急忘锁门了,不会丢东西吧?” “应该不会,李琼花不是在宿舍吗?” 几个舍友一身疲惫,身上穿的睡衣还带着血迹,琼花惊讶,“你们去哪儿了?” “你不知道?”一个舍友下意识问完,反应过来,“对,你睡得死沉,没叫你。” 马幼宁走在最后面,反手关上宿舍门,隔绝外面已经起来准备军训的其他同学的视线。 “安雪突发急病,我们凌晨把她送上救护车了。” 马幼宁说:“我半夜起夜,看到安雪在自己掐自己脖子,力气太大了,我掰不开…我把其他叫醒才掰开,之后就是联系医院跟宿管,把人送医院了。” 另外三个舍友脸色微微一变,本来都快忘了,这会儿一提起安雪指甲里都是抠下来的自己的肉的样子,她们就觉得冷。 冷的人想家。 半夜,自己掐自己脖子快掐死了,还有一个舍友这么大动静都没醒,她们压根不敢多叫琼花,生怕也被什么缠上,心照不宣急匆匆的跑了,这会儿天亮了才敢回来。 “那个……我已经申请换宿舍了哈,导员儿同意了。” “我也是……” “嗯…我也换了……” 三人没有看琼花,赶紧换军训服出去了。 马幼宁没换宿舍,“我申请走读了。” 她看了眼琼花,“…你最好也换个宿舍。” 她们这副说都不敢多说的样子,看的琼花心底发凉。 不过这会儿马上就要六点半,到军训集合时间了。 她换好军训服,戴着配套的帽子,跟着出去了。 出去的最后一秒,她回头看了一眼关上的门。 红漆刷出来的木门,有种难以言喻的不祥。 走廊里很凉快,她路过的每一扇门都是红漆刷成的。 军训第一天就是很普通的站军姿,早上站军姿,跑步,下午则是听课,是讲一些历史经典战争的,学生把教官围在中间。 琼花跟其他戴着口罩的女生看不出太大差别,她坐在四层圈子的最外层,跟左前方被树荫笼罩的人不同,这个地方被下午的烈日暴晒,坐在这个方向的人每个人都很热。 琼花左右两边儿的男生跟女生一直低声抱怨,期待着教官能让大家站起来,换换位置,他们也去阴凉的地方坐一坐。 琼花没有参与,这不是因为她不热,而是这种灼热,让她有种说不出来的安心感。 她到现在都不知道安雪出了什么事,几个舍友对这件事简单概括了一下,没有详细说,留给了她很大的想象空间。 什么情况下,人会掐着自己的脖子不放? 而且那个人还是安雪这种骄傲的,一点儿看不出自杀倾向的人。 明明很热,但一想到这个,她就脊背发凉。 其他学生在跟教官交流,琼花脑子里都是今天早上舍友发白的脸跟恐惧的神情。 在下课之后她第一时间拿出手机,导员给了她回复。 目前没有其他宿舍能插进人,不过鉴于宿舍出意外了,可以把她调到另一个宿舍,但没有其他人,只有她一个人住。 能换宿舍就好。 琼花立刻答应下来,对面发来了宿舍号,让她直接去找宿管拿钥匙。 琼花在食堂随意吃了点儿东西,就去找了宿管。 宿管是一位五十多岁的阿姨,头发乌黑卷曲,有点稀疏,身材略微发福,她因为凌晨的事儿对这个宿舍印象深刻,琼花一说她就知道了。 “我知道,你们导员跟我说过,这个是钥匙,你把行李搬完之后,把你之前住的那个宿舍的钥匙给我就行。” 她有点怜悯,但更珍惜自己,没有上去帮忙的意思,“你去吧,小心点儿啊。” 一句话没多说,但表现的意思不要太明显。 琼花战战兢兢的把行李搬到新宿舍,火急火燎的把钥匙还回去,新宿舍只有她一个,这里是走廊最尽头,两边儿的宿舍都是空的,没住人,很安静。 这次睡了一晚上,没有做噩梦,没有出事儿,一切正常。 琼花松了口气。 军训第二天,开始教一些基本的招式,大概学会之后就是女生对女生,男生对男生。 琼花的对手是一个有些胖的女生,女生手背上画着漂亮的花纹,没戴口罩,脸上化着妆。 目光落在琼花身上,眼神并不算友善,“我们轻点儿哈,同学,我力气比较小。” 她这么说,琼花就点头答应了。两人摆好姿势,琼花在伸手的刹那放轻了力道。 下一秒,对方用力给她来了一个抱摔! 措不及防被狠狠摔在地上,琼花视野黑了两秒才恢复正常。 “别装啊,我又没用多大劲儿。” 她的对手说着,对她伸出手,“别赖在地上了,起来吧。” 琼花一把打开她的手,眉头紧皱,“你骗我。” 如果不是她因为对方之前的话刻意放轻力气,她的防御不会被那么轻松的撞开。 “这叫战术,你不会玩儿不起吧?” 女生说着,目光看向一个方向。 琼花看过去,那是正在走过来的教官,身高腿长五官端正,语气不善,“你们两个不动干什么呢?” “报告教官!她被我抱摔之后好像生气了,坐在地上不动。” 女生一脸无辜的说着,眼睛落在只穿着黑色背心的教官身上。 教官看了眼她,目光落在琼花身上,“什么情况?” “报告教官,她跟我说对打的时候放轻力道,但她骗我,还故意……”琼花也在解释,她手撑着地面站起来。 “行了,都是成年人了,别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教官皱了皱眉,“你们两个,到那边儿站军姿!我没说停不许休息!” 琼花抿唇,脸上的汗水打湿口罩,她垂眸,默不作声的走过去站军姿。 女生没想到自己也要站,撒娇一样辩解了两句,然后成功从站军姿变成了罚跑圈。 她面色又青又红,只能在整个操场,周围人的注视下开始跑圈。 琼花站在大太阳下,脊背还在隐隐泛疼。 她就这么硬生生被罚站直到一切今天的训练结束。 那个被罚跑圈的女生,跑了十圈之后因为不舒服,中暑了,直接去了医务室再没回来。 宣布解散之后,教官走到琼花面前。 琼花的汗水都打湿眼睫了,露在口罩外面的皮肤湿漉漉的,眼睛也湿的像哭过一样。 年轻教官一顿,到嘴的训斥卡了卡,变柔和了一点儿,“之后训练不要做小动作,好好训练!知道了吗?” 琼花垂眸点头。 教官说:“好了,你也解散。” 琼花点头,朝宿舍的方向走。 她站了太久了,腿完全木了,必须得去宿舍里休息了。 她艰难的爬楼梯,周围说笑的女生路过她的时候都会忍不住看她一眼。 今天去医务室的男女挺多,但性子刚的一声不吭站在操场被罚站接近一天的,可就只有这一个。 这位也是牛,其实装一下不舒服就能直接去医务室躲着了。 结果她就站着,皮肤从被晒的通红到后面的发白,谁都能看出来她情况很糟糕,但她硬是不吭声。 不少女生都觉得她挺特立独行的。 这会儿看她并不是鄙夷,而是好奇,不过没人好意思上前搭话。 一个女生越过其他人走过来,扶住爬楼梯的琼花,把她往上扶,“今天跟你对打的那女的是美术系那边的,她很喜欢教官…这个不是秘密,她自己跟别人说的,昨天她就针对了一个女生,说是对方勾引教官。今天又针对你,不是第一次了,我已经跟导员说了,你……离那个疯婆子,还有教官,都远点儿。” 琼花看了眼身旁的马幼宁,有气无力,“谢谢……” 马幼宁把她扶到宿舍门前就松开手了,从外面看了一眼,没进去,“不用谢,你照顾好自己。” 说完就走了。 宿舍里没其他人,窗帘也是拉着的,琼花把门反锁了,边走边脱衣服,走到花洒下的时候身上已经没衣服了。 她冲了一会儿,缓步走出来,随便擦了擦,套上长一些的衣服跟内裤之后就缩进被子里。 宿舍有中央空调,不热,反而有些冷。 太累了。 她缩进被窝里之后闭上眼睛,几乎是一秒入睡。 * “来,来这边。” 一个长身玉立的男性,穿着衬衫,拉着她的手腕,把她往一个方向带。 周围是陈旧的建筑,阳光洒下来,却并不温暖,一切都像是蒙了一层薄薄的雾气。 琼花跟着他,一步步走进一个大礼堂,然后他们走上了大礼堂的舞台上。 脚下是柔软的地毯,琼花低头看了一眼,鲜红的长毛几乎要覆盖她的脚面,她没穿鞋子。 她为什么没穿鞋子? 不等她想清楚,一温热的大手抬起她的下颌,让她看着前面,她看到了,被吊在空中的三个人。 一个是教官,一个是微胖的女生,还有一个人她并不认识,对方瘦的过分,看上去有些凶相。 “是他们欺负你了。” 他的声音近在咫尺,琼花发现,他俯身贴着她的耳朵。 “我帮你报仇好不好?” 这好像是梦。 琼花模糊意识到这一点。 她看到男人修长的手指勾了勾,最中间那个她并不认识,但很瘦的女生被丝线缠绕,木偶戏的木偶一样,被提到前面来。 她脖子歪着,肢体也怪异,眼神惊恐的看着琼花,脸上却挂着大大的笑。 “她是周鸾的跟班,见过你的样子,她嫉妒你嫉妒的要死,所以就挑拨了别人对你针对你,霸凌你……” 修长好看的大手托着她的手抬起来,“你想怎么惩罚她?” 琼花浑浑噩噩,如果这是梦的话,她为什么会梦到完全没见过的人? 如果不是,现实里怎么可能用几根线就能这么轻松的把人吊起来? “说吧,你可以尽情的虐杀她,只要你愿意。” 那道声音充满蛊惑,温热的吐息变得冰凉,喷洒在她的脸颊上。 琼花没由来觉得恐惧。 她闭上眼睛,拼命试图让自己清醒过来。 她挣脱不了身后的人,只能努力醒过来。 这只是一个噩梦,是清醒梦,得醒过来,她一定能醒过来的! “喵——” 琼花猛的睁开眼。 窗户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了,风吹进来,窗帘飞舞,天光大亮,黑色的猫优雅的蹲坐在窗台上,夕阳给它的毛毛渡了一层金光。 第42章 他们是谁3 “是你对不对?” 柔软温热的指腹在顺滑的黑色皮毛上滑动,琼花看着坐在她腿上的黑猫。 她宿舍的楼层比较高,它竟然硬生生爬上来了,还打开了窗户——她非常确定自己回来的时候并没有去开窗户。 神奇小猫,猫咪英雄。 她低头亲了亲黑猫的头顶,好像没想到她会这么做,黑猫直接被亲懵了,原本的金色竖瞳变的圆圆的,有些呆的仰头看着她。 琼花忍不住又亲了它一下,“谢谢你。” 她一只手抱着柔软的猫咪,微凉的皮毛很柔软,手指揉捏着柔软的肉垫,“你说…我是不是被那种存在,缠上了?” 她低头看着它,“是的话你就叫一声,不是就叫两声好不好?” 黑猫看着她,一声都不叫。 琼花等了一会儿,没等到想要的答案,只能放弃,“看来不是。” 所以只是噩梦是吗? 手腕一凉,她回过神,低头一看,黑猫长长的,柔软的尾巴缠绕着她的手腕,一圈又一圈,好像很喜欢她一样。 琼花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她反手拢住尾巴轻轻一顺,抓着不知道是因为舒服还是因为不舒服而想挣脱的尾巴尖儿,低头温柔的亲了一口,“谢谢,你都帮了我两次了,回头请你吃饭。” 她松开捏着它尾巴尖儿的手,想摸摸它的脑袋,但下一秒黑猫就从她怀里冲出去,快速翻出窗户逃走了。 琼花害怕它摔到,快步跟到窗边掀开不再被风吹的飞舞的窗帘低头看过去,黑猫身手漂亮,速度飞快的消失在了她的视野中。 ——好像每次它都跑的很快。 有什么冰凉的东西在小腿一扫而过,触感跟微凉的猫尾类似,她下意识低头看去——什么都没有。 又是错觉吗? 琼花心里有种不安感。 军训第三天。 他们的教官生病了,所以绝大多数时候都是站在旁边儿声控指导,深色的皮肤能看出隐隐发白,看上去很不舒服。 而之前那个故意骗她的女生,则直接请病假了。 琼花在其他人的讨论中听到,这个女生昨天半夜在宿舍里梦游,状态看上去不对,直接被送去医院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与此同时还有一位高年级学姐昨天也被送医院了,据说是压力太大闹自杀,手腕脚腕位置都有不同程度的割伤。 琼花觉得有些熟悉,可她想不出为什么自己会觉得那位她并不认识的学姐的遭遇很熟悉。 有些奇怪。 接下来的军训那个女生都没有参加,而教官们在军训结束后参加了开学典礼,然后就离开了。 开学典礼其实就是方队走一走,主要是晚上的晚会,那个是表演节目的,长相好看的男女一个接一个站出来表演,艺术系的人,乐器舞蹈都能上,场面很热烈。 热闹过后就是平静的正是开学上课。 琼花专业课老师是一位很有气质的女性,对方说她五十多岁了,说实话,看上去像二十五六岁的,并不是很惊艳的五官,却很好看,那种好看不是故意的一举一动的矫饰,而是从骨子里,从灵魂里散发出的好看。 人也很随性洒脱,并不会特别严厉的去训斥管束,一到点儿就走,绝不消耗多余的情绪在学生身上。 琼花最近一直在努力学习,不管是手上的各种姿势。 她的手还是太僵硬了,她们班里有一个女生的手指,柔软的就跟没有骨头一样,可以轻松完美的复刻老师教的手势跟韵味,那手势做出来就跟画一样,艺术一样,又牛又好看。 手指花朵一般缓慢绽开,收拢,交错变换,影子在地上晃动,脚下的影子也在轻轻的,不合常规的晃动,粘稠的,纯黑色的影子,跟浅灰色的影子完全不同。 琼花并没有发现。 她练着手、腕、腰等位置的姿态。 直到手腕手指,身体都酸痛到有些麻木了才停下,去洗漱睡觉。 虽然搬到这个宿舍之后也做过一次噩梦,但值得庆幸的是,只做过一次噩梦,而且宿舍里也没有发生类似之前宿舍,突然有人出问题之类的情况。 * “琼花,琼花?” 有人叫她。 琼花困倦的睁开眼睛,看到皱眉看过来的老师,整个人一激灵清醒过来。 “太过分!太过分了!在我的课堂上竟然敢睡觉!” 古典舞老师愤怒的挥舞着手里细细的教鞭,“接下来你就在这里跳舞,不管发什么什么也不准停!” 同学们帮忙把课桌拼在一起,她被推了上去,在舞蹈老师愤怒又严厉的指责跟呵斥下,不停调整着姿势,一遍又一遍的跳着新学的舞蹈春采。 耳朵里充斥着音乐声,脚下的课桌在不停减少,琼花很害怕自己会掉下去,只能努力只在一个课桌上跳舞。 她又累又热。 同学们下课走了,老师好像还在,因为她听到了教鞭挥舞的破空声。 教鞭会抽到她身上的,一定会的! 琼花害怕的想哭,她也不知道自己情绪怎么变脆弱了,她甚至没发现自己的耐性变弱了。 不管是对疲惫跟疼痛的忍耐力降低了,对情绪的忍耐能力也变弱了。 她努力憋住眼泪。 “叩叩” 在震耳欲聋的音乐里,那声敲门声清晰的不得了。 琼花在旋转的间隙匆匆一瞥,门口站着一个茶色头发的男人,皮肤白,身高挺高的,身上穿着白衬衫,下半身是浅肤色的长裤,白色球鞋,清爽又温柔。 他长得——长什么样子? 琼花脑袋卡壳了一下,她并没有意识到,门口那个温柔清爽的男性,没有脸这件事。 “老师,外面有人找您。” 男人说:“而且已经下课了。” “对对,都下课了,我都忘了。” 古典舞老师说着,把教鞭扔到男人怀里,严肃的说:“我这个学生非常不听话,接下来我希望你能监督她好好跳舞,把这曲舞蹈跳完!” 说完,她就走了。 琼花看着拿着教鞭走过来的男人,眼泪都要下来了。 本来以为自己得救了。 结果还是来了一个监督她的! “好了,停下吧。” 男人声音无奈又柔软,张开手臂,对课桌上跳舞的琼花说:“你太累了,需要休息。” 琼花想休息,可是她好像因为跳了太久,已经停不下来了。 她眼泪终于落下来了,“我,我不知道怎么停下来。” “是吗?真可怜。” 男人维持着张开双臂的姿势,走近一步,仰头看着她,“那你倒下来吧。” 他说完,琼花用力往下一倒,失重感持续了很长的时间才消失,她被接住了。 接住她的手臂用力抱着她,收紧,身后的男人把下巴搭在她的肩膀上。 她的身体在发热。 琼花感觉有些不对劲,她跟他们不认识,他为什么要表现的仿佛他们很亲密的样子。 她歪头想躲开,但对方追上来了。 一个个吻落在脖颈上,冰凉,湿润。 不等她想明白为什么会这么冰,她腿上缠上了什么东西,把她狠狠往下一拽! 坚硬的地板变成黑洞,她坠入黑洞中,无边的恐惧蔓延,她看着黑洞上面的男性,对方垂头,正对着她,仿佛在看着她。 为什么要说仿佛? 因为他没有眼睛。 也没有五官。 床上沉睡的人骤然惊醒。 手指抓紧被子,缓了几秒,她把被子拉起来,盖住头,整个人蜷缩起来。 又做噩梦了。 还是记不清具体梦的内容,只知道噩梦越来越长,越来恐怖了。 琼花浑身都在发寒。 此时此刻,她非常,极其的确信,自己被不干净的存在缠上了。 就这么在被子里缩着,中间小小的眯了十几分钟就惊醒,她在这种状态中一直等到了天亮。 今天是周六,她原本是打算去跟周鸾见面,请对方吃点东西,然后问一下有没有短期工的。 但现在她不得不改变计划了。 先跟周鸾学姐打电话说自己临时有事,非常抱歉的爽约之后,她用手机查询了这座城市里比较灵的道观跟佛寺庙以及本地土地庙,打算都去一下。 按照远近距离,第一站去最远的佛寺,那是在景点内的山上,海拔挺高的。 这会儿是早上七点多,琼花穿了宽松黑色棉麻裤,套上家里弟弟买来不喜欢就继承给她的九成新黑色冲锋衣,戴上口罩跟帽子,没有带钱包,把钱包锁好,带了一些零钱以及三百块就出发了。 第一站太远坐公交车。 七点多这会儿学生在教室,员工在工位,车上多是老头儿跟大妈,她听了一路的话。 话题从哪里的鸡蛋是血脉纯正土鸡蛋到哪边儿香火更旺哪里的道士和尚好说话等。 最后跟几个穿着利索的阿姨一块儿下车,脚步利落的开始爬山。 她速度很快,越过了一个又一个来看风景跟外地过来旅游的游客,早晨的阳光还没有那么灼热,她一路爬到山顶,走进寺庙里都不觉得热。 她从供桌上拿了三支香火,用桌上油灯点燃。 礼佛摆神她也不是没做过,很熟练。 先躬身,随后左手叉香,再躬身,然后才是跪下磕头。 供桌旁边儿的帆经那里坐着一个和尚,看上去年纪很大,有些富态,胡子长长的,他旁边儿摆着一个功德箱,有人往里面投钱他就会说一声阿弥陀佛,然后敲一下木鱼。 空气中都是香火的那种味道,不难闻,但味道浓了也有些冲。 琼花从口袋里抽出一张一百,投进去,虔诚闭眼:拿钱办事,希望佛祖派个能打的把缠着我的东西解决了。 心中许完愿,琼花后退一步,转身就走,连旁边儿的传统节目抽签都没玩儿。 上山又下山,下山之后已经到中午了。 她在路边随便吃了碗凉面,坐公交中转了几站,来到了另一处香火旺盛的道观。 同样的操作,给完钱之后虔诚许愿,走出来,空地上摆着的大铜鼎里都是在燃烧的香火。 琼花对着鼎也拜了拜。 这时候是下午四点。 该赶去最后一个地方了,本地土地公。 这地方远没有其他寺庙红火,就在一个破旧的小公园里。 琼花看着拄着拐杖的土地,躬身之后直起身,这里并没有香也没有油灯,就算她买来了香,也得有油灯点才行,打火机可不能点香。 琼花只能去买了碗碟,又买了一点儿油倒进去,自己临时制作了简易油灯,用油灯点了香,这才开始行礼,然后就是把钱从土地身前的木道道里塞进去,一百元的大额钞票在有些破旧,甚至已经开始长青苔的地方特别明显。 琼花短暂的心疼两秒,随后开始虔诚祈祷,“土地土地,您掌管这片土地,请你保护好我,你保护好我我就给你多多上香多多传播你的好处,让人都来给你上香。” 她翻来覆去的把这些话碎碎念了好些遍,比起什么佛,她其实更相信山川有灵。 而且县官不如现管,佛就那么几个,要管的地方多去了。 但土地每个地方可都是本地的啊,这就是妥妥的现管。 念了好几遍,她停下了。 不是因为觉得够了,而是她听到了脚步声。 这个公园老旧,四通八达,到处都有路,如果真碰上什么不好的,她跑起来也快。 她戒备的转身看过去,看到了一个身量很高的男性。 他肩膀上站着的存在,让琼花的警惕心一下就下去了。 ——是那只帮了她很多次的黑猫。 看到黑猫之后她略微放松下来,这才去打量那个陌生的男人。 男人一头乌黑的头发很长,是披散开的,胸前就披着一缕长发。 他穿着银白色的长褂,看上去普普通通的长褂在光线落到上面的时候,会折射出柔和的纹路——那是暗绣。 他眉心有朱砂,长相英气的同时不失精致,唇色很红,上唇薄下唇厚,英俊好看的有种妖异感。 但他的眼睛是灰色的。 非常浅的,接近于白色的灰。 且目光无神。 他似乎……是个盲人。 黑猫从他肩膀上跳下来,轻巧的踩在地砖上朝琼花走过来。 琼花因为黑猫,再加上后续发现对方是盲人,戒备心已经一降再降,这会儿黑猫跑过来,她没有避开,而是蹲下张开手臂,把飞扑过来的它抱进怀里,感受着它蹭自己的脖子,笑的眼睛都眯起来了一只,怕被黑猫的主人听见,她声音很小,“原来你有主人啊。” “我可不可以把你偷走养起来啊?” 黑猫舔下她的脸颊。 不热,反而是凉嗖嗖的感觉。 琼花捏了捏它的尾巴,“你好凉啊。” 黑猫骤然一僵,金色的瞳孔骤缩了一瞬又变得正常。 “你好。” 清雅,又带着冷调的声音响起。 琼花抬眸,说话的是黑猫的主人,他视线落在她这个方向,不过眼神落脚不在她身上,而是空茫茫的。 果然是一个盲人。 琼花说:“你好。” 她本来是不太想跟对方多交流的,哪怕对方表现出的样子很脆弱,看上去随随便便就可以被欺负,她也不想多交流。 “我想,你可能遇到了你解决不了的麻烦。” 男人轻声说:“我对这方面略有涉猎,也许有能帮到你的地方?” 正在捏猫爪的琼花猛的看向他,“…真的?你知道我碰到什么了?” “不能算完全知道,但,可以隐约感知到。” 男人不急不缓的回答,“具体能不能解决,怎么才能解决,这个需要具体了解之后才能确定,不知道…你愿不愿意试试?” 当然愿意! 她今天去了两家香火旺盛的地方,结果没有一家的和尚道士察觉到她正在被那种存在纠缠。 这个人,他甚至是看不见的,但在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很快就察觉到不对了! 不愧是帮了她好几次的黑猫的主人。 可是……他为什么要帮她? 琼花不解的问:“你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你跟姜锦关系很好。” 男人语气平和的说。 姜锦? 琼花迷茫,甚至怀疑对方是不是认错人了,毕竟他看不见,认错也是正常。 “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琼花说:“我不认识叫姜锦的人。” “喵。” 贴着她蹭来蹭去的黑猫突然叫了一声。 琼花低头对着它的脑门亲了一口。 男人抿了抿唇,耳根发热,他道:“…猫,叫姜锦。” 嗯? 姜锦?黑猫? 还有名有姓的。 琼花亲了亲它,“谢谢姜锦。” 她抱着黑猫站起来,“那就麻烦您了。” “不用这么客气。” 男人说:“把我当普通人就好,不用敬称,我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 可是光你的长相就很不普通啊。 琼花点点头,“是,我知道了。” “我的车在外面,我们可以边走边说。” 男人转身,他目光没有任何转动,确实是盲人。 琼花走在他旁边儿,下意识帮他注意路况,“我自从住在宿舍里之后,就开始做噩梦了,但是每次惊醒都不记得噩梦里发生了什么。”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来,“我的一个舍友,之前出意外,掐自己脖子,差点儿出大事,现在还在住院。” “我们其他人都搬离了那个宿舍,但清净了没几天,昨天的时候,我又做噩梦了,可我却完全想不起来梦里发生了什么。” 她很努力很努力的想过,但一点儿用都没有。 每次想她都会觉得很害怕,很恐惧,仿佛噩梦里发生了极其糟糕的事情,却怎么也记不清。 这种感觉非常不好。 “我感觉很危险。” 琼花抱着黑猫的手收紧了一下,又因为害怕挤到它而放松一些,她皱着眉头,“我能感觉到我的处境很危险很糟糕,但我…没有任何记忆。” 甚至她的这种感觉都是荒谬的。 毕竟一个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噩梦,又能代表什么呢? “到目前为止,这是你第几次做噩梦?” 男人并没有说她想多了,而是认真询问。 琼花心里安定了一下,她想了想,说:“三次。” “这三次,每次的噩梦时间都在延长。” 虽然并不明显,但这点她还是敏锐的发现了。 琼花苦笑了一下,没想到自己几十岁的人了,还要遭受这种诡异的事儿。 “竟然已经三次了……” 男人说:“问题有点儿麻烦。” 琼花心里一沉,下巴一凉。 她低头一看,黑猫正在孜孜不倦的舔她的下巴,仿佛她是什么人形糖果一样。 男人想了几秒,“我们交换一下联系方式,接下来几天你在要睡觉的时候把电话给我打过来,我看一下这中间有没有可以操作的地方。” 听上去有些专业。 琼花问:“我这个到底是什么情况,能麻烦你告诉我吗?” “你遇到的是一种…成长型的怪物。根据你的描述,三次噩梦三次时间都在递增,这说明它的能量越来越强了。” “如果再不及时加以阻止,到后面他越来越强,你很有可能会直接在睡梦中死去。” 男人说着,脚下踉跄了一下——他踩到道路上没清理干净的石头了。 琼花一把他的手臂,把他稳住,“你没事吧大师?” “…没事。”男人轻轻叹了口气,“抱歉,忘记自我介绍了,我叫姜明。明亮的明。” 他的名字,比姜锦都要更普通一些。 琼花点点头,“姜大师,缠着我的不是鬼吗?你怎么说是怪物?” “鬼跟怪物有本质区别。” 姜明挣了挣,握住他手腕那只温热的,手心带着一些茧子的手就把他松开了。 他语速不变,“鬼是能量体,想要影响人类就必须借助现实里存在的物品。” “而怪物不用这么麻烦,它们本身就各有特性,不需要媒介就能够攻击,影响到活着的生命体。” 姜明说:“当然,也正因为它的这个特性,怪物往往比鬼更好抓一些。” 琼花听的脑袋有点儿晕,她道:“怪物是妖怪吗?” “不是的。” 姜明想了一下,“在几十年前,整个世界的突然开始出现怪物,它们不属于这个世界。” 琼花点头,“懂了。” 不是妖怪也不是鬼,是外星生物。 琼花根据姜明的指示找到车,不等他们走近,车就主动开过来了打开了车门。 第43章 他们是谁4 “先生。” 司机从驾驶座上下来,看了眼琼花。 是很刻意的一眼,让琼花有种来者不善的感觉。 不等她想清楚自己哪里得罪这个之前压根没见过面的司机,姜明已经坐进了车里,他往里面挪了挪,白净的手拍了拍自己旁边儿的位置,“李小姐,坐这里。” 琼花在司机欲言又止,眉头紧皱的表情里坐在姜明旁边儿。 也许是因为姜明看不见的原因,所以司机一点都不收敛顾忌,眼神很直接的在通过后视镜盯琼花。 一个劲儿的盯着不放。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抢了他钱了。 这要是个小孩儿也就算了。 可这男的看上去年纪也不小了,四五十岁跟她差不多大的样子,怎么欺负人的?一把年纪了也没长辈样儿,日子活的喂狗了。 琼花说:“你看我干什么?” 姜明一顿,缓缓抬头“看”向前方,“老安?” 司机老安眨了下眼睛,“李小姐你别误会哦,我就是第一次看先生旁边儿坐女人,所以忍不住多看两眼,以前那位置坐的都是小安。” 琼花眉头皱起,“不管是不是误会,你都不应该看我。” 她自己一个四十多岁的人,都老了,她无所谓。但一想到她现在外形只有十几二十岁,还是个年轻女孩,被一个老东西这么盯着,她就觉得不适。 “哦,对对对,都是我的错,我该死。” 司机有些委屈,“先生,我就是想起小安了,您也知道小安去大学之后已经好几天没回来了……” 他有些车轱辘的翻来覆去提到“小安”。 “也是。” 姜明点点头,他先“看”向琼花的方向,对她安抚道:“抱歉,是我没有管好人,才会让你看到这种恶心的东西。” 他声音平静的甚至是有些冷淡,以至于这么毒舌的话说出来,琼花都没反应过来。 过了两秒,反应过来了,还没说话。司机已经不可置信的提高声音,“先生?” “你对我的朋友很失礼。” 姜明神色依旧平静,他说:“你被解雇了,由于是你先冒犯的我,所以我不仅不会赔给你违约金,还会向你索要精神损失费。” 他条理清晰,“你跟你的家人今天就从庄园搬出去,以后不用再出现在我面前了。” 司机眼神变幻,艰难的笑了笑,“先生,你是开玩笑的对不对?我以前给你家修树枝,后来又给你开车这么多年,我儿子都给你玩儿了,你这么做不合适吧?” 琼花:“!” 她下意识抱紧黑猫,下巴贴着黑猫额头,往车门方向斜了一点儿,跟姜明拉开了距离。 不是,他们这些人之间的关系这么复杂刺激的吗? 男…男男? 原来姜明喜欢男孩子啊。 这么一想,他身高带来的最后一点儿属于男性的威胁,都消失不见了。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安心。 琼花眨了眨眼睛,手指百无聊赖的捏了捏小猫肉垫。 姜明放在腿上的手蜷缩了一下,他依旧是那种冷淡的,平静无波的语气。 “你说的玩儿,是指你让安然骚扰我?” 姜明说:“我会向你追加名誉损失费。” “砰!” 老安用力拍打方向盘。 老安大声嚷嚷,“那你睡了他的事儿怎么说!就让他这么白白被你睡了???” 姜明沉默了。 老安冷哼一声。 琼花没想到自己只是搭个顺风车,就能遇到这么刺激的事儿,完全目不暇接。 姜明困惑的说:“我跟他没有睡过。” “我跟他没有过任何身体接触,哪怕只是礼仪性的接触。不仅跟他,跟任何人我都是没有这种接触的。” 顿了顿,他补充道:“除了刚才被李小姐扶了一下。” “我不知道你的孩子是怎么对你说的,但是我建议你去看看脑子。” 姜明很认真,语气真的非常认真且真诚,“我怀疑你有妄想症。” 老安不说话。 老安脸色又白了。 老安面色一狠,默不作声猛踩油门! 琼花被推背感推的整个人往后贴在后座上,意识到司机想做什么,头都要炸了,“停车!停车!” “你想要下车吗?” 姜明还是那么妥帖且自如,在这种状态下也没有一点儿失态。 听到她要停车之后,抬手在车门上轻轻敲击了两下,车速骤然变慢,停下。 “怎么可能……” 老安用力猛踩油门,结果什么作用都没有。 他看上去害怕极了,脸色惨白,嘴皮子咕噜了一点儿声音出来,“先,先生……” 他的先生依旧很冷静,“我会再追究你蓄意谋杀。” 老安被吓晕了。 驾驶座的人软软倒了,被安全带勒住了才彻底倒。 琼花经历了这么刺激的一程,呆了两秒,她说:“…我忘了,你是大仙。” 大仙怎么可能被普通的人类器具困住? 姜明:“……我是姜明。” “我知道。”琼花并没有感知到他的意思,这会儿有点难以言喻的激动。 她以前看过,有村子里的人家里偷偷请神,又唱又跳摇铃铛,结果最后什么神奇的场景都没出现。 现在,她面前就有一个真大神! 他能看出来她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已经四十多岁的人吗? “大仙,你看我有什么不一样?” 琼花略微凑近他。 姜明侧头,眼睛落在她的方向,并没有聚焦,依旧是灰蒙蒙的。 琼花没察觉到,怀里被她乖乖抱着的黑猫,在她凑近姜明之后,仰头看着她,金黄色的竖瞳聚拢又扩散。 “…没,什么不一样。”姜明说:“你很好。” 这是没看出来? 琼花坐回原来的距离,心不在焉的捏了捏肉垫。 姜明放在腿侧,用衣服遮住的手,随着肉垫被揉捏的动作,轻颤了一下,又一下。 她其实,并不希望有人能看出来,她来自另一个世界。 琼花……不想回到那个世界。 她很可恶的,想要在这个世界活下去。 她不知道为什么,很清楚这具身体就是她的身体,里面原本没有灵魂,就是在等着她过来。 现在她过来了,那边儿的一切她都不要了。亲人,身体,她努力赚钱攒的棺材本,她都不要。 她喜欢这里,哪怕这里有怪物有鬼,她也想在这里生活。 在沉思中回过神,琼花没注意到身旁姜明脖颈上隐隐的汗意。 她歪着身体看了看前面驾驶座的情况,老安还在昏迷。 “你打算把他怎么办?” 琼花问。 姜明说:“等会儿会有人过来送他去医院。” 他对琼花解释,“并不是舍不得他出问题,而是接下来的各种程序都需要他清醒,不管是送他去监狱还是索赔。” 他简直清醒理智的过分。 琼花点点头,对他更信任了。 “那我就自己回去了,睡觉前我会给您打电话,希望您到时候能有空。” 琼花打开车门,抱着黑猫出去,犹豫不舍。 姜明坐在车里,垂下眼睫,遮住自己灰色暗淡无神的眼睛,“姜锦…可以麻烦你照顾一段时间吗?” 琼花惊喜的看向他,“可以!” 她都没有反问,一口答应,生怕迟了对方会反悔一样。 “那再见。” “再见。” 琼花抱着猫走了。 姜明仰头靠在真皮椅上,长长的发丝滑落,因为仰头的动作而格外突出的粗大喉结一下一下,不停的攒动着。 眼尾都泛起了深红,让他本就妖异的脸更加凶狠又惑人。 好温暖…… 好香…被她的香味包围了。 她又在亲他,捏他的手。 姜明的胸膛都在鼓动,澎湃。 此时此刻病态又妖异的他,完全看不出一点儿之前琼花在的时候的木讷跟沉默。 坐在驾驶座的司机老安外表逐渐变化,皮肤变得纸质化,像一个做工精美的打印人像纸人。 老安坐起来,纸质的眼睛弯成怪异弧线,“她没有怀疑,她信了,我真棒!” 声音有些稚嫩沙哑。 它说:“她看了我好几眼!她还担心我!她好喜欢我!” 它其实更想坐在姜明的位置,感受他感受过的一切。 可是它太弱了,要保证这一点儿感觉不被带走都很难。 它开心的摸着自己的纸质脸,“她看我了,她很担心我。” 姜明喉结滚动,一点儿精力都不想分给它。 停在靠近路边的车,车辆穿梭,路过这里的时候,都下意识拐弯让出了一个弧度,绕过了这辆车。 这诡异的一幕,没人察觉。 “姜明跟你一样厉害。” 琼花还在惊叹姜明轻松就让车停下的手段,太厉害了。 他能让她的噩梦消失的吧? 回学校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从东校门口走进去,这边儿有一片栽种了冷杉跟大叶梧桐的树林,面积三百多平方,这会儿傍晚,有不少男女都在这里散步。 琼花目光忍不住看过去。 现在的年轻人就是开放,在外面就亲起小嘴了。 不像她们那个年代的人,得钻小树林才敢。 琼花没钻过小树林,没毁容之前,她看不上村里跟她同龄的人,不想钻小树林。毁容之后,没人看得上她,自然就更不可能钻小树林了。 她觉得现在的年轻人热情奔放,挺好的。 看路边看的入神的琼花直直撞进了一个人怀里。 下一秒就被推开了。 她懵了一下朝被她撞了又推开她的男生道歉,“抱歉。” “没…是你?” 郑勒目光落在她的眼睛上,熟悉的声音,独特又好看的眼睛,让他一瞬间就想起来了。 开学军训前,姑姑家,穿着衬衫,浑身都是汗的狼狈少女。 “嗯,你好。” 琼花也认出他了——他的那个金丝眼镜上挂着细细的链子,看上去有些特殊,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琼花说:“老师还好吗?” “姑姑这几天都很好,又收了一个学生……你这是从外面刚回来?” 不知道为什么,郑勒就想跟她多说两句话。 两次见面,第一次她狼狈的刘海都贴在额角了,浑身都是热气。 这是第二次,她穿着黑色冲锋衣,黑色棉麻长裤,普通,廉价的运动鞋,脸上还是戴着一次性口罩,这次刘海倒也没热到贴在皮肤上。 琼花点点头。 郑勒就说:“我也是这个学校的,目前在上大四,学的是摄影导播…最近在筹拍毕业作品,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过来打一份零工?有偿的。” 有偿! 这两个字对她来说就是完美鱼饵,用这个钓她,一钓一个准。 “好!” 她先答应下来,才手指顺着姜锦的毛毛,“学长你说的零工是指?有偿的话,大概是多少钱?” “你不是学舞蹈的吗?你过来做一些舞蹈动作就行,钱的话,到时候按天算,一天三千,你别嫌少啊。” 郑勒看了眼她怀里被她抱着摸的猫,猫也在仰头看着他,金色的眼睛跟反着光的镜片对视片刻后,二者同时移开目光。 “一天三千?” 琼花被价格冲击到了,“三千?一天?” “是有点少,不过你是新人,所以才这个价格,如果你做得好的话,到时候结束了我给你包个杀青红包?” 郑勒困扰的说着,一副并没有察觉到琼花因为工资过高而眼睛都弯起来的样子。 “那我什么时候开始上班?明天还是什么时候?” 她手心都因为激动而出汗了,把汗蹭在衣服上,她才又摸了摸怀里的黑猫。 “今天已经很晚了,当然是明天,我们留个联系方式?” 郑勒拿出手机,上面是加好友的二维码。 琼花有些艰难的一只手抱着猫,一只手拿手机解锁,扫了二维码,发送好友申请。 郑勒通过申请把手机收起来,“到时候我会联系你…你的这只猫看上去很重,抱着手腕会不会疼?” 温和的声音,如春风微醺,他穿着浅蓝色衬衫跟肤色西装裤,站在夕阳里,背景是圆顶教学楼跟尖塔一样的黑色冷杉,温柔跟冰冷碰撞,眼神跟语调都极其温和。 “…不,它挺轻的。” 琼花在短暂失神后迅速回神,她把它往自己怀里拢,对眼前并不算特别熟的人道别,“我还有事就先走了,您忙,再见。” 郑勒笑了笑,“再见。” 走到教学楼下,琼花把黑猫放下来,似乎是以为她不要它了,黑猫一个劲儿的围着她的腿打转。 “姜锦,宿舍里不让养活物。” 她蹲下,两只手捧住黑猫的脑袋,跟它对视,金色的竖瞳变成圆瞳,警惕竖起的耳朵变成了往后叠着的飞机耳,黑色的鼻头湿漉漉的,金色眼睛水汪汪的。 琼花这次没亲它,她轻轻揉了揉它的脑袋,“你知道我住在哪里,你先上去帮我打开门,好吗?” 她则去买一些猫能吃的东西,带进宿舍里。 黑猫歪了歪脑袋,利落的开始顺着水管跟窗户,跳跃着往上爬,三两下就爬上了好几层。 琼花一直看着它去自己那一间,打开了窗户,才转身朝小卖部走。 宿舍内 粘稠的黑色覆盖在床上,浴室,一切残留气味浓烈的地方,贪婪的汲取这些气味。 在窗户被打开的时候,它察觉到了什么,戒备的竖起尖刺,可以轻松刺穿人类的骨头。 “嗤——” 嗤气的声音。 黑猫低头看了眼远去的人,用柔软的尾巴轻轻一碰,玻璃窗户就发出“砰”的一声关上了,全然看不出它刚才只是为了打开纱网,就废了大力气的柔软模样。 它蹲在窗户上,居高临下的看着那一块块儿黑色的,仿佛刺猬一样的东西。 “蠢货。” 蠕动的存在停下,它并不是很能够理解对方为什么骂它蠢货,但它知道,它厌恶这个存在。 哪怕对方身上传来了,跟它一样的气味。 沉寂中,气氛越来越紧绷。 凝固的酒精,只需要一丁点儿火星,就能爆出巨大的,危险火焰。 “砰!!” 窗户上的黑影一闪,原地已经没了黑猫的身影。 锋利的,可以轻松刺穿合金钢,切割一切物品的尖锐长刺在此时显得那么脆弱,被一爪子,一尾巴就拍断拍碎。 黑色的粘稠液体不再攻击,都是同样的存在,它知道,对方的攻击太强了,它打不过。但这并不代表,它会输。 粘稠的,延伸性长到夸张的黑色卷起,紧紧包裹住黑猫,打成一团。 从头到尾,它们默契的没有伤害到宿舍内的一点儿摆件。 烘焙的蛋糕香味,甜甜的,从纸袋里散发出香味。 琼花轻轻哼着不模糊的调子,轻快的插入钥匙,拧动,打开宿舍门。 “姜锦?” “喵。” 通体纯黑,只有眼睛是金色的猫咪,从桌子下面钻出来。 头顶的光线落下,它的影子是一团深灰色的存在。 琼花没察觉到不对——毕竟又不是纯黑色的影子那么奇怪,每个人的影子都是灰色的,这很正常。 “我去小卖部买火腿肠,店员还给我推荐了猫条,再加上有小蛋糕出炉,所以就又买了一点儿小蛋糕。” 她把东西放在桌子,抱起猫咪,用脸颊蹭了蹭它,“让你久等了。” 她买的这种猫条很便宜,把猫条跟火腿都拆开放在它面前。 黑猫两样都给面子的闻了闻,然后选择——不吃。 琼花手伸到它身下摸了摸它的肚子,里面很饱。 也许是它之前吃过了,所以现在不感兴趣? 琼花把拆开的猫条跟火腿找了个东西盖住,没有扔,自己吃了两块小蛋糕,就开始看文化课程学习。 她以后是要在这个世界生活一辈子的,课程当然不能敷衍了事,得全部都学清楚,这样以后才好找工作。 不过她的手机太脆弱了,看了一节英语课程就烫的不行,她不敢再用,只能拿出书本看。 “呼噜……” 黑猫姜锦用脑袋抵着她的腿来回蹭,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琼花第一次以为是它饿了,结果喂东西也不吃,这么来了两次之后她发现了,这小家伙是粘人,要被抱着才会安安静静的不打扰她看书。 没办法只能把它抱在怀里。 等到晚上洗澡的时候它也试图跟进来,不过琼花怕打湿它的毛毛它会生病,所以这次撒娇也没用,推着它把它关在门外。 自己住一个宿舍虽然有些不安全,但有一个好处,就是没有人嫌弃她的东西了,她也不用担心自己的东西会碰到别人的,导致别人生气。 洗完澡穿着拖鞋出来,用宽大的毛巾把头发擦了擦,坐在椅子上等着头发晾干,穿着短裤的腿上坐了猫。 琼花本来以为跑来跑去的姜锦爪子会很脏,结果她用湿卫生纸擦过去,干干净净,一点儿尘埃都没有。 因为它很干净,所以它成功获得上床资格。 头发半干,琼花把窗帘拉严实,爬上床,在睡前拨通了姜明的电话。 黑猫就窝在枕头旁边儿,一大团毛茸茸,圆圆的,半眯着眼睛在打盹。 电话响了好几秒才被接通。 与此同时,黑猫睁开眼睛,金色的圆瞳看着琼花打电话时候的样子。 “大仙,我准备睡了。” 琼花语气郑重。 对面的姜明平静道:“我知道,我先给你提个醒,今天我不一定会出手,因为没有十足把握,而且你也说过,噩梦时间并不规律,所以很可能会出现一晚过去,什么都没发生的情况。” 琼花点头,意识到对面看不到,她短暂的窘迫两秒,语气严肃:“是,我知道,您放心。” “好,你现在把电话打开扩音器模式,就可以正常睡觉了,其他什么都不用管。” 姜明的声音跟之前一样,平静冷淡的没有什么人气儿。 他就像个没有世俗欲望的冰冷瓷像,非常符合她对于有特殊能力的存在的想象。 灯已经关掉了。 琼花躺好,盖着被子,眼睛刚闭上,身侧的毛茸茸就动了。 她睁开眼,看到黑色的猫咪站起来挪进她的臂弯里。 黑暗里,好看的眼睛弯了弯,她把过于小心的黑猫揽进怀里,姿势改成侧躺,抱着它入睡。 电话那头从头到尾都没发出什么噪音。 很快,琼花就睡着了。 粘稠的,温热的黑色存在,迫不及待的从姜锦的爪子下溢出来,一点点儿的,缠满了她全身。 电话对面,传来一声克制不住的低喘。 第44章 他们是谁5 “你爱他” “你应该爱他的” “你会爱上他的,一定。” “你是那么爱他,愿意为了他留在这里” “你们的爱情真的太美好了,我作为朋友都羡慕了” “…他们可真般配” 铺天盖地的喁喁私语密密麻麻钻进她的耳朵,脑海,覆盖住她的一切感知。 很累…… 为什么会这么累? 周围的一切都是粉色跟白色交织的,花朵从高高的穹顶垂落,绘制着天使跟神话的壁画色彩艳丽真实,艳红色,海蓝,真实皮肤一样的肤粉,各种颜色交错绘制,跟真的有无数双眼睛从高空俯视而下,或笑或厌的注视着这场婚礼一样。 婚礼,对,她今天要结婚了。 琼花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累了。 她穿了一件极其华丽的婚纱。 婚纱是银白跟金色交织的,精美的手工蕾丝在最外层,里面是一层又一层的纱跟绸缎组成的花瓣样裙摆,尾拖宽大的跟鸟类收敛翅膀后微微下压的长尾一样。 她的后腰位置,还有大大的,点缀着各种宝石的沉重流速,从她的后腰位置流淌下去,盖住臀部,粉的黄的白的蓝的宝石被串着,珠链样毫不吝啬的撒下去。 她戴着柔软的蕾丝手套,手里紧紧攥着一束花——是纯洁的冰百合,干净优雅,半透明的冰蓝让它看上去神秘幽静。 “你们结婚我真的太高兴了,祝福你” 又一个看不清面貌的人走到她面前,说出整个场地都在不停重复着的话。 琼花听的麻木,她的头脑被那些震耳欲聋的私语搞得不会思考了,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结婚,而新郎又是谁。 她对每一个走上前祝福她的人微笑,对每个人都说谢谢。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她听到了一阵阵惊呼声,周围若隐若现的浪漫纯音乐也大起来了。 就跟动漫里的出场场景一样,先是周围人一声又一声的新郎来了,她才听到了脚步声——很奇怪,明明周围很吵闹,音乐声很大,她却还是听到了清晰的,皮鞋踩在地面、以及红地毯上的声音。 这非常不正常,不符合声音传播的正常规律——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就想到这点了。 “李琼花女士。” 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拉住她的一只手,把硕大的钻戒往她的左手无名指戴。 低头戴戒指的人姿态自信笃定,“你愿意嫁给我的,对吗?” 琼花模糊的感觉到了不对劲。 说不清哪里不对,但就是……不对! 她努力的,用力往出抽自己的手。 男人捏的太紧了,抽不出来。 在嘈杂的背景音里,又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砰!” 琼花只觉得眼前一闪,身边站着的人就从白西装换成了黑西装。 隔着头纱,模糊朦胧的视野让她看不清身旁的人,只知道对方也很高,跟刚才她身边的新郎身高没什么差别。 “她不愿意,你感觉不到?” 冰冷凶狠,充满杀意的声音响起,她的手被触摸,她怀里抱着的,代表纯洁美好的冰美人被扯着随手丢在一旁,从一开始到现在都没有出现变化的,念经一样的,充斥着你爱他的喁喁私语在此刻终于停下。 琼花感觉到久违的可以喘息了。 眼前骤然清晰——她的头纱被揭开了。 她仰头朝揭开头纱的人看过去,那是一个……黑发蓝眼的年轻人。 他的眼睛很蓝,是深蓝色宝石,鼻梁挺拔,眉眼深邃,疏朗的长眉,流畅的面部骨骼以及有着肉感的,中间有一条往下压的缝隙的深红色唇。 狼尾半长发,耳朵上挂着跟他眼睛同色的深蓝色宝石。 他也在低头看着她。 两人的视线像磁铁,相吸又相斥,对视几秒,琼花下意识的,带着羞怯,转头垂眸看着自己的裙摆,“…你是谁?” 她的声音轻软的过分。 “一个混混而已。” 回答她的,并不是站在她身旁的青年,而是缓步走过来,一身白西装的新郎。 他胸口的口袋里还插着一朵漂亮的冰百合,在走过来的路上,他给自己的一双手带上了白色手套。 “宝贝,我需要暂时处理一下不请自来的垃圾。” 新郎梳理好的三七分,有些垂落下来,遮住眉毛,触及眼睫。 他抬眸,浅色的瞳孔,浅色的眼睫,无害又温和的模样。 他拿下胸口那朵冰百合,百合在他手中变成了长而尖锐的冰蓝色武器,戴着手套的手指滑过长剑表面,带起一阵白色冷雾,模糊了他温和的眉眼。 “凭你?” 青年抬手,示意琼花往自己身后躲。 黑而粘稠的液体从他的掌心喷涌而出,凝聚,变成了长满尖锐黑刺的长鞭,岩浆一样的金色细线一样在黑刺间隙流动,危险摄人。 琼花手指紧紧捏住裙摆提起来,一步步的后退。 移动的时候,宝石跟裙摆上的金属装饰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吓得停住脚步,在发现没人看过来的时候,她继续一点点的后退。 这场婚礼为什么会出现,新浪是谁,周围那些祝福的人是谁,出现的这个青年是谁,他们怎么突然打起来了,他们为什么好像都认识她的样子——这些全都不重要。 最重要的只有一点。 她不想结婚。 她要逃离这里。 如果不是因为沉重华丽的婚纱下没有吊带内衬裙,她现在已经脱下婚纱逃跑了。 身后两个人打起来了,她闻到了血腥味,状况真的很严重,这太糟糕了。 她想着。 她好像应该遵守规则,转身回去,要求他们别打了,然后安抚他们两个存在,这样才是正确的。 她这么想着,俯身提起厚重的裙摆,甩脱高跟鞋,光着脚在穹顶之下,诸神的目光中开始狂奔,粉色的脚尖被尖锐的,也许是玻璃,也许是金属,划破了。 在短暂的刺痛之后是绵长的尖锐疼痛。 温热滑腻的鲜血随着她的奔跑,在地面留下的印记越来越大,一开始只有脚尖,然后是前脚掌,最后是整只脚的印记,印在柔软昂贵的红色毯子尽头的白色地砖上。 雪白的地砖上,鲜红的脚印过分刺目。 不远处是打开的大门。大门很高很大,门面是象牙雕的镂空的各种场景,最上面是彩色,艳丽的珐琅玻璃。 琼花在狂奔,她的头饰因为狂奔而坠落在地面,沉重的裙摆变得轻飘飘,不再拖拽在地面,而是随着她的奔跑舞动。 眼前是光明的,她恍惚听到了鸟鸣嗅到了花香。 在她即将踏出教堂的时候,她听到了一声呢喃低语。 那声音从头顶的穹顶传来,传遍了室内。 “就这么……想跑吗。” 柔软的,温热而充满弹性的存在拉长,弹射过来,卷住了她的腰腹,近在咫尺的光亮在指尖擦肩而过,她被以一种可怕的速度拽向身后,被两双手臂从左右两侧分别抱住。 黑色跟白色泾渭分明。 吐息一温一凉。 他们紧贴着她,动作跟言语都那么同步。 “为什么不选一个。” 不同的声音,异口同声的语调。 “英雄还是支配者,你都不喜欢吗。” 他们说着,亲吻她的侧脸,“你会爱我的。” 炙热的,潮湿的,一冷一热,要把她融入骨血一样的力道。 她被紧紧束缚住不可逃脱,恐惧让她脸色苍白。 他们会杀了她吗? 她混乱中冒出这么一个念头。 修长的手贴着她的脖颈,她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恐惧。 她的一切感官跟情绪似乎都在不停放大,外界的一切声音被屏蔽,她感觉到有两只手都放在了她脖子上。 他们在丈量她脖子的粗细。 他们要掐死她。 这个念头突兀又笃定。 琼花忽的闭上眼睛,克制着身体的颤抖,忍受着巨大的恐惧,等待让人厌恶的死亡来临。 不,与其被杀死,不如她自己去死。 又冒出了一个新念头。 头脑混乱的琼花根本没有去思考这个念头合不合理。 她用力的去咬自己的舌头,牙关紧咬,她尝到了血腥味儿,却一点都感觉不到疼痛。 为什么不疼? 什么情况下才会觉得不疼? 琼花猛的睁开眼。 “我在做梦。” 她说着,用柔软的手去推他们,原本被束缚的,不可撼动的困扰,被她一点点的推开了。 周围一切都变得模糊,起了白雾。 在她咬舌,察觉到这是梦境的刹那,那两个存在就没有了任何动静,也不说话了。 白雾在模糊艳丽穹顶,宽阔教堂,周围一切都在被模糊包括他们。 * 琼花缓缓睁开眼睛。 这一次,也许是因为她过于清醒的认知到了那是个梦境,所以在醒来的最开始,她还记着梦里发生了什么。 一个,整张脸只能看清眼睛的新郎。 一个五官过于优越,但她现实中完全没见过的存在。 两个男性一个作为支配者,一个作为拯救者的身份,让她挑选,结果她谁都没选。 很奇怪的梦境。 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可她并没有想过什么男性,婚姻之类的。 而且梦境里的场景太真实了,逼真到跟真的一样。 脑海里的记忆在逐渐淡去,意识到自己又在遗忘噩梦了,她匆匆解锁手机,在上面记录下梦境里她还能够记得的一些东西。 比如穹顶,教堂,鲜花,新郎,黑发蓝眼的青年。 在她把这些记下之后,她才发现电话还没有挂断,通话时长三个多小时。 琼花一顿,想到了一件很恐怖的事。 她的话费!! 她拿起手机听了两秒,确定对面没什么声音之后开口,“姜大师,我已经醒了,我们的事儿微信上聊,我先挂了啊。” 不等对面回复,她利落挂断电话,然后查询话费。 果然——掉了很多。 也幸好答应了郑勒学长之前的工作邀请,要不然失去安雪的固定工资,她短时间还真找不到优质的工资来源。 这会儿是凌晨,宿舍里很暗。 琼花把手机放下,抱着毛发柔软的黑猫往自己怀里推了推,感觉黑猫的尾巴扫来扫去的,于是穿着睡裤的腿一抬,一压,把猫尾巴尖儿压在大腿里,安抚的给它顺了顺毛,闭眼睡觉。 第二天醒来洗漱之后她就联系了郑勒。 今天是星期天。 她先去食堂买了一些吃的吃完,就去了郑勒给她发的地址。 是在教学楼的一个教室里。 教室原本应该是很大的,不过因为放置了各种乐器道具之类的,变得狭窄了很多。 她到的时候郑勒正在安置机位。 教室里有不止一个摄像头,摆放在不同的位置。 琼花站在门口看着垂眸摆弄摄像头的郑勒,下意识的,后撤了一步。 郑勒依旧在看摄像头,并没有发现门口有人的样子。 一天,三千。 琼花撤回了一个离开选项。 微微深吸吸一口气悄悄吐出,她抬手敲了敲门。 “稍等。” 郑勒还在不停的调试摄影机,转动着摄影机,似乎终于觉得满意了,他抬头看向门口,“学妹,进来吧,我还以为你要等一会儿才来,吃了吗?” “吃了…我来的太早了?”琼花有些拘谨的笑了笑,不过有口罩遮着,她的笑没让对方捕捉到。 郑勒说:“正式拍摄要十点多开始,那个时候太阳光落进来的那种光线才是最合适的。” 他说着,从包里展开两个大的反光板,随意的放着,“桌子上的是这次拍摄服装,你换一下?” 琼花展开看了看,是白衬衫跟宽松的仿佛长裙一样的棉麻阔腿裤。 “因为动作里有一些幅度比较大,所以就用裤子代替裙子了。” 郑勒见她翻看裙子,就解释了一句。 “这次拍摄你是作为一个回忆里的存在,不用说话甚至不用露脸,不过身形跟跳舞的时候的那种柔跟刚要掌握好……对了,到时候方便摘下口罩吗?” 郑勒最后问了句。 琼花抬手碰了下口罩。 安雪到现在还没回学校,她不遵守其实也没什么,可——她自己也并不想别人看她。 哪怕她脸上并没有什么疤疤癞癞。 她不喜欢别人的目光停驻在她身上。 “…必须要摘吗?” 她试探性的问,声音弱弱的,仿佛只要郑勒强势一点,她就会顺从的摘下口罩。 “倒也不是,只是摘了的话后面剪起来会方便一些,不过你既然不想摘那就不摘吧。” 郑勒显然并不关注这些。 琼花松了口气。 她抱着衣服,去这一层楼的卫生间里换好出来,回到教室,就看到桌子上有放着的梳子跟一瓶不知道做什么用的喷雾。 “你的头发得披散下来,这个喷雾可以让你的头发不跟冬天炸毛一样到处乱飞。” 郑勒姿态专业,在打量了她一下之后就挪开了目光,“地面我已经打扫过了,等会儿你要光着脚站在那里跳舞,跳的时候得保证你整个被阳光笼罩,不能超出阳光的范围……” 他絮絮叨叨的给琼花说着一些注意事项,又让琼花在室内光线达到他要求的那种完美前先踩点跳了几遍,确定她全部记住之后,让她坐在窗边的课桌上休息。 毕竟刚才踩点也是光着脚的——她的鞋底是去过卫生间的,要是穿着鞋踩点,到光着脚跳的时候她的脚肯定要沾染更多脏东西。 光着脚容易着凉,所以在正式开始前,她先坐在窗边的课桌上晒太阳。 阳光落在她身上,过长的黑发流淌下来落在桌子上,堆积,乌黑的绸缎一样。 桌子够高,她的腿长,小腿自然垂落下去,脚尖跟地面要触不触,又长又直,纤细却能隐约看到肌肉线条的腿部,在反光板反过来的光里,朦胧的在也在反光。 她的皮肤太白了。 白的完全可以充当反光板用。 宽松的裤子是到膝盖下面一点的长度,双腿合拢不做大动作,看上去就像一条棉麻中长的裙子。 泛着春日新花一样粉的脚尖在地面轻轻的,有一下没一下的点着,纤细的,踝骨明显的脚踝,因为这个动作的拉伸,漂亮的线条因为过于白而被光涂抹模糊。 她两只手撑在课桌上大腿的左右两边,仰着头,半眯眼睛,光把她的身影轮廓都模糊了。 欧洲最完美的画师画出的意境朦胧美人,模糊的光影跟过于突出的视觉中心,这一幕要真的变成画作,一定会被数不清的人瞻仰,反复的观看,甚至可能会因此产生一些恶劣的,腥臭的欲望。 而他知道更多。 不期然的,郑勒想起了之前在书房惊鸿一瞥的一幕。 他视力其实很好,鼻梁上的眼镜只是为了遮挡自己这双看谁都有点儿深情的桃花眼,避免造成不必要的误会。 他的记忆力当然也很好,否则不可能在大二换专业之后还能游刃有余的正常走到大四,获得优异的成绩。 现在想起来,今天跟那天竟然有种异曲同工的相似。 依旧是大片大片的光落在她身上,她的衬衫是敞开的,打开的弧度不大,大概一只手的宽度。 她的手臂在转身的时候抬起,下意识遮住了胸口的位置,那天他看到的是她的腰部。 质量一般的衬衫在光线下透出了她腰身的弧度,略有夸张的腰臀比,仿佛一只手展开一样宽的腰部以及腹部明显但不夸张的向内收紧的肌肉线条。 她没有摘下口罩。 也没有那天的狼狈。 她坐在光里,花苞一样粉的脚尖百无聊赖点着地面的样子,静静的封锁他的感官。 他被抓住了。 被紧紧的,死死的抓住,眼睛里只能看着她,感官都在被屏蔽,只留下了视觉。 “…差不多了。” 教室里响起男性的声音,琼花睁开眼睛看过去,郑勒背对她在调整因为光线偏移而得重新放置的反光板,调整了好几次才满意一样,站到摄像机前面,拿起摄像器,黑色的镜头对准琼花,“你坐回桌子上,我给你比这个手势的时候你从桌子上跳下来,不要说话,开始跳舞,知道吗?” 琼花看着他手里ok的手势,点点头。 郑勒打开音乐,琼花坐在桌子上等待着,左脚前脚掌触在地面,随时都可以从桌子上下来。 终于,郑勒给她比了个手势。 琼花前脚掌一撑,轻松就从桌子上下去,随后开始跳舞。 双臂舒展,又收拢,指尖拈花,展开,轮转,头往后仰,身体下压,慢慢压到极致后骤然弹起,双臂抬起,手背相贴,用力打开,身体上半身不动,下半身旋转,头仿佛因为喝醉而无力的随着旋转跟音乐节奏摇晃。 她不露面,没有面部表情给人传递她的情绪。 她的肢体也没有几十年专业舞者的有力跟精准。 但她跳舞的时候,有一种游刃有余的享受感。 仿佛这一幕是画一样,让人不再是去关注这个动作对不对,精准不精准,有没有力量,这样有点丑;让观众只能沉浸在舞蹈带来的美里,分不出心神思考其他。 这场舞蹈的观众,只有他一个。 黑色的长发随着身体旋转轻舞,丝丝缕缕在阳光下变成金色,让她仿佛被金色光线围绕了。 郑勒捧着摄影机,把这一幕记录下来。 教室窗户上,黑色的猫咪坐在那里,紧紧盯着在空地上跳舞的人。 琼花半瞌着眼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她说不上对舞蹈喜不喜欢,她只是挺擅长的——嗯,比学数理化要擅长一些。 跳完,她并不觉得有什么,停下之后抬眸看向郑勒。 郑勒依旧拿着摄像机对准了她。 琼花顿了顿,沉默几秒,见他没有反应,就小声问:“学长,好了吗?” “……” “学长?” “咳…稍等,我看一下。”郑勒喉结滚动了一下,低头去检查刚才录到的画面,“…嗯,很好,不过不小心录到了一只猫,可以辛苦你重来一遍吗?” 猫? 琼花朝教室四周看去,然后在斜后方,后门那边儿的窗户那里,看到了一只坐姿优雅的黑猫。 琼花:“……” 这是八楼啊! 这小家伙怎么敢的?万一摔下去怎么办? 她宿舍楼层在五楼,而且二楼有撑起来放自行车之类的棚子,就算掉下去也有软东西接,可这里没有啊! 琼花对郑勒点头,“好的学长,不过请稍等一下。” 她转身冲斜后方的窗户那里走过去,黑猫静静看她走过来,歪了歪脑袋,金色的瞳仁从竖瞳缓缓变成了圆瞳。 它好像很信任她的样子。 第45章 他们是谁6 怕小猫受惊跳下去,所以从打开窗户到把小猫提进教室,这一系列操作里她都是很温和的。 等把窗户关上,确认没有危险了,她提着黑猫的后劲皮毛就给它来了几下,“什么地方都乱跑!胆子怎么这么大!” 黑猫飞机耳缩着脖子,瞪大眼睛看着琼花,小模样还有点儿不可置信,金色的瞳仁依旧是圆溜溜的。 “看什么看。” 琼花捏了捏它冰凉柔软的耳朵,“下次要是再跑去这么危险的地方,我就揍你!” “喵……” 郑勒靠在身后沉重的钢琴上,手里拿着摄像机,他目光总是忍不住去捕捉她,鲜活的,声音小小的,张牙舞爪的威胁猫咪的,一切的一切都想捕捉。 可他又总在只捕捉到一个模糊的身影,还没有看清楚的时候,就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让理智跟礼貌挪开了视线。 听着那边小声的说话声,他忽然开口打断,“好了吗,学妹。” “好了好了。” 琼花把猫咪放在前门的位置,那里外面是走廊,走廊外面是大片大片的玻璃,不用担心它会跳出去。 郑勒又重新调整了一下反光板的位置。 这会儿的太阳更明亮了。 反光板的光落在她身上,像一团团明晕,模糊的,梦幻的,仿若梦境。 随着她舒展肢体,轻柔的旋转。 黑色的镜头,沉默的记录着这些画面。 实际上,再好的仪器也没有人类的眼睛捕捉到的画面更加美好真实。 所以郑勒的目光绝大部分时间不是落在摄像界面,而是在透过一点儿遮挡,安静的注视着她在光的尘埃中轻柔转身。 舞蹈的部分录了三遍,录完已经下午两点多了。 接下来又在走廊里拍了一段。 很简单的镜头,就是琼花从教室里出来,然后穿过因为折射阳光而明亮的过分的走廊,走向对面远远看去,有些黑暗的楼梯口。 琼花被郑勒要求以好几种不同的姿势跟停顿走了好几遍,今天的工作才算结束。 结束的下一分钟,郑勒就给琼花转了今天的工资。 琼花看着手机里显示的三千,心都发烫了。 她看着低头收拾各种设备的郑勒,“谢谢学长!以后如果有类似工作,请一定记得找我!” 非常诚恳的求职态度。 有些出神的郑勒回过神,看了她一眼。 她站在窗户前面,落进来的金红色晚霞都披在她身上。 郑勒“嗯”了一声,“…走廊的那段我也打算放进正片,你这个跳舞的角色结局并不是很好,你介不介意这点?” 琼花摇头,“不介意。” 郑勒于是从背包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递给琼花,“按理来说是应该有个杀青宴什么的,不过你也只拍一天,所以就只给你准备了杀青红包。” 琼花眼睛更亮了,接过红包说:“谢谢学长!” 声音都变甜了好多。 郑勒无奈的想着,她现在对他的态度可比之前好多了,状态都变得精神了。 “不用谢,应该的。” 他把东西收拾好,琼花在旁边给他帮忙把反光板给收好装起来,东西都收拾好了,两人就分道扬镳了。 走楼梯下楼,出了楼梯,阳光耀目刺眼,郑勒站在楼梯台阶上,看着远处脚步轻快离开的人。 她穿着他送给她的服装,脚边亦步亦趋的跟着一只黑猫。 动物往往比人类更加敏锐,那只黑猫回头看了他一眼。 郑勒中指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眨了下自己的桃花眼,走下台阶,朝另一个方向走过去。 也许是人逢喜事精神爽,运气也跟着起来了的原因,接下来的半个月时间,琼花都没有再做噩梦。 她也问过姜大师,是不是他发功导致的。 姜明说他之前只观察了,并没有出手,想要对付怪物还需要近距离。 所以噩梦不出现完全就是她自身的原因。 开学到目前为止已经整整一个月了,古典舞不仅要学舞蹈,还要有表情控制。 在上表情控制跟管理的课的时候,琼花不可能不摘口罩。 就这么的,她在人群中显眼起来了。 课堂 这是学校请来的名校表演系老师在这里的最后一堂课,这堂课并没有设限制,大教室前后门敞开,规范了其他人最多只能在哪里围观,老师来的时候,教室周围的人为了很多。 她对这种情况见多了,并不为所动,反而是教室里她的临时学生,因为并没有被这么多人围观过,所以看起来颇有些局促胆怯。 她目光扫了眼窗外,闹哄哄的外面就安静下来了。 她气势太强了,尤其是在有意识的时候,对自身的把控,能够轻易让别人领会到她的意思。 今天没有太阳,阴天,闷热闷热的仿佛在温度低的蒸笼里。 琼花站在前方中间的位置。 这不是其他人让给她也不是她自己争的,而是因为老师喜欢她的脸所以钦点的。 有些银发的老师看了她一眼,眉头微皱,明明没有说话,但琼花就是看懂了她的意思,怂怂的摘了口罩。 “好,同学们,该讲的课程之前的一段时间我已经给你们都讲完了,能够学到多少,那看你们的天赋很努力。今天,站在这里,我要教给你们一些课外的知识。” 她穿着运动鞋,姿态优雅,一举一动都身姿摇曳很美,明明不是顶级的五官,却让人觉得她就是一个超级大美人。 “不管是作为舞者还是作为普通人,我们总是不可避免的吸引他人目光,善的,恶的。你们要做的就是无视,甚至享受这种目光,不要去惧怕,因为惧怕只会让那些看着你的人更加肆无忌惮。” “身为舞者,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珍贵的,他人的注视可以作为你利用的利刃,但绝不能成为你恐惧的理由,如果连对视都恐惧,你将来怎么敢站上舞台?” 她说着,并没有看琼花,却站在她身边,声声都入了琼花的耳。 教室里的人有人若有所思,有人也觉得这是单独针对琼花的提点,面色不太好,差点遮挡不住嫉妒。 “你们在平时可以尽可能去观察那些做什么都好看的人,最初你们可以邯郸学步,东施效颦,但我要的是你们人人都能够做到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不要去羡慕那些天赋出众的存在,能够站在这里,就证明你们已经打败了数不清的竞争者,你们的天赋也是万里挑一。人生海海,与其在羡慕跟嫉妒上浪费时间,不如专注自己,一次又一次的去突破自己。那才是我们所有人,穷尽一生最大的成就。” “你们也能看到,我长得并不是特别出众,身体条件放在你们中,也只能说是差不多。当初我身边的天才数之不尽,我之所以能够走到现在,就是一直在学,学我肉眼可及的人所拥有的优点,然后超越对方。可能会有人觉得这样功利性太强。” 老师说到这里笑了笑,没有对此做出解释,“确实,这种功利性很强。但最起码能够保证你们会以飞快的速度进步,当你能够轻松的应对这个世界的时候,你才有资格去思考某些行为是不是太过功利。不是吗?” “好了,闲话结束,今天给你们出一个题,来检验一下我这段时间的教学效果。” 琼花头皮都麻了,侧着耳朵仔细听。 “你们的肢体控制都很牛,所以身体不要动,我只要你们给我一个表情,一个让人会忍不住上前询问你怎么了的表情,限时十分钟,内容没有限定,只要能够吸引人的询问你就够了。” 她后退几步,坐在椅子上,正对着琼花,女王一样,目光扫在她的眉眼上。 然后她目光微微一顿。 ——这个学生…… 被她注视的女生微微侧过脸,水红色,润润的唇微抿,垂下的眼睫轻轻颤抖,有些湿漉漉的。 水光在垂下眼睫的水眸中若隐若现。 …是不是她刚才就差指名道姓的话把这孩子说哭了? 可是她说的是事实。 要是这孩子一直都这么惧怕别人的目光,不能挺直腰杆坦然的,威慑性的回视那些目光,那些目光在窥探到了她的软弱后,很可能会做出一些并不理想的事。 奶白的皮肤上出现一点红是很明显的,就比如现在,她的眼尾,鼻头都在微微泛红,可怜又可爱。 她还在努力侧着身体避开她,不想让她看到一样。 老师叹了口气,她站起来,在其他人或思考或已经开始演示的时候,走到站在最前面的琼花面前,低声说:“怎么哭了?这么委屈吗?” 面对她的话,蝶翼样的长睫颤了颤,从半垂着变成睁开,露出一双水润润,没有发红迹象的眼睛。 老师顿了顿,有种不详的预感。 琼花看着眼前关切的老师,也觉得很迷茫。 她小心的左右看看,害怕老师给自己开小灶堕了老师威名,就小声说:“老师,你别担心,我没有难过,我就是努力哭出来。” 老师:“……” 她眉眼间有点儿开心,说:“老师,我想着,要是路边看见有个路人哭,多少会有心软的人停下问两句的,所以我在憋眼泪。您别担心。” 老师:“…………” 她忍不住叹了口气,扶住额头。 说这个学生老实且乖吧,她一招就轻松完成了自己出的考题,把她这个主考官都忽悠过去了。 说她不乖吧……又确实很乖,到现在还没意识到老师主动开口询问的时候就代表她的考卷已经达成。 …有种无力的憋屈感。 老师心累的摆摆手,回到位置上坐下了,也没有提醒她其实她已经完成考题的事。 等其他人都准备好之后,老师没自己亲身上阵,而是从外面随机挑一个人进来当做学生的考题,能够让被选起来的学生问出类似你没事吧,你出什么事了之类的话,就算成功。 每个学生面对的人都不一样,一个接一个的考核,有的被选进来的轻松配合,有的不配合。 琼花被放在最后一个,她前面的同学是个男生,他的考题也是男生,两个人折腾了好一会儿才终于问出了那句话。 轮到琼花,老师这次在围观的人群里挑了个个头高的。 人被选中的时候还在低头发消息,周围的学生起哄着把他推进教室。 他穿着短袖,头发有些不修边幅的长,身形看上去挺瘦的,通身都是黑色,黑发黑衣服黑裤子黑鞋,一边儿肩膀上挎着的双肩背包也是黑色的。 他看上去也很迷茫,似乎并不清楚这里之前的考题之类的,在进来之后看着教室里的一堆人,以及站在自己侧前方的琼花,还有老神在在坐着的老师。 “额……” 他木呆呆的,回头看了眼推他进来的那些围观群众,“…我需要做什么吗?还是…找错人了?” 他越说声音越小,黑色半长的头发遮住耳朵尖儿,脸上戴着呆呆的圆形黑框眼镜,眼镜片有些厚看不太清他的眼睛,只能看到他的肢体跟动作都在后退。 课题要跑了。 琼花意识到这件事,顾不上其他,缓步朝他走过去。 男生还在试图后退,他后退,琼花往前,明明他个子更高更应该具有压迫性,但不论是肢体动作还是给其他人传递的感觉都是,他很弱,很内向很羞涩。 他弱了,琼花就莫名其妙有勇气了。 男生靠在墙上,他退无可退了,两只骨节分明的手紧紧贴着身后的墙壁,仿佛一个被人逼到没办法的良家妇男。 “你,你,你想……” 他结结巴巴的跟琼花开口,也不知道是想说什么。 他的紧张就跟吸走了琼花身上的负面情绪一样,她冷静了很多,想着刚才老师说的话。 头发有些散落在眼前,遮挡视线。 她随手把头发往后面一顺,本来就已经摇摇欲坠要散开的发团彻底散开,扎头发的松紧掉落,长发垂落下来。 琼花没想到会有这么一个意外,她抬起的,带着攻击性的眼神瞬间被茫然充斥。 她先下意识偏头看了一下自己的头发,想伸手揽住,但手伸到一半儿想起来他们在考试。 于是她抬起的手落在男生胳膊旁边儿的墙壁上——壁咚。 教室里的同学很收敛,但教室外面的其他人就不是了,一阵“哇”声此起彼伏,甚至有人忍不住拿出手机拍摄记录。 琼花没看到那些。 她仰头看着低头的男生,两人身高差一个头还多一些,琼花没说话就盯着他,等他问话。 他只要问她,比如你做什么,你是不是有病,你怎么回事之类的话,她也算考试通过——因为她没有说话,说话的是对方。 “你,别看我……” 男生抬手摘下鼻梁上厚重的眼镜,露出一双清冷漂亮的凤眼,眼尾微微上翘,睫毛却在下压,浓密又冰冷。 他抿了抿唇,偏过头,粗大明显的喉结滚动,声音在嘈杂的教室里很小很小,带着些求饶,“…你别这么看我。” 目光忍不住在他高挺的鼻梁跟红红薄唇上停了两秒。 他怎么说了这么多话,就是不问?——琼花回过神,有些困扰的皱了皱眉,之前憋哭憋出来的泪水顺着眼睫滴落,擦过脸颊,落在——男生抬起的手上。 “你…怎么哭了?” 男生有些微的慌张,骨节分明,笔直好看的仿佛用白玉雕刻出来的手伸进口袋里掏出湿巾递给琼花,“别哭了……” 课题已经完成。 琼花没有接过湿巾。 她后退一步,双手交握在身前垂下,对男生笑了一下,带着歉意的,温和的笑,“谢谢,我刚才是在完成课题,谢谢你的配合,我没有难过,眼泪只是我想出来的办法,谢谢你。” 她最后再次道谢。 “啊…这样啊。” 男生拿着湿巾的手垂落,把卡在手指间的圆形黑框眼镜又戴在脸上,他道:“没事,不用谢,那我就先走了。” 他往门口走,门口的学生给他让开路。 刚才他摘眼镜的一幕有不少人看到了,摘下眼镜后他的脸很好看,是那种清冷中带着矜贵的好看,跟他摘下眼镜前宅男的样子完全不同。 有几个男生女生,忍不住在他出来之后,拿着手机搭讪。 他们也是学舞蹈的,刚好在这栋楼上课,才过来围观的。 一个个都很好看,没有一个丑人,就算有,用化妆品一遮盖,男的女的都变美。 “帅哥,你也是我们系的?加个联系方式?” “小哥哥性格很内向是不是,我这人很外向,刚好做朋友很搭的!” “哥哥,方便加个联系方式吗?” 两男一女的手机伸到他面前。 他神色毫无变化的走过去,有个学生的手机没抓稳,差点儿被撞到地上。 另外两人见状警惕的收回自己的手机。 “不是,你有病啊?!不知道停啊!” 最新款手机差点儿被撞掉的男生气的脸色发红,当然,手机只占一小部分,更多的是那行被无视的愤怒。 走路的男生停下,回头,看了一眼生气的人,顿了顿,他小声说:“不好意思。” “……” 场面寂静了两秒。 不少人感觉有些不适,也不是被恶心到了,就是……前一秒还又冷又拽,后一秒就软乎乎的道歉,一副软包子的样子。 真的很容易让人失去结交的欲望。 “…算了,下次走路注意点儿。” 他们散开了。 男生在原地低着头站了几秒,明明一个大高个儿,硬生生有种受了天大委屈的感觉。 教室内,老师讲了一些话之后,宣布了散课。 围观的人还在外面,教室里的学生往外走,琼花戴上口罩,把头发扎起来顺在人流里往出走。 她前后都是女生,走出去之后能感觉到有很多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这边儿,下了台阶走远之后,那种目光才少了很多。 她周围也没人了,大家要去的方向不同,当然走不到一块儿。 “李同学。” 蓬松卷发,戴着眼镜的漂亮女生笑眯眯的走过来对她说:“老师想跟你聊聊,不知道你有没有空?” 这位是助教,不是古典舞的,而是民族舞那边儿的大四学姐,临时借调过来给这位老师做助教,学姐履历极其丰富,据说已经申请留校任职了。 “有空!” 琼花点头,跟在助教落后一点儿的地方朝一个方向走过去,那是有冷杉的那个地方。 在教学楼跟冷杉林的交界处,有几个长椅。 这会儿天气是阴沉沉的,看上去马上要下雨了,长椅这边儿没人。 老师坐在椅子上,拿着保温杯正在喝水。 在即将靠近的时候,助教停下脚步,拍拍琼花的肩膀,笑眯眯的说:“你过去吧,我就不去打扰你们了。” “好…” 琼花点点头。 抬脚走过去,停在老师面前,老老实实道:“老师。” 老师看了她一眼,“坐下。” 琼花乖乖坐下。 “你们学校环境还可以,但这里的孩子,身后都有家人支持,有更旷阔的未来。” 老师说:“在这里,你想出头,比较难。” 琼花听着觉得有点懵,“…我不能正常毕业吗?” “…………” “…老师的意思是,你想要在舞蹈界出头,会很难。” 琼花松了口气,笑了,“没事的老师,我可以教小朋友,或者兼职做一些其他工作,都可以的。” “……” 琼花看着脸色逐渐发青的老师,又担心又害怕,“老师…你没事吧?” “…没事。” 老师站起来,她本来是想哄着让琼花以后去她朋友的舞蹈团的,但就这小妮子的死性子,过去没有一点儿上进的心,在团里不可能好好混下去。 算了算了,没缘分。 她内心叹了口气,目光落在琼花的脸上。 这会儿她又戴上的口罩,两鬓有碎发散落,明明没有上妆,但露出来的,一双微微泛红的眼睛,依旧美的仿佛有动人心魄的故事等待诉说。 “你很有资本。” 老师温热的指尖,轻轻点在她的眼角,很轻一下。 琼花听到了一声叹息,“不要被骗进娱乐圈,你的资本足以让你在里面傲视群雄,但在你起来之前,会有数不清的人想要毁掉你,或者得到你——哪怕只是暂时的。” “所以孩子,记住。除非实在没有办法了,否则不要抱着侥幸的念头进入那个圈子。” “…是,老师,我知道了。” 第46章 他们是谁7 “喵” 晚上,黑猫短促的叫了一声,肉垫踩在琼花身上,伸出有软软倒刺的舌头,舔了舔琼花眼角被点过的位置。 琼花已经洗过澡了,她压根没有把黑猫这个动作联想到其他上,只是下意识闭上眼睛,两手抱着猫把他举起来放到旁边,“眼睛不能乱舔。” 琼花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你的舌头有倒刺,会把姐姐的眼珠子勾出来的。” 猫往下爬的动作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抬头用金色的眼睛看着她,一张猫脸上都是不可置信。 它的表情太拟人了,就跟真的能听懂她在说什么一样。 琼花忍不住笑了,额头贴着它的额头碰了碰,抱着它入睡。 学校里最近发生了一件大事。 有恋综要来这里选素人进行拍摄,校园论坛上都在讨论这事儿。 有人说是某个教授老师拉开的关系,名额已经内定好了,让其他平民别想了。 有人说到时候会在校内进行海选选美之类的,众说纷纭。 画室 琼花里面穿着一条贴身的银色吊带裙,外面裹着一层纱,金色的纱从她的腰部斜着缠绕上去,从肩后绕过来,在胸前垂落下去,长长的纱堆积在雪白的大腿上,然后流淌到地上。 她躺在铺着红丝绒的沙发上,一条腿屈起,一只手拿着周鸾随手递给她的杂志看,抬起的手腕跟手臂上缠绕着细细的,在阳光下反射着光的金色链子。 这种细细的,中间偶尔带着红色跟绿色碎钻一样的链子不仅手臂上有垂挂,她的腹部,胸口,大腿,小腿,脚上,甚至被卷发棒轻微卷过的黑色长发中间都有。 这是她来实现之前答应的,给周鸾做模特的话的时候,周鸾兴奋的拿出来的套装。 她躺着,慢慢翻动杂志,奢侈品杂志内除了各种物品的照片外,还有明星拍摄的内页。 “听说表演系跟舞蹈系那边儿因为恋综素人选角的事儿热闹的很。” 周鸾漫不经心的说着,仔细小心的点着颜料,生怕有一点儿出现错误,导致整个画面毁掉。 “你有什么想法吗?”周鸾说。 “有位老师说我不适合娱乐圈。” 琼花对这个并不在意,只要以后挣的钱足够温饱,然后能养条狗,养只猫,她就很开心了。 “所以我对这个没怎么关注。” 周鸾笑了一下,“没有人天生适合什么不适合什么的,有些东西你要去试了才知道自己适不适合,就跟那个冰淇淋一样,不是吗?” 听到沙发上的人唔了一声,她就知道她没把自己说的话放在心里。 周鸾说:“这次的恋综,我是项目副总监。” 她把画笔放下,目光落在躺在沙发上的人身上。 在阳光下,被宝石跟锁链装饰着的她美的静谧惑人,那种没有攻击性的,带着梦幻感的美能够轻易蛊惑任何一个看到这一幕的人类。 而这一幕,只有她能看到。 周鸾起身走过去,坐在沙发下的地毯上,手指抚摸琼花从沙发上滑落下的乌黑长发,“我妈觉得我太闲了,就把我安排到恋综里面做项目副总监了,想去里面玩玩儿吗?有我在,保证你的安全还是可以做到的。” 她的手背贴到了琼花的侧脸。 琼花并不觉得这个举动有什么。 都是女性,大家都有,没什么好避开的。 她只是有些不明白学姐为什么说着说着开始摸她脸了,“不了吧,我不喜欢被人评头论足。” 上电视,那看到她的人就海了去了。 “唔……你这性子真的是…”周鸾面对她一点儿不躲避,清澈见底完全看不见羞涩的眼睛,收回了自己贴着她侧脸轻轻摩挲的手臂。 “真适合被关起来。” 周鸾笑着,开玩笑一样轻轻捏了捏琼花的耳垂,“这么听话安静,要是被关起来欺负,恐怕都反应不过来发生了什么。是吗?” “当然不是。” 琼花说:“我又不傻。” 正常人谁会被关起来了都察觉不到? 她只是不喜欢抛头露面而已,又不代表她脑子有问题。 周鸾笑了,站起身走回画架的位置,“你可以换个姿势,比如趴着或者侧躺着,只要幅度不是特别大,都不会影响我画画的。一直保持一个姿势,会很不舒服的。” “好。” 琼花乖乖翻身,从仰躺着,变成了侧躺。 视野变幻,她看到了珐琅彩绘玻璃外面印出来的,黑色猫咪的影子。 琼花:“……” 这小家伙,又跟过来了。 不过这里是一楼,它不会出问题的,因此琼花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中间周鸾还拍了两张照,画到下午四点多才停下,给琼花看了看半成品。 她的写实油画手法实在精彩,琼花看着画上模糊的光斑,都有童话的感觉。 梦幻的同时又因为绘画的格外真实的皮肤纹理,而出现了一种微妙的,恰到好处的割裂感。 “很好看,学姐你画的很好看。” 哪怕五官并没有细细描绘,琼花依旧不吝夸奖,“比我好看多了!” “这怎么可能……” 周鸾失笑,推着她,“走吧,把画放好之后我请你吃饭,今天真是太辛苦你了。” 琼花把衣服换下来,穿上自己的的衣服,“这些,我拿去洗了再还给你?” 她不太确定,这么贵重的衣服,能不能手洗。 “送你了。” 周鸾揽着她的肩膀,因为比她矮一点,所以歪着头试图依在她身上,“我看到这个衣服的时候就知道它最适合你。” “谢谢……” 琼花有些无奈,每次见面,周鸾都会送她一些什么,有时候是她看到觉得好看的一朵花,有时候是吃的,或者小首饰。 她要是不收,周鸾就会觉得她不把她当朋友,不高兴。 这段时间下来,她手里已经有不少周鸾送的东西了。 就今天,这会儿她把头发挽起来的簪子,都是周鸾送的。 是紫色的木头雕的簪子,闻起来有股好闻的香味,周鸾说是她自己设计,然后找学雕塑的人刻好之后她自己一点点打磨出来的,真的是非常用心。 用心到琼花都觉得无奈,拿到手之后头发就一直用这个簪子挽着了。 “咱们说什么谢不谢的?” 周鸾紧紧抱着她的手臂,她干脆不看路了,把脸埋在身旁人的肩膀上,深吸一口气,淡淡的香气钻进五脏六腑。 “好累啊。” 她能感觉到,因为害怕她不看路导致摔倒,一只手扶在她的腰上了,若即若离的距离,随着走动偶尔会碰到。 周鸾耳朵通红,她抱着手臂的两只手松开,抱上了身旁人细细的,因为跳舞而有力的腰。 “好累。” 周鸾的声音黏黏糊糊,“你抱着我走好不好?” 很过分。 她在仗着对方没有这方面的意识而得寸进尺。 一举一动都很过分。 “好啊,不过抱的话可能抱不了太久,要不然我背你?” 琼花停下,她完全没意识到周鸾话里暗藏的暧昧。 仔细打量了周鸾之后,她提出理性建议。 “…还是算了。” 周鸾忽然松开了抱着她的手,后退一步,把两只手背到身后。 嗯…这是又不高兴了? 琼花已经习惯了,跟周鸾说着话,她会突然因为某句话而不开心。 不过虽然会突然不开心,但她还是很好哄的。 琼花拉住自己跟自己闹别扭,要往前疾步竞走的周鸾,微微俯身把人打横抱在怀里。 因为第一下抱的位置太低,还把人往上颠了颠才抱稳。 说实话,有些重,但也不是抱不住。 她垂眸叮嘱呆呆看着她,仿佛被吓傻的松树一样的周鸾,“你抱住我肩膀跟脖子,这样省力一些。” “哦……” 周鸾默默照做。 她的脸红的跟在大太阳底下做了几十个俯卧撑一样。 因为怀里多了个障碍物,所以看路比较不清晰,这让她必须更加认真看路的琼花,并没有注意到怀里人的不对劲儿。 走着走着怀里的人往下掉了,她就停下把人往上颠一颠。 直到后面手臂发软,真的一点儿都抱不住人的时候,琼花就把人给放下了。 她用手背蹭了蹭鬓角累出来的汗,“不生气了吧?” 周鸾:“……” 琼花见她低着头不说话,就下意识俯身歪头,想看看她是不是还在生气。 周鸾转过身,“咳,不生气了。” “不过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一件事,今天的饭先欠下,回头请你,我先走了。” 她说完就跑,是真的跑,两条腿抡的飞快。 留下琼花觉得莫名其妙,“一顿饭而已…不用欠的。” 不吃也没事啊,这有什么好欠的? 这天之后周鸾消失了好几天,在晚上八点多的时候给她打了电话。 接电话的时候琼花正准备洗澡,头发都散下来了,她穿着睡裙靠在门口,垂眸看着黑猫直起身,两只前爪在她的小腿上一下一下的踩奶。 “学姐?” 对面安静了两秒,周鸾结结巴巴的声音响起,“啊,对,对,是我。” 琼花蹲下,手指捏住黑猫的肉垫轻轻揉捏,“学姐这么晚打电话,是有什么事吗?” “……” 对面安静了。 在琼花疑惑的时候,另一道女生的声音传来,“学妹,周鸾有些喝醉了,你方便来春盈路168号店一下吗?” 好听的声音跟语调。 琼花看了眼外面的天色,有些迟疑,“…好吧。” 这么晚出去总感觉不安全,出去的时候把之前偷偷拿进宿舍的做菜用的菜刀装包里吧,这样有安全感一些。 琼花捏着黑猫的爪子放在嘴边亲了亲,声音放轻,“麻烦你再说一下地址,我刚才没记住。” 对面重复了一遍地址。 挂断电话。 宽阔的包厢里,嘈杂的音乐已经被关闭了。 染着粉发的男生挑了挑眉,看向沙发上有些失魂落魄,指尖还夹着烟的周鸾。 “这学妹听上去挺好说话的啊,你电话打通了怂什么啊?” 旁边儿公主切的女生忍不住笑了,她就是后面接话跟学妹聊的人,“我还以为你会直接莽上去表白。” 周鸾并没有喝的太醉,她酒量很好,这会儿皱眉道:“表白了还怎么做朋友?” “嗨,这年头搞啥纯爱啊,表白了做朋友的人海了去了。” “她不一样。” 周鸾把手放在嘴边,手指被落下的灰烬烫了一下,她一个激灵回过神,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去卫生间洗手。 “周鸾?鸾姐?你干什么呢?” 有人不理解的高声询问。 “洗手!” 说是洗手,她出来的时候脸都是湿的,很明显顺便把脸也洗了一遍。 她抬手把包厢里的换气系统打开,乌烟瘴气的味道被调换,就连昏暗闪烁的氛围灯光都被关了,包厢里一下被明亮的灯光照亮。 角落里打啵的一男一女停下,红着嘴笑着看过来,“靠,周姐你这破坏气氛的。” “别发癫,都给我正经点儿!别把人吓到!” 说着,她又有些焦虑,“要不然我出去接她,别让她进来了,被看到跟你们在一块儿,我的风评在她那里一定会下降的!” 众人:“……” 他们互相打量,一个个穿的不是定制就是名牌,身上最低也是十万起,这有什么好上不了台面的?还风评被害? “你就坐下吧!打电话的时候都说了你醉糊涂了,这时候你就忽然清醒能出去了?” 公主切不爽的把人拉着坐下,她摸了摸下巴,出馊主意,“要不然你往自己身上倒点酒?到时候装个醉的脑子不清醒,说不定还能逮着人嘬两口?” 明亮的灯光下,其他人肉眼可见的发现,周鸾的脸红起来了,她明明心动要命,还义正言辞的指责,“龌龊!” “我是绝对不会做这种事的!” “噗……” “哈哈哈哈周公主你要不要照照镜子看自己脸上是什么表情再说话?” “笑死了,原来你喜欢人的时候是这样儿的!” “好纯情啊你,纯爱周?哈哈哈哈!” “……想死是吗,你们?” 粉色头发的男生笑的倒在沙发上,肚子都笑疼了,他的手机响了,就捂着肚子接电话,“谁?” “是这样的先生,这边儿有一位抱着猫,叫李琼花的女士说她来找周小姐,请问要带她过来吗?” “客气点,把人请过来。” 男生一下精神起来,挂断电话对表情紧张起来的周鸾挑挑眉,“人要来了,你还不赶紧装醉?” 周鸾这下顾不上被嘲笑了,她站起来原地转了两圈,把贴着墙的沙发那里的人扯开,自己躺过去,衣服扯乱了一点儿,闭着眼睛假装醉酒。 手臂跟胸口一凉,冲鼻的酒气传来。 周鸾不善的睁开眼睛,在跟手里拿着酒杯幸灾乐祸的公主切对视一眼后,正准备说话,就听到了敲门声,她瞬间闭眼歪头,一气呵成。 公主切:“……” 看不出来,这家伙还挺有演戏天赋。 “我开门!” 粉发男生把跑过去开门的人扯开,自己整理了一下袖口跟头发,这才拉开了门——倒也不是对门外的人抱着什么心思,就是之前周鸾一副他们这些人会拉低她风评格调的样儿太欠揍了。 所以他这会儿下意识整理了一下自己。 开门之后,他发现自己整理自己是非常有先见之明的。 门外站着穿黑色制服的服务员跟抱着猫的女生。 女生戴着口罩,两鬓有细碎的发丝垂落,门口走廊的死亡灯光从上面直直打下来却一点都不显难看。 应该是听到开门声了,她本来垂下看着怀里黑猫的眼睛抬起来,浓密纤长的眼睫没有夹过,是非常自然的那种直,羽扇一样的眼尾长睫微微垂着,像是被人重复修改几千次之后才画出来的,最适合她本身,最妥帖完美的模样。 眼睛不是纯黑色,而是灰黑色,在明亮的灯光下,有种宝石一样剔透水润的灰感。 一双眼睛都这么摄人心魄,她的脸呢? 粉发男生好像瞬间就知道周鸾为什么会那副可笑的样子了。 “你…咳。” 一声轻咳之后,他的声音都变得好听了一些,简称,夹起来了。 “你是来找周鸾的?” 琼花点点头,“你好。” “你好你好,进来吧,一路过来辛苦了。” 男生目光扫了眼服务员,服务员特别有眼色的侧身让开,然后离开这里。 心里只觉得纳闷——包厢里怎么灯开那么亮?这要是想做一些事,真的方便吗? 他们总不至于在自己喝茶品茗清清白白吧? 琼花被男生热情的欢迎进去。 她受宠若惊的走进去,目光下意识的扫过里面,很快捕捉到了这里她唯一熟悉的身影。 周鸾喝醉了,躺在沙发上,看上去醉的挺严重的。 她对其他好奇的盯着她,抬手跟她说嗨跟哈喽的人弯了弯眼睛,“你们好。” 她朝周鸾走过去,放下猫,一凑近就闻到了浓烈的酒味儿——这到底喝了多少? 她伸手把周鸾打横抱起来,对其他目瞪口呆看着这边儿的男男女女点点头——主要是女生——“那我就先送学姐回去了。” “啊…不留下喝点儿?” 有人觉得很稀奇,开口询问。 “时间不早了,得回去了。” 琼花礼貌的说完,跟其他人轻声说了句抱歉,就把人抱着走了,黑猫姿态优雅的跟在她身边,寸步不离。 人出去了,包厢关上了。 有人喃喃自语,“都这地步了……周鸾还说她苦恼?她苦恼啥?苦恼人家把她往床上拉?” “别胡说。”公主切刚才就坐在周鸾旁边儿,把一切看的清清楚楚,那个学妹眼里可没有什么暧昧的情绪,就是很普通的,有一点儿对朋友的无奈跟包容而已。 至于生气啊,嫉妒啊,眷恋或者不悦之类的情绪,找不到一丁点。 而且最重要的是——“人家学妹是直的。” “啊?直的还直接公主抱?” “不可能吧……那干脆利落的公主抱,比我男朋友抱我都有性张力!” “额…刚才她明显只对我们几个男生感官不太好,估计以为我们给周鸾那家伙灌酒了,你们没发现她压根都没有对女生有戒备心吗?” “噢~” “哇靠哇靠,刺激刺激,这就是直女的诱惑吗?” “话说周鸾这家伙的品味真的很牛啊,第一次看上一个人,不管是人品还是性格都不错,眼睛也很好看,声音也好听我耳朵发痒……心动了。” 一个男生捂住胸口倒在沙发上。 “你这话让周鸾听了,小心脱一层皮。” “嘿嘿,你们别说不就行了,你们要是乱说,我就说你们也看上周鸾暗恋对象了!” “谢邀我异性恋。” “谢邀我只喜欢男的屁股。” “谢邀我喜欢伪骨科。” “靠???你们这些家伙脸都不要了!” 琼花抱着周鸾,在门口轻松打到了车。 因为不知道周鸾住哪里,所以她把周鸾放在了学校附近的五星酒店里,用的周鸾的身份证,给她开好房之后把人胳膊架着架上去——抱了一路,她胳膊很累。 等把周鸾放到床上,她又有些不放心,害怕她被醉酒后的呕吐物噎死,或者有什么男的半夜乱窜之类的……所以她在沙发上蜷着半梦半醒睡了一晚上。 倒也不是不想睡床,而是沙发上更能保持清醒一点,要是有什么情况她能第一时间察觉。 琼花不知道,这一晚上她在沙发上偶尔打盹的时候,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周鸾心越来越凉,越来越凉,凉透了。 第二天天刚亮,周鸾就爬起来叫醒了琼花,买了一些一堆早餐道谢,之后两人客客气气的分开,该干嘛干嘛。 琼花并不觉得有什么,只觉得很正常。 就这么过去了几天,说是要选人的恋综终于来了。 来了之后就往教务处那边儿去了。 最后结果是导员那边儿直接发在群里的。 总共选了两个人,一男一女,男的是校草洛温阳,女的是琼花。 嗯,没错。 就跟天上掉馅饼一样,这个大饼毫无预兆的砸在了她头上。 而且校方那边儿把安排都做好了,让她放心去拍摄节目,学校这边儿不会算她缺勤的。 琼花联系过导员,但没用,合同已经签了,她是作为学校外派的实习生,如果不去,学校这里会不好弄。 而且钱都收了,已经让导员打到她卡上了。 琼花没办法,只能收拾行李跟过去,黑猫她本来是想摆脱马幼宁帮忙喂一段时间的。 不过很凑巧的,姜明想黑猫了,就打算把它接过去住一段时间。 就这样,她收拾好行李,坐上了节目组的车,去机场,直接飞往了拍摄地,w市。 第47章 他们是谁8 “虽然现在直播很火,不过这中间那个不可控因素太多了。我们这个打工恋综又是很新的,没有成熟的过往,为了不出现太多超出预料的情况,所以我们不直播,等播完之后会剪辑,这样能够尽最大可能避免意外出现。” 节目组负责沟通的工作人员把节目规则递给琼花。 琼花听的有点懵,打工恋综?是洗盘子吗? 她看了一眼卡片,上面没有完整规则,只有说接下来将根据他的选择分配给她接下来的约会对象。 “这个里面装了几种不同颜色的小球,你接下来的一星期会和跟你抽中同样颜色的异性一起打工。” 工作人员努力憋笑,握紧拳头在镜头外给琼花鼓劲加油,把盒子递过去,“抽吧。” 果然没听错,是打工。 琼花想了想银行卡里到账的钱,认命的伸手从小箱子里抽出乒乓球—— 机场 从不同通道出来的几个人在机场的休息室聚集。 五位男性互相看了一眼,有人目光打量,有人看着手机界面,偶尔敷衍的聊两句后陷入沉默。 来的最晚的洛温阳走进来,看到室内一水的可以直接拉去出道的存在之后挑了挑眉,也不怯场,温和道:“你们好,我叫洛温阳。” “你好,林承志。” 穿轻薄肤色西装的,染着浅色头发的男人对他点点头。 “秦昭。” 穿着黑色卫衣,垂着清冷凤眼的男人开口,声音冷淡。 “周骨。”秦昭旁边儿坐着的男生笑眯眯的,他长得精致,带着异域风情,整个人看上去像大号版的男娃娃。 “周翼。” 另一个跟他长得很像,但神色明显有差别的男生看了眼他,随即不感兴趣的收回视线,看向自己腿上打开的电脑。 “我们是双胞胎。”发现洛温阳的目光停留在兄弟身上,周骨简单解释了一下,“出生时间一前一后,我是哥哥,他是弟弟。” “好了,男嘉宾到齐了,那就来投票吧,你们可以把票投给让你们心动的五位女性中的一位,每人只有一票。” 工作人员拿出笔记本,开始播放五位女嘉宾拍摄的短片,很短的内容,不是在走路就是在开车,没有一个女嘉宾露脸,其他人只能从视频里透露出的穿着打扮跟周围环境来选择。 “选了,就能跟对方约会?” 秦昭手指收紧,指骨位置被皮肤紧紧包裹,隐隐泛白。 “这个要选了之后才能说哦。” 工作人员微笑着问:“几位有心动对象了吗?” “…3号。” 开口的是林承志,三号女嘉宾拍摄的是从国外机场登机的画面,穿着短裙,拉着行李箱拉杆的手上做了一个特写,大拇指的指关节那里有一个特别明显的红痣。 林承志说完自己的选择后就垂眸沉默了。 “…2号。” “2号吧。” “2。” 三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没说话的洛温阳挑了挑眉。 三道声音的主人,秦昭,周骨,周翼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非常的短暂的一眼后就收回了视线。 “这…你们确定?” 工作人员确认了一遍,在他们都点头了之后,目光落在洛温阳身上。 洛温阳其实知道2号是谁。 毕竟他这位大一新生学妹也是校内的风云人物了。 在上了几节课之后,有几天的时间直接屠版了整个论坛。 要不是后面有个男变态大半夜被脱光了吊在女宿舍楼下的树上这件事热度太高,那种屠版估计会持续不少的时间。 很好看,好看的超出常规的一位学妹。 哪怕穿的严严实实,连脸都没露出来,依旧轻轻松松就获得了三票。 他可不打算让自己成为这位学妹的俘虏,这么想着,他随便说了个2以外的其他数字。 “好的,投票结束,那接下来各位嘉宾可以抽颜色匹配队伍喽。” 工作人员拿出箱子,箱子里只有五个球,刚好一人一个。 “等等。”周骨笑着说,“现在抽签配对,那之前的投票是干什么的?” 他长得好看哪怕语气不好工作人员也还是耐心解释,“抽签之后,每个队伍会一起打工一个星期,这一个星期内,得票最高的那位嘉宾如果感觉队友让自己不适,有资格换一次队友。” “……” 林承志问:“我们这边儿谁票数最高?” “啊,抱歉。” 工作人员礼貌微笑,“因为我们节目更多是面向女性,所以为了防止出现雷点,男嘉宾很少有拒绝权利,简单来说就是,女嘉宾那边儿不会对你们投票。” “……感觉好像掉进坑里了。”林承志苦笑一下,看向其他人,“你们谁先抽?” “……” 空气陷入尴尬的寂静,过了两秒,洛温阳笑了下,“我来吧。” 他把手伸进箱子里,抓出一个红色的球,手拿鲜艳的红,他看向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脸色没有变化,“得等大家全都抽完之后才会公布答案。” 第二个抽的是林承志,然后是周骨周翼双胞胎,最后才是秦昭。 五种颜色。 屏幕上出现五位女生分别代表的颜色。 洛温阳看着2号代表的红色,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点儿,握紧手里的红色小球。 周翼表现最明显,他直接看向工作人员询问:“能换吗?” 洛温阳看向他。 周翼对他笑了一下,晃了一下手里的球,“你不是喜欢5号,她的颜色在我这里,我们两个互换不是刚好?” “不可以换。” 工作人员的表情严肃起来,“周先生,节目拍摄期间,请你不要再说出这种不重视不尊重女嘉宾话,要不然我们可能会换人。” 这就是非直播录制的好处了。 出问题可以直接换人,而不是出了问题还得硬着头皮拍下去。 周翼脸上的表情是肉眼可见的烦躁,他没说话,工作人员也不介意,拍拍手掌把其他人的视线吸引过来,“各位嘉宾,我们会收走你们原来的手机,同时给你们一个加了微信群的工作用手机,你们可以用群聊跟自己心仪的嘉宾聊天。当然,也仅限于聊天。在一星期结束之后,打工任务完成最优秀的男女嘉宾,可以获得指定自己下一周约会对象的机会。简称,运气不够,努力来凑!” “好了,现在请各位该上船的上船,该上车的上车,去往自己的打工点,打卡上班!” “…………” 真是,一听到是打工,做什么都毫无欲望了。 哪怕已经知道自己这周的暂时假情侣会是谁,但看到穿好黑色包臀裙制服跟黑色上衣的人时,他心跳还是忍不住快了两拍。 当然,也许是知道自己这张脸会给工作带来不便,女生把口罩戴的很规整,只露出漂亮的眼睛跟饱满的额头,碎发在额角两侧,她的长发被结结实实挽起来了,露出细长脆弱的脖颈。 他的目光太有存在感了。 琼花往腰上别对讲机的手一顿,侧身回头看过去,看到身后飞着的微型摄影器跟站在更衣室外面的洛温阳。 是同一个学校的人。 哪怕两人从前现实中没有过交集,看到他出现,琼花还是松了口气。 毕竟是认识的人。 “学长。” 她弯了弯好看的仿佛深灰宝石一样的眼睛,水眸波光粼粼,里面是肉眼可见的放松跟善意,“马上就要上班了,你快来换衣服吧。” 他们即将工作的地方是ktv,换工作服的地方是一个房间被隔开了,女生的房间在里面,男生没那么讲究,在外面。 琼花是换好衣服出来,正在门口给自己佩戴分发的对讲机。 她侧身让开路,示意洛温阳赶紧进去换衣服,“对了,你的工作服呢?” 话音刚落,一个清瘦的高个年轻人跑过来,把手里的衣服递给洛温阳,“你的号没了,拿的大一号,你试试,应该不至于大太多。” 洛温阳道谢之后对琼花点点头,打开门进去换衣服。 休息室,换衣间的门被关上。 这层的服务员主管就是这个男生,他面对琼花的时候跟面对洛温阳是截然不同的态度。 “那个,你们认识?” 琼花点头,“他是学长。” “哦哦。”男生脸上的笑僵硬了一点儿,他点点头,“那什么,我先去吃饭了,你们换好了也过来吃吧,后厨在哪里我带你看过了,你知道在哪儿的对吧?” 琼花点头,“你去吧。” 男生抿了抿唇,抬脚离开了。 琼花终于把对讲机弄好了,耳朵上挂着黑色耳机,还没开机,里面没什么声音。 她靠在装修豪华的墙壁上,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放空。 门打开了。 琼花站直身体看过去,眼睛下意识,表现友好一样弯了弯,“换好了?那我们去吃饭?” “好。” 洛温阳能感觉到她的热情,他甚至有点儿受宠若惊,毕竟学校论坛里说过,这位可是除了周鸾跟马幼宁这两个家室都不普通的人之外,其他人谁都不搭理的。 “你…嗯…是不是有点害怕?” 琼花带他走楼梯,两个人往楼上走。 闻言她看了他一眼,“没有啊。” 她说:“我只是觉得,在这里,我们两个抱团,工作上可能会更顺利一些。” 她来的比洛温阳早一些,来的时候刚好是中午其他人聚在一块儿分手机下班。 在主管把她介绍的时候,她清楚的听到有男性笑着说:“哎,新人,你的菜,上呗!” 然后有人哄笑,男的在笑,女的在沉默。 那还是在她没摘下口罩的情况下,出现的状况。 琼花看向洛温阳,洛温阳的脸无疑是好看的。 他很有可能也会成为某些男性的“菜”。 所以这短暂的一星期,她想跟他抱团生存。 洛温阳笑了,他是真的觉得很好笑,“只是当一星期服务员而已,这有什么好抱团的?” 琼花:“……” 她叹了口气,点点头,没说什么,没有反驳他。 进入后厨吃饭的时候,宽敞的地方都是男的在吃,女生全都挤在一个小房间里。 琼花站在门口,面对着房间门摘下口罩吃饭,这样只有房间里的女生能看到她的样子,她背对的那些存在看不到。 小房间里的交谈声都寂静了几秒。 然后最外面的一个女生往旁边儿挪了挪,其他人也挪了一下,说:“你进来吃吧。” 淡淡的善意。 琼花没有拒绝,她走进去,对其他人笑了一下,“谢谢。” 最早吃完,吃的差不多的一位三十多岁的女性有些奇怪,“你这长相做明星跟网红多挣钱,怎么来干我们这行了?” “签了合约,必须过来。” 琼花没有多说关于自己的事,她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随后低头继续往嘴里扒饭。 其她人见她好像饿的厉害了,也没打断她吃饭,开始互相说八卦,吐槽奇葩。 当然,这中间目光还是忍不住往她脸上放,毕竟她长得太好看了,感觉不多看两眼都亏了。 “上次你不在,我在五楼轮班,那个系花长得真是绝了,我就没见过……哦不对,小李是比那个系花要好看的。” 被点名的琼花茫然抬眼,眨了眨眼睛,然后冲说话的女生笑了,“谢谢,你的眼睛也很漂亮,感觉亮亮的。” 她说的真诚,那个女生脸一红,反而不好意思了,转过脸不看她。 其他女生都看出来了,顿时发出轻笑。 愉悦的氛围在疲惫的休息时间蔓延。 等吃完后也没出去,在这里继续待了一会儿,直到时间快到了,他们才走出去。 外面的那些服务员跟后厨厨师在吃完后正在抽烟,一堆高高的碗筷堆在洗碗的阿姨旁边儿。 琼花路过她的时候脚步停顿了一下。 她曾经也干过洗碗的活儿。 不过那时候没有这么宽敞干净的厨房,她是坐在饭馆后门那里的街道上洗的。 洗了几天,拿了钱把最艰难的那段日子渡过了,她就开始养羊了,给那些公司做一些手工,养羊的间隙赚一点儿零碎钱。 “小心滑,走啦。” 走在她前面,被她夸过眼睛很漂亮的女生回头轻轻拽了她一下。 琼花回过神,声音放软,“好。” 出去之后,等了几分钟就又是集合,把手机上交,开始分配。 作为新人,完全不了解这里情况的洛温阳跟琼花,他们需要被人带一下。 洛温阳是被人指派的。 琼花则是有两个女生主动说带她,最后主管选了一个,恰好是那个被她夸了一句之后,主动开始对她释放善意的女生。 女生看起来很开心,对她眨了眨眼睛。 琼花也对她眨了回去。 第一天工作就是守在包厢外面。 琼花不太懂,就跟在女生后面帮忙。 女生叫李欣心,很好听的名字,人也好,对她说话声音很轻很柔软,跟怕吓到她一样。 做事有条理,做什么都会给琼花讲一下。 一直站着确实很累。 琼花跟李欣心收拾完乱七八糟的包厢,终于下班的时候,感觉自己的腿都不适自己的了。 值得庆幸的是节目组还不算特别不做人,没让他们挤员工宿舍,而是给他们定了酒店套房,三室一厅,一晚上几千,一次性定了七天。 酒店就在他们工作的这栋楼上面,琼花跟洛温阳都换回了衣服,这会儿是晚上十二点整,这个时间点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 琼花跟洛温阳互相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是满眼疲惫,很好,确定过眼神,都是累到一句话都不想说的人。 就这么沉默着上楼,刷卡进门,然后各自回房间。 琼花忍着疲惫,从节目组准备的那些睡衣里随便选了一件,拿着去浴室洗澡。 有宽大的浴缸,能躺下两个人,但放水太慢了,所以她选择淋浴。 冲完澡,用几乎举不起来的手臂套上衣服,她半眯着眼打开浴室门走出去。 然后装进了一个人怀里。 琼花有些懵的抬头,跟洛温阳对视两秒,毫无波澜的挪开视线,“不好意思。” “…没事。” 琼花就这么进了自己房间,反手关门加反锁,然后趴到床上闭眼就睡,根本没有那个精力去思考刚才的那一撞有多暧昧。 剩下站在浴室门口的洛温阳发了一会儿呆才回过神,抬脚走进热气还没有散干净的浴室里。 虽然这个打工恋综确实奇葩又魔鬼。 但不可否认,在暧昧设定上还是有点儿东西的。 共用一个浴室什么的…… 洛温阳把水温调低了一点儿,让温热的水冲刷自己的脑袋,把那些不干净的想法全都冲走! 半夜 轻柔的黑紫色存在,穿过双层玻璃,进入了亮着台灯的房间内。 穿着香槟色睡衣的女人趴在床上,整个人看上去疲惫极了。 黑紫色的存在看上去像蝴蝶,有蝶翼,但是多层的那种蝶翼。 本应该是笔直肢结的腿变成了柔软的触须。 艳丽的蝶翼反射着光亮,它轻飘飘的落在趴着的人的腿上,肢结扎进睡衣,扎进皮肉,释放出一种信息素,以极快的速度缓解了僵硬紧绷的肌肉。 本就沉睡的人睡得更深了,四肢都放松下来。 类蝴蝶生物扇动羽翼,从腿部落在了琼花的肩膀上,它实在是有点大,落在肩膀位置的时候的体积都跟黑猫差不多了。 细长的,猩红的蝴蝶口器从卷曲变得笔直,紧张的,小心翼翼的探入唇缝中。 昏黄的床头灯下,怪异的一幕正在上演。 黑紫色的蝶翼从轻微扇动,到后面激动的开始变幻颜色,变大,蝶翼轻松就笼罩住了床上的人类。 人类发出了一点儿轻微的,微不可闻的抗拒一样的声音后就消失了。 而蝶翼还在轻微的颤抖,鼓动,仿佛兴奋的控制不住自己了一般。 这怪异又恐惧的一幕,并没有被记录下来。 节目组的摄像机,在确定琼花睡着之后,就把自己关在了衣柜里,进入了休眠模式。 现在也就只有客厅的摄像机还开着,防止出现什么情况。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很舒服,前所未有的舒服。 琼花本来以为今天会迎来灾难一样的酸痛,但完全没有! 她的身体就像是做了全身按摩一样舒服,舒服的她躺在床上都不想起来。 不过还是得起来的。 她上午在房间里度过,中午就直接去工作的地方,并没有关注洛温阳去哪儿了,在干什么。 今天是第二天,他们换楼层了,被换到了更豪华更宽敞的十楼。 也许是节目组跟这边儿沟通过了,今天洛温阳跟琼花被分到一起了,他们守着一个包厢。 琼花目光落在洛温阳黑了两个度的脸上,看了一眼又一眼。 然后洛温阳看了她一眼,“你看我干什么?” “你去美黑了?” 这个词还是她今天上网的时候知道的,有人喜欢白的,当然也有人喜欢黑的皮肤,她能理解。 洛温阳:“……” 他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没,有!” “我这是化妆!” “哦。” 不是很感兴趣。 琼花垂眸看着地面地砖的花纹,忽然,身旁的包厢门打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男人,四五十岁的样子,有点儿啤酒肚但不明显,他目光都没看琼花,直直落在洛温阳身上,“刚才我就想问你了,怎么今天你突然变黑了?” 琼花:“……?” “!” 她意识到了什么,眼睛微微睁大。 洛温阳嘴角抽搐了一下,“…客人,这不属于我的回答范围。” “好,好,我知道,我不为难你。” 男人拿出钱包,从里面抽出几张一百的钞票,犹豫了一下,把三张放回去,留了二百卷起来,看上去钱就多了点儿。 他伸长手,试图把钱塞进洛温阳的皮带里,然后被躲开了。 洛温阳的皮肤变黑了,看不清颜色的变化,不过他的声音挺压抑的,“先生,我们这里不允许收小费。” “我知道,我都知道,这不是小费,是……你知道的。” 他声音暧昧,眼神带着媚意的看着洛温阳。 旁观了一切的琼花眼睛睁得老大,后退了一点儿紧紧贴在身后冰凉的墙壁上。 她看到洛温阳不敢置信一样闭了闭眼睛,“…你再不进去,我就要报警了。” 第48章 他们是谁9 中年男人没被报警吓到,他不高兴的嗔了洛温阳一眼,“你态度好点儿,要不然我会给你差评的哦。” 哦是拉长的音调,尾音轻颤。 琼花亲眼看到,洛温阳的嘴唇也轻轻颤抖了起来,拳头都捏紧了。 “咳,那个……” 琼花开口,在中年男人不悦的瞪过来的时候小声提醒,“先生,我们现在在拍节目,你这样,有损你的形象。” 比起对洛温阳的爱怜温柔,中年男人对琼花态度就很正常了,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嘴角,“昨天我就知道了,你们的节目组不能侵犯我的个人隐私,到时候所有出镜的普通人都会被打码,怎么,你还想说什么威胁我?” “额……虽然会打码,但是先生你说的话被剪出来之后,说不定会有人根据这个会所这个包厢人肉你。” 因为自己不在对方食谱范围内,所以琼花对中年男人说话的时候很冷静,一点儿不紧张。 她略微往旁边儿,把洛温阳往自己身后挡了挡,对留着络腮胡,皮肤保养很好的中年男人说:“先生你也知道他长得很好看,我们现在拍的节目就是类似选秀求生的,到时候节目播出他火了,有粉丝了。你应该听过吧,有些粉丝为了自己喜欢的明星什么都会做的,万一到时候你被扒出来……” 男人脸色肉也可见的变差,“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啊?” 嘴上这么说,但他确实不敢纠缠了,身体往门后一缩就把包厢门关上了。 下一秒,包厢门再次打开,男人满脸严肃,义正言辞,“你们节目组必须把昨天跟今天有关我的地方都剪掉,否则我一定会追究到底的!我会告节目组的!” 他色厉内荏的说完就又缩回了门内。 这次门没再被打开。 琼花松了口气,转身看向洛温阳,谁知道洛温阳也在看着她,没有涂匀的焦黄色粉底看上去有些滑稽。 他的眼神很认真。 琼花短暂愣了两秒后笑了,“没事了,你可以把脸上的东西去洗了。” “…就这样吧,安全点儿。” 洛温阳往后靠在墙壁上,跟琼花面对面站着,两个人就跟被罚站了一样。 “刚才……谢谢你。” 洛温阳昨天就跟那男的说了节目拍摄的事,本来以为自己把人给吓住了,结果谁知道对方阴魂不散又过来了。 他被恶心的头脑一片空白,差点儿没忍住提拳打上去。 到时候事情就麻烦了。 “不用谢。” 琼花不在意的笑了下。 她靠在墙上,目光落在装饰墙面的墙布上,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不笑的时候有种清冷的感觉,垂眸中带着几分悲悯跟平静,整个人都跟周围有种脱离感。 洛温阳是第一次看到她这一面。 在他的印象里,这位学妹是沉默的,萎缩,腼腆,面对镜头总是垂眸看着地面,眼睛微微弯起,很好欺负的样子。 可刚才,面对那个让人恶心的男人的时候,她不是只会躲在后面等人解决问题的存在。 她站在前面,把他护在后面,几句话就解决了这件事,并且杜绝了后面可能会产生的纠缠。 她展现出了,她性格里的另一种魅力。 而洛温阳,恰好很喜欢这种能够掌控事情,解决事情的姐姐。 再加上她发呆时候透出的那种清冷,还有她身上的包臀裙制服——完美戳中他的所有喜好。 更别提她本身就长着一张能够让人完全放弃所有择偶规则限制的脸。 洛温阳目光忍不住落在她身上,看她的身体,她的姿态,她垂眸的弧度,她雪白的脖颈,甚至连脸侧微微垂落的发丝都变得充满了美感——明明他之前只觉得她脸挺好看。 可现在,在他眼里,她连发丝都变得美好了。 “我脸上…是有什么吗?” 琼花看向对面的洛温阳,眼睛弯了弯,“你怎么一直盯着我看?” “…没。” 洛温阳撇过脸,没有上粉底的白色耳朵红的厉害,“你想吃什么?下班我请你。” “下班的时候太晚了,那会儿不吃东西。” 第一次邀约失败。 这让从小到大因为长得好看,总是被献殷勤的他有两份无措,“……也是。” 包厢门打开,出来的不再是那个中年男人,而是一个中年女性,她目光打量的落在身材清瘦的洛温阳身上,随后对琼花招招手,让琼花记下都要哪几样啤酒之后就回了包厢。 接下来中年男人倒是安安分分没再闹幺蛾子。 依旧是工作到晚上下班,两个人坐电梯上门,到刷开门的时候,洛温阳一直在试图开启话题。 从吃饭,到学习,还有对昨天跟今天经历的事的吐槽。 “那个男的太恶心了,他儿子都有了,昨天还是跟一个小男生约过来玩儿的。” 洛温阳满脸嫌恶,“就这还不安分,还用那种恶心的眼神看我。” “今天还找过来,我第一次碰到这种人……” “这种人?” 像是被工作抽空了所有精力,一直不怎么说话的琼花终于看向了他。 洛温阳点点头,语气肯定,“就是这种脑子不清醒的垃圾——他竟然认为两百块能够买我…我都怀疑他是疯人院里出来的。” 他自己越说越生气,恨不得找个地方买麻袋把人给揍一顿。 见琼花正在平静的用纸杯接水喝,觉得有些说不出的委屈,“你不这么觉得吗?” “啊,当然,他很糟糕。” 琼花端着水杯后退一步,腰靠在沙发上,抬眸看向还站在门口的他,“只不过觉得有点奇怪——我一直以为这种存在很多很普遍,但你说,这是你长这么大第一次遇见。我就感觉有些……说不出来的感觉。” 她也不太明白自己想表达什么。 洛温阳愣了愣,看着她灰黑色,在灯光下有些冰冷的眼睛,不知道为什么,他说:“…可能,是我以前的环境接触不到这种人?或者就算有,他们也不敢这样?” 琼花随意的点点头,“你说你讨厌那个人看你的眼神……” “嗯。” 洛温阳提起这个,不悦的皱眉,见琼花还在看他,顿了一下,说:“那种带着欲望的审视跟打量,还有意淫,谁都不会喜欢。” “你说的对,你很敏锐。” 琼花恍然的点头,在洛温阳因为被夸而克制不住勾起嘴角的时候,说:“可你今天,不也在用那种眼神看我吗?” 洛温阳脸上的笑意一僵,他看向琼花,琼花也在看着他,没有躲闪,也不是满脸讥讽,她只是那么平静的,在陈述,讲道理一样。 “这么说起来,还是我们女生比较迟钝。” 琼花说:“你说的这种视线,每天,走在路上,都会有不同年龄的男性投过来这种视线。我以前都没有这种视线是不好的意识。” 她没有一点儿讥讽,真的是只有恍然跟理解,“你是真的敏锐,要不是你提醒,我还以为这种注视,是正常的。” 就像洛温阳跟其他男性投在她身上的那些视线,打量的,一寸寸扫过的,评估一样的视线。 原来不是正常,而是可以被排斥,可以不出现的存在。 就像洛温阳,长到二十多岁了,才第一次感觉到这种视线,感觉到被冒犯。 洛温阳张了张嘴,他想说什么,但吐不出一个字,他甚至不知道这时候应该说什么。 琼花并不是很明白自己想要表达什么,她只是把自己想到的地方说了。 作为一个在信息时代长大的人,洛温阳比她本人更早的,在她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就感知到了她潜意识想要表达什么。 你所排斥惊恐的审视跟骚扰,是我所习以为常麻木的经历。 你在因为骚扰愤怒的时候,我已经知道该怎么妥善的去处理,去沉默了。 甚至,你在被人骚扰之后,又把这种目光投在了我身上。 这些,琼花没有明确意识到,没有说出来的话。 都在洛温阳脑海里浮现了。 如果在今天之前,不,应该是昨天之前,他都只会觉得李琼花这种想法太可笑太无意义了。 被看两眼而已,谁不会被看?人生下来就是被看的。 说两句话而已,搭个讪而已,虽然纠缠很掉价,但又没有造成实际伤害,没必要闹到报警这么严重吧? 洛温阳脸色发白,他微抬着的头逐渐低下,垂落的发丝遮住了眼睛。 “……抱歉。” “嗯?” 琼花回过神,不解道:“为什么要道歉?” 洛温阳没有看她,声音很低,“…你帮了我,我却用那种眼神看你,我很…糟糕,很糟糕。对不起。” “你只是看了我一眼而已。” 琼花看着这个年轻人,她对于年轻人总是更加包容一些,“没关系的,这没什么,我已经习惯了。” “而且人看人是很正常的,总不可能,每个人都不看别人吧。” 洛温阳在这一刻真的不知道该怎么了。 “看跟审视……不一样。” 他羞愧至极,“我以后不会那么看你了。” “好。” 琼花点点头。 洛温阳看到了摄像头,但今天没有一点儿多争镜头的想法,他匆匆洗澡后就回了房间休息。 琼花慢悠悠的喝了水,泡了茶喝了一会儿,脑子里在回味洛温阳的话。 她觉得洛温阳说的很有道理。 那些她已经习惯的注视,是很糟糕的。 她想了很多,但并没有记录下来,因此自己到后面也有些模糊,不记得自己具体思考的过程跟想了什么。 不过有一点很确定,那就是她觉得有什么变了。 但具体却并不清楚,到底是什么变了。 她洗了澡,刷了一会儿手机,看了一下古典舞老师发过来的技巧视频,练习了一下之后就睡了。 “讨厌的话,杀掉他们好不好?” 浅色的眸子温柔的看着她,那是一张很好看的脸,微微上翘的猫咪唇,唇珠明显,古典的中式长相配上一双明媚的桃花眼,还有墨色长眉,连眼睫都好看的像是画出来的。 这张脸凑在琼花眼前,一笑,琼花感觉眼前都亮起来了。 这是她见过的,长得最好看的男生。 琼花有些恍惚,她忍不住盯着他看了几秒,发现他脸上的笑愉悦一样加深后,有些慌的看向周围。 她坐在长椅上,这里是一个广场,她身下是能一次坐五六个人的原木色长椅,带靠背的那种。 正前方是灰白色的砖块以及在砖块上啄食食物的鸽子,这些鸽子的眼睛位置全都是血红。 高大的白色女神雕像双手平放在身前,垂眸悲悯的看着两手中央的位置。 她脚下是正在不断喷出各种水柱的喷泉,淡蓝色的水在空中的时候变成了透明的颜色。 头顶落下来的太阳有些灼热,身旁长的跟画出来的一样的男人用身体给她挡去了大部分的太阳。 她甚至闻到了味道。 太阳暴晒的味道,水流的,带着一点儿冷的味道,身旁站着的人身上传来的,有些甜腻的木质香。 鲜活的不得了。 琼花这么想着,看向温柔注视她的男性,“好久不见。” 男人脸上柔情的笑容一顿,目光从清澈见底变的深厚起来,“亲爱的,你在说什么?我不是很明白你的意思。” “……” 琼花安静的看了他几秒,男人眨了眨浅色的眼眸,无辜的,仿佛一只狗狗一样凑过来,把下巴放在她肩膀上,声音黏黏糊糊的,“嗯?” “你的脸捏的很好看。” 琼花叹了口气。 也许是思维一清醒的时候,她听到的那句杀不杀之类的话,让她一下就有种抽离感,甚至想起了之前的噩梦碎片。 那是在梦里新婚以后,再也没出现过的噩梦。 那个梦里的人,还是只有一双眼睛的存在,现在他已经有了一张完美的脸。 男人看着琼花,琼花却没看他。 她闭着眼睛往后靠在椅背上,仰起的脸上有温柔的太阳落下,她享受着难得的安逸时刻。 “…你不害怕吗?” 冰凉的呼吸,喷洒在脖颈,耳朵等位置。 即使捏出了这么一张脸,他的呼吸依旧是冰冷非人的,他的体温也是这样。 琼花感觉到他搭在她肩膀上的下巴,冰凉。 “以前每次,你好像都很害怕我。” 他困惑的说着:“这次为什么,不怕了?” “因为想跟你谈谈。” 琼花也没想到这次的梦境里,自己能在一开始就意识到这是个梦,甚至还能够这么冷静。 她睁开闭着的眼睛,看向他,那张脸确实好看的过分,非常符合她的审美。 她说:“你为什么一直缠着我,是有什么未完成的遗愿吗?” 男人说:“我不是鬼。” 琼花一噎,想起来姜明好像也说过这话来着,不过因为这种……情况,跟鬼太像了,她总是忍不住下意识带入进去。 “那你为什么会缠着我?” 琼花轻声问:“你想杀了我?” “我想你爱上我。” 男人的声音一字一语都咬字很清晰。 他抬起手臂,环抱着她,“你不爱我吗?这张脸,这具身体,你都很喜欢的吧?” “…抱歉。” 琼花微皱着眉头,她不能理解,“我不会这种事,你也许可以给自己捏一个对象出来,这样,你想让她干什么都可以。” “爱人,在你嘴里怎么就变成这种事了?” 男人有些不满,他手指轻捏着她的下巴把她转过来,在琼花措不及防的情况下突然噘嘴给她嘴上来了一口,还幼稚的自带音效,发出“啵”的一声。 琼花后仰着,手撑在身后的椅子上,“你干什么?” “亲你啊。” 男人理不直气也壮,“情侣之间这么做很正常,你学一下我。” 琼花:“……?” 之前在噩梦里,这个存在不是很恐怖?跟那个黑头发的青年打的血肉横飞你死我活,怎么这会儿……好像,不太正常。 “你亲我一下,我会教你学着怎么爱我的。” 男人说着,指尖点了点自己的唇,清澈的浅色瞳仁看着琼花。 琼花:“……” “快点儿。” 见她一直不动,男人忍不住催促。 “我怎么还不醒?” 琼花抬头看天,左右看看,“之前不是我一意识到自己在做梦,就会醒吗?” 随着她在梦境里待的时间越长,那些曾经被她遗忘的噩梦,都被逐渐想起来了。 她目光落在男人身上,这个人,最初连五官都没有,就光着一个鸡蛋脸接近她。 “你以为我这么久不见你,是去干什么了?” 木质椅子随着他凑近的动作,发出轻微的响声,他的下巴再次贴上了琼花的肩膀。 “我变强了。” 他的一只手贴在琼花的脖颈上,半眯着仿佛在发光的浅色瞳孔,“没有我的同意,你离不开这里。” 他越说越凑近。 琼花感觉脖颈一凉又一凉,他整个人都是冷的,不管什么接触会带来的只有冷意。 她垂眸一看,看到了他慢条斯理缩回去的舌尖。 “……” 感觉更像动物了。 “我……” “轰!!!!” 天际传来一声巨响。 琼花下意识抬头看去,只见童话一样婴蓝的天被融出了一个黑洞。 黑洞周围还在吧嗒吧嗒往下掉落不明物质。 两个巨大的,长得跟蝴蝶类似的存在一个接一个的钻进来。 那放大之后重叠的蝶翼,还有蠕动的触手…… 琼花撇过脸,用力握紧男人的手臂,“你…这里怎么有这么大的虫子?” 男人阴沉愤怒的神情一僵,紧接着变得怪异。 天空的两个大蝴蝶也僵住了几秒,一动不动缓了一会儿才回过神,翅膀动了动,一层光笼罩着他们,触手跟不正常的蝶翼都消失了,它们变成了普通世界中蝴蝶的样子。 “亲爱的,别怕,我会解决他们的。” 男人安抚的拍了拍她抓住自己的手,美滋滋的把人抱在怀里,抬手,无时无刻不在喷洒的喷泉瞬间变成数不清的棱形晶体,朝着天空的两只大蝴蝶扎过去。 琼花没看正在发生什么,她闭着眼睛,听着整个世界响起的巨大轰鸣,有什么东西被砸碎了,没有血腥味,但有种说不出的腥甜味儿。 甜腻的让她感觉不适。 她缓缓睁开眼,下一秒眼前一黑,一只冰凉的手捂住了她的眼睛。 她的嘴上凉了下——男人又亲她了。 “老婆别看,场面有点儿恶心。” 琼花眼睫颤了颤,“嗯”。 男人维持着这个姿势,抬头看着天空的两只蝴蝶,确切来说,他们已经完全没了蝴蝶的样子。 黑色的触手纠缠着蠕动,流淌下腐蚀性液体,发出滋滋的声音,腥甜的,充斥着数不尽欲望的信息素伴随着液体的落下充斥整个梦境。 这是他会分泌的一种催动人…的信息液,当然,他绝不会像这两只发情的狗一样把这种信息液到处乱溢。 这让他感觉自己仔细布置的梦境都被毁了。 果然这种没脑子的垃圾就应该被切除吞噬,而不是堆积在一块儿,造出一个更麻烦的垃圾。 蝴蝶的磷翅在触手中生长着,布满粘液,还在一下又一下的扇动。 太丑了。 男人眉头紧皱,抬手一捏,空中漂浮的,狼狈不堪的两个怪物瞬间被捏碎。 与此同时,整个空间都在震动。 他捏碎的那些,也是他自己,受伤变虚弱都是不可避免的。 他眷恋的吻了吻她的唇角,“你该醒了。” 下一秒,琼花在自己的床上睁开了眼睛。 她愣了两秒,把床上的被子拉到自己身上盖着,身体有些冷。 那两只蝴蝶,也是怪物吧。 它们会不会追到现实里来? 晕黄的床头灯笼罩着她,下一秒,她的手机响了。 是姜明打过来的电话。 想到过于清晰真实的噩梦,琼花接通了电话,“姜大师。” “我感觉你可能有危险。” 姜明一开口就说清楚了自己为什么打电话过来,“你现在周围有没有什么让你感觉不对劲的地方?” “没有。” 琼花随手把台灯从黄色调成白色,“…姜大师,我又做噩梦了,这次记得很清楚。” 姜明那边儿的声音都放轻了,“方便跟我说一下,你梦到了什么吗?” “这次,你记得梦到了什么?” 第49章 他们是谁10 他疑问一样,重复了一遍琼花说过的话,“你真的记得梦里发生过的事?” “嗯。” 姜明沉默两秒,开口道:“你说,我听着。” “这次一进到梦里,我就清醒过来了。” 琼花回忆着,说:“梦里的一切都很真实,不管是我看到的,听到的,还是闻到的,都跟现实里没有区别。” “嗯。”夜色里,手机对面的声音有些不真切,“这次的梦里,他对你做了什么?” 琼花即将脱口而出的话一卡,她微妙的意识到了一点儿不对,但因为缺乏经验,所以她并不能够精准的去捕捉到是哪里不对。 姜大师说是“它”还是“他”? “他…离我很近。” 琼花把手摊开放在被子上,“他很凉,不像活的。” 姜明说:“然后呢?他有亲你吗?有没有做出什么不该有的动作?” 琼花没说话。 姜明的声音透过电话传过来,有些不稳,带着微不可察的嫉妒,“是不是不想想起那些糟糕的事情?没关系,我可以帮你忘掉那些——你现在在哪里?” “姜明。” 琼花的声音有些颤抖,带着冷意跟说不出的害怕,“……我有跟你说过,梦里的存在,是人形的吗?” 姜明骤然失声,过了几秒,他的声音再次传过来,“你忘了?我懂这些,之前我还通过你侧面了解过那个怪物,我知道这些很正常。” 夜色里,静音空调发出微不可察的声音,电话的人还在说话,“你不要多想,不要害怕,不要被误导。” 每次接触都话不多,一副正直木头样儿的姜明在这时候仿佛无师自通的学会了感知别人的情绪一样,软下声音哄她。 “你别害怕,我这就去找你,你待在原地别动,我不会让任何人任何存在伤害你的。” 电话里好听的声音在此刻仿佛被拉长,传进她耳朵里的时候变成了故意掐着嗓子的,又尖又细的声音。 琼花甚至开始怀疑对面的存在到底是不是人了。 跟她打电话的存在,真的是姜明吗? 琼花努力克制自己的声音跟语气,“不用,你别过来,我在拍摄节目,不方便见你,等,等回头节目拍摄间隙再说,我再联系你。” 姜明没说话。 琼花喉头发紧,手指尖冰凉冰凉的,她把手贴在手臂上取暖,努力笑着说:“到时候你记得带上猫,就是姜锦,我很想它。” 她话音一落,对面就出现了猫叫,依旧是短促的一声,就像是跟她打了个招呼一样。 琼花眼眶一热,“姜锦。” 她恐惧姜明表现出的不正常,却又想念着叫作姜锦的猫。 “我想你。” “喵……” 这次喵的声音有些低柔,好像在安慰她一样。 琼花扯了扯嘴角,“那就这么说好了,下次约时间,姜大师过来的时候记得带上姜锦。” “好……” 电话挂断了。 月光照进没有点灯的书房,血红的木桌后坐着姜明。 他一只手捏着正在砰砰跳动心脏,一只手拿着刚刚被挂断的手机,脸上是潮热的红。 “她很想我。” 低语般的声音从不同的方向响起。 “她是在想我。” “她爱我,她听起来都快哭了。” “我会见到她,把她抱进怀里的,她太可爱了。” “好想吃掉她,把她永远放在心脏里,融为一体……” “蠢货,老婆吃掉了,你就没老婆了!” “好想跟她永远在一起,好想……” 呓语一样的声音。 坐在桌子上的黑猫一言不发。 它的往下压的尾巴轻轻一甩,蔓延出去,室内响起什么东西被穿透的闷响声,一道道迷梦样的呓语不再响起。 缓缓缩回来的尾巴上,串着十几个长相各异的怪物。 尾巴恢复普通猫的长度,那些尸体落在地上,不过短短几秒就逐渐透明消失。 姜明刚吞下手中跳动的心脏,看到这一幕,眉头一皱,不太高兴,“你抢了我的食物。” “歇歇吧,我都没计较你的厚颜无耻。” 黑色的猫尾轻甩,上面残留的一点血迹消失不见,它在桌子上站起来,屈腿一跳就落在了两米外的窗户上。 姜明忽然警觉,“你去哪儿?” “再去抓一些。” 金黄色的竖瞳在黑夜中发着光,“你的速度太慢了。” 姜明冷笑一声,“说的跟你不是一样。” 黑猫没有再说话,它跳出窗户,转瞬就消失不见了。 姜锦会不会偷偷跑去见老婆? 姜明脑子里忍不住升起这个想法,随后就否定了。 姜锦讨厌透了自己的躯体,这段时间的疯狂吞噬就是为了获得最后的能量,改变型态成为人类后再站在她面前。 现在进度才刚走到一半,它不会放弃的。 同样,他也不会。 * 琼花半夜醒来之后一直到凌晨五点多才终于睡着,一觉睡到十点多,起来收拾之后就又要去打工了。 十二点上班,她到的时候其他员工已经集合了,她来的晚,在末尾位置,跟大家一块儿做了一下热身操之后就又被分配到了新的楼层,这次,洛温阳跟她是在不同的楼层。 他似乎因为昨天的事情而感觉非常不自在,并不看她,一直低着头,只有在解散路过她的时候才说了句,“我在8楼,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来8楼找我。” 琼花点头,两人错身而过,一个往上走,一个往下走。 这层之前琼花没来过,这是第一次过来。 这里肉眼可见的所有地面都铺着静音地毯,很安静,只有淡淡的茶香。 装修是古色古香的那种,琼花又被分配给了一个老员工带。 “这里跟楼下不一样,楼下是你要诱导客人消费,点更多的酒记在自己单子上,但这里,你必须规规矩矩的,别多说话,客人没问你就一句话都别说,还有,不能直视客人知道吗?对了,我听领班说你会星语漫语?” “会一点儿。” 琼花实话实说,星语是必学科目,漫语则是她来到这里之后,发现漫语跟她那个世界的俄语非常类似,所以出于好奇学的。 两者差别不大,学起来也快。 “那挺好的。” 领班笑了一下,没再说什么。 接下来的时间就是她们两个站在包厢门前等着,直到领班那边儿领着客人过来。 琼花听到脚步声,站直身体看过去,走在领班旁边儿的是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二十多岁的样子。 他目光掠过琼花跟她旁边儿的人,不做停留,看了一下几个包厢之后,定了最大的那个包厢就走了。 琼花被这一层的老员工带着进去给包厢里摆上各种东西,一堆的摆放规矩听的她头皮发麻。 等终于收拾好出来还没歇两口气,那个西装革履的青年就姿态恭敬低调的领着其他人过来了。 琼花匆匆看了一眼。 走过来的人里有男有女,有年轻也有年老的,走在最中间的是两个人,一个个子高,面容有种西方人的感觉,棕色的瞳孔,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另一个穿着行政夹克,两鬓有些白发,不过从面容来看他差不多也就四十多岁的样子,身高比他旁边儿的年轻人矮一个头,脸上也带着和善的笑。 一行人簇拥着他们进去。 琼花跟在老员工后面进去,一进去就听到有人笑着说:“其他地方都订满了,只能临时定了这里,有些简陋,实在抱歉,希望回头您给个机会,咱们再聚一聚。” 说话的是那个棕色眼睛的男人。 琼花垂眸站在老员工旁边儿,两人鹌鹑一样缩在靠近门口的地方。 鬓发发白的中年男人笑着客气,“好好好,其实说起来还是我们的不是,今天来的太突然了。” “来的刚刚好,咱们这边儿正打算……” “统一上茶,单独给那位穿行政夹克的先生上小叶铁观音,用我刚才交给主管让她用金沙壶泡上的那个。” 之前来定包厢的青年一个眼神把琼花跟老员工叫出来低声叮嘱,随后看了眼时间,“十分钟后来敲门,说特意准备的小叶铁观音好了,知道吗?” “知道了。” 琼花跟老员工认真点头。 西装革履的青年看了眼琼花旁边儿飞着的摄像机,“你们这里还有工作记录?” “没有没有,这是这位员工自己跟主管商量之后携带的。” 老员工赶紧解释。 “等下你送进来,别让她进来,知道吗?” 青年看了眼琼花,叮嘱老员工。 老员工脸颊有些泛红,她点点头,“知道了,您放心!” 青年又看向琼花,琼花说:“…客人您放心,摄像机会自动给人打码,不会录下你们的长相。” “这个是我的名片。”青年没理琼花的话,他把一张卡片塞到琼花制服的口袋里,声音冷淡中带着警告,“如果让我们在网络上看到任何有关今天的事情,这事儿都不会这么轻松就了了的。” 他意味深长的看了眼飞在半空,一看就价值不菲的摄像机,“不管你是干什么,都没用。” 他说完,拉开包厢门进去了。 被警告的琼花眉头逐渐皱起。 “我靠我靠!!在现实里遇到大佬了!” 跟她的皱眉不同,旁边儿的老员工明显非常激动,“你知道刚才那个穿行政夹克的人是谁吗?” 她甚至忍不住跟这个自己看不太顺眼的新人分享八卦。 琼花摇摇头。 “他是隔壁市的现任xx!” 女生忍住激动,“我之前在新闻上看到过他的采访!” 琼花:“那是很厉害。” 官儿大。 不过有必要这么警惕,还跑过来警告她吗? 也许是正在商讨机密? 可是什么机密会要在这个完全不机密的ktv商讨? 接下来,从头到尾琼花都没被允许入内,负责带她的人被指挥的进进出出,忙的发丝都贴在脸上了,她不觉得累跟不公平,反而因为能够接触“大人物”而十分亢奋。 在大概半个小时之后,那个中年男人先带着自己的人离开了。 剩下一群西装革履的男女在里面又坐了一会儿才陆续出来。 琼花站在包厢门口很闲,站了三天腿都逐渐疼习惯了,她抬眸朝包厢门口看过去,正好看到走在最后面的人。 是那个有西方人轮廓的男人,他这会儿的神情跟气势都跟刚才完全不一样,淡淡的笑意没了,温和的棕色眼睛也变得冰冷了。 神色冷淡平静的他跟定包厢的青年离开的时候,琼花听到一句话,“再出现这种失误,以后就不用来了。” 跟前脚离开的那个队伍里的热闹很跟开心不同,这个队伍很安静沉默,听到这句话的不止一个人,但没有一个人回头。 也许是她的眼神没控制好,男人似乎是察觉到有人在看他了,抬眸看过来。 在看到琼花之后,他顿了一下,脚步一停。 他一停,其他走在前面的员工也陆续停下回头看过来。 “你是这里的员工?” 男人缓步走过来,梳起的背头中有几缕头发落在眉尾,不显狼狈,反而给他增添了几分俊气。 琼花站的位置是墙角,这里没有其他人,他就是在对她说话。 琼花点点头。 “请问方便加个联系方式吗?” 他深棕色的眼睛看着他,深深的眼皮褶皱,又长又直的眼睫,在这么垂眸看人的时候竟然有几分深情的感觉。 他拿出手机,点开码,“可以请你扫我吗?或者我扫你也可以。” 他就这么旁若无人的,当着周围下属围观的面儿,开始了自己的搭讪。 “…抱歉。” 琼花尴尬婉拒,“现在是工作时间,我没有手机。” “这样啊。” 男人收回手机,对旁边儿看的眼睛都睁大的老员工道:“包厢续费,到——你们几点下班?” “晚班的话……是十二点。”老员工恍恍惚惚的回答。 楼层面向群众不同,她并没有看到琼花口罩下的脸,不知道她长什么样,但看她的眼睛挺好看的,一张脸应该不会丑。 可在这个看脸的服务行业,不丑的人多了去了! 怎么就是她? 凭什么是她? 一个刚来没两天的新人? “续费到十二点。” 男人看了眼手表,对走廊里已经看懵了,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反应的员工说:“你们先回公司,有事手机联系。” “是……” 并不整齐的应答声响起。 迫于老板的性格,他们没敢多停留就走了。 留下琼花尴尬的耳朵都在发烫发红,这不是害羞,是被那些人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的时候,莫名的羞耻心跟尴尬导致的。 “我进去处理一些工作,你如果累了可以进来休息。” 他用一种仿佛跟她很熟稔的语气说话,仿佛两个人其实本来就认识一样。 老员工的眼神已经从一开始的不悦变成了狐疑跟警惕。 他太自然了,说完后甚至不用她回应,就自己打开包厢门进去了。 老员工沉默两秒,笑了一下,“小李,刚才我说的那些,没什么别的意思,就是惊奇而已,我不会到处乱说的,你应该能理解我的对吧?” “……” 琼花默默点头。 接下来又来了两个包厢的客人。 不过这次倒不是客人要求不让她上手了,而是老员工争着抢着不让她收拾那些脏东西,垃圾之类的,一副琼花要是硬要动手帮忙,就是看不起她的样子。 弄到后面琼花都麻木了,她觉得自己逃避了本应该属于她的工作,面对这个刚开始隐隐排斥她的老员工,有种非常不好意思的感觉。 她当然知道对方为什么会突然这么做。 那位男性的话让对方误解了,她也解释了,但老员工并没有相信。 今天的时间过得极为难挨,终于等到下班的时候,琼花跑去换衣间更换了衣服,没有折返回去找那个男人的意思,想直接乘坐电梯上去,回酒店休息。 “小李,客人等你好一会儿了。” 她一走出去,就在大厅前台位置看到了高个子的男人。 前台正在收拾自己的东西准备下班,一看到她就眼前一亮,立刻出声。 男人转过身,看向琼花,他本来没什么表情的脸柔和下来,浮出细微的笑意,他笑起来不仅不丑,还有点儿温柔儒雅的味道,整个人的气势也柔和下来了,像是炸毛的大狗被一只无形的手捋顺了毛。 “我以为你先走了。” 他这么说着,对琼花伸手,“你好,我叫秦致。” “…你好。” 琼花虚弱的点点头。 “你……” “怎么还不走?” 从楼梯那里上来的洛温阳加快速度走过来,挡在两人中间,把琼花往身后挡了挡,脸上虽然是在笑,但眼神很明显的是戒备,“请问你是?” 男人神色没有变化,依旧在看琼花,眼神温和,“那我今天就不打扰你了。” “再见。” 他抬起手对琼花摆了摆,西装革履的他这么做,看上去有点幼稚。 琼花放松了一点儿,抬手学着他挥了挥,“再见。” 等人坐着电梯下去了,洛温阳本来想问琼花怎么回事,但看到周围整理着东西的时候若有若无飘过来的视线,他顿了顿,拉着琼花走楼梯上楼,楼梯里有灯,只有他们两个。 洛温阳走在她旁边儿,“刚才那是谁?” “不认识。” 琼花正想让他放开手,忽然听到了一声猫叫。 她骤然停住,朝上下的楼梯看,上面没有,她看向身后。 一只黑色的猫蹲坐在台阶上,金黄色的眼睛看着她,嘴边长长的胡子颤了颤。 琼花愣住了,她甚至没有功夫去思考它是怎么一只猫穿越城市来到这里,找到的她的。 她感觉前所未有的安心,就仿佛那几次它保护她的时候一样。 她毫不犹豫的挣脱洛温阳抓住她的手,快步跑下楼梯,在拐角处蹲下,对它张开手臂。 黑猫也一如既往的,毫不犹豫的一个跳跃,稳稳当当,又重重的落在她怀里,带着倒刺的舌头舔了舔她没被口罩包裹的下颌位置。 痒痒的。 琼花满眼笑意的仰头躲了躲,“你怎么来了?” 她抱着它,亲它的下巴,“有人送你过来的?” 她凌晨打的电话,它当天就到了。 黑猫听不懂话,也不能说话,所以对琼花的话没有回应,只是又用带着倒刺的舌头舔了舔她,这次舔的是脖颈,在上面留下了红痕。 洛温阳站在台阶上,刚才被甩开后,他一直没走,在等琼花。 看到她抱着猫,猫在她的雪白的脖颈上一下又一下的舔舐,留下红痕的样子,心里莫名觉得怪异。 他说:“这是你家养的猫还是?它在地上跑一天了,爪子应该不干净。” 话里话外,都是让她别抱着了。 黑猫着迷一样的舔舐动作停下,转动脑袋看过来,金黄色的眼睛有种莫名的妖异感。 洛温阳胸口一悸,在他还没有发现危险的时候,他的生物本能就已经察觉到了危险,控制着他身体僵直,脸色发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琼花没注意到他的异样。 “它的爪子一直很干净。” 在第一次黑猫想上床然后被她拉着擦爪子,结果发现爪子一点儿都不脏之后,琼花就有特意观察过。 发现黑猫不管是从什么样的地面走过,爪子跟身上都不会沾染一丁点儿。 哪怕是水跟尘埃,都不会残留。 这点很奇怪,但作为能够帮她结束噩梦,叫醒她的存在,要是表现的很正常,跟普通猫一样,那才是有问题。 琼花亲了它的脑袋一口,成功把它亲成了飞机耳,它收回盯着洛温阳的视线,金色的竖瞳变得圆溜溜的,仰头看着琼花。 “你自己一个猫跑过来的?” 她调整抱它的姿势,让它更舒服一些,“是不是找了我很久?” 有肌肉,但并不多的纤细手臂抱着柔软的猫,她垂眸笑吟吟的看着怀里的黑猫,那种温柔的神情洛温阳从没看过。 他以为冷淡御姐的她已经够戳他的倾向,但他完全没想到,她还有这么舒适温柔的一面。 跟她现在的神情姿态比起来,她之前表现的那些淡淡的笑意,放软的声音,都变得冷淡虚假了。 也许——那些本来就是虚假的。 有些荒唐的,他此时此刻,竟然有些羡慕那个,被她抱在怀里真心对待的黑猫。 一个大活人,竟然羡慕一只猫。 第50章 他们是谁11 “晚安。” 在门口,洛温阳对琼花说。 犹豫两秒,他看了眼客厅里的摄像头,“今天那个男的看上去不是什么好人,如果他骚扰你,你可以找我。” 琼花点点头,微笑道:“好,谢谢。” 洛温阳回了自己房间,客厅里的摄像头有些多,琼花抱着黑猫到卧室里,把它放下之后去拿睡衣,然后去洗澡。 黑猫跟过来了,不过估计是已经被关习惯了,它跟到浴室外面的时候就停下,尾巴轻轻的落在自己的爪子上。 “真乖。” 琼花指尖碰了碰它的鼻尖,抬脚走进浴室里。 黑猫在听到里面响起水声之后,转头看着客厅里的摄像机,有固定机位,也有飞在半空的。 它耳朵动了动,一股肉眼捕捉不到的能量以它为中心辐射出去,几乎是瞬间,整个客厅的摄影设备全部报废。 飞在半空的摄像机砸落在地面上,地面铺着厚地毯,没发出声音。 过了不到一分钟,洛温阳就开门出来了,他身上穿着短袖,手里拿着手机,正在通话,“飞行摄像机都出问题了,嗯,我看看……灯没亮,摸起来特别热,还有一点儿糊味儿——行,那明天再说,好,我知道了。那你们明天直接过来——嗯,好,没问题。” 洛温阳挂断跟节目组的电话。 刚才他们这组的摄像机全部黑屏了,完全失去了控制,节目组又怕乱操作出现问题,所以给他打电话让他查看一下。 怎么会突然出问题,是附近有什么信号干扰器? 洛温阳不得其解,他听到了浴室那边儿传来的声音,克制着没看过去,起身,余光看到黑猫。 他回房间的动作止住,看着黑猫,黑猫也在看他。 明明没有呲牙炸毛,但洛温阳就是觉得这只猫很不喜欢自己。 非常不喜欢。 黑猫在灯光下倒影出浓黑色的影子。 那影子太黑了,如果不是有一双金色的眼睛,他真会分辨不出两团黑色哪个是猫哪个是影子。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黑猫的影子在拉长。 是哪里折射的光线出现变化了吗? 洛温阳脊背竖起汗毛,他心跳莫名加速了。 他后退两步,感觉自己需要做点儿什么的时候,浴室里的水声停了。 那股让他心跳加速整个人都不自觉做出防备姿态的危险悄无声息的消失了。 黑猫站起来,尾巴甩动,影子很正常,没有不对劲儿。 “咔哒” 玻璃门打开,里面的雾气涌出来,琼花洗的脸上发红,湿漉漉的长发被毛巾包裹。 她穿着睡衣走出来,连脚都透着股水淋淋的干净。 看到洛温阳,她以为他也要洗澡,往旁边儿让了一下的同时打开了换气系统,“我用完了,你用吧。” 她目光不经意看到地上的摄像机,愣了一下,“摄像机休眠了?” “不是,是故障了。”洛温阳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解释道:“应该是附近有谁开了干扰器,或者它们内部程序出问题了。今晚也没什么好拍的,节目组说明天早上会送新的摄像机过来。” 琼花把头发放在身侧,用毛巾一点点儿的吸水,“那这些设备的损坏,应该不用我们赔吧?” 洛温阳看她一眼,“有保险,这些都不便宜,节目组给买了最好的保险,不用担心。” “那就好。”琼花松了口气。 “这个猫,给我感觉很危险。” 洛温阳看着仰头在琼花的腿上蹭来蹭去的黑猫。 这会儿的黑猫看上去跟普通猫完全没区别,甚至要更粘人一些。 他没有皱起,“刚才,你出来前,我感觉它可能会想攻击我。” 虽然一只猫对上一个成年男性,猫百分之八十的情况下都会输。 但对于女性来说,猫能带来的伤害就更大了。 琼花闻言眉头微皱。 她知道姜锦的特殊,不像洛温阳那样把它当普通的猫对待,“好,我知道了,谢谢你告知,我会跟它好好说的,不好意思。” 洛温阳表情有些奇怪,他不太能理解她的回应——跟猫好好说? 先不说它会不会听话,就一个,它能听懂吗? 猫有伤人倾向,这时候难道不应该把猫跟人隔离开? “也许你可以带它去做个绝育。” 洛温阳说:“不管母猫还是公猫,在春夏这两个季节总是会更躁动,而且母猫怀孩子会很辛苦,所以做绝育是最好的选择。” 他看着地上盯着他看的黑猫,那种莫名的心悸没有再出现,但心跳加速手心出汗的情况还是有,“它是公的母的?” “……额,谢谢提醒。”琼花低头一看,姜锦气的胡子都在颤抖。 她俯身把它抱住,“那什么,我先进去了。” 她打开自己的卧室门进去,反手把门关上。 “不生气不生气,他是不知道你有多厉害才这样的,我不会把你送去绝育的。” 琼花顺毛摸它的脊背,安抚它,“不管是公的还是母的,我都不会把你送去绝育的,你可以自己选择生不生小猫,你这么厉害,肯定会选自己喜欢地的,对吧?” 怀里的黑猫温顺下来,微微炸起的毛都平复了。 “这就对了,不生气啊。生气对身体不好。” 琼花捏了捏黑猫的尾巴尖,把它放在床上,自己也躺上去,把它拢进怀里,手指搭在它的皮毛上,“你说,我今晚会不会做噩梦?” 黑猫安抚的舔了舔她的手臂,在黑猫尾巴轻扫过手臂的时候,她逐渐陷入沉睡。 黑猫握在床上没动,它同样投影在床上的影子动了。 小小的影子放大,向门外蔓延过去,它临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睡的安静的人。 随后穿过门离开。 它要去解决一些东西。 当然,在这段时间内,它知道了一点儿人类的规则,它不会立刻杀死他的,那样只会让老婆惹上麻烦。 它需要耐心一点儿,这很简单就可以做到,它得快点回去。 琼花又在做梦。 这次的梦境完全没有上次的真实,反而很粗糙。 她坐在柔软的沙发上,房间里没有灯,唯一的光源是西式的那种烛台。 这种烛台在房间里有很多,把整个房间都照亮了,也足够她看清楚房间里的情况。 带着复杂花纹的壁纸,有壁炉,还有一看就价值不菲的钢琴。 西式的床旁边儿不远处就是没有门的浴缸,浴缸很大。 地面铺着厚厚的毛毯,踩上去的厚重的毛毛几乎没过脚背。 她身上穿着长长的白裙子,裙子下面什么都没有穿,披散着头发。 烛火跟壁炉里的柴都在燃烧,发出一些细微的,让人昏昏欲睡的声音。 窗户外面是黑暗的,只有模糊的树林轮廓,窗户上可以清晰的看到有雨滴拍击在上面——外面正在下大雨。 她手边是一个厚重的小圆桌,三只脚支撑重量,圆桌上放着红皮书本,燃烧蜡烛的烛台,还有一壶热茶。 温暖又温馨。她窝在柔软的单人沙发里,几乎就这么在梦里睡着了。 她抿了一口茶,入口清甜回甘,翻了一下书,书倒是梦的不细致,上面是错乱的,连不成正常句子的文字。 她翻了几页后放下,有些疑惑为什么这次噩梦的怪物来的那么迟。 以前他都是梦一开始,就待在她身边的。 “吱呀——” 好像听到了她的疑惑,门打开了,带进来了一阵冷风,琼花被温暖熏陶的身体轻轻缩了缩。 “抱歉,公主。” 端着甜点走进来的人,有一双异色瞳。 一只眼睛是金色的宝石,一只眼睛是湛蓝的大海。 黑色短发,但他脑后留了一束长发,被丝带绑着,放在左侧胸前。 他一侧的耳朵上挂着金色的坠饰,坠饰上有各种宝石,还有一个小小的铃铛。 在他走动的时候,铃铛会一下一下的轻轻响动。 “…公主?” 琼花看着走过来凑近的男人,他很高,而且身体也壮,肩膀并不是青年人的那种消瘦,而是成熟人类的宽厚,腰部收窄的同时能看出很有力,因为他走过来的每一步都是稳稳的。 他把手里端着的甜点弯腰放在圆桌上。 因为他骤然凑近的动作,琼花下意识整个人都缩到了单人沙发上。 但下一秒,男人就跪下了。 单膝跪在沙发前,粗壮的腿部肌肉把西装裤布料撑的紧绷。 他低着头,手撑在腿上,手臂上青筋跟血管都很清晰。 “是的公主,很抱歉我来晚了。” 他伸手,把藏在黑色衬衫内,带着他体温的细锁链拽出来。 这时候琼花才看到,他修长的脖子上,有金色锁链。 不过之前被竖起的衬衫衣领挡住了,所以不明显,没看到。 锁链把他的皮肤都磨红了。 琼花握着锁链另一端的手都在颤抖,“你,这次到底想做什么?” “公主想对您的奴隶做什么都可以。” 他头发动了动,下一秒,竖起黑色的大猫耳,那带着尖尖的猫耳看上去手感非常好,还一颤一颤的,诱惑着她去捏。 “奴,奴隶?” 琼花脸在发烫,她抓着锁链的手无意识的收紧,“你怎么……我不懂这些,你找别人吧……” 她忍不住说:“原来你让我做噩梦,是为了这个……” 男人仿佛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他的手掌,贴着她的小腿外侧,伸进裙摆。 异色的眼睛茫然又慌张,“请公主不要抛弃奴隶,我的体质跟尺寸是所有人里最优越的,不会再有其他人能给您这种感觉了。” 琼花颤抖了一下,脸色爆红的把自己缩成一团,“你,你在做什么!” 男人用最无辜的语气说:“在做您喜欢的事情。” 他一点点的往上,语气轻柔,“您不想……摸摸我的耳朵吗?” 沙发上的人。 蜷缩着,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整个人都在出汗。 下一秒,她被浓重的阴影覆盖,有人抱起她,亲吻着她,动作温柔又贪婪。 哪怕已经足够克制,但那种占有欲还是在密密麻麻的亲吻里彰显无疑。 “公主殿下。” 他轻笑着,声音沙哑,哄已经满脸绯红,晕头转向,迷茫的看着他的女生。 她太美了,尤其是现在,水眸含泪,目光盈盈的看过来,迷茫的样子。 真是…… 他温柔的伪装维持不下去,俯身压在她身上吻她,舌尖撬开齿关,贪婪的,凶狠的吃她。 唇舌交缠,她的唇烫的要命,嘴巴合不拢,有东西顺着脸颊落下去,脸颊都是湿湿滑滑的,她羞耻的恨不得闭上眼睛。 可她又莫名不忍心闭眼,她睁着水光朦胧的眼睛看着失去自制力的人,他水蓝色的眼睛跟金色的眼睛,都是沉醉跟贪婪。 她莫名喜欢这种呼之欲出的沉醉。 所以她抬手,手指捏了捏他的大猫猫耳朵。 奴隶亲吻公主的动作骤然一僵,随后更加深入了。 琼花感觉完全喘不过气了。 黑色的影子蔓延,把床边的帘子扯下,外面只能看到隐隐约约的倒影。 暧昧的声音越来越大,又忽然变小。 烛火闪烁着,窗外的倾盆大雨下的更厉害了,凶猛的,过分的敲击着玻璃,发出响亮的声音。 放在圆桌上的甜点,跟被倒出来的红茶,一直放到冷却,也没有迎来被吃掉的命运。 琼花对这场“噩梦”的记忆,是到后面她睡了一觉醒来,那个过分的,不知足的“奴隶”还在说着冠冕堂皇的话,一边说一边动作。 最后是沙发,窗户,地毯,跟浴缸都试过了。 非常,过分的,一个奴隶。 琼花拍了拍自己发烫的脸颊,安慰自己只是在做梦而已,然后掀开被子,发现腹部横勾着软软的猫尾。 看到猫尾,她好不容易降下温度脸又加剧了温度。 因为…… 啊,真的是过分! 以后不要做噩梦了。 她鬼鬼祟祟的下床,没走两步就感觉到了什么了一样,回头一看,果然,黑猫也起来了,就跟在她后面,看到她停下,还加急跑过来,绕着她的腿走了一圈,用额头蹭她的小腿,发出软绵绵的一声“喵”。 “咳,我去洗个澡,然后吃东西。” 她打开门,客厅里的那些设备已经被更换过了。 洛温阳躺在客厅的四人座沙发上,捂着额头,脸色有些发白。 因为梦而活跃起来的情绪降下去一些,琼花走近看了看,“学长?你没事吧?” “嗯…今天起来好像有点儿感冒…我没事。” 洛温阳扯了扯嘴角。 声音清晰,没有特别无力,眼神也是清明的,应该没有病的特别重。 以防万一,琼花还是又问了一句,“吃过药了没?” “吃过了……” 洛温阳翻了个身,头很疼,不想说话,他疲倦道:“节目组那边儿的医生开的药。” “哦……” 看出他不想说话,琼花犹豫了一下,没再开口,而是默默找了个毯子盖在他腿上,之后才去洗澡。 经历了这么一通,梦里的那些事儿已经被她抛诸脑后了。 收拾好自己吃了酒店送来的午餐,在跟洛温阳商量好帮他请假,做完这一系列事情之后,她以为今天接下来会平平顺顺的度过。 但…… 事情似乎比她想象中的要复杂的多。 琼花看着坐在她面前的男人。 他就是昨天那个,要她联系方式的男人,今天他又来了,点了她今天所在的楼层以及她所负责的包厢。 然后在她拿着菜单在旁边儿准备记录的时候,他伸手示意她坐下。 “请坐,我会点东西的,不过在这之前,我觉得我们需要交流一下。” 他声音温和的说着,琼花能够感觉到他在很努力的释放善意,但昨天那个前后变脸,冷说再有下次不要来了的场面太深刻了,面对他,琼花放松不下来。 男人似乎也察觉到了这点,他不再试图让琼花放松,“李女士,我想问一下,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了一些比较奇怪的,用常理难以解释的事?” 微垂水眸闪烁,被长长的眼睫遮挡住,“你怎么会这么问?” 男人笑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证件,出示给琼花看。 证件上面是长剑跟弯曲的镰刀,金色的花纹组成一个安字包裹这两个标志,这个图案下面是一行字——国安318团第2小队26号 现持证人:秦致 “在几百年前世界上就出现了很多用科学无法解释,或者要用极为先进的科学才能解释的事情。” 秦致收起自己的证件,提起玻璃茶壶倒了杯水推到对面,“建国前就有这种专门应对不科学现象的组织,建国之后这方面的人都被收集起来编号,318团主要负责的就是这种科学不能解释的怪异现象。” 秦致说:“第二小队目前负责是‘衍极’,一个怪物,我在你身上感受到了非常充沛的,大量的,衍极气息。虽然这些气息跟正常的衍极气息有区别,但,总体来说,是一样的。” 他浅色瞳仁看着琼花,眼神锋利的似乎能刺穿皮肉,劈开骨骼看到她慌乱的灵魂。 “衍极是我们给他的一种代称,事实上,他是一种怪物,一种拥有共性,但又完全不相同的怪物。” 秦致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李女士,可以麻烦你说一下,你最近遇到的,不正常的情况吗?” 我这个,来到陌生世界的存在,就是最不正常的啊。 琼花心里苦笑。 包厢温度调的有些低,滚烫的茶水在茶杯里,表面弥漫着淡淡的白雾。 琼花盯着茶杯发了几秒的呆,“…在刚开学的时候,我开始做噩梦……” 她缓缓的说起自己遇到的事,在说到昨天的噩梦前停下来,“…暂时,就这些。” “是吗?” 秦致看着她,嘴角的笑意依旧温和,“后续,昨天跟今天,都没有察觉到有不对的地方吗?” “……嗯。” 秦致撕下刚才记录的笔记叠起来装好,伸手道:“抱歉,因为我们的存在并不该被普通人知晓,所以昨天我冒昧的搭讪,没有说明原因。” 琼花这会儿脑子有点儿木,她心情复杂了的握住对方伸过来的手,温热的手包裹住她的手,上着晃了晃,“没关系,我能理解。” 秦致眼睛弯了弯,他可以很冰冷很生人勿近,但刻意散发善意拉近关系的时候,又能让人如沐春风。 “像你这么配合的民众真的不多了,这个是我们团后勤做的清醒珠,里面有特殊能量,你如果再次被拉近噩梦了,可以在梦里捏碎它——这东西有些神奇,人的手指捏不碎,但精神力一碰就碎……” 说着,他似乎意识到了琼花作为一个普通人,并不能够理解精神力的意思。 他做了最简单的解释。 “衍极这种生命体,它有很多种,都拥有跟你噩梦里的怪物类似的攻击方式。这种方式有一个特性,那就是它必须有一个依托的宿主,也就是你。” “你以为是对方创造了噩梦,实际上你依旧是梦的主人,对方只有改造梦的能力,只要你想,你甚至能够在梦里杀死这种衍极,这种掌控力,就是精神力的体现。” 秦致说:“只要在下次出现这种噩梦的时候,你努力想着去杀死他,你就能够轻松从梦境中脱离了。” “原来是这样……” 琼花笑了笑。 秦致喝了口茶,“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嗯……您想点什么菜?” 琼花把一直捏在指尖的菜单调转方向,推到他面前。 秦致顿了大概一两秒左右,笑了一下,满脸满眼都是无奈,“好,我看一下。” 琼花手指捏了捏小小的玻璃茶杯,指尖被热乎的温度烫的发红。 等到秦致选好之后,她站起来,接过菜单,在要走出去的时候,她忽然停下,转身看向坐在沙发上的秦致。 “秦先生。”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温和而轻柔,仿佛在说什么哄人的话。 “正常的鸟类,如果长出了很多翅膀,还获得了整成鸟类不会有的能量,那,它会是你所说的衍极吗?” 秦致抬眸看过来,浅棕色的眸子在这一刻,在灯光下,有种浅金色的错觉。 “李女士,首先,你说的这种鸟类,它本身就不可能是鸟。其次,普通动物不会变异,也绝对不会有什么小说一样好运气,然后因此而获得什么超能力之类的——如果一个存在,它拥有超出己身的能力,那么,它只会是跟动物外形类似的怪物,而已。它也许不是衍极,但绝对,是怪物。” “所以,李女士如果看到这种存在,记得一定远离。” 第51章 他们是谁12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提醒。” 琼花微笑着点头,离开包厢。 她把秦致点的菜通知给后厨,然后站在包厢外面,脊背贴在装饰这金色细小镜子的墙面上,冰凉的感觉从墙面传递到她的身上。 噩梦,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是她在进入宿舍的第一天晚上。 那天晚上,她总觉得有人在看她,但她醒不过来,只能在惊恐中因为疲惫睡去。 第二次,遇到不正常的情况是在看望完老师之后,她坐在电梯里,出现了怪事。 那次,是白天。 也就是那天,她遇到了黑猫。 如果仔细算起来,其实噩梦每次出现,都是在她睡着之后出现的。 唯有那次在电梯里,那么突兀的,没有规律的,在大白天,她清醒的情况下出现了。 超乎寻常的跳跃能力,能够把她从噩梦中叫醒,因为她的一句话,一天都不到就跨越了几座城市来到这里,这一切的一切…… 还有姜明。 他表现出的那些不正常。 琼花想到了昨天的梦。 一只金色的眼睛,猫耳,还有猫尾,到后面还叫她主人。 已经够明显了。 太明显了。 帮厨推着菜来了,琼花打开包厢门,跟他一块儿进去摆放菜品。 等摆完,帮厨推着车出去,琼花也要跟出去的时候,秦致开口了,“李女士,请稍等一下。” 帮厨忍不住看了一眼里面,眼里克制不住流露出对琼花的羡慕。他也想被富婆看中。 那男的光手上那个表,都够买好几辆车了吧。 新来的这个服务员运气真好。 帮厨贴心的拉上包厢门。 琼花转身面对秦致,“秦先生?” “这是我的名片。” 秦致把名片递给她,“我知道你现在在工作时间,没拿手机。这上面有我的联系方式,如果你遇到了危险或者什么你解决不了的事,都可以联系我。” 秦致喝了口茶,“还有就是,因为你身上有属于衍极的能量,按照规定,可能会有一些我们2队的成员出现在你周围保护你——你放心,如果没有找到衍极,我们会把人手撤离的。” “好吧。” 琼花无奈的道:“你们会监听我吗?” “当然不会,我们只是负责观察你安不安全,不会触及你的隐私的。” 秦致看了眼桌子上摆着的食物,“你吃过了吗?要不要吃一点?” “谢谢,不过不用了。” 琼花礼貌拒绝,接下来没她什么事,她就出去了。 秦致因为要说的话已经说完了,在吃了一些东西之后就离开了,并没有像昨天一样坚持留到最后。 但即使这样,其他服务员跟她一起做最后的卫生打扫的时候,还是忍不住用暧昧调侃的眼神看着她。 “运气够好啊,现在长得这么好看还这么有钱的人不多了,比起大肚子煤老板,这简直是极品!” “是啊是啊,你们交换联系方式没有?你跟他发消息尽量发语音哦,语音比短信要更能联络感情的。” “男人你不能一下给他吃尽兴的,你要吊着他,才能有更多好处!” 年龄不同的服务员,虽然有些略微的羡慕跟嫉妒,但更多的是从自身经验出发的,诚心诚意给她提醒。 毕竟像小李这么好看的女生,当明星都够够的,去当阔太太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啊。 要是这么好看的女生最后被个她们都看不上的男的哄走了,那才是可惜呢。 “…你们误会了。” 琼花无奈的低声说:“他是因为发现我跟他认识的一个人有关联,所以才来找我问话的。” “问话”这个词有点微妙,跟交流不一样,更像是带着敌意的质问。 包厢里擦沙发的,擦桌子的,拖地板的人动作一停,随后若无其事,“哎呀,也没什么大不了,走了这个还有更好的。” “是啊是啊。” “一个男人而已,大不了就不玩儿了,没什么的。” “对对对!” 气氛从略微的冷凝重新恢复了热闹,有人开头说起了自己遇到的各种奇葩客户。 琼花擦着桌子,眉眼柔和的听着她们叽叽喳喳,能闻到她们身上淡淡的,带着肥皂的香气。 那是跟充斥着烟味儿的男性,决然不同的味道。 收尾完之后下班,路过隔壁几个男生守着的包厢门的时候,包厢门突然打开,有喝的脸通红的几个人出来,往路过的琼花身上倒。 琼花在其他人担忧的眼神中脚步养旁一迈,轻轻一旋身,扑过来的男人落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琼花往前走了两步,对旁边儿呆住的男服务员道:“快把客人扶起来吧,免得他后面投诉。” “哦…哦。” 服务员过去把人扶起来,喝醉的男人在被扶起来的时候手精准的落在男服务员的胸口捏了两把,“艹,男的?” 几个女服务员互相簇拥着快步离开这里,朝更衣室走过去。 把更衣室门关上反锁,没几秒外面就响起了醉醺醺的说话声,然后是踹门声,过了一会儿,外面的男人才被同样是男性的服务员的男性半拖半拽的带走。 “疯子…” 有女服务员脸色很不好的小声说:“就是想借着耍酒疯占便宜。” 其他女生没说话,低头沉默的换衣服。 经过这事儿,刚才轻松的气氛彻底消失了。 琼花无声的叹了口气。 在她原本的世界,这种骚扰,是很常见的。 没想到换一个世界,一个更加发达,科技更先进的世界,这种糟糕的骚扰还是那么常见。 怎么解决? 好像没办法。 琼花垂眸换好衣服,她速度比较慢,走在最后面,她们出去的时候那个发酒疯的男人不见了,不知道是结账走了,还是跟个癞蛤蟆一样藏在某个包厢里,随时可能跑出来骚扰任何一个女性。 走到电梯那里,她听到了一声猫叫,回头一看,在楼梯那边儿站着一只黑猫。 黑猫看到她,轻巧的跳跃过来,粘人的蹭着她的小腿。 琼花没说话,她垂眸看了它好久,久到黑猫都察觉到异样,抬头看着还没有抱住它的人时,琼花说:“…我好像把东西忘在更衣室了。” 脑子乱糟糟的,她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去对黑猫姜锦。 “我回去看看……” 她脚步匆匆的折返回去,这时候就连前台都已经收拾好打算走了,看到她回来,有些纳闷,“你回来干什么?” “有东西落在更衣室了。” 琼花简单解释。 “哦。” 前台不疑有她,“那你速度快点啊,等会儿就要断电了。” “嗯好。” 琼花放缓脚步朝更衣室走过去,她脑子乱糟糟的,更衣室里没有男生,这会儿他们正在倒积攒了一天的垃圾,等垃圾倒完就回宿舍去了。 她穿过男生的更衣室,握住女生的更衣室门打开,里面灯是全都打开的。 琼花看着室内的两个男的,他们是负责两个不同楼层的服务员领队,这会儿他们手里拿着黑色的盒子,还有特别细小的东西,正在往天花板里放。 他们一个站在椅子上,一个扶着椅子,看到突然打开门的琼花也懵了。 “你进来干什么?” 他们的脸迅速涨红,随后大声说:“下班了不许随便逗留你不知道?!” “你们在放…摄像头?” 琼花吐字有些艰难,脸色难看的出奇。 她所在的那个时代没有这么精细的设备,也没有出过这种事。 还是在来了这里之后,因为恋综拍摄需要,她才知道摄像工具的尺寸跟大小可以有这么多变化。 她起初并没有意识到那个黑盒子连着的,小拇指大小的东西是摄像头。 是他们的反应告诉她那不是好东西,她才猜出来的。 “我警告你赶紧出去。” 两个十八九岁的男的脸色有不同程度的涨红,他们的眼神从一开始的羞耻逐渐转变成愤怒跟恶意。 “我们也不想搞这个的,是上面安排的,你识趣点儿最好闭嘴。” 个子比较高的那个男的拿起对讲机,“经理,我们被小李身边儿的摄像机拍下了。” “她脑子有病?回来干什么?!” 那边儿传来经理的声音,带着训斥。 琼花后退一步。 那两个男的眼神一动,朝她走过来,“你别紧张,我们不会对你做什么的,只要你好好听话。” “你们疯了?我的摄像机是实时传播画面跟声音的!” “有你在这里,就算传过去了,他们也得删了。” 他们熟练的说着,显然不是第一次这么处理了,说完加快脚步跑过来想要抓住她! 琼花还穿着高跟鞋,她转身就跑! 离开男更衣室的时候用力拽倒劣质柜子,阻止他们的脚步。 “在这里!” 琼花跑出更衣室,就听到其他男性的声音。 她骤然停下脚步,惊惶的朝周围看过去。 每条走廊,每一条走廊都有男人堵着,有人来的匆忙,手上还拿着铲子。 “嗡——” 飞行摄像机忽然发出一声故障一样的嗡鸣,落在地上。 它拍摄不了了,接下来要发生的事,它都拍不下了。 “干扰器,屏蔽器,我们都有。” 挺着大肚子的经理从厨师后面走出来,他目光打量着琼花的身体,一双小眼睛都是淫邪,“小姑娘,这事儿跟你关系不大,你也只在这里待一周而已,你只要签个合约,保证以后绝对不会把这事儿说出去,我们就保证你一点儿伤都不受的,安安稳稳的被送出去。” “否则……” 他的眼睛落在琼花的胸口,周围留着没走的男人默契的,发出让人恶心的笑声。 他们完全变了一个样儿,跟白天全然不同——不,这就是他们本来的样子。 就是这么恶心,卑劣的抱团活着。 他们在靠近她。 琼花站在原地,在极度的紧张下,她的肢体竟然有些僵硬。 雪上加霜。 她看着这些凑过来的男人,“…姜锦。” 走进的男人们一顿,怀疑她有同伙,左右看看,却看不到人。 “就算有同伙,我也不建议她这会儿出来。” 经理脸上带着嘲讽的笑,“这事儿你闹出去也没用,你以为就我们这一家ktv这么做了?周围的酒店,甚至饭店厕所,多了去了。” “年轻人,不管你们说的什么拍摄是真是假,这事儿,在这个地界,你们最好老老实实的窝着,懂吗?” “你的身体真漂亮。” “可惜前几天原本的摄像机不知道为什么坏了,新的今天才到,要不然肯定能把你拍的很清楚。” 穿着厨师服,身材臃肿的厨师笑了,“没事儿,这会儿也能拍。” 他们心照不宣的笑着,“这才十二点,离天亮还有五六个小时。” “够用了。” 他们朝琼花伸出手。 琼花不能后退,她前后左右都有人,“姜锦!” 悄无声息的,液体一样的黑色迅速蔓延,束缚住了所有人的肢体,一点点儿收紧,骨骼碎裂,但他们却发不出声音。 因为他们正在疯狂的,用没有被束缚的双手,撕扯自己的五官。 血腥味儿蔓延,被粉碎了下半身肢体的他们连惨叫声都发不出,因为他们已经把自己手伸进了嘴里,用力撕扯着口腔的舌头。 滴滴答答的,滚烫的血落在红地毯上,被吸收。 黑色的猫迟疑的,缓缓朝她走过来。 它的影子不再是小小一团,藏在它身下,而是跟在它身后,黑色的一团,能够看清轮廓,是清瘦的青年。 它原本是做错事一样低着头的,也许是这会儿感觉到她在看它了,所以抬起头,露出一双熟悉的,湛蓝的眼睛。 “…他们,拍了很多不该有的东西。” 琼花低声说:“我想知道,怎么彻底删除那些东西。” “在我的电脑里。” 经理的大肚子贴着地面,他的腿几乎成了一滩肉泥,但他还是清醒的,他张着嘴,明明舌头已经被撕扯成坑坑洼洼的存在了,但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却清晰平静的过分,这跟他扭曲的表情形成了鲜明对比。 “我知道怎么快捷删除,为了防止被抓住,我特意设置了这个——放过我!放过我!!!” 后面的声音,变得尖锐高昂起来。 琼花对姜锦招了招手,她分不清到底金眼睛是真姜锦,还是蓝眼睛是了。 已经无所谓了。 “我好累。” 她疲惫的说:“你扶住我。” 黑影颤抖的,小心的伸出手,想把人抱进怀里。 下一秒,一条粗壮的毛茸茸的尾巴圈住了她纤细的腰。 黑猫变大,变成了老虎大小,可以并排走三个人的走廊顿时变得狭窄起来。 尾巴卷着她,把她放在自己的脊背上,琼花要低着头俯下身体才能保证不被天花板撞到头。 黑影一顿,稳定的人形有些不稳定起来。 “躺下休息一会儿。” 清润好听的声音从黑猫嘴里吐出,琼花趴在毛茸茸的背上,感受着它走动的时候的骨骼起伏,转头看向身后。 黑影跟在他们身后,它身后是风筝线一样的黑线死死束缚着刚才对她满是恶意的人,拖着他们跟过来。 肉泥一样软哒哒的,完全没有骨骼支撑的腿部被随意扭曲束缚,他们的五官跟嘴里都在流血,张着满是血跟碎肉组织的嘴,连惨叫都发不出——他们的舌头被毁了,只能发出呜呜的,哭泣一样的声音。 很凄惨,很可怜的样子。 琼花不忍心看下去,转过头把脸埋在毛茸茸的背上,鼻腔里的血腥味没了。 这下舒服多了。 “在设置的d盘里,里面有个叫记录的文件,打开2345这个文件,里面有串链接,是云盘链接,你要先把云盘里的视频删了,之后登录云盘里那个叫学习群里群公告上面挂着的链接,进入链接之后会自动登录,把那个视频网站里,这个账号下的所有视频删除,然后把账号注销就行了。” 大肚子的经理张着嘴,明明舌头已经烂了,但还在发出诡异的声音。 他自己吓得眼泪都出来了,裤裆湿哒哒的,这是之前疼的受不了的时候尿的。 他看着坐在椅子上,腰腹位置缠着粗壮尾巴的小李,完全不知道这是何方神圣,能够控制这么可怕的两个存在。 经理不停重复着前面的那段话,直到琼花彻底清除,不需要之后,他口里发出的那道诡异的声音才停下。 “处理好了。” 琼花松了口气,她抬手,一只毛茸茸的大脑袋自己就凑到了她的手下。 “他们……” 琼花看着他们废了的,畸形的下半身,还有一个比一个凄惨的模样,“还有治愈的可能吗?” “如果你想的话。”黑猫说:“我现在就可以让他们恢复正常。” 琼花抿了抿唇,眼睫低垂,她清楚的看到不少人脸上都带着渴求,相信如果能动能说话,他们会毫不犹豫的求饶,求她让他们身上的伤都消失。 “可是他们确实做错了事。” 琼花缓缓的,用温柔的语气说:“让他们这么活着,很痛苦,他们犯的错误,也不用一辈子残疾这样悲惨。” 在其他人迷茫又期翼的目光中。 琼花说:“麻烦你杀了他们吧,就这么死了有点太便宜了,希望你能让他们痛苦的,直到天亮之前,全部死亡。” 她被举着坐在黑猫的背上,路过的时候,轻轻碰了碰黑影的脸颊位置,手掌贴上去,是温热的。 她温柔的看着黑影,“要求好像有些多,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不会。” 黑影发出沙哑的声音。 跟姜锦的声音比起来,它的声音实在算不上好听。 “好,处理完了,记得来找我。” 琼花因为距离拉远,不得不松手,她关心道:“别被人抓住,别受伤,知道吗?” “……好。” 黑色的影子,又在控制不住身形的肆虐了。 在温馨的告别之后,黑色的大猫已经离开了办公室,尾巴一抽,穿透门板,然后拉着门狠狠关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琼花感觉到了它的不开心,不过没在意。 她坐在它的脊背上,“你会伤害我吗?” “不会。” 姜锦说:“我永远不会伤害你。” 她又问:“姜明跟你,还有黑影,是什么关系?” “我们曾经都是一个存在,后来因为主体想试试切开自己后,他的能量会不会被分割,所以切了不少存在下来,转头又不感兴趣了——我们,都是被切下来的一部分。” 虽然很不爽自己只是一部分,但这是事实。 它不愿意骗她。 “发展到现在,每个存在都是独立的个体,我,你可以把我当做一个独立的人。” 姜锦说着,大爪子踩着台阶一步步上楼。 这中间也不是没有其他人走楼梯,琼花第一次看到人的时候吓得整个人都不动了,但那个人完全看不到她跟姜锦一样,自然的绕过她们,下楼。 “只要我想,人类是意识不到我们的存在的。” 姜锦说:“你…你觉得,我怎么样?” 琼花垂眸,没说话。 姜锦从她的沉默中意识到了什么,没再问这个。 它说:“你不要再跟姜明联系了,他不是个好东西。” 琼花手撑在它的背部中央,感受着它走动时候的肌肉起伏,“今天,有个自称安全局的人,找上我,问我关于怪物的事。” “我不是怪物,我是姜锦。”姜锦轻声哄她,“我很快就能有人形了。” 琼花抓了抓它厚厚的皮毛,“安全局的人,会伤害到你们吗?” “不会。” 姜锦很笃定,“人类,还有他们的武器,都伤害不了我们。” “核武器都不行?” “核武器对地球上的生命来说,是衰败器,但它影响不了我们。” 姜锦说:“就像…纸上的动画,打不伤真实的人类一样。” “如果对你们来说,人类只是动画。” 琼花不能理解,“那你为什么要这么……在意我?我在你眼里,只是一个,纸片,是吗?” “当然不是。” 姜锦喉咙里发出猫科动物一样,舒服的呼噜声。 “你是最鲜艳最真实的存在。” 到酒店房间门口了。 它把她放下来,有些湿润的鼻尖蹭了蹭她的脸颊,“你不一样。” 它低声说:“你不一样。” “你的存在,让我觉得,我也变得不同了。” 他终于还是没忍住,说:“我好喜欢你。” 叹息一样的语调,“我真的好喜欢你。” 湿热的鼻息喷洒在脸颊。 第52章 他们是谁13 “别撒娇。” 琼花推了推它,抬手打开门。 门内不止有摄像机跟洛温阳,还有工作人员。 他们也有一些人住在这个酒店里,以防万一。 本来正在因为摄像被切断,拍摄出现意外,接下来该怎么吵架。 这会儿看到门外的她,都懵了——“你没事?我们刚让保镖过去,还报警了……” 当然,为了自身安全,他们并没有下去,谁知道那些ktv的人有没有本地道上的关系,万一要是动手…… “…谢谢。” 琼花敷衍的笑了下,抬脚走进去,客厅里几个工作人员都是男性,琼花看到洛温阳还躺在沙发上,比起早上的状态还好,这时候他的脸可以说是白的吓人,嘴毫无血色。 她脚步一顿,“洛温阳情况这么严重,怎么没送医院?” “啊,这个,我们正在讨论这件事。” 一个工作人员笑了笑,目光忍不住往她脸上飘。 每天都要检查视频的他们很清楚这个女嘉宾长什么样子。 比仙女都要好看。 这要是发个艳压通稿,估计都不会被喷,只会有粉丝说审美不同,不算太艳压。 “…这还需要讨论?” 琼花不能理解,“他身体如果出了永久性损伤……” “只是发烧而已,不至于的,小姑娘就是没经验,别紧张。” 一个一直坐在沙发上抽烟的男人笑着说,他一开口,其他人就不说话了,很明显他是领头人。 琼花扫过他一眼后收回视线,抬脚走回自己房间,等姜锦进来之后,她关上门,拿出手机拨通了周鸾的电话。 她记得周鸾说过,她是这个恋综的副导演还是副总监来着?反正她在这个节目里,有管理权。 电话响了没两声就被接通了,对面有些吵闹,不过在周鸾喂了一声之后就安静下来了。 “学姐。” 琼花没有拐弯抹角,直奔主题,“跟我一组拍摄节目的洛温阳洛学长从早上发高烧发到现在,但负责我们这边儿的几个男性工作人员还没有把他送医院,而且他们在客厅里还有阻拦的意思,我希望你能跟他们说一下,让他们把人送到医院,免得真的烧出意外,或者我直接叫救护车也可以。” “好的,你别急,别害怕,我就让人过去,客厅里都是男的?你别出去,我记得我分配给你那边儿的人领头是个女生…算了,你别出去,把门反锁好,一切交给我处理,好吗?我不会让洛温阳出事,也会处理那群脑子有问题的人的,你乖乖待在房间里,反锁好门。” 琼花听到了那边急匆匆的,高跟鞋敲击在地面上发出的声音。 她把又往她腰上缠的尾巴拉开,“好,学姐,我相信你,那你先忙,我挂了。” “好。” 电话挂断,琼花看了眼凑到眼前的大脑袋。 她看着它半眯着的金色眼瞳,鬼使神差的,狐疑的问:“学长的生病跟你有没有关系?” “……” 白皙的手指捏上大大的黑耳朵,往旁边儿揪了揪,“嗯?” “我不喜欢他看你的眼神。” 姜锦说:“我想挖了他的眼睛,但是这里只有你们两个人,如果我这么做,你会惹上麻烦的。” 琼花抱住它毛茸茸的脖子,手指把玩它的耳朵,“已经无所谓了。” 店里死掉的那些人,可不止一条人命。 琼花长睫低垂。 她其实也不明白自己那时候哪来的勇气,那么轻飘飘的决定那些人的人命。 她很愤怒,她是那个不发达时代的人,吃了很多苦,也是有运气才能在那么多运动跟波动中活下来的。 所以她不懂为什么这么美好的土地上孕育出这么龌龊的恶果。 愤怒冲昏了她的头脑,让她决定杀了他们。 她有些可惜那些人中的年轻人,但仅仅只是可惜他们年少而已,她不后悔。 恶毒的果子就要掐灭在摇篮中。 姜锦不明所以的看向她,“为什么这么说?你是害怕那些人的死,会被算到你的头上?” 它温声说:“你放心,他会处理好的。” 琼花沉浸在灰暗中的情绪一顿,抬头看着它,那双金色的眼睛温和又柔软,包裹着她,“我们会处理好一切。” “没人会发现有问题的。” “……好。” 她抱住它的脖子,把脸埋在它厚厚的皮毛里,声音也闷闷的,撒娇一样,“好。” 姜锦微眯着眼睛,享受的被她抱着,被她贴在身上的感觉。 冷不等的,忽然听到她说:“昨天梦里,是你们两个对吧。” “………” “…记得把学长身上的情况治好。” “没问题!” 金色的眼瞳飘忽起来。 周鸾安排的人来的很快,她自己也带着保镖过来了,先把这些抽烟抽的脑子都是洞的男人丢出去,开启空气净化,让人把洛温阳送走之后,她才紧张的,小心翼翼的站在门外,伸手轻轻敲了敲门。 琼花按住蹭上来想贴贴的姜锦,警惕的看着门口,没出声。 “是我,周鸾。” 周鸾提起晚礼服的裙领闻了闻,没什么酒味儿,只有香水的味道,她再次敲了敲门,“学妹,我带人过来了,你安全了。” 下一秒,门打开,琼花穿着衬衫跟长裤踩着拖鞋站在门内,她的头发有些湿,是汗湿的,皮肤白润的几乎在发光一样,她一只手握着把手,一只手扶着门框,对周鸾笑了一下。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周鸾总觉得她现在的样子,有种,有种……破戒之后放开了的感觉。 她被她扶着门框弯唇轻笑的样子迷了眼,一瞬间都不会做表情了,脑子一片空白,就看着她微微低头看着自己,掀唇说话的时候,能看到她唇缝内湿润的深红,感觉闻起来都是香的,甜的。 周鸾控制不住吞了一下口水,“啊?” 琼花顿了下,感觉学姐的表情有点像喝酒喝蒙了,脸颊酡红,眼神发直,表情呆滞,且身上有酒味。 她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谢谢学姐来的这么快,你要不要进来躺着休息一下?” 周鸾听到她叫她进去躺下。 整个人头晕目眩不可置信,“…会不会,不太好?” 琼花以为她不想躺自己睡过的床,就伸手扶着她,“那你在沙发上休息一下。” 她还特意把人给扶到了那个角落里,贴着冰箱放的单人沙发,这里偏的很,没人坐过——她以为周鸾犹豫,是因为洁癖。 周鸾直到被扶着坐下,扶自己的手收回去,她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 “……” “………” 她一个激灵站起来,觉得自己不能再待下去了,再待下去怕不是得出事。 “那什么,我得继续回去参加我朋友的生日宴了…有什么事我们电话联系,太晚了我就不打扰你了,再见,再见啊。” 琼花送她出去之后关上门,感觉后腰被碰了碰,一转头,是那只大型黑猫正在用鼻子顶她的后背。 她捏住它的耳朵,拉着它往房间里走,无奈极了,“你好粘人啊……” 第二天清晨,琼花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的瞬间,清醒过来,睁开眼睛,对上了一双蓝眼睛。 琼花:“……” 她骤然放松下来,往旁边儿一翻,身体撞到趴在床上的大猫,她拍了拍身侧空着的位置,对可怜巴巴站在床下罚站一样的黑影说:“上来吧。” 黑影没说话,但动作利落的爬上床了,他躺在她身侧,眼巴巴的看着她。 琼花抬手放在他的眼睛上,遮住他的眼睛,入手一片温热,仿佛身边真的躺着一个人一样,“睡觉。” 琼花说:“不要一直盯着我看,闭眼,陪我睡一会儿。” “……嗯。” 乖顺的,柔软的音调。 琼花也闭上眼睛。 这一觉一直睡到中午才醒来,然后琼花就看到了节目组发给她的信息。 因为洛温阳身体高热,进行不了拍摄,且目前ktv店主突然通知有事,休息几天不营业的原因,他们这一组的拍摄提前结束了。 因为拍到的素材够多,所以完全不担心跟其他组比镜头不够。 这个恋综,是种竞技模式,根据同事以及老板的评价,来进行最后定级,定级之后,排名最后的一组会被淘汰,排名前四的队伍,可以留下来。 排名第一的队伍里的两个人,可以分别挑选谁作为自己的恋综对象,以及接下来一段时间的同事。 最后留下来的两个人,可以获得奖金。 所有小组工作都是一周算,琼花这组提前结束,剩下的两天时间琼花在这个城市逛了逛。 其他小组完成任务之后,排名终于出来了。 琼花跟洛温阳因为后期店里突然休息两天,导致缺勤,同事里,只有一部分同事给了她们两个评分,另外的一部分同事联系不到,这导致她们两个的评分,业绩,都不优秀,最后,老板那边儿给他们的评价只能说是友好分,勉强让他们输的不是那么惨。 节目组一周游。 琼花收拾行李走的时候,周鸾跟在她旁边儿全程护送,等快过飞机安检的时候,周鸾才伸手拨了一下琼花的头发。 “这个恋综卖点低,其他组没有什么暧昧跟抓马的场面,虽然有个女的一直热衷于搞雌竞还算有点儿看点,但现在不流行雌竞,到时候被骂是肯定的,而且节目的安保措施做的不够,不止你们小组,其他小组也遇到了不少突发情况。” 周鸾声音很低,“这个恋综接下来就算有热度,也只会是负面的,你提前离开是好事儿,以后你可以有更好的资源,不要因为这个难过。” 琼花笑了一下,“我不难过,谢谢你。” 在其他人感知不到的另一个层面,她的脚下站着一只正常体型的猫,身旁站在黑色的影子。 这一次,也不算全无收获。 飞机在天空破开云雾,直冲向上,发出巨大的嗡鸣声。 而它掠过的,脚下的城市中。 ktv紧闭的店门打开了,拉上了黄线。 连锁ktv老板脸色煞白的站在警察旁边儿,“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也觉得好奇怪,怎么会莫名其妙突然想把这个店关上几天,然后因为觉得奇怪,我今天才过来看看,谁知道就看到,看到……呕!” 他控制不住的俯身再次吐出来,那种恶心难闻的味道加上大热天发酵两天后的尸臭味,让在场的绝大多数人脸色都是苍白发青的。 “奇怪,这种味道就算关门了,我平时上下楼也应该能闻到的啊……” “还有,他们的室友这两天没见到他们也一点儿不觉得奇怪,被提醒了才发现不对!” “太奇怪了,你说会不会是……” “别乱说别乱说!走走走,今天放假关门!回去都用柚子叶洗洗啊!” “太诡异了……” “人怎么可能在不伤害皮肤的情况下,把肉里的骨头碾碎?这完全不是人类能够办到的!” “房间被破坏的很彻底,到处都是死者们的血手印,密密麻麻叠了一层又一层,地面被尸水跟人体组织覆盖,有效脚印采集不到——这里的这三枚指纹是办公室替换用的话筒上采集的,不属于死者,目前正在跟其他服务员核对……” “这是店经理运营的一个非法账号,里面一直在发布偷拍视频,偷拍的对象是店里的女性以获取盈利,这个账号在两天前的凌晨十二点四十五分被注销了,不过我们已经恢复,包括被删除的那些视频——有没有可能杀人者跟这个有关?” “这跟我没关系的啊!我不知道这个玩意在搞这种东西的啊!” 店老板连连拒绝表示自己的排斥。 他用纸巾擦了擦嘴,“我——呕!我有钱,有颜,追我的女孩儿多了去了,我没必要搞这种犯法的事情的,警察同志你们一定要好好弄清楚啊,这个偷拍是这个经理他自己的行为,与我无关啊。” 他觉得自己倒霉透了,“恨经理,要杀人就去外面杀嘛,死在我店里算怎么回事?我接下来还怎么做生意嘛!” 他们仔细讨论着,却没有一个人意识到,这个店里缺少了一个在那天晚上折返回去的,随身都跟着摄像机的关键人物。 人类的大脑就像是被有意识的画了一个圆,他们在思考的时候,下意识的绕开了这个圆思考。 案子小心的调查了很久,每个嫌疑人都被他们跟踪观察了,那些最有可能的女性却没有一个是凶手。 老板也不是凶手。 这个案子在持续调查了一个多月之后,因为另一起更大的社会性案件,他们不得不把这个无头冤案暂时放置。 而因为瞒的够紧,且一直没有结案,这个案子甚至没有在网上激起一点儿水花。 远在另一个城市,加上算法的加持,琼花完全没有看到这起案件。 她回到学校里的第二天,姜明就找过来了。 那天下了一场夏季久违的暴雨,整个空气都是泥土被雨滴激起后,混杂着树叶的,青涩中带着一点儿灰扑扑跟湿润水汽的味道。 空气是凉爽的。 琼花撑着伞走在雨里,脚边是仗着自己纤尘不染,所以变大体积的姜锦黑猫,身边是给她背着书包黑影,她怀里抱着做了很多笔记的思政,撑着伞小心的避开路面的水坑。 一开始并没有察觉姜明的到来。 还是姜锦的尾巴缠上了她的腰,她才后知后觉的抬起伞,看到了站在雨中的姜明。 他一头黑色的长发,松松的束着,站在那里,没有一滴雨落在他身上脸上。 姜明的脸上淡淡的,没有表情,看上去跟以前差不多。 可琼花莫名的,觉得他比以前危险了很多,很多。 她下意识后退一步,伸手搭在身侧的姜锦身上,目光看着距离她三米远的姜明。 “我来接回我的猫。” 姜明在她的注视下,终于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怪异,就像是不同的声音挤压在一个频道内,说着同一句话。 明明有铺天盖地的大雨,琼花还是清晰的听到了他说的话。 “它不是你的猫。” 琼花心跳有些快。 她直觉如果就让姜锦这么被带走了,会发生很糟糕的,她不希望看见的事。 “姜明,你让我养了它这么久,它已经是我的了。” 她感觉到身侧姜锦紧绷的肌肉,手指死死抓着它的皮毛,不让它冲过去。 她看着不说话的姜明,“你难道要把送给我的,收回去?” “……” 姜明眼睛动了动,有一瞬间,他的一只眼里出现了两颗异色瞳仁,“不,我怎么舍得。” 他说:“你喜欢的话,就送给你了。” 他一步步走过来。 琼花能够感觉到身侧的姜锦跟黑影已经想冲出去了。 但她能感觉到,她能够非常,非常清楚的感觉到。 现在的姜明很强。 姜锦跟黑影不是他的对手。 她自己也很难说清楚自己这种感觉的可靠依据是什么……也许并没有依据,就是她凭空想象的,她不确定。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琼花在他一步步靠近的时候,笑了笑,出声询问,“总不能,只是来跟我要猫的吧?” “对。” 姜明停下脚步,他的面孔分离扭曲出了两张脸,那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只会让人怀疑是自己看错了。 他从袖子里拿出一支娇艳欲滴的玫瑰,在雨中递给她。 “这是我在路上看到,有人在卖的。” “它很美,有资格成为你的,装饰品,所以我买下了它,送给你。” 他看着琼花,满脸的茫然,偶尔扭曲,他声音木木的,听不出一点情绪,“你会喜欢吗?” “很喜欢。” 琼花用力拽着姜锦的毛把它往自己身后扯了扯,然后上前两步,忍着害怕,坚定的伸手抓住他递过来的玫瑰枝干。 看到这一幕的姜明愣住了,他呆呆的,像一个程序加载过度导致冒烟的机器,安静的看着她。 看她接过花朵,看她对他露出笑。 倾盆大雨下,天空都是灰色的。 融合了太多的碎片,数不清的独立意识浑浊的拥挤着,努力完成着这具身体最后的想法。 它们是不爱眼前这个人类的,人类对它们来说是一种扁平,毫无存在意义的纸制生物。 它们甚至有些难得的困惑。 为什么会喜欢一个人类? 一个连作为食物,都没有任何意义,连美味都算不上的存在,为什么要喜欢,为什么要为了她而变强大,为什么要为了她而融合…… 一切一切纷杂的念头,在这一刻都消失了。 它们听到了,一直被它们无视的雨声,看到了,她撑着红伞垂眸微笑的样子,闻到了冰冷水汽中掺杂的香气。 这种鲜活的,眷恋的感觉,并不是它们自己产生的。 是对面的两个碎片。 它们太过强大,距离太近的情况下,感官互通,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奇怪的地方是,它们竟然对此,对她,感觉到了不舍,眷恋。 “那,再见?” 她试探的说着,带着姜锦跟黑影朝另一个方向走,打算绕路。 姜明待在原地,眉头微微皱起,看上去在想什么想不通的难题。 “哒、哒” 琼花看到迎面朝自己走过来的男人,薄底黑皮鞋踩进水里,光亮的皮料被污水溅上也毫不在意。 男人没有穿西装外套,只穿了衬衫,西装马甲,手臂上有黑色的束带,束带上绑着类似针剂玻璃瓶的东西。 他浅色的瞳仁带着笑意,不疾不徐的一步步走过来,“果然,跟着你,能有惊喜。” 他给琼花留下这么一句,随后朝着他们身后走去,很明显,目标并不是她们。 琼花撑着伞,转身看过去的时候,姜明已经跟西装革履的秦致打起来了。 穿着西装并没有任何影响到他的动作,一举一动都利落干脆,同时带着致命一样的狠劲儿。 每一个打击动作,琼花都能他想置人于死地的决心。 与此同时,姜明并没有在此时展现出自己超乎于常人的地方,两个人就像个身手利落的普通人一样,在雨里拳拳到肉的互殴。 “走。” 黑色的粗壮尾巴再次缠绕上纤细的腰部。 姜锦的声音紧绷,“姜明被压着打了,我们得赶紧走。” 第53章 他们是谁14 “可是…” 琼花问出致命一问,“如果姜明都被压着打,那我们还有跑的必要吗?” 缠在腰上的尾巴一僵。 也是,如果吞了那么多碎片的姜明都解决不了对方,那不管他们怎么跑,都会被追到的。 “等等吧,看看谁会赢。” 这一片的范围似乎都被他们有意控制了,没有学生走过来,就算有人朝这个方向走了,走到一半儿也会因为各种原因而改道。 琼花撑着伞站在雨里,看着那边儿的两道身影越来越模糊不清,随后逐渐出现非人的肢体。 秦致身后出现了黑色的丰满羽翼,姜明身上则出现了深红色,接近黑色的触手。 打斗激烈的时候,漫天都在飞黑色的羽毛。 琼花看着天上缓缓飘下来的羽毛。 “掉了这么多,也不知道秦致会不会斑秃。” 低低的疑惑声响起,琼花先是下意识点点头,随后意识到不对——这声音不熟。 她猛的朝旁边儿看过去,旁边儿站着黑影,不是他。 琼花抬起伞面,果然看到了一个陌生的身影,悬浮在半空,他身后是一对洁白的羽翼。 跟秦致的羽翼除了颜色不同之外,其他地方像的简直跟复制黏贴一样。 羽翼缓慢的扇动着,他察觉到视线,低头看过来,目光落在琼花身上,本来冷淡的,百无聊赖的脸上缓缓露出一个笑。 “你好。” 他说:“我叫秦昭,是秦致的弟弟,很高兴能够认识你。” 琼花犹豫了两秒,决定开口,“能麻烦你往旁边儿挪挪吗?站在别人头顶真的有些不太礼貌。” “这一点儿都不麻烦,很抱歉冒犯了你。” 他从半空落下来,一点儿不担心自己兄弟接下来会怎么样,对琼花伸出手,“你好,李小姐,之前我也参加了恋综,差一点儿我们就能谈上一个星期的恋爱了。” 琼花:“……” 大雨还在下,雨伞被敲击着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她举着伞站在雨里,对这个仿佛感觉不到周围是什么情况的人抬起手。 她动作有些迟疑,不等她把手伸过去,对面的秦昭已经迫不及待的抓住她的手握了握,“可以给我一个追求你的机会吗?” “恶心的鸽子身上不知道携带了多少病毒。” 姜锦语气冰冷,黑色的粗壮尾巴从侧面猛的拉长抽过来。 雪白的羽翼打开,挡住了尾巴,两者都传出了破空声,可以想见他们用了多大力。 琼花有些紧张的抓住姜锦的猫毛,戒备的看着秦昭,“秦先生,我们没做什么,你没必要对我们出手吧?” “是吗?” 秦昭对琼花挤了挤眼睛,他的五官其实是偏冷淡的,这么做不显暧昧,有点滑稽,“那个店里的那些人,肯定不是你们杀的对吧?” 琼花握住伞柄的手指收紧,指关节泛白,手心因为过于用力而烦疼。 她笑了笑,很努力的让自己看上去平静一些,“什么店里的人?有人死了吗?” 秦昭得到这么一个回答,他挑起眉毛,很夸张的表情,“我以为你会直接说,是,跟你没一点儿关系的话。李女士,李小姐,李琼花,这么看起来,你还是有一点儿小聪明的。” 琼花没说话,她不喜欢秦昭。 不喜欢他那副好像知道一切,但就是故意吓唬人戏弄人的模样,也不喜欢他那种夸张的,跟仿佛他眼前的人是小丑一样的表情。 她不再搭理他之后,秦昭眉眼抽搐了一下,脸上的笑意淡下去,“你为什么不理我?” 琼花一言不发。 “哈,冷暴力?这招对我一点儿用都没有。” 秦昭自言自语,琼花都怀疑他其实精神不正常。 直到旁边儿的姜锦说:“他刚融合了碎片。” “……?” 琼花惊愕的看过去,被她看着的秦昭表情一下从危险变得放松,他甚至翘起嘴角,手指扯开自己身上的西装马甲,纽扣崩的到处飞,“想看看我哪里有变化吗?” 他声音都沙哑起来了,“想摸摸看吗?” “……他是吃碎片的时候,没保护好脑子吗?” 琼花贴着姜锦后退一步,怎么说呢,也多亏秦昭气质够好,长得好看,哪怕说了听起来猥琐的话,他依旧很好看。 姜锦本来严阵以待,被琼花这么一问,差点没笑出来,“有道理,也有可能是他吞下的存在,在跟他抢脑子的使用权。” 他们在说话的时候,那边儿的打斗已经结束了。 姜明被一只手穿透胸口,鲜红滚烫的心脏被紧紧捏着拿出来。 他失力的倒在地上,胸口一疼,秦致的手再次穿过了他的胸口,抓住另一个极其隐蔽的位置的心脏,用力一扯——鲜血迸溅。 在生命流逝的最后时刻,姜明没有看天空,他转头,艰难的看向那个站在远处的女人。 她撑着一把鲜艳的红伞,那么漂亮干净,他现在好脏,都不配触碰她。 眼睛最后残留的影像是她眉头皱起,看上去有些不太开心的样子。 是因为他要死了,所以她替他觉得难过吗? 只要这么一想,胸口就止不住泛着甜。 姜明笑着闭上了眼睛。 他在彻底死亡前的情绪传遍了在场的“他”。 秦致捏着心脏的手颤抖了一下,余光下意识开始捕捉那道身影。 黑影已经从一侧紧紧抱住了琼花。 温热的感觉,在夏日的雨中并不让人讨厌,反而感觉很舒服。 琼花的手搭在他人形态的小臂上,微微偏头,表情温柔:“怎么了?” “…想抱抱你。” 并不怎么说话的黑影声音依旧粗哑不好听。 琼花勾了勾嘴角,往后靠在他怀里。 一条粗壮的尾巴从旁边儿伸过来,紧紧缠住她的腰,把她拉过去,贴在厚厚的皮毛上。 琼花闷哼一声,手撑着它的身体刚抬起头,余光就看到秦致缓步走过来。 他手里之前还捏着的两颗心脏在短短一错眼的功夫里就不见了。 湿巾擦掉手指上鲜红的血迹,随后被扔进路过的垃圾桶。 “李女士。” 秦致的目光,在她充满戒备的神情中落在姜锦身上,又转到旁边儿的黑影身上。 “很感谢你为我带路让我抓到了一个衍极,还有……你身边的这两位似乎跟最近发生的一起命案有关系。我可能需要……” “你也是怪物对吧。” 琼花出声打断他,红润的唇有些发白,她紧紧盯着秦致,满脑子都是怎么才能护住身后这两个家伙。 秦致的目光奇异的闪烁了一下,太短暂了,琼花没有察觉。 她额头渗出汗珠,看着挑眉不语的男人,“你之前说过,不管是什么,只要拥有超出正常范围内的能力,那都不是正常生命,没有生命能够拥有怪物的能力。只有怪物能够伪装。” “没想到你还会记得我说的话。” 秦致浅色的眼睛弯了弯,看上去很好说话的样子,他饶有兴致的问:“所以你是打算用这个威胁我?” 他目光落在她的脸上,欣赏着她此时此刻的表情,“你知不知道,如果我想,你,包括你的这两位…宠物?都可以悄无声息的消失,在你传达出任何可能会对我造成伤害的言论之前。你会死。” “你威胁不到我。” 琼花的手在轻微颤抖。 这太为难一个普通的女人了。 她努力的想根据过往的经验找出一条出路,但却发现自己过往的经历只有麻木的承受痛苦,根本没有成功的反抗例子。 秦致看着她。 “唰——!” 破空声传来,琼花猛的抬头看去。 是秦昭。 他扶着头,脸色难看的出奇,但还是在对秦致出手。 洁白的羽翼明显要比黑色的羽翼强,轻易就刺穿了羽翼。 秦昭打的很凶,很猛。 琼花回过神,抓住旁边儿的黑影,扯了一下姜锦的耳朵,“我们跑!” “遵命。” 黑色的尾巴卷起她朝宿舍里冲过去,黑影被琼花抓着,又不被姜锦允许坐在它身上,一路只能跟放风筝一样在半空飘过去。 姜锦轻松就跳上楼,在窗台把琼花放下。 琼花打开窗户跳进去,等其他两个钻进来之后关上窗户,反锁。 她在只有她一个人的宿舍里转了两圈,最后一屁股坐在床上。 她看向黑影跟姜锦,“你们跑吧,跑的远远的,去沙漠。或者出国,都行,只要别被秦致抓住。” 她现在还记得姜明临死的时候的样子,明明那么强大,却就这么被杀死了。 她不想要姜锦跟黑影死。 “距离对他来说不是问题。” 姜锦带着倒刺的舌头轻轻舔了舔她雪白的脖颈,安抚的用额头碰了碰她的肩膀,“没关系的,别害怕,我感觉很幸福,这已经足够了。” 温热的手落在她的面颊。 低着头的琼花愣愣的抬头看过去,对上一双晦暗的蓝眼睛。 “别哭。” 黑影说:“没关系的,没了我们,你还可以回归正常人的生活。” 它擦去她眼尾的水光,长而黑的睫羽上满是水雾,它的声音嘶哑难听,“很高兴认识你。” 琼花泪眼朦胧的跟那双晦暗不清的眼睛对视,她轻声开口,带着一点儿哭腔,“可是我不想你们死。” 他们前脚才刚帮她杀了人。 后脚就要因为杀人案死掉? 那为什么,一开始死了的人不能是她? “都是我的错。” 她道歉,说:“都是我的错,我不该让你们动手的,我应该自己动手……” 哽咽的声音清晰可见,窗户打开的声音更是震耳欲聋。 琼花一僵,松开握住黑影的手,扭头看向窗户。 黑影蓝眸失落一样的低垂,里面闪烁着杀意跟不悦。 来的真不是时候,打扰他跟老婆说话,哄老婆。 秦昭蹲在窗户上,一只手抓着窗框,长长的羽翼一半儿在宿舍内,一半垂在外面。 他对琼花歪了歪头,“看起来我来的不是时候。” 他的融合好像更彻底了,雪白的羽翼出现了变化,白色的羽毛上会因为光线反射而出现彩色的光。 像是白色为底的镭射纸一样。 雪白的羽翼仿佛没有骨头支撑一样垂落下来,上面还有血迹。 “…不,之前谢谢你。” 琼花站起来,走过来,“你们谁赢了?” “看我来到这里就知道,当然是我赢了。” 秦昭坐在窗户上,“秦致受了不轻的伤,估计又要跑回他的老巢安全局那边儿养伤了…你们能安生一段时间,建议接下来你们尽快让自己强大起来,我也不可能一次又一次的救你们。” “谢谢你。”琼花再次认真道谢,然后问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安全局…他们知道秦致其实是怪物吗?” 秦昭看着琼花的眼睛,那里面是一片坚定,跟刚才雾蒙蒙的可怜模样完全不同。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直接告诉你。” 秦昭说:“安全局知道他是怪物,而且安全局内不止有他一个身为怪物的员工。” “人类的基因跟我们这种存在有隔层,完全两种体系,他们不能通过怪物来获得力量,为了抵抗我们这种存在,他们只能启用怪物,这对人类来说是不可避免的。” 他的手指隔空点了点琼花,“你就算找到了安全局,把他是怪物的事儿报上去,你信不信,安全局打算解决的绝对是你,而不是他。” “………” 琼花看着秦昭。 他的五官是能看出跟秦致相似的地方的,原本冷硬清俊的五官在经过融合之后,肉眼可见的变得更加精致,从清俊偏向俊美。 “你刚才帮了我们。”琼花对他表达善意的一笑,试探着说:“我以为,也许我们可以做同盟?朋友?队友?” 忐忑的,仿佛带着祈求的目光,如水一般将他蔓延包裹。 “有什么好处呢。” 他看着她,意有所指,“李女士,你可以为了他们,给我什么好处?” 他看着她,室内所有的他,都在看着她。 姜锦跟黑影沉默着,它们死死盯着她的背影,想听她的选择。 跟另外的存在分享她,那当然是不想的,哪怕那个存在是自己。 但是此时此刻,他们非常,非常的想要知道,她为了他们能做到什么地步。 会为了他们妥协吗? 她爱他们爱到了哪种地步? 《爱》 人类真的很会在语言上下功夫。 只要一想到爱比喜欢更深刻,是刻入骨髓跟灵魂的情感,一想到她在悄无声息的把他接纳进她未来的人生里,他就有种说不出的颤栗。 琼花缓缓的开口,“你想要什么好处?” 秦昭的表情都有些不受控制,他在她垂眸不看他的时候,用一种晦暗的,凶狠的,几乎可以把她生吞活咽下的目光看着她。 “…李女士,这时候就不要装傻了。” 他说:“你知道的,我想要你作为我的报酬。” 琼花低垂的眼帘抬起,她目光扫过他。 他无疑是好看的。 眼睛是清冷的凤眼,虽然因为融合而多了一股子邪气,但这只是锦上添花,让他的气质更复杂了。 脖子并不细,有些粗,因为脖子比普通人要长一些,所以看起来并不明显。 喉结突出,这会儿被她看着的时候,已经很渴一样,上下滑动了两次了。 脖子位置的皮肤薄薄的,喉结滑动的时候特别明显,有种莫名的,说不出的感觉。 秦昭的肩膀没有秦致那么宽厚,但也绝对够宽,能够给人安全感。 秦昭的胸肌跟吃蛋白粉吃出来的那种丰满不同,湿透的衬衫贴在身上,胸肌有明显的条状肌肉轮廓走向,腹肌在衬衫下若隐若现,腰窄,但绝对不薄,光看着就很有爆发力。 琼花目光匆匆落下,滑过他的两条大长腿,都没敢看其他的地方。 秦昭开口,声音都有些哑,“看了这么久,满意吗?” 琼花后退一步,“不,这样不行……” 秦昭忍着焦急,“你确定?就这么放弃你这两位……朋友了?” “琼花……”姜锦叫了一声她的名字,此时的他格外割裂,既不想琼花就这么同意,也不想自己被放弃。 哪怕这种放弃,其实压根只是…… 他也不想。 琼花一顿,嘴唇抿了抿,过了许久,她才终于抬头看向已经都快等不住的秦昭。 眼尾泛红,声音轻柔,“……我可以答应你。不过,” 秦昭已经踩到了宿舍内的地板上,他强势的朝她走过去,抬起她下巴,欣赏她泛红眼尾跟因为羞耻而水光潋滟的眼眸,她的脸也在泛红。 “不过什么?” 秦昭的手指滑过她的嘴唇,触碰到了一点濡湿。他突兀的感觉到一阵干渴。 “…我不喜欢你,我不可能跟你组成情侣,我们只是…各取所需。” 琼花说:“等姜锦他们彻底安全以后,我们就…没关系了。” 秦昭不爽的眯了眯眼睛,“可以,正好我也不想要什么妻子束缚我。” 琼花继续说:“…如果这期间你看上了别人,请你一定告诉我,我们好好商量。” 她说话的时候,他的指尖还放在她唇中央,每次嘴唇张合都能被吐出得湿气包裹。 “我不喜欢碰过别人的手,或者其他地方再来碰我。” 她忽然抬眸,目光直直对上他的眼睛,这还是他来到宿舍之后,她第一次真正的直视他,目光清澈锐利。 “如果出现这种情况,会让我觉得恶心,所以我希望,如果你看上别的人类的,可以跟我提前说。” “好。” 秦昭咬牙,恶狠狠的说:“要是看上别人了,我就把你甩了!” 他当然不愿意甩了她,可她那种无所谓一样的态度,实在是叫他不开心。 他融入的碎片太过自我,自己不开心了,就想要也刺伤别人。 琼花并没有被刺伤,她甚至跟弯了下嘴角,“现在,我们可以说说怎么对付秦致了吧?” “不急。” 秦昭把她打横抱起,从窗户跳出去,巨大的白色羽翼伸展开,用力扇动,飞上天空。 他抱着她来到一个充满科技感的大楼里,轻车熟路的进去,左拐右拐到了一个宽阔的办公室,再打开门,就是一个装修冰冷的卧室。 “我们先庆祝一下。” 秦昭眉眼间都是邪气的笑,他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伸手把坐在床边的她推倒在床上,看着她长发扇子一样铺开。 “这是哪里?” 琼花想坐起来,但再次被推倒了。 秦昭覆盖在她身上,两人紧贴,他身上的衬衫还是湿的,琼花穿着的休闲衣被推上去,皮肤接触到湿透的,冰凉的衬衫,她忍不住轻轻颤抖。 “这是我的休息室。” 秦昭以为她是在害怕,伸手握住她的腰肢,躬身亲吻她,舌尖探进唇齿,用力的纠缠着。 本来只是想用亲吻安抚她,但流连忘返的成了他。 肩膀上被亲的无力的两只手怎么推都推不开,他一只手锁着她的脖子,摩挲她的头发,手臂用力的固定着她,歪头亲她。 水声暧昧缠绵,一直过去了很久,直到哭腔都出来的时候,休息室内的两人才停下接吻。 琼花头脑一片空白,她的手贴在他的胸口,几乎要被他身上的温度烫到,她张着嘴呼吸,嘴巴周围都是羞人的湿润冰凉。 耳朵里清晰的听到秦昭发出的轻喘。 磁性沙哑,浓浓的欲望几乎跟着他的呼吸喷洒在她的皮肤上,熏红了她雪白的皮肤,烫的她整个人都在出汗,颤抖。 “你怎么……” 秦昭看她缓过神了,还有力气说话的样子,迫不及待的再次亲过来。 这会儿是接近傍晚,因为下暴雨的原因,天黑的很快,休息室里没有开灯。 琼花恍惚听到了雨声,密密密麻麻的,强烈的雨声。 她想起了前不久的那场梦,梦里也是在下大雨,床很软。 这次也是在做梦吗? 莫名的,她产生了这么一个有些奇怪的想法。 人确实是需要避谶的,琼花想。 她在一次又一次,昏睡过去之前想到了梦,结果就又做梦了。 这次的梦,很真实,甚至连路过她的路人,都有着不同的长相。 如果不是天空飘落的雪花跟现实世界的炎炎夏日决然相反,她哪怕思维清醒,也很难立刻发现自己是在做梦。 第54章 他们是谁15 路边停着不少车辆,有恋人手拉手走过,有小女孩儿在卖玫瑰花,街边的店里在放圣诞快乐歌,一颗大大的冷杉树上挂着各种糖果。 一呼一吸间都是冷气,她身上穿着大衣,很舒服,大衣不算特别厚,但在落雪的零下,确一点儿都不感觉冷。 琼花看着周围尖塔状,童话故事里一样的建筑屋顶,等着梦里的人出现。 她往路灯旁侧了侧身,仰头看着满天的雪落下,鹅毛一样大的雪落的无声且寂静。 一支红色的玫瑰出现在眼前,还晃了晃。 琼花回过神,后退一步,把仰起的头放正,看到了五官完美长在她审美点上的人。 熟悉的浅棕色,类似浅琥珀色一样的眼睛,他看着手里那支玫瑰,眼神不跟她对视,短发中露出的耳朵被冻的耳尖发红。 一时之间,两个人都没说话。 过了几秒,男人看向她,眼底泛红,有种难言的脆弱,“为什么这样?” “是我哪里做的不够好,还是我长的不够好看,为什么你宁愿跟一个丑东西……都不愿意跟我在一起?” 琼花:“……” 丑东西是说秦昭还是姜锦他们? 她的沉默刺激到了男人。 他上前一步,把握着的玫瑰递到她怀里,玫瑰枝干长长的,花瓣抵住她鼻尖,是非常淡的,有点类似于月季的香味儿。 “我很强。” 男人试探性的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放在大衣外面的手,在发觉她躲避动作不明显,只是轻微往旁边儿微不可察的挪了一下后,他五指张开,强势的,紧紧握住她的手,大拇指推开她握住的手指,让两只手来了个十指相扣。 “我不会像那两个窝囊废一样,躲在你身后。” 他用温柔醉人的声音说着情话:“我会一直保护好你,不让你面对那种恶心丑陋的家伙,还要你跟对方虚与委蛇。” “给我一次机会。” 十指相扣的手被抬起来,温热干燥的感觉一触即离。 他矜持的没有得寸进尺,只是吻手礼一样触碰了一下,就用脸颊贴着她的手背。 浅色的眼眸看着她,“给我一个机会,我会让你非常满意的。” “如果你实在不相信的话,也可以试用。” 他的话,让刚经历过的琼花下意识联想,紧接着耳朵到脸颊都红透了。 “你,别乱说。” 她轻轻挣扎,想要把手收回来,但男人抓得很紧,她抽不出。 “……我爱你。” 他叹息着偏头,从手背开始,一点点的亲过去,到奶白的脖颈,然后是脸颊,嘴唇。 在吻上嘴唇前他顿了顿,没感受到她用力的挣扎跟推拒,猜到她可能并没有那么排斥之后,他才用手指顺了一下她耳畔的发丝,“我想亲你,你可以把嘴巴张开吗?” 琼花红着脸瞪了他一眼,“你走唔——!” 街道上。 两个长的都不像普通人的男女亲成一团。 女生被高大好看的男生用一条胳膊抱起来,身高体型差让她能够坐在他的臂弯。 她身后是路灯,坐在男人的胳膊上,微微低着头,施舍一样的亲吻仰着头的男人。 这种俯视的状态随着他们唇边溢出的白雾逐渐变了。 被亲的嘴巴红红的女生被放下,脚踩在地上,细腰被勾着用力贴在男人身上,仰头张着嘴,被迫艰难的承受着他的攻城掠地。 他亲的太深太用力,她的眼角都出现了水光。 亲到一半儿,他又抱起她,用拇指擦了一下她被亲湿润润的嘴,快步朝远处高底盘的黑色车走过去。 琼花扶着他肩膀的手指收紧,又肿又烫的唇抿了抿,欲言又止,最后目光落在他那张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很好看的,极其符合她审美脸上。 他把她放进车里,浅色的眼睛紧紧注视她,伸手扶着她的脸颊,两人对视着,暧昧无限蔓延。 微冷的指尖在脸颊移动,随后停在唇角,一遍又一遍的摩挲,爱不释手一样。 他的眼睛里所包含的情绪太多了,琼花有种自己会被烫化的错觉,车里的温度在升高。 她被他托着身体缓缓后仰,躺在柔软的车座上,他一点点的进入车内,车门关上,光线顿时黑暗起来。 “不行……” 她恍若初醒,试图坐起来,“我才跟秦昭约定好,我不能这么做……” 本来因为她的拒绝而下意识停下的男人听到这句话,脸色瞬间阴沉。 “你就为了他,拒绝我?都这种时候了,还在想他?” 他捏开她的齿关,修长冰凉的指尖触碰躲闪的舌尖,俯身朝被迫张开的唇亲去。 先是恶狠狠的逮住磨牙,然后是恢复温情的厮磨。 “别想别人。” 十指交扣,在轻晃的车内,他声音低沉几近无声,“想我,看着我。” 黑色的高底盘车在路边轻晃,从一开始的缓和变得剧烈的时候,一张雾蒙蒙的,被汗浸透的粉白脸颊贴在玻璃上,雾蒙蒙满是水汽的眼里流出泪水,鼻腔喷洒的热气在下一秒模糊了玻璃跟视线。 只能看到有人凑过来,轻柔的抱着她,把她从窗边带离,给她擦去眼泪。 一觉睡醒,琼花感觉有人抱着自己。 她偏头看过去,看到了正在盯着她看的秦昭,他的表情说不上好看,让琼花本就心虚的情绪更加心虚,“……我们现在可以讨论一下怎么对付秦致了吧?” 秦昭眨了下眼睛,肌肉结实的手臂把她往怀里抱了抱,手指缠绕着她的发丝,“就这么讨厌秦致?” “没有。” 琼花说:“如果不是他要对付姜锦跟黑影,我不会想对付他。” “黑影?这是你给他的称呼?” 秦昭的关注点却在这里,他笑着,手指滑过她的喉咙,酥酥痒痒的。 他说:“我以为你看上去这么重视他,怎么都得给他取个名字。” 琼花不明白这个有什么好讨论的,“我没有这个资格去给一个生命取名字,他会自己选择自己喜欢的名字。” “只是一个名字而已…好好,我不说了,我们来说说秦致。” 看到她微蹙的眉毛,秦昭心里已经无条件举了白旗,“秦致最起码得修养半年左右,这半年就是你那两个朋友变强的时间。” “我不可能永远保护他们,所以最好的选择就是让他们在这段时间内强大起来。” 秦昭说:“想强大有两种办法,一种是跟他们一样的存在,还有一种是跟强者战斗,吞噬谁这得他们自己去找,我可以每天跟他们对打来锻炼他们的能力。” 他见她满脸认真的听着,莫名其妙就想招惹她,逗逗她。 他手指按了按她的鼻子,把她推成小猪鼻,“我有正常的工作跟生活,每天还要跟他们对打,很累的,李女士,亲爱的李小姐,你到时候可一定得给我好好补回来啊。” “……知道了。” 琼花往后躲开他的手,松了口气。 “对了,你为你那两位朋友付出了这么多,你跟他们…真的只是朋友关系?” 他翻身,手臂职称身体低头看着她,“还是说,是跟我这样的关系?” “你在想什么?” 琼花没在现实里跟姜锦还有黑影发生过什么。 她理直气壮,“都只是朋友。” 秦昭一顿,他看着她的表情,一寸寸的观察后笑了,气笑的,“你可真是……” 这也幸亏都是他。 但即使是这样,他依旧克制不住产生嫉妒。 结果这个女人,这个家伙,还能这么理直气壮的说什么都没有,都是朋友。 “最好是朋友。” 他俯身,十指相扣,声音淹没在唇齿间,“别让我发现你们……” “拍摄?” 夕阳很美,大片大片的火烧云,琼花坐在台阶上看着天际,身边突然坐下了郑勒,他对她提出了拍摄的要求。 这会儿距离上次拍摄舞蹈过后不过才一个半月多,“学长,你之前的微电影拍摄结束了?” “差不多了。” 郑勒看着她,她录制恋综回来之后,行动轨迹跟从前没有任何变化,依旧一直戴着口罩,低调又沉默,很快就把躁动的氛围都带的冷寂了。 他推了推金丝边眼镜,弯唇微笑,“这次的角色不是路人,而是露脸的女主角,报酬不菲。” “抱歉。” 琼花最近在跟老师同学们一起练舞,打算复刻网上很火的一个群舞,已经练习了不少的时间,都形成肢体记忆了,最近就等服装到了之后开拍了,没时间。 而且,经过洛温阳被放在沙发上,那些工作人员抽着烟讨论要不要把人送医院的事情之后,她对娱乐圈就谢绝不敏了。 更何况,她并不喜欢别人聚焦目光在她的脸上身上。 当然,她知道老师说的是对的,她不应该害怕排斥那些目光,她应该享受应该无视。 但知道归知道,她还是更喜欢呆在让自己感觉舒适的环境。 琼花道:“很感谢学长你能想到我,不过我到底不是专业演员,你可以去找一些更专业的人。” 她拒绝了。 琼花自己都没察觉到,她现在拒绝人都没以前那么纠结愧疚心虚甚至是不敢拒绝了。 这种在环境中培养出的,一点点儿滋生的意识,她自己并没有察觉。 一切很平常,这一天的到来也跟往常一样,没有任何区别。 “好吧…那,最近有部国外很火的电影在国内定档上映了,我这里刚好有几张票……你想看吗?” 郑勒含蓄,但又不是那么含蓄的看着她。 琼花没说话,她目光落在郑勒身后,眼睛微不可察的瞪了一下。 黑影——现在不能叫黑影了,在不间断的融合跟训练中,这段时间里,他已经拥有了变成人类的能力,也能够控制自己被人类看见,或者看不见。 这会儿他就站在郑勒身后,眼神阴沉沉的,在被琼花瞪了一下之后,他眼神一下变得清澈又委屈,从别人看不到变成了别人能看到。 他走到琼花旁边儿坐下,两只手伸出,搂着她的腰,紧紧抱住,下巴搭在她的肩膀上,原本湛蓝的眼睛在经过融合之后变成了浅蓝色,他盯着对面表情微微错愕的郑勒,唇贴在她的脖颈摩挲,游移,“主人,他是谁?” 声音虽然依旧沙哑,但已经从不好听进化成了好听的磁性沙哑。 琼花措不及防,耳朵麻了一下,反应过来之后她抬手啪一下捂住黑影的嘴,左右看看发现附近没什么人才缓过神,对盯着黑影看的郑勒硬着头皮介绍:“…哈哈,学长,这是我朋友,就喜欢开玩笑,你别多想,我私底下不这样……” 她嗖的一下收回手,瞪了一眼黑影,黑影无辜的看着她,仿佛舔她手心的人不是他一样。 对这样的黑影,琼花真的没办法。 黑影之前没融合的时候,有点儿呆呆的,一直被姜锦欺负,这段时间融合的时候好像把脑子也给1+1大于2的融合的更好了。 这段时间正在跟姜锦抢夺“主人”这个称呼的所有权——总而言之,幼稚的过分。 “……你们看上去关系很好。” 郑勒轻声说。 他轻轻摘下鼻梁上的眼镜,露出一双眼睫浓密的桃花眼,每次眨眼都像在放电,一双眼睛,看狗都深情款款。 “哈哈……是吗?” 琼花有些尴尬,手心还湿漉漉的,她闷不吭声的在黑影的肩膀上蹭了蹭。 黑影看她一眼,眼睛弯起,没说话。 郑勒看着眼前温馨的这一幕,捏着眼镜的手控制不住用力,眼镜发出“哒”的一声。 他垂眼一看,眼镜腿折了。 对面的琼花被她身旁的男人吸引了全部注意力,没有发现。 郑勒微笑着深吸一口气,把眼镜装起来,站起身。这时候,他们两个打情骂俏的小情侣终于看过来了。 “……那我就先走了。”郑勒看着琼花,点点头,维持着礼仪,“如果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可以来找我。” 琼花知道这种正常的客气话怎么回,她点头,“学长也是,如果有我能帮上忙的地方,也记得找我。” “……好。” 郑勒抬脚离开。 走下台阶,在跑道上走了几步之后,他停下,忍不住回头,想看看她有没有在目送自己离开。 可他回头,只看到空无一人的台阶。 也许,在他转身的时候,她已经被拉走了。 郑勒被影响了,看不到。 事实上,琼花就坐在他站立的跑道里部的草坪上。 这会儿草坪上没什么人,夕阳散播草坪,黑影把她压在草坪上亲,喘气的间隙一遍又一遍的问:“他好看还是我好看?” “你为什么看他的眼睛,他的眼睛有我的好看吗?” “你猜他能不能听到我们的声音?” 明明知道以他们的占有欲,不可能让别人听到,看到任何她这种时刻的声音跟画面。 但琼花还是因为他话里的描述,被刺激的眼睛里都是羞耻的水雾,努力伸手抱着他,把脸埋在他脖子哪里,“别…别说……” 黑影偏头亲她,用力抱紧她。 明明他已经拥有过她那么多次,但奇怪的是,他内心的空洞不仅没有被填满,反而越发夸张了。 他焦急,无措,却根本不知道怎么缓解这种空洞。 “我爱你。” 他紧紧抱着她,在她汗湿的头发中,朝圣一样,呢喃自语,“怎么办,我好爱你。” 一只手安抚的顺着他的头发,温热的吻落在他的脸颊上,他感觉到了此时此刻的她对他有的那一点儿温情,于是他内心的空洞被填满了。 他喜欢这种感觉。 喜欢能够感受到她爱他的时候。 他忍不住问:“你爱我吗?” 他的眼尾被碰了一下,很轻。 琼花抱着他,“不要问这种话,继续。” 于是黑影就知道了。 心口又变得空荡荡的难受了。 他有一瞬间甚至想要撕碎她把她的骨血融进心脏里,试试这样能不能缓解那种让人发狂的空洞。 可是不可以。 她只有一个,她得活着。 她很脆弱,不能这样对她。 “那你爱谁?” 他这么问,又怕她真的说出一个答案,没有等她回答,就说:“你会爱上我的。” 他茫然又前所未有的坚定,“你会爱上我的。” 琼花的喘息声都破碎了,她颤抖着,根本没有时间跟力气回复他那些莫名其妙的情绪。 “同学,有人找。” 有人伸手戳了戳琼花的肩膀,琼花看相门口,洛温阳站在那里,目光正在看着她,眼神很复杂。 到底还算是有一点儿交情,琼花抬脚走过去,“学长,有事吗?” “你…我,那天是你联系人,把我紧急送到医院的。” 这两个多月,洛温阳都在努力避免跟琼花碰见,甚至避免听到她的消息。 他们两个人并不合适,他需要把那些不该有的心思狠狠的,死死压下去。 今天会过来这里。 是因为他听到有人说,琼花在校内跟人手牵手。 她虽然并不是校内选出来的,德智体美劳一切都好的校花,但她太好看了,热度一直居高不下。 他只要刻意去听,就能听到跟她有关的消息。 他今天是听到两个女生讨论,才去搜了帖子的。 看到了她跟秦昭手牵手的照片跟十几秒的视频。 他们是在外面吃东西,秦昭手里提了几个包装袋,都是粉色跟肤色的,看上去像是给她买的。 她一只手被十指相扣式的紧紧抓着,另一只手拿着几串炸串,目光专注的盯着炸串,嘴边还有一点儿辣椒油,很可爱。 她身旁的秦昭在那十几秒的记录里,一直在安静的看着她,仿佛眼里只有她,就算这样,也能分出精力护着她不被故意凑近的路人撞到。 帖子里都是磕到了的各种话,说秦昭满心满眼都是她。 洛温阳看到的时候,脑子一热就跑过来了。 “我还没对你道谢,谢谢你。” 洛温阳说。 “不用谢。”琼花客气的说,不太明白他怎么过了这么久才找过来。 “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进去了?” 琼花指了指教室里面。 洛温阳嘴唇动了动,声音很小,“…秦昭,之前在恋综的时候就看上你了,他是故意接近你的,他……” “我知道。” 琼花打断他想继续说下去的话,对眼睛睁大看着她的洛温阳说:“这些我都知道,学长,请问还有什么事吗?” “……没有了。” 洛温阳若无其事的笑了一下,“你知道就好,我就是……害怕你被骗。” 琼花点点头,“那我进去了。” 洛温阳点点头。 等她离开了,才敢发出轻到几乎听不到的声音。 “你都知道。” “那你为什么看不出,我也喜欢你……” 他苦笑一下,转身离开。 因为洛温阳,琼花不可避免的被围住问了好几句为什么他会来找她。 毕竟那可是蝉联校草四年,迄今为止都没有被人给换下去的洛温阳,帅的无人可否定。 琼花简单顺了一下节目拍摄期间发生的事,这才被放过。 等上完课,出去的时候,果然又在门口看到了秦昭。 她在同学们心照不宣的目光中朝他走过去,两人并肩往外走了没两步,一只手就鬼鬼祟祟的伸过来,跟她的手来了个十指交握。 琼花叹了口气,“你之前不是工作很忙只有晚上有空吗?怎么最近这么闲?” “前段时间在忙项目,现在项目忙完了。” 秦昭握紧手,晃了晃,“我不来,万一有人跟你搭讪,让你做出破坏约定的事怎么办?” 他被之前两个人走在路上都有不知道自己长什么样儿的男的过来搭讪都快搞出心理阴影了。 搭讪的时候还一口一个姐姐,什么学体育的,以前没交往过别人——什么年代了以为有人会信这种骗人的蠢话? 但琼花真信了对方是看她眼熟所以想留个联系方式,那天要不是他回来的够快,她恐怕都已经把联系方式加上了。 回去之后他给她身体力行展现了一遍什么才叫力气好之后,又从网上搜了诸多长的好的,学体育的男大的情史跟发家史,让她对得病产生了恐惧,这才止住了她轻松就被人哄的加好友的毛病。 现在之所以每天都过来接人。 是因为他想她了。 他喜欢她出现在他身边,不管是在床上还是在生活里,都离不开她。 他想她,所以就来找她,就是这么简单。 第55章 他们是谁 完+系统 “嗯…” 琼花有些气短。 她也是那次被科普之后才知道现在的部分存在玩儿的有多花,而玩儿的花的人又容易得病…… 她看了一些那几种病的图片之后就老实了。 这也太吓人了。 “两个月了,秦致还没过来,你知道他是什么情况吗?” 她选择转移话题。 秦昭眨了下眼睛,“国外出现大规模怪物袭击以及基因融合实验室了…他出去忙那个了,就前段时间新闻上说的,国外某个地方出现反动武装组织跟器官贩卖那个,实际是怪物袭击跟生物实验,不仅在人类身上做实验,动物身上也有。” “反应这段时间,他回不来。” “是吗?” 琼花歪头看他,“真回不来?” 秦昭想继续享受蜜月期,他笃定的点头,“回不来。” 琼花:“那就好办,让姜锦跟黑影出去融合同类吧,反正也没有秦致在旁边儿威胁了。” “…是不是太急了?” 秦昭说:“不能一口气吃成大胖子,得一步步循序渐进,慢慢来。” “你又不是他们,怎么知道他们不想变强?” 琼花一句话,让秦昭无话可说,他转移话题,“我让人定了晨宴的包厢,上次你不是喜欢吃粤菜?这家的粤菜据说很正宗。” 琼花说:“会不会太甜了?” 她作为舞蹈生得控制体重,之前刚过来的时候,不懂这个,吃的随便,体重上去了,刚减了一个星期的肥,体重恢复到及格线了。 “不会,我让他们控制一下这方面的份量,也不会给太多热量。” 秦昭捏捏她细细的腰,“你们老师怎么这么严格?都瘦成这样了还只是勉强及格,我看也有比较壮的……” “学的舞种不同,而且老师被邀请做一个比赛的评委,我们作为她的学生要跳个开场群舞,必须得撑住场面。” “怎么这么忙…别告诉我你们跳开场舞的时间是市庆。” 秦昭把她拉到自己怀里抱住,“市庆放假三天,我已经规划好我们两个怎么过了。” “不是市庆。” 琼花推开他,微微皱了皱眉头,“你怎么动不动就动手动脚的。” “你不喜欢?” 秦昭挑了挑眉毛。 琼花一开始喜…能接受。 但太粘人了就会感觉有一点烦。 当然,她不会那么说,那么说太伤人了——哪怕秦昭并不是人。 “别人都在看,这样不好。” 她把他又伸过来捏她耳朵的手拉下来,握住。 秦昭的手跟她的手放在一块儿,她的手立刻就变得小起来了。 奶白的漂亮的手抓住一只大手,紧紧握住。 体型差在这一刻过于明显。 秦昭低头看了几眼她用力握着他手的手指,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嘴角微微上翘,不仅没有被限制镇压的生气,反而看上去美滋滋的。 两人两只手抓在一块儿,用这种别扭的姿势走了一会儿后琼花就松手了,相扣的十指也松开了。 秦昭把自己的大手往她手里塞,撒娇,“一直都是我拉你,今天你拉我。” 塞到手里的大手就差把她的手抬起来了,她没办法,只能敷衍的抓住。 被这么牵着,秦昭还挺高兴的,不过等打开车门,看到车上坐着的黑影之后,这份高兴就变得有点儿勉强了。 他给琼花打开副驾驶的门,目光落在坐在后座的黑影身上,两个存在对视,然后移开视线。 他们原本是有默契的,一个存在出现在琼花身边的时候,其他存在就离开。 但在黑影融合的碎片增多之后,他就默默增加了待着琼花身边的时间。 秦昭对此是抱着厌恶的心态学习的,把只在夜深人静时候的见面,逐渐蔓延到白天也要见面,甚至恨不得每时每刻粘在一块儿。 原本,他们是并不介意分享的,毕竟,都是同一个存在,感官互享,分享跟自己拥有其实差别不大。 但现在,那种不大的微妙差别在放大,每个存在都在不甘心,每个存在都想要更多。 他们能够感知到,天秤在倾斜。 他们之中迟早会有一场厮杀,至于那场厮杀什么时候来临,就得看谁先忍不住。 姜锦一直在外面猎捕融合,也是在为随时可能到来的厮杀做准备。 目光一触即离,秦昭打开驾驶座的门,开车向定了位置的饭店驶去。 * “学姐,听说你最近在找工作?我开了一家舞蹈工作室,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来这里教学生?不是专业性质的那种,所以工资不高,一个月也就四万多,教的学生也不多,很轻松的……” 手里握着冰奶茶的大三女生,紧张的看着眼前正在准备跟同学拍毕业照的女人。 她难得摘下了那个被学校里众人戏称为封印的口罩,乌黑的长发被卷发棒仔细的卷出了性感的大波浪。 黑色长发被留长到大腿位置,身材完美的恰到好处,浑身包裹严实,但就是给人一种欲望深沉的感觉,弯腰拿水都能看的人脸红心跳头脑空白,再配上她那张脸,简直是强的可怕的杀伤性武器。 女生说着,脸莫名红透了,呆呆的看着眼前眉眼柔和,轻轻弯起嘴角看着的她的女人,“学姐……” “抱歉。” 琼花把常温的水轻柔的贴在她红的有些异样的脸上,“我朋友邀请我去毕业旅行,我也想去世界各地看看,所以暂时不考虑工作的问题。” “哦哦,好,祝学姐毕业旅行快乐……” 女生一听到她说朋友,就从呆滞中回过神了,目光忍不住露出一点儿些微的怜悯。 秦昭,这位总裁,跟着学姐都几年了,从大一到现在大四毕业,还是没有成功上位获得身份,且还有黑发金眼跟黑发蓝眼的帅哥虎视眈眈,真的是挺苦一男的。 不过……当初在恋综上跟别人搭档做一周情侣的也是他,这是他该得的! 真正的男德,就应该在知道自己没被选中后直接退出比赛!而不是跟其他女嘉宾继续。 就比如周骨跟周翼那两位,没得到想要的就直接付违约金退赛了! 不过说来也奇怪,秦昭退赛后都找过来了,为什么周骨跟周翼没找过来?难道是中间移情别恋了?很有可能! 女生看到远处逆着阳光跑过来的蓝眼睛帅哥,眨了下眼睛,快速说:“那我就不打扰你了学姐,再见!” 说完就退场,把相处空间留给了黑影。 这几年,他们都不再满足于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拥抱她。 一个接一个的都开始出现在人前,试着宣示主权——不过由于他们有点儿多,所以这个宣示主权的效果就有那么点儿……微妙了。 “我问了人,才打听到你在这里。” 黑影把手里提着的纸袋递给她,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她,“你之前说想吃的酥糖饼,我买来了。” “谢谢。” 琼花接过纸袋打开,尝了一口之后就停下,把剩下的装回去装好。 在经过几年的控制体重之后,她已经形成了下意识的控制食欲的习惯。 黑影也知道她这个习惯,接过她手里的纸袋,指尖滑过她的手心,清楚的听到她的呼吸停顿了一秒,他仿佛没察觉,“拍完照了吗?我也想带你去一个地方拍照留念。” “马上就开始了。” 琼花话音刚落,就听到那边在叫她,她跟黑影摆摆手,脚步轻快的小跑着走过去,眉眼都是笑意,“抱歉,我来晚了。” 没人舍得说她,她被安排在老师后面,最中间的位置,被簇拥着,伴随着快门声,留下了毕业照。 在大合照之后,大家又互相拍照留下各种单人,双人,多人照。 想找琼花拍合照的人也不是没有,可大合照结束没几分钟,他们就在这里找不到琼花人了。 当然,她的跟屁虫追求者也不见了。 “那时候,太阳很大,我就在这个树荫下面。” 黑影指着一颗路旁的大树,“有人把垃圾扔到我附近了,然后,提着行李的你,把那个垃圾捡起来扔进垃圾桶了。” 他蓝色的眼睛看着她,“那是我们的第一次初见。” 之后,他忍不住跟着她,跟着她去宿舍里,晚上的时候,也忍不住盯着她看。 那个时候的他很虚弱,甚至连分辨美丑的能力也没有,他就是想待在这个人身边。 而因为他在这里,想要融合他变强大的存在,也一个接一个的过来了。 然后他们根本顾不上吞噬融合它,目光只落在她身上。 后来,他勉强有变成人形的能力了,可那个时候,她已经把姜锦接纳进了她的生活。 明明都是同一个存在,可他确很难过,说不清的难过。 也是那个时候他才知道,原来他们这种存在,也会拥有跟人类类似的情绪。 明明最开始遇见她的,是他。 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他捧着她的脸,能够看清她眸光的温柔,那种温柔是真实的,她是真的在关心他,包容他,可这种包容能够给他,也能够给别人。 “我们在一起一辈子好不好?” 他轻柔的吻落在她的眼睛上,带着数不尽的悲伤,“只有我们两个人,不要其他的,我们过一辈子好不好?” 这几年,他已经没了最开始的愚蠢跟笃定,他不会再问出你爱不爱我的问题,也不会自取其辱的去说她一定会爱上自己。 泪珠从眼睫滚落,打湿了她的脸颊。 琼花肉眼可见的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摸了摸自己脸上的泪,“你哭了。” “嗯。” 他笑了一下,眼眶通红,“你会因为这个,短暂的爱我一下吗?” 到底还是问出来了,这种愚蠢的,自取其辱的,明知不可能是确认的问题。 “当然。” 琼花说,然后伸手抱住他的腰,垫脚吻了一下他的下巴,“别难过,我会伤心的。” 她这几年不是没有长进,最起码在甜言蜜语上,堪称进步飞速,完全没有了从前的无措跟干吧。 她说的都是真话,都是真话,他能够感觉到,当然,他更知道,她不爱他。 她不爱他,所以不会知道什么爱,什么是因爱而生的痛苦。 捧着着脸的手在颤抖,眼泪落下的越来越多,他问:“你不爱我,那你爱谁?是姜锦,还是秦昭?再或者是那个噩梦?” 他看着她的脸,看着看着,好一会儿,最终不得不承认。 她谁都不爱。 没有一个成功。 他们都输了。 说什么一定会让她爱上他。 最后被驯服的却是他们所有人。 “你知道的吧,秦昭跟秦致。” 他看着她的眼睛。 没在里面捕捉到任何意外。 其实这两年,大家都有些心知肚明了,只不过都在互相揣着明白装糊涂。 “你因为这个在难过?” 琼花无奈的抬手擦掉他脸上的眼泪,他就跟被人点中了泪腺一样,擦掉泪痕,还有滚烫的泪珠落下。 “一开始我确实没反应过来,后面冷静下来,想起姜锦跟秦致说的,关于你们的存在,再加上碎片融合,还有秦昭跟秦致太过明显的破绽,我就猜到了。” 她捧着他的脸,仰头哄他,“我以为这个你们都清楚,别伤心,下次有什么事你直接问我就好……” 黑影握住她的手腕,入手皮肤像最滑嫩的脂膏,腕骨因为长期减肥有些突出。 “秦致,在一年前,提出了一个融合的建议。” 黑影说:“他说,我们本来就是一体,融合了,会更好。那个时候,没人同意。” “前不久,姜锦第一个妥协,同意了。然后是噩梦,再之后,是秦昭。” 那种只能分享一点儿爱的感觉,对他们来说太痛苦了。 “我也答应了,但在他们融合的时候,我跑了,来找你。” 浅蓝色的眸子在此刻盛满了哀伤,“我也该离开了……” 他的身影在虚化,变成黑雾,朝着一个方向飞去。 这诡异的一幕,周围路过的人并没有看见,他们甚至看不见此时此刻站在这里的校园论坛大热门,只有在撞到她之前,才会莫名其妙的往旁边儿挪一下。 琼花心里刺疼了一下,她感觉自己好像做错事了,可是她并没有伤害他,甚至还纵容他了,她做错了什么? 她还是很喜欢黑影的。 “等等……” 她伸手试图抓住已经全部变成黑雾的存在,但抓不住,她跟着雾气飘向的方向走了两步,紧接着,停下了脚步。 不远处,一个穿着肤色长裤,白色衬衫的男人正在一步步走过来。 他长着一张琼花非常熟悉,在梦里用指尖描摹过无数次的五官。 浅色的,仿佛掺杂着浅金色跟极为淡的蓝色的双眸。 秦昭的凤眼轮廓,秦致宽厚修长的身体。 他脸上带着淡淡的,温和的笑意,目光落在她身上,“发什么呆,不来迎接一下我吗?” ……是姜锦的声音。 他把,所有的,她喜欢的特点,全都融合在一起了。 站在灿烂的阳光下的他,完美的不像真人。 琼花突兀的,莫名产生了一种说不清的恐慌。 在他一步步靠近的时候,她缓缓后退,后退,然后转身跑起来! “砰” 她撞进了一个敞开的怀抱里。 “没事吧?” 男人的手碰了碰她的额头,动作跟语气都很温柔。 琼花后退一步想离开他,但腰被禁锢住了。 “别躲,别害怕,亲爱的。” 他在微笑,却让琼花有种他非常,非常不悦的感觉,浑身汗毛竖起,整个人都十分的僵硬。 “别害怕,我伤害自己都不会伤害你的。” 他握住她的手,眼眸深沉,“你爱的那些特质,我身上都有,现在开始,你看着我,好嘛?” 琼花没说话。 他笑着说:“走吧,定好的机票是今天的,别晚点了。” 琼花深呼吸了一下,努力放松僵硬的身体,“你是谁?” “我的名字有很多,你想怎么称呼我都可以。” 他偏头看了她一眼,“或者,你也可以叫人类为我取的名字——衍极。” 衍极……不是一个怪物种类吗? 琼花想着从前姜锦跟秦昭,还有黑影说的话,以及他们对对方那种无视的态度,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一件事。 衍极不是一个怪物的种类称呼。 而是一个存在的名字。 从头到尾,只有这一个存在,被称之为衍极。 其他的,都只不过他的碎片,都是他! “不要乱想。我大部分时间,并不知道所有碎片都在干什么。” 衍极说:“只有有的碎片过分了,我会把它回收。所以一开始,我并不是有意识的接近你,欺骗你的。” “不过这都不重要。” 他温热的手摸着她的脸颊,“我爱你,我们会一起度过相爱的一生,你只需要知道这个,就足够了。” 琼花看着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愤怒?其实没有。 她是个安分的普通人,有这么一个长的好看的男人要粘着她不放,她并不愤怒跟讨厌。 她只是有些怅然,跟淡淡的难过。 “姜锦他们……是不是死了?” “当然不是。” 衍极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轻轻一笑,“很高兴你能为我难过,不过,我就是他们,他们就是我。我还活着。” 他自然的亲了亲她的唇角,氛围温情,“我会永远呆在你身边的。” 飞机破开运雾,飞行在云层上空,带着满心茫然的琼花跟心情愉悦的衍极,飞向了目的地。 毕业旅行一切顺利,琼花她选择了一个生活节奏慢的城市停下,在这里开了一家课外舞蹈班,只负责培养兴趣,并不是专业训练的那种。 生意还不错。 当然,除了她的朋友有些太粘人了以外,一切都很好…… 尤其是晚上的时候。 咳,当然,粘人的对象也有另一种更为有用的用途。 在二十八九岁的时候,终于松口确定了男女朋友关系的琼花被衍极拉着来了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这场旅行,让她开发出了他的另一个,比作为伴侣更重要的用途——杀人。 这听上去很荒唐,但,确实是这样。 欺负残疾孤寡老人的恶人。 猥亵儿童,恬不知耻,被举报了也没有受到任何批评的班主任。 人口拐卖的恶手。 器官贩卖的利益网。 在这个到处有着监控的时代,他这个超出人类概念的存在,是最好的武器。 琼花拉着他做人类英雄,当然,每次都会给他一个亲亲奖励。 被亲之后,原本不情不愿不耐烦只想赖在她身边的怪物,就会乖乖听话,去做事了。 日子就这么平淡又刺激的过去,琼花的身体不可避免的在衰老,这是身体自然规律。 怪物一开始很暴躁,很努力的去研究各种药物,甚至想把他自己切片研究,试图让她能够活的更久——不过这个举动被她毫不留情的数落了一顿。 她不能骂人,数落的时候咳嗽两声,怪物就慌的要掉眼泪了,一个劲儿的说自己不敢了。 后来,怪物的外表跟她开始同步了,她多苍老,他也就变得多苍老。 在她死去之后,埋葬了她,然后钻进棺材里,抱着她,陷入了永远的沉睡。 最后的一幕播放结束,眼前的屏幕浮现大大的黑金色s。 这是她这次测试评分。 她眼前漂浮着一个大大的,莹润的光球。 “你的潜力,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强。” 温柔的女声响起,琼花看过去,这是主系统吗?主系统是女性? “在取消了剧情对你的限制之后,在娱乐圈的恶女女主甚至连遇到主角的机会都没有。” “也许,你可以去帮我阻止一些世界的变化。” 主系统说:“这些世界的新旧主角正在过渡更换,简单来说,就是在争抢主角关环。” “由于现在恶女文盛行,所以有些世界中新生出主角,性格更偏向于……恶。这是个人选择,没什么好批判的。” 主系统说:“可是气运不能太多的,存在于恶的主角身上,否则整个世界里,恶都会压倒善的存在。到最后,孕育出的只会是一批又一批的恶人。” “你需要做的很简单,就是在世界里,不要被恶女女主的光环吸引,跟她作对。” 主系统说:“如果按照之前你们的路线,你想要改变自己曾经经历的一切,最起码需要几百个世界。” “可如果你接受我的特殊任务,那么只需要几个,不到十个世界,你就能够达成所愿了。” “琼花,你觉得呢?”主系统声音放缓。 “…珍珠,怎么样了?” 琼花到现在还没看到珍珠,有些担心它。 在她来到系统空间之后,前两个世界的短暂经历回到她的记忆里,但这一辈子的一生太长了,她还是晃神了一会儿才想起来珍珠。 “那个小家伙啊,之前为了把你从湮灭的世界里拉出来,掏空了所有积蓄,你在小世界里的时候,它一直在打工。” 主系统身旁出现一个圆形光屏,里面有很多类型不同的系统正在矜矜业业的工作,珍珠混在里面一点儿也不出众。 “我屏蔽了它的感知,它暂时还不知道你回来了。” 主系统说:“如果你不接受,那我会通知它过来带你走。如果你接受我的邀请——正在过渡主角气运的世界是敏锐又危险的,系统跟进去会被发现,会出问题的,所以,一切等你决定后再说。” 琼花沉默下来。 经历过一辈子,她被生活折磨的痕迹虽然还在,但已经很淡了。 对于自己的那一辈子,也没了最初的逃避心态。 她思考了一会儿,询问:“请问,如果世界很危险的话,我会不会死在里面?” “把你送进去,再把你平安带出来,我还是可以做到的。” 主系统说:“人类跟系统不同,系统会因为简单的干扰而出现问题,但人类的灵魂非常复杂,这是不同的。” 琼花:“任务失败了,会有惩罚吗?” “这是我请你做的任务,当然不会有,不仅不会有惩罚,不管你成不成功,我都会给你不同程度的奖励。” 琼花垂眸想了片刻,“好…不过,能别让珍珠那么辛苦的打工了吗?我的积分,应该能养它。” “当然可以。” 主系统说:“在离开前,你们要说说话,告别一下吗?” “不用了。” 琼花说:“等我回来之后,再说。” 她跟没有消化那些记忆,对珍珠都感觉有些陌生,这时候见面,假装开心也不过是敷衍,她不想敷衍珍珠。 所以,等她把所有的记忆都捋顺之后再说。 琼花在临走时说:“请不要把我的情况告诉它,免得它担心,只说我一切都好就好。” 主系统:“好。” 契约成立,琼花踏进了新世界。 主系统给珍珠换了一个十分轻松且积分多的工作,帮琼花瞒着。 要是珍珠想看琼花,它就给它放琼花跟怪物的甜蜜日常——珍珠总是不喜欢看这种近况。 有时间流速差,它不会意识到不对劲的。 第3章 傻公主可以被爱吗3 “这个是泱泱渭水的渭水,渭水是一条横穿南方的江,因为有这条江在那里,所以整个南边儿的货物流通变得方便快速起来,那边儿的普通人也能去远一些的工钱更多的地方做工,把挣到的工钱带回来,不过这个没什么安全保障,基本上有一半人会遇上黑吃黑,另一半平安回来的,要么是运气够好,要么是背后有人会活动……” 皇帝拉着椅子坐在侧面,琼花正对桌子坐着,手里握着毛笔,一点点儿的把渭水两个字写出来,不过用力有些太重,导致纸张晕墨了。 都说到当地官府跟商户勾结关押异地黑工的皇帝回过神,站在琼花旁边儿背着手,身体前倾低着头仔细看。 明明自己实际年龄比他大的多,但看到脸上褪去轻快,变得严肃的皇帝时,琼花莫名有种被老师检查作业的慌张。 她看着皇帝,皇帝看着桌面上的字。 过了一会儿,他坐回椅子上,“第一次下笔就能写成这样,很不错了,我还以为你会给我弄个鬼画符出来。” 因为被夸,脸上有了点儿笑的琼花忍不住瞪了他一眼,“…不至于是鬼画符。” “知道知道。” 皇帝手撑着头,从旁边儿内监刚抬过来的奏折里抽出一本开始看,偶尔拿朱笔批阅一下。 两人相安无事,等皇帝带着她吃了一顿御膳之后,他就溜达回了紫宸殿。 他现在膝下有好几个孩子,一个已逝发妻生的四岁皇子,另外跟有其他后妃生的孩子,公主皇子都有,一点儿不缺。因此哪怕他在登基之后并没有去过太多次后宫,也没人说什么。 一是因为当今这个人骨子里就有着他亲妈那个武将的混不吝,惹急了那是真的敢摘你帽子,甚至送你一个血溅三尺的。而且最可气的人家母族为武将,身后站着一干沾亲带故的武将,兵权捏的实实的。 二则是因为……后宫的皇子,现在数量刚刚好,再多,那就有点儿不好了。毕竟先帝为了给自己的宝贝儿子们一个归宿,重启了分封制度,这要是生多了,以后不好封啊! 就西边儿现在跟有两个当今的兄弟当着王呢。 南边儿?南方的那个好兄弟,在当今登基前两天就已经因为先皇病逝而情绪起伏太大,死了。 富足的南边现如今是私库一半儿国库一半,大家伙儿都睁着眼睛装瞎,把日子往下过。 反正这个皇帝当的挺舒服的。 他的自由度对比起之前的皇帝来说,是很高的。 回去之后他就开始写旨意,打算亲自去西北那边儿平反。 至于为什么要平反? 那当然是因为自己的好兄弟利用凉州之便,囤积兵马啊! 正好之前从南边儿杀出来的粮食很多,目前也没有出现什么天灾,这些粮食不就是那个早死的好哥哥援助他的军费吗? 皇帝洋洋洒洒写了一通,把死了的先帝跟好哥哥拉出来溜了一圈,这才舒服了,让人直接请兵部尚书过来。 被紧急招入宫的武将们看到圣旨后沉默了。 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今天死谏的那个御史也是个奇才,本来皇帝好好的都没想起西北那两个,这位奇才非跳出来说当初南边儿那位死的蹊跷,到底血脉相连之类的……好嘛。 这可真是太好了! “圣上,这军费……” 兵部尚书迟疑的说:“户部那边儿怕不是……” “这个我私库出一半,国库出一半,请欧阳老将军坐镇,武看将军守着国都,我们去去就回,速度快些。” 皇帝已经想好了,脸上都带着笑意。 他都考虑周全了,兵部尚书还能怎么办?只能答应,并且开始思考怎么塞几个家里的人进去混点儿军工。 一切如火如荼的进行,琼花也听宫人提起过,她本来以为自己要跟皇帝分开几个月甚至一两年了。 为此她特意打了个平安如意的结,是红绳打的,再加上她控制身体麻烦,有些地方松有些地方紧,并不好看。 “父皇要平安回来。” 她把结递给他的时候说。 皇帝手一滑差点儿把东西掉地上。 他反手一抓,紧接着陷入了沉默。 虽然一直让她叫自己爹,但真的听到,这还是第一次。 他有些终于得偿所愿的高兴,滋味又有点儿复杂,说不出来的感觉。 “我当然会平安。” 他把平安结装着放好,这才伸手把琼花从有些高的椅子上抱住,夹在胳膊肘里,一甩一甩的带出去。 琼花被甩的头晕眼花眼冒金星,她两只手用力抓住他的长袍,“…放我下来。” “别急别急,就快到了啊。” 皇帝敷衍的拍拍她的脑袋。 就这么被夹在胳膊肘跟腰间的缝隙里走了好一会儿,琼花都快吐出来的时候,她才终于被放端正。 她完全站不稳,在被放下的时候一屁股就坐下去了,有只手险险扶住她,大伴的笑声在她头顶响起,“公主这是怎么了?” 琼花这会儿还在发晕,想吐,她说不出话,只能用眼睛盯着御辇下面的皇帝。 皇帝看到她这脸色煞白的样子也有点儿懵,“你是不是吃错东西了?脸怎么这么白?” “……” 琼花非常不礼貌的,对着他翻了一个白眼。 这么久了,这还是第一个把她逼到这情况的人。 大伴笑着给琼花拍脊背顺气,“圣上您刚才把公主用那个姿势带出来,换成谁都会觉得难受的,公主就是背过气了,好好缓两下就好了。” “哦。” 皇帝上了辇,内监抬着撵走,御前侍卫在左右前后开道,一路往前皇宫走去。 他在御辇上看了琼花好几眼,然后伸手戳了戳她的胳膊,“小琼花,你没生我气吧?” 琼花:“……” 她低头看御辇上铺的毯子,质地柔软清雅,很好看,用手摸都不觉得刺挠难受,反而软软的。 “装听不懂是不是?” 两根手指伸过来捏住琼花的鼻子,她往后一仰躲开,看着咧着个嘴凑过来一张大脸的家伙。 “…好烦。” 琼花伸手推开他的脸,“我在生气,不要打扰我。” 这句话说的有些急。 皇帝眨了下眼睛,往后靠在椅子上,“知道了,不打扰你。” 御辇到了皇宫前面,官员工作的地方之后,就换成了马车往外面驶去。 很快琼花就听到了外面逐渐热闹起来的声音,她感觉有些不对,后知后觉仰头看着不说话在发呆的皇帝,“你要带我去哪儿?” 皇帝回过神,看到她绷着一张脸,眉头微皱的样子,想逗她的欲望蠢蠢欲动,不过鉴于之前已经把小孩儿惹毛过了,他这会儿只能忍痛放弃逗人,“去西北,带你见识见识风土人情,开阔一下你的视野,总关在皇宫里会被关的心胸狭窄的。” 琼花:“……你要带我去打仗?” 要不是她前不久隐约听过这回事,她这会儿还真就信了他的忽悠了。 “咳,嗯。” 皇帝掀开帘子看了眼外面,“先行军已经在其他地方集结出发了,我们走的是中间,路上确实可以抽空看看风土人情,没骗你,不要用这种看人贩子一样的眼神看朕好吧。” 他试图用“朕”这个字来找回一点儿底气。 琼花挪开视线,都已经出来了,还能怎么办? 她点点头表示知道了,然后在摇晃的马车里睡着了,等醒来的时候是晚上,马车还在前行,没有停。 “醒了?” 让她躺在自己腿上睡的皇帝捶了捶自己发麻的腿,敲了敲马车壁,“送点吃的过来。” “是。” 外面传来大伴的声音。 没一会儿,一大一小两份食物被送进来,能看出哪怕是在行军中,厨师也在尽量做到最好了。 肉是亮红色,被切成片淋上酱汁,然后是凉拌菜跟一些煮菜。 大黎没有铁锅,铁都拿去铸造武器了,自然也就没什么炒菜之类的存在衍生出来。 把菜盖在米饭上,热腾腾吃了一顿之后琼花被外面骑马的嬷嬷带去远处没人的地方解决了一下生理需求,然后带回来洗手,又回到了摇晃的马车里。 她打开车窗趴在这里往外看,像他们这样的马车在队伍里有很多辆,是分散开的,他们这辆马车平平无奇,跟其他马车没什么区别。就是知道皇帝肯定坐着马车,这么多马车猜起来也不好猜。 道路并不平整,队伍很长,行进速度很快,能听到整齐的脚步声,每隔一段距离队伍的左右两边儿都有两个举着火把照亮路的伙夫,夜盲在底层人中很多很常见,这样可以保证他们不会在晚上行军的时候出现走丢的情况,出什么事也能很快的看到,反应过来。 长长的火龙在后面绵延不绝,数不清有多少人。 初春的夜风是凉的,琼花趴在窗户那里看了一会儿,发现有好几个士兵已经很疲惫了。 她偏过头看向皇帝,“什么时候会停下休息?” “天快亮的时候,到时候休整,顺便把给他们一整天的饭食都做好分发下去,那是个大功夫,要费不少时间。” 皇帝在晃动的烛光下看着奏折,头也不抬。 琼花问:“现在离天亮还要多久?” 她醒的时候已经是月亮当空了,没办法判断具体时间。 皇帝在奏折上写了几个字,合拢扔进旁边儿的竹筐里,目光看向她,有点纳闷,“差不多两个时辰,你问这个干什么?” 琼花还在看着外面,过了几秒,她才张嘴说出整理过措辞后的话,“急行这么久,他们身体会受不了的。” “呦,你还知道急行这个词儿呢?” 烛火晃动下,本就眉眼深邃的皇帝神色分辨不清,“队伍可不会因为有人身体受不了就会停下的,这还只是急行,都没到战场上,要是这时候就受不了,那也没必要浪费军粮。” 他话里的意思很明显,要是真有人因为急行死了,那也没什么,反而省了口粮。 琼花沉默,她心里有些震动,却又不知道自己在震动什么,于是只能沉默,从车窗边看向后面那些士兵,眼中有不符合她这个年纪的悲悯。 皇帝撑着脑袋看了她一会儿,忽然出声说:“其实一开始,有好几个人都说这次不应该带你的,你身体太差,我在出宫的路上一直在想要不要把你放回去。” 琼花坐在车窗边,外面明亮的月光落在她身上,她看向他,眼里还残留着对外面那些士兵的悲悯。 “你太小了,我说这些,可能你长大就忘的差不多了,也可能你估计都理解不了我的意思。” 皇帝目光没有看琼花,他在看窗外。 “我要带你看看真正的战场,在那里,人命如草芥。今天你认识的人,明天就很可能会死。” 皇帝的声音轻飘飘的,“这个世界上,最值钱的是人命,最不值钱的,也是人命。” “小琼花,你叫我一声父皇,那我教给你的第一课,就是让你知道,永远不要让自己处在下位。” 他幽幽的声音在车厢里轻轻的说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凉意笼罩了琼花。 她看着皇帝,感觉自己好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你现在能坐在这里,享受食物,能有闲心对他人生起怜悯,甚至可能只需要一句话,就能让他们停下休息,多活几个人,留着人命去战场上送死,这些,都是因为你是上位者,如果你处在他们的地位,可能你已经死在急行上了。” “当然,我跟你说这个,不是为了让你自哀自怨,我是要你清楚,不管在哪里,都要往上爬。” 皇帝轻笑了一声,烛火炸了一下,因为风变小了而逐渐平稳不再闪烁,照亮了此刻皇帝的样子。 他的头发用布带绑着,插了一根寒光闪闪的簪子,身上穿的是方便行动的束袖,这会儿脸上带着笑意,“你不知道,以前我还是个不被重视的皇子,那时候为了讨人喜欢,私自跑去往战场上的士兵队伍里,那个管我们的千户可比我们现在狠多了,饭给的少的可怜,长途奔袭,死了就地一扔继续走,能撑到边疆,都是我小时候吃的好,身体底子比别人好。” 他语气难得这么温和,坐在隔间里的大伴开口接了一句,“那次圣上在战场上大放异彩之后,其他人才知道圣上是皇子,奴才也是那时候才被分到圣上身边儿的,公主您是没看到,那时候的圣上真的是意气风发……” 大伴看不到,但琼花看的清楚,在提到那段时间的时候,皇帝嘴角的笑意在逐渐消失。 是那时候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吗? 可是如果真是大伴说的那样,那个时候他应该很风光才是。 皇帝缓缓闭上了眼睛,他似乎并不在乎刚才的那些话琼花有没有听进去,理解。一点儿没有考教她的意思。 “父皇。” 琼花看到皇帝眼睫一抖,把眼睛睁开了。 他看过来,眼神催促她要说什么赶紧说。 “…你之前说,我现在是上位者。” “嗯。” “那我可不可以行使权利,让队伍现在停下,休整一下,只是休息两个时辰,可以吗?” “……” 皇帝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看着她。 那种目光很奇特,像是本来平静的,陷入朦胧晦暗的水面被一颗石头打破,水面溅起涟漪的同时,笼罩在上面的晦暗雾气也透进了光。 他眼睛里有了一点儿小小的,并不明显的光。 他对她笑了一下,“当然可以,你可是大黎的长公主。” 他吩咐大伴,“通知下去,原地休整,厨子加快速度做饭,在两个时辰之内把明天一天的饭做好送到每个人手里。” “遵命,圣上。” 外面响起大伴离开这辆马车的声音,队伍很快开始从前面往后停下原地休整,每辆马车上都开始传出香味儿。 琼花坐在车窗边,看了一会儿外面因为能够得到喘息之机,而状态好了一点儿的士兵。 她问皇帝,“你会让他们在白天,把现在休息的时间补回来吗?” “我倒还没有那么下作,把刚承诺给你的,转头以另一种方式收回去。” 皇帝真是想不明白她脑袋里怎么会有这种想法,要是在白天找补回来,不就等于没休息?等于她这个公主的话没用?这不是让别人看轻了她? 琼花听到他的话愣了一下,下作吗? 她还以为很正常,毕竟在现代社会,一直很正常。 这次放假,回头补回来。 这次休息,回头多补两天。 皇帝看着她脸上的困惑,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警告她,“你以后可不能跟手底下的人这么弄,这会让你的话在别人那里逐渐失去威信。” “人无信不立,不要因为这点儿小关节,失去人,尤其是高位者最重要的东西。鼠目寸光,得不偿失。失信等于失权,为了一点儿蝇头小利,不值当。也很蠢,虽然上位者不一定都聪明,但最起码不要把这个蠢表现得这么明显。” 他把那些更复杂的东西,用平常的话,尽量简洁的说出来,方便她理解。 “记下了吗?” 琼花默默点头。 失信等于失权? 原来还可以这么看? 那些高高在上,看上去无所不能的人,也会有蠢人?她还以为所有决策者,都是高瞻远瞩的。 但作为一个皇帝,他这么说,又确实很有道理跟说服性,还有谁能比一个统治者更能清楚这些呢。 “记下了就行,是不是觉得无聊?” 皇帝从旁边儿抽屉里拿出一沓纸跟一张字帖,“来,这个是大黎最优秀的人的字帖,你照着这个边写边认字。” 琼花看着上面及其眼熟的字体,目光落在桌子上摊开的奏折上,上面的朱批跟字帖里的字真是……一模一样啊。 她看着他,“…这好像是父皇你的字帖。” 她慢吞吞的说话的时候,还刻意在“父皇”两个字上咬了重音。 皇帝:“对啊,这有什么问题?谁敢说我不是大黎最优秀的人?” 琼花:“……” 她叹了口气,拿着毛笔开始练习字帖。 她来到这世界,遇到皇帝之后,叹气的次数都变多了。 紧急休息两个时辰之后,恢复了精神的士兵拿着一天的三个饼子,边赶路边吃。 红日从东方升起,云雾在广阔的天地间荡开,光线落下来,照亮前行的脚步。 火把被熄灭了。 琼花在清晨冰冷的空气中打了个哆嗦,缩回马车里。皇帝正在闭着眼睛睡觉,不过睡眠很浅,听到一点儿动静都要稍微掀开眼皮看一看情况,看到她缩回来关上窗户,好笑的把身旁放着的蚕丝薄被抓起来扔到她身上,“睡一会儿,等会儿带你去一个地方逛逛。” 琼花熬夜写了一晚上的字帖,也累了,她坐到皇帝旁边儿,在他疑惑的目光中把大大的蚕丝薄被展开,把他们两个人都盖住了,这才侧着躺在宽大的座椅上闭着眼睛睡着了。 皇帝捻了捻被子,嘴角勾了勾,也闭着眼睛睡了。 再次醒来是在中午的时候,她被皇帝抱出马车,被他放在马上,然后他自己也上来,骑着马朝一个方向奔走,随着他的离开,长的仿佛看不见尽头的队伍里分出了几百骑兵跟在后面。 琼花侧坐着,努力抓住马鞍保持平衡,“我们,去哪儿?” “金昌,南边儿货物运往北方时必经的一个城池。” 周围的绿色在随着去往西北而变得少起来,金昌这里更甚,简直像是住在石山里一样。 皇帝在靠近城池的时候就放慢了速度,目光困在城池周围光秃秃的山上,“这地方倒是好守。” 金昌外面没有耕地,只有因为过度砍伐而绿色消失严重的平地。 现在是初春,外面的地面上正在生长草叶跟野菜。 有穿的并不好的平民正在一堆一堆抱团走在一块儿挖野菜。 琼花坐在马上,路过的时候看过去,那些人都是面黄肌瘦的厉害,有几个孩子甚至可以说是皮包骨头,正在啃自己的手指,目光直愣愣的看着她这边儿。 “小琼花,别看了。” 皇帝腾出一只手把她的脑袋掰端正,“再看下去,小心他们觉得你好欺负,冲上来抢了你。要是光抢马匹什么的,还无所谓,要是他们想抢了你去做下人,或者做两脚羊,那才糟糕。” “…两脚羊?” 琼花忍不住回头,从下往上看着他,这个角度他也是好看的。 “嗯。” 皇帝以为她不清楚,就说:“饿急眼的人的会把别的人当做食物,他们把被当做食物的人称作两脚羊,好像这样就不是吃人了一样。” “可是……” 琼花努力的说话,声音急促,“你的治下,这么严重的,为什么……” “我什么时候说过金昌是我治下的了?” 皇帝见她瞪大一双灰色的琉璃眼,忍不住闷笑出声,“这金昌可是我其中一位好哥哥手底下的,我带你就是来看看这摇钱树长什么样儿的。” “……” 琼花努力微笑了一下。 这话怎么听着……那么假呢? 第1章 傻公主可以被爱吗1 【第一世,只因祖父站错队,郑安宁全家都跟着被下狱,男的流放千里,女的充为官妓。 郑安宁从小在教坊司长大,因为艳丽的容貌而被当做头牌培养。 在她努力凭借自己,获得了一位贵公子的心,只等被消了贱籍的时候。 只因为她那位好堂兄不知怎么哄了痴傻公主的喜欢,于是整个郑家都翻身了! 这时候,她成了不体面的存在。被他们用权势压着,饮下了毒酒。 呵,权势,多好的东西! 一觉醒来,回到幼时,郑安宁凭借预知,想办法让母亲劝父亲投了未来新帝。 在郑家嫡系翻船的时候,她带着家人在大黎过的风生水起,她要钱,要权,要地位! 一回头,不知道怎么回事,那些皇子世子,都屁颠颠的跟在她后面,真的烦得要死。要不要打断他们的一条腿呢? 某人:老婆!手下留情! 郑安宁:哼!】 琼花缓缓睁开眼睛,脑海里回想着主系统的话。 “不要靠近女主,不要被光环影响,进入主角光环范围内。这次的女主之所以被称之为恶女,是因为其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记得小心。” 脑海中的话在飞速散去,琼花睁开眼,看到了垂直的金丝帷幔,她这次的身份,就是那个痴傻的公主。 她来了,不用遵守人设,那应该可以不傻了吧? 琼花想掀开帷幔看看外面,她明明看到自己伸出了手,但却不是抓住帷幔。 她整个人顺着重力栽倒在床下,脑袋被磕到了,疼得厉害,她躺在地板跟帷幔之间,还有些发懵——为什么会这样? “公主?!” 门口传来一声惊呼,然后是失了姿态的急促脚步声靠近。 琼花伸手想自己爬起来,但太累了,而且脑袋很疼,她试了一下之后就放弃了,老老实实等人过来把她扶起来。 一个圆脸的少女掀开帷幔。 琼花两只手放在胸口,眼睛里含着因为疼痛而产生的泪水,乖乖的仰头看过去。 亲眼看到了圆脸少女脸上从红润变得煞白,嘴唇都有些哆嗦的俯下身,把她抱起来。 是的,抱起。 这个时候,琼花才发现,她似乎是个小孩儿的样子,从腿长来看,大概有六七岁? 也不小了。 她想着,忽然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一件事。 她的手缩小,腿缩短这件事,按理来说应该是在醒来的第一时间就发现,反应过来的。 可是为什么她现在才意识到? 她皱着眉头被宫女放在床上,“奴婢这就去叫人请太医……” 琼花目送宫女绕过山水画屏风走远,她收回视线,再次思考起刚才的问题。 为什么这么重要的事情,她却这么晚才发现? 想了好一会儿,琼花眼睛一亮,皱起的眉毛舒展开了。 她知道了,她是被这个身体影响了,所以才反应速度跟观察力,都下降了! 想了这么久,得出这么一个结论的琼花高兴了一会儿,又愣住了。 那这么说起来,她好像就真成了傻子? 她想了一会儿,否定了。 她记得在来到这个世界之前发生的那些事,经历的那些任务。 所以她只是变得有些笨重,反应慢而已,不傻。 想明白了,她又觉得开心了,还忍不住笑了,这时候她意识到额头的伤,伤口已经从尖锐的疼变成了闷闷的疼。 那个宫女叫的大夫还没来吗? 琼花在床上躺下,打算躺着等。 就在她躺的昏昏欲睡的时候,有人放轻脚步缓缓走过来。 琼花听到了,但她一时间并没有做出应该对应的警惕反应,甚至连戒备心理都没有。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好奇占了上风,手动了动,想拉开帘子看是不是大夫到了。 她一只手叠在另一只手上,努力保持镇压,不让自己的手跑去拉帘子。 帘子被轻轻掀开,一张清冷貌美的脸从外面探进来,鬓发上的朱玉簪子垂下,她看上去只有十几岁的样子,在看到琼花睁着水汪汪的灰色眼睛看她的时候,先是下意识露出一个笑,紧接着笑意就凝固了。 她看着琼花的额角,声音控制不住的提高,“来人!” 琼花看着她,听到她冷声询问,“公主休息的时候伺候的人呢?去哪儿了!” “回娘娘,轮值的是玉漱,她…奴才也不知道她去哪儿了。” 尖细的,因为恐惧而颤抖的声音。 琼花坐起来,试了几下,才抓住帘子,她握着帘子缓缓拉开一点儿,看到地上跪了一堆人。 好多人啊…… 具体是几个人来着? 1.2.3.…… 琼花认真的数着,忘记了对陌生女性的警惕跟戒备,她数到一半,感觉自己好像数错了,就伸着手数,“1.2.3.4.5……” 嘴里小声嘟囔着。 纯妃听到小侄女小小的声音,手中的帕子都差点儿撕了。 这么乖的孩子,一错眼,就受了这么重的伤,她心里难过的喘不过气,小心的坐在床上,试探着伸手把她抱进怀里,红着眼眶,“太医还没来?!” “奴婢叫人去催催。” 头发梳的一丝不苟的嬷嬷俯身低头,随后快步走出去。 纯妃手都不敢碰她脸上破皮,带着洇出血迹的额角。 这可是女人最重要的脸啊! “琼儿别怕,很快就好了,不会留疤的。” 她低声颤抖的说,明明知道孩子听不懂她在说什么,还是说着这种安慰的话,即是在安慰孩子,也是在宽慰自己。 琼花发现自己记不太住数字之后,就有点困扰的停下了。 这会儿听到耳朵旁边儿带着哭腔的声音,她抬头看过去,看到清冷的美人红着眼眶垂泪的模样。 她迟钝的意识到,这个穿着一看就不普通的人,在为她哭。 琼花低头拽了拽自己的袖子,她穿的是容易行动的窄袖。 袖子太窄了不能拽着擦眼泪,她就伸手抓住女人质感颇好的白色广袖,拿起来,小心的给女人擦了擦眼泪。 吐字虽然慢,但努力做到了咬字清晰,“不,难过。不哭。” 垂泪的纯妃一愣,看了琼花好一会儿,反应过来是她说话之后,抱着人的手都在颤抖。 低下跪着的宫人们虽然不敢抬头,但心里也都吃了一惊。 难道这位痴傻公主磕了脑袋之后,变得不傻了? “好孩子,好孩子!方才你说话了对不对?” 她低头看着她,跟那双清澈的灰色眼睛对视,“好孩子,你是不是好了?” 琼花眨了下眼睛,浓密纤长的睫毛眨动的时候仿佛垂尾蝶翼。 她当然能听懂对方说的话,但是要彻底思考好怎么回复,然后说出来,这是一件比较困难的事。 等太医都从宫殿外进来了,纯妃眼神有些暗淡的时候,琼花说:“我能听懂,但是我很慢,很慢才能说话,我控制不住。” 她在太医惊讶的目光中说:“这没什么,不要为我,难过。” 纯妃的眼里蕴满泪水,“褚太医,劳你给这孩子看看……” 她轻轻摸了摸琼花奶白色,透着粉的脸颊,“好,我不难过,你别担心我。” 声音软极了。 年轻的褚太医听到声音,看了她一眼,随后才观察着琼花,目光扫过她的额角,道:“下官冒犯。” 他伸手拉过琼花还抓着衣摆没松开的手,把了一会儿,松开,又把了一会儿另一只手,轻轻吐出一口气,“恭喜娘娘,恭喜公主。” “公主从前不会说话,应该不是痴傻所致,否则不该一开口就如此清晰,她应当是从前就知道,也懂,但是被身体束缚,困住,所以才不得言。” 褚太医是真的发自内心的高兴,他眉眼带着笑意,“如今公主体内余毒已清许久,身体正是该慢慢恢复的时候,不用开药,只之后好好吃些滋补的膳食最好。” 他说:“到底是药三分毒,如今她身体正在恢复,不宜用药,好好滋补就可以了,娘娘切记不要心急听信偏方之类的。” 本来开心的纯妃听到这里,脸上一红,嗔怒的瞪了他一眼,却没说什么,只说:“那你且弄个好些的药来给琼儿敷敷,免得她留疤。” 褚太医点点头,“我知道。” 两人对视一眼,情义不言自明。 琼花被纯妃抱在怀里,把这一幕看的清清楚楚。 她迟钝的脑袋里是大大的迷茫。 所以抱着她的女生,不是宫妃吗?那她是谁? 自己跟她是什么关系? 正想着,外面有明黄色的身影闪过,然后快步走进来。 进来的人身穿绣龙龙袍,五官俊美中带着一些阴鸷,头发被玉冠束起,身形高大,看上去大概十八九岁的样子。 所有人,包括抱着她的女人都把她放下,起身恭敬行礼。 “起吧。” 皇帝的目光落在琼花身上,在触及她额头的伤时顿了顿,“值守不当的人,走一遍内监司,再杀。” 内监司是负责审问处理宫人的,手段残忍至极。走一遍内监司的意思就是让人活着把那些酷刑都过一遍后,才能死。 在场的宫人打了个寒颤,值守不当就被这么处理,那他们这些人…… “其余人,各打二十板子,发还内务府。” 外面立刻有人进来带宫人出去打板子,没有一个宫人敢哭喊求饶,所有人,哪怕忍不住哭了,也死死咬着唇不敢发出一点儿声音被听见。 等闲杂人等都离开了,皇帝坐到床边,掰着琼花的头目光严肃的看了一会儿,跟旁边儿的褚太医说:“褚良,别让她脸上留疤。” 褚良恭敬道:“是,臣定当竭尽全力!” 纯妃在旁边儿说:“圣上,琼儿会说话了,她不傻!” “朕一直知道,是你们不信。” 皇帝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但琼花正好低着头,看到了他在一瞬间握紧的手。 琼花看了看他,“嗯,不傻。” 皇帝愣了下,俊美的表情空白了那么两秒后,整个人从五官到神情都柔软了几分,“叫爹。” 琼花:“……” 她低头去玩广袖上的细小玉饰了。 皇帝伸手,触碰易碎品一样,小心的捏了捏她的脸颊,目光看着她,语气随意,“既然她现在已经好了,你要不就出宫去?都快二十岁的人了,总不能一直让褚良等着你。他家里都快被你跟他的事儿吓的归西了。” 褚良在旁边儿无辜的被这么调侃一句,脸霎时红透了,“圣上,臣家里人只是记着那些老黄历,并不知现在……” 皇帝撇他一眼,充满嫌弃,“他们要是知道你跟纯妃的事儿,怕不是想一包砒霜带你走,防止连累家族。” 褚良脸上带着笑,眼神却暗淡下来,“圣上说的…是啊。” 皇帝看了眼坐在琼花旁边儿的纯妃,“她好了,以后我会好好照看她。沈先生跟沈夫人要是活着,不会愿意看你这样的。” 顿了顿,他有些嫌弃,“而且你把自己绑在小阿琼身上,对她也是一种负累。” 他很少说这么不带刺的话,要不是她是沈先生的妹妹,他都懒得搭理她接下来怎么活。 说着,他又对褚良说:“当初她为什么入宫你心里也清楚,我没碰过她,你心里不要有什么疙瘩。” 他觉得自己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褚良跪下道:“圣上隆恩,臣并不在意这些,只要她过的好,臣也就好了。” 纯妃沉默到现在,她握着琼花的手,缓缓开口,“她如今刚刚开始好起来,我不敢这时候离开,且再等一两年,再说。” 她说这话的时候,不敢看褚良。 褚良道:“臣愿等。” 琼花听到这会儿,终于理解了这复杂的关系。 纯妃跟皇帝是因为她而合作的合作关系,跟褚良才是恋爱关系。 看旁边儿站着的几个嬷嬷跟大监一脸平静,显然他们也是知道这个事的。 想事情的她眉心突然被点了下,她茫然抬头,对上了皇帝的视线。 他眼神带着一点儿不明显的笑意,见她有些懵的抬头看过来,嘴角勾了勾,“小傻子。” 站在旁边儿的大伴神色无奈,之前所有人都以为公主这辈子就这样傻的时候,皇上坚称她不傻,不仅自己避讳了傻,痴等字从不在公主跟前提及,更是不许别人当着公主的面儿说她傻,违者可是真的要上邢的。 现在知道公主要好起来了,他又恶劣的第一个破戒开始逗公主了。 琼花不看他,头疼,还不能用手碰,也不知道古代发炎致死率高不高。 眼前出现一张大脸,是皇帝。 他弯腰凑过来,跟低着头的她面对面,然后伸手把她的脸颊戳出一个小窝窝,“叫爹。” 非常没有皇帝该有的矜持。 琼花盯着他看了两秒,“头疼。” 声音轻飘飘的。 皇帝眉头一皱,“褚良。” “微臣这就去制药!” 跪在地上的太医缓缓起身,后退着离开。 “你的药得特制,所以你就先疼着,反正也疼不死。” 皇帝嘴上这么说着,手拉开琼花的手,精准的在一个位置一捏,一股酸胀的感觉瞬间从手上弥漫到手臂,额角的伤口一下也不疼了。 琼花看他几眼,有点儿好奇,皇帝会中医? “圣上…会不会觉得我留下,有些多余。” 坐在旁边儿的纯妃缓缓开口,比起跟褚良对视时候的温情,她看皇帝的眼神明显更复杂。 那种复杂中掺杂着期待的眼神,给琼花一种她好像喜欢着皇帝的感觉。 可是她跟褚良不是一对吗? 琼花有些晕了。 “确实多余,而且很麻烦。” 皇帝把广袖从琼花手里拽出来,见她眉头皱起来了,就又给她塞手里,他掀起眼皮,深邃幽暗的眼睛似乎把一切都能轻松看透,包括她的想法。 纯妃脸色微微发白,偏过头躲避他的视线。 “你身后是沈家,你依托在小琼花身上,朕多给她一点儿好处,你跟着小琼花得了好处,你屁股后面的那群蛆就会闻着味儿耀武扬威。” 皇帝的话让宫殿里的人脸色都微微变了。 他的大伴低声,有些囧的提醒,“圣上,您,您得体些……” 什么屁股什么蛆的……这有点太糙了。 琼花手里抓着他的袖子,偏头认真听着来龙去脉。 皇帝压根不搭理大伴的话,“沈茹,你心里清楚,之前朕愿意让你蹭小琼花的体面,不过是因为怕她傻一辈子,朕总有顾及不到的一天。但现如今她既然不会再傻下去了,你,还有你背后的沈家,都该把臭脚收回去了,免得朕看不顺眼收拾起来麻烦。” 他语气平静又带着压迫,“你说她是你侄女,你养最好,可你又把她养的经常受伤,到头来还是要朕出面给她撑腰…沈茹,没人是傻子,你的小算盘收一收,在朕还没有彻底下决心处理你之前。” 纯妃沈茹脸色煞白,要不是现在坐在床上,她已经软倒在地上了,“臣妾不是……” 她眼眶迅速泛红流下泪来,“好!臣妾自愿出宫,您也不用说这种话来寒碜人!只望圣上莫要忘了,是嫂嫂跟琼儿,您才能活下来!” “娘娘……” 她身边的嬷嬷跟宫女听到这话,腿一软直接跪下了,“娘娘是气急才会如此,求圣上开恩,求圣上开恩!” 嬷嬷说着,目光落在琼花身上,恨铁不成钢的催促,“公主!您替娘娘求求情啊!娘娘不是故意的!” 刚醒来没多久,就迎接了这么多事儿,这会儿脑子正在理解反应中的琼花:“…………” 这位嬷嬷你有点太高看我了,我到这会儿都还没捋顺他们话里的因果关系呢。 嬷嬷:“公主你——啊!” 她惨叫一声,皇帝突然扔过来的茶盏碰碎在她脑门上,滑出了几道鲜血淋漓的口子。 “这就是你身边的好嬷嬷,敢这么命令公主。” 皇帝看着吓的僵硬的沈茹,心底腻歪恶心透了,从前他靠近小琼花没多久,她就会挣扎着想让退避开的沈茹过来,为这个他这两年不怎么跟小琼花近距离接近了,万万没想到沈茹把身边儿的下人纵容到了这个地步。 那个当差失职后第一时间不请罪而是转头就跑的宫女是这样,这个敢当着他的面儿命令公主的嬷嬷也是如此。 “这个老东西拉去辛者库那边儿刷尿壶粪桶,至于沈茹……除了她身上所有封号,以庶人身份送到褚良那里,对了,顺便让外面的人知道朕没碰过她,免得其他人都以为老子被褚良戴绿帽子了。” 大伴:“……是,圣上。” 他愁眉苦脸,看了眼皇帝,目光扫过睁着一双漂亮的大眼睛,手里攥着明黄色广袖,安静坐着的琼花,有了主意,“圣上,您说话的时候不要那么…接地气,万一被公主学去了怎么办?” “她脑子都还没好彻底,能学这个?” 皇帝低头看着安静的有些异常的琼花,没忍住,又伸手戳了一下她滑滑嫩嫩,粉白粉白的胖脸颊,“叫爹。” 琼花:“……” 她这会儿已经听明白了,她不是皇帝的女儿,是沈茹哥哥的老婆生的孩子,似乎她母亲跟她还给皇帝挡过一节,所以她才能有现在的地位……所以他为什么执着于让她叫爹啊? 琼花看着他十八九岁,有些消瘦的脸。 难道是年轻人心性?可古代这个年纪都当爹了。 “看吧。”皇帝一脸我就知道,“她连爹都不知道重复,脑子跟没恢复好呢。” 说着,他目光落在沈茹身上,“你怎么还不滚?要我派人把你扔出去?” 沈茹一个激灵站起来。 她终于想起了他还没当皇帝的时候的混账,他说扔,就绝对会让人颜面扫地的被扔出去的。 她走到屏风那里,回头看了眼坐在床边的男人跟坐在床上的女孩儿,眼泪差点又漫出来,她确实有那么一点儿小心思,但对侄女的疼爱都是真心的。 她不太会管教下人,这当然要嬷嬷来代替她做了,嬷嬷管一管公主不也是很正常的吗?她小时候也经常被嫡母身边的嬷嬷挑刺管教啊。更何况侄女也不是真正的龙子龙孙。 她不明白这一切怎么就这样了,失魂落魄的问:“我以后还能进宫看琼儿吗?” 皇帝笑了,他捏了捏琼花软软胖胖的脸颊,眼神冷寂,“要是朕没把她教好,她跑过去倒贴你们沈家,那朕无话可说。可要是你们在未经朕允许下私自接近她,那你们就要注意自己的脑袋的。” 说罢,挥挥手,“把她提着扔到太医院褚良那里,让他管好自己老婆,给公主制药的事让褚良他爹褚太医来,那个老头心里清楚。” “…是。” 大伴叹了口气,对旁边儿的几个人使了个眼色,立刻就有人上前抓住想跑的沈茹,架着胳膊给提出去了。 皇帝说要扔,那就不能让她走过去。 他们提着人一路朝太医院过去,把人扔下之后在众人惊愕的视线中说了来龙去脉。 褚太医在人群里,听到太监说,圣上说让褚良管好他老婆的时候,差点儿没昏过去。 后面又听到圣上把给公主制药的事儿交给了他,立刻毕恭毕敬的应下。 从圣上让人直接把前纯妃提过来扔下就能看出,这位非常不被待见。 而与此同时,跟这位扯上关系褚良,也落不着什么好。 真的是君恩难测,儿子回太医院的时候还是春风得意,现如今却被这么奚落。 褚太医来不及去想这个儿媳妇的到来划不划算,他拽住自己的儿子就往太医院属于他的屋子里走,要赶紧问清楚公主的情况,然后制药。 褚良已经被冷置了,褚家只有他一人了,他必须抓住这次机会! 第2章 傻公主可以被爱吗2 “公主,您以后就住这儿了,您看看有没有什么不喜欢的,奴才叫人换了去。” 十五六岁的小太监站在琼花身侧,笑容满面。 他是皇帝跟前大伴的干儿子,被安排给琼花了。 琼花低着头走路,过了一会儿才抬头打量,不是她故意不理人,而是她被身体限制了,只能这样。 这个宫殿对她一个小孩儿来说有些太大了,走来走去的看,停在偏殿,这里的景色最好看,有好几个框景,有一扇窗户一打开就能碰到花枝。 “我要住这里。” 她走进去,指着里面的床榻。 “整个怡安宫都是您的,想住哪间都可以。” 小太监没有自作主张的说她应该选什么,而是妥帖的应下来了。 就这样,琼花一来就搬进了怡安宫。 因为这具身体本来的记忆都是混乱失序的,所以她并不知道,怡安宫这个就在紫宸殿旁边儿的宫殿,往往被默认为皇子或者太子住所,住在这里,能够更方便,更快速的被皇帝看到,得到皇帝的教导。 当然,现在连自己身体都控制不好,消息被刻意封锁了的她并不知道,还有人把她搬进这里的事儿拿出来在朝堂上叨叨了。 然后被罚禁闭半年,当然,禁闭的时候俸禄是停发的。 皇帝压根没让人把这事儿传到她耳朵里。 她最近最大的任务就是好好养身体。 礼部郎中郑郎中府 被圣上亲口玉言罚了半年的禁闭,之前往来尚算多的府门口,现如今门可罗雀。 府里一片寂静,连下人都变得低调沉寂了,生怕哪里出格了,被怒上心头的主子给处理了。 府中只有一个人没被这种冷寂的氛围影响。 郑安宁如今不过七岁,身上穿的却很素净,她跪坐在矮桌前倒着茶,对揪着帕子的母亲跟走来走去的父亲道:“急什么,都已经尘埃落定,急有用吗?” 她一个小孩儿,郑家夫妻却一点儿都不敢小瞧自己这个孩子。 当初要不是她逼着郑郎中违背郑家嫡系,偷偷去联络当今圣上的手下,恐怕现如今他们已经跟嫡系的那些人一样,流放的流放,杀头的杀头了。 “好孩子,你且说说接下来怎么办?总不能咱们一家,真就这么等半年啊!” 郑夫人在丈夫的示意下上前,轻轻扶住小女儿的肩膀。 她也不知为何,面对小女儿总觉得害怕,尤其是安宁有时候看她的眼神……都让她有种孩子在恨自己的感觉。 她硬着头皮,轻声的哄她,“好孩子,娘知道你一定有办法的。” “我早就跟你说过傻子公主最得圣心,捧着就是了,父亲偏要去试试自己的头硬不硬,命硬不硬,现在试出来了,知道以后避着些了?” 郑郎中羞愧掩面,不知该说什么。 郑安宁“砰”的一声把手中青瓷杯子砸在地上,稚嫩的声音带着遮掩不住的戾气,“说话!” 郑夫人被吓了一跳,僵硬的看向丈夫。 郑郎中哀声道:“是,父亲知道错了,不会再犯,你且说说有什么办法吧!” 郑安宁把玩着手里的瓷杯,眼神冰冷。 上一世她的死跟傻子公主有关,这辈子她都没想过多重的去报复回去,结果那傻子又害的她这两年的经营毁于一旦! 郑家不被圣上所喜,郑家隐约红火起来的铺子也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这个仇,她记下了! 郑郎中见她不说话,忍不住道:“你快些说啊!” “…赵将军的母亲,喜欢佛法,母亲,我们也可以去学学佛法。” 郑安宁的话一出,郑夫人就乖乖点头,只有郑郎中感觉奇怪,“…哪个赵将军?我朝官拜将军的目前为止不是只有欧阳家老将军跟武侯将武家?” “…赵安,兵部侍郎。”郑安宁不耐烦的说。 郑郎中:“那也只是一个兵部侍郎……” 他忽的收声,压低声音,“你是说,他未来会官拜将军?可武将升官就只能是沙场征伐…未来会有兵祸?” 郑郎中眼神闪烁,过了片刻,他问:“我的好女儿,你且说说他是怎么拜为将军的,若是能提前把这场征伐扼制于摇篮之中,礼部侍郎,甚至尚书之位,为父,说不准也是能坐的。” 先不说郑安宁不知道,她幼时在教坊司,每天都在想怎么吃饱,哪里有功夫关注这个? 还是后来她长大的时候,赵安已经因为收复草原而官拜将军,成了朝野炙手可热的人物之一。 就算她真的知道赵安用的什么战术,是几年发生的战争,她也绝不会告诉父亲。 她要尽可能保证周围的事物按照上一世的原样走,那样她才可以最大限度的利用她的先知。 “父亲。”郑安宁笑了笑,说:“我要是能说出来,何必蜗居在郑府,直接去钦天监跟人抢国师的位置不是更好?” 郑郎中有些失望,但又不是特别失望,因为女儿都说了,她不是不知道,她只是不能泄露天机,说出来! 他点头:“我懂。” 他握住夫人的手,“还得劳烦夫人在佛法上费费心。” “夫君放心,我一定努力。”郑夫人语气柔软。 两人琴瑟和谐,旁边儿的郑安宁低头喝茶,遮住脸上讽刺的表情。 她这对父母,只有一分,都要演出九分,合该去做戏子才是。 要不是她尚且年幼,撑不住。她早就…… 各种颜色的精致衣裙在眼前晃过,正在试着让自己更加快速控制手指的琼花根本都没抬头看过去。 宫女只能蹲下来哄她,“公主您抬头看看,喜欢哪件?” 琼花抬头看了眼,那些精致的小衣服都是按照她的尺寸跟习惯做出来的,本应该放下来的袖子在袖口位置都收紧了,方便活动。 琼花随手指了一件耐脏的黑色,今天的穿着就定下了。 被宫女换了衣服,她被带出去晒太阳。 现在是初春,天气凉爽的恰到好处。 刚走出怡安宫,迎面就走来了换好常服的皇帝,皇帝脸上倒没什么明显的表情,就是他身后跟着的大伴等人看上去有些微不可察的僵硬紧绷。 “又要去晒太阳?” 皇帝蹲下来,目光跟她平视着说话。 琼花点点头,“嗯。” 虽然还是有些慢,但至少不像刚开始说话时候那样要等一柱香左右的时间她才能反应过来,然后再等一柱香左右,才会给出回答了。 “走,带朕也去晒晒,整天待在这破……” 他紧急刹车,看了眼琼花,“整天呆在宫殿里,都发霉了。” 在之前他说话的时候,她冷不丁跟着学了半句骂人的话之后,最近他说话比之前注意多了。 琼花点点头,伸手拉住他的三根手指,带着人朝自己这几天一直去的地方走去。 那是在太霖湖旁边儿的一块儿大石头上。 石头很大,琼花到了之后就松开了皇帝的手指,然后自己自食其力的爬上石头,把自己摊开,在上面晒。 因为太阳刺眼睛,她还慢悠悠的掏出一个帕子盖在脸上。 “这小东西,还挺精致。” 皇帝挑了挑眉,长腿一伸也躺上去,他身上没帕子,伸手在小孩儿袖口一掏,果不然掏出一个帕子。 这小丫头自从能说话以后,就开始注意卫生了,身上随时随地都携带着几条帕子以防万一。 把帕子盖在脸上,光线都朦胧柔和起来了。 晒了一会儿,皇帝竟然有些昏昏欲睡,他闭着眼睛,“小琼花,你为什么话这么少?” 过了一会儿,旁边儿传来声音,稚嫩的嗓音,有股子说不出的平稳,跟小孩儿故意学大人说话一样。 “因为你们的话太多,太密。” 琼花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话有那么点儿伤害性。 “我想好了上一句怎么回答,可是,你们都已经说了很多很多,都不记得自己之前说过什么。” 琼花也很无奈。 她不喜欢动不动就跪拜,可等她张嘴说出来的时候,宫人已经行完礼去忙自己的事儿了。 她说出来,他们反而会害怕,会觉得是不是自己不开心他们跪的不够标准或者时间不够长之类的。 类似的事情发生的多了,她就有意识的尽可能减少说话,避免发生误会了。 “我说你怎么不说话了。” 皇帝说:“本来还想着让太医给你开点儿黄连,多喝一下把嗓子眼给冲开的。” 琼花:“……” 这个皇帝,真的又损又不正经啊。 两人晒了一会儿,琼花把自己翻了个身,开始晒背面儿。 皇帝坐起来,盘腿坐在她旁边儿围观,“晒太阳太慢了,回头你跟我去练武,保证你能变强。” 琼花坐起来,脸上被热的发红,她控诉的看着皇帝,声音慢慢的,“…我跑都跑不了。” 跑起来,就会发生左脚绊右脚的情况。 皇帝伸手捏了捏她脑袋上的花苞头,“没事儿,你先看我练武也行。” 这时候,远处站着的大伴走过来,“圣上,有几位宫女子过来了。” 宫女子,就是妃以下妃子的笼统称呼。 美人能这么叫,嫔也能这么叫——当然,前提是你不怕被笼统称呼的存在记恨。 一般情况下,都是要把品级说清楚的。 “啧,一天天的,朕就没个得闲的时候。” 面对其他人的时候,他的称呼自然而然的又变成了朕。 琼花压根没注意,她正在思考如果练武的话,能不能把她的身体反应能力提上来。 头上一重,她茫然的看过去,然后就被皇帝提着后衣领从石头上拎下来。 琼花手扶着石头站稳,“…怎么了?” “御膳房的饭做好了,得回宫吃饭了。” 皇帝把手伸过来,“走。” “哦。” 琼花乖乖抓住他的手,根本没去思考为什么今天御膳房的菜送来的这么早,也没反应过来自己一直吃的不是御膳房的菜,而是内膳房的食物。 两人带着宫人跟禁卫军离开没多久,这里就来了好几个美人。 只不过,没撞到她们想碰到的人。 在做李琼花的那一辈子,晚年的时候她总是喜欢晒太阳的。 暖洋洋的光落在她衰老的,腐朽苍老的身体上,鼻尖闻到的那种肥皂在阳光下膨胀炸开的太阳的味道,让她有种年轻时候起来晚了,趴在床尾懒洋洋玩儿手机的感觉。 当时只觉得有些无聊,并不觉得那天有什么特殊。 人老了之后总是不可避免的,喜欢回忆自己年轻时候的事的。 那样在这个时间节点平缓的灵魂,就可以通过那些刺激的回忆,变得也有点儿起伏。 衍极抱着她在灯火辉煌的跨城大桥最高点跳下过。 她到现在还记得灯光的刺眼,还有凛冽的凉风从河面迎冲而来,头发被吹的向后拉直舞动,在河面上横飞而过的感觉。 在最危险的悬崖上自由落体。 在深海中跟神秘的海洋动物游动。 潜入世界最大器官组织,救人,杀人,那些子弹,热武器就像玩具一样被轻松阻挡。 她甚至亲自拿着枪杀过人,那是非常刺激又痛快的体验。 她被他抱在怀里,站在西式建筑的玻璃穹顶之上,看着一个又一个哭泣的,满身是血,或者毫无意识的受害者被救援,抬出去。 他们在墨科索尔维凛冽的寒风中接吻。 他的特殊性,让他能够保护她,带着她去看,去欣赏那些对普通人来说是死亡之地的地方。 琼花年轻时候尚且对衍极是有些抱怨的,因为他把她看的太紧了。 等到年迈之后,她反而庆幸他出现在她的生命中过,带她体验了那么多神奇的经历。 每次她说起庆幸他出现在她生命中的时候,他总是在笑,那种温柔又纵容的笑意,完全都不用别人来告诉她,琼花就知道他爱她。 很爱很爱。 他握住她的手指,亲吻她带着细纹的眼尾,“你要是想的话,我还可以带你把我们年轻时候体验过的那些,在体验一次。” “很浪漫的想法。” 琼花说:“不过我更喜欢你陪我晒太阳。” 一个怪物一个人类。 生活了一辈子,早就把对方融入了自己的生命里。 怪物懂了人类的爱。 人类学到了怪物身上的平静跟自由。 “公主,公主?” 轻微的声音。 琼花睁开眼睛,眼前一片朦胧的绣红,她愣了愣,回过神,抬手拿下盖在脸上的帕子。 ……又梦到从前的事情了。 她让自己不要去想,转头看向站在石头旁边儿的小太监苏沐,慢悠悠的问:“怎么了?” “又有宫女子过来了。” 苏沐也是无奈,自从几天前小公主带着圣上来了一次之后,这块儿石头就成了什么特别好的吉祥物一样,每天都会有人过来。 公主又不喜欢跟外人接触,每次都在人来之前离开。 这次公主才躺下两柱香的功夫,就有人凑过来了。 “走吧。” 琼花看了一圈周围人,不好意思劳累本就瘦弱的宫女,就对太监中个子比较高,身材看上去也壮的苏沐伸出手,眉眼恹恹,“不想走路……你抱我走。” 苏沐短暂的愣了一下之后立刻上前恭敬的把人抱起来,“奴才身上不好闻,公主您莫要怪罪。” 琼花暂时没闻到什么怪味儿,她摇摇头不说话。 一行人朝怡安宫走去,宫女跟太监举着遮太阳的伞。 圆形的伞遮住了刺目的阳光,琼花下巴搭在苏沐肩膀上。 过了两秒,她默默直起身体,“你身上不臭。” 苏沐脸上露出讨喜的笑,就听公主慢悠悠的吐出后半句话。 “就是头油味儿很重,平时记得洗头。” “……” 周围几个宫女跟嬷嬷忍不住偏头露出一点儿笑意。 头上有头油的味儿,那才是正儿八经收拾过的,毕竟擦头发的油可是个值钱物。 谁知道仔细把自己拾掇妥当的苏公公,却被怀疑不修边幅,头常常不洗,才有这种味道呢? 苏沐耳朵有些红,“公主,奴才每两天就洗一次头,没有不爱干净。” 在大部分宫人一星期统一洗头洗澡的情况下,他这个频率确实是很爱干净。 对现代人来说,两天一洗也算是比较勤快的了。 “对不起啊,误会你了。” 琼花打了个哈欠,放心的趴回去,声音软软的道歉,慢吞吞的,听的人心都软化了。 “您没有对不起奴才什么的。” 苏沐即使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已经知道了公主的行为跟他们不太一样,这会儿听到她道歉,还是忍不住心里一惊。 普通百姓朋友之间相交,出现了误会,都常常会出现拉不下脸子道歉的情况。 更何况他们一个是太监一个是公主。 苏沐有些无措,“这没什么的……” 琼花说出自己没说完的话,“不过真的不好闻……” “……” 好吧,公主总是这样,前一句让他开心,后一句揭短。 两句之间又隔的足够远,让他一时之间,不能立刻察觉。 因为被公主道歉而产生的惶恐没了,他无奈道:“应该是这个擦头发的油有问题,回去奴才就换一个味道。” 琼花点点头,鼻子里轻轻哼出一个音调,就算应了。 回到怡安宫的时候,宫里安静的过分,宫女太监们一遍遍打扫着已经打扫过的地方。 琼花在门口的时候就被放下了,她这会儿不困了,脑子清醒了一些,抬脚走进去。 皇帝躺在她特意让人挪到窗边的美人榻上,正在翘着二郎腿看书。 听到脚步声余光扫了一眼,在看到是她之后,大手一伸把人拉过来,让她坐在美人榻旁边儿的矮凳子上,手指着书上的一个字,“知道这是什么字吗?” 复杂的古文,跟她经历过的世界中的繁体字不同。 琼花摇摇头。 “笨。” 皇帝挑了挑眉毛,“这个字,是琼花的琼,你的名字。” 琼花闻言多看了两眼,把这个形状记下来。 “你想要什么封号?总是公主公主的叫也不合适。” 光线有变化,窗框印出的隐形遮住他的一半脸,一只眼睛在光处,一只眼睛在暗处,“叫黎?还是叫启?或者用我的年号给你?” 皇帝每说一句,琼花对面的大伴就眼皮跳一下,到后面差点膝盖一软跪下。 在室内的其他人都放轻呼吸声,害怕被注意到的时候。 琼花盯着他看了几秒,用不大的手在他胸口绣着的龙纹上拍了拍,过了几秒才吐字清晰,“谁欺负你了?” 皇帝被这话问的啼笑皆非,心里有一股暖流,“我是皇帝,只有我欺负别人的份儿,谁能欺负的了我?” 说完,他一顿,神色微妙的变化。 对啊,他是皇帝,为什么要被那几个酸儒用礼教跟所谓的身后名给困住? 他死了,总不能有人跑过来把他从皇陵里拽起来,让他听听看后人是怎么评价他的吧? 皇帝不生气了,他继续躺下,脑子里想着怎么完美,妥善的处理好这个情况。 琼花把他放在旁边儿的书拿过来,翻了翻,发现不认识。 虽然这就是毛笔字,但更像是规整的图形组合,每个字都有微小的差异,认不出来。 “对了,等会儿我教你认字。” 皇帝想了一会儿,见她看着书发呆,就伸手戳了戳她的额头,目光不可避免的看到她已经愈合的只剩一点儿痕迹的额角,“褚太医技术还可以,没疤。” 不仅没疤,连正常的伤口愈合后会出现的色差也没有。 能做到这份上,也是费了功夫的。 皇帝躺在美人榻上左右看看,拿起旁边儿堆了一盒子的夜明珠里的一颗,扔到旁边儿低着头跟大伴站一块儿的苏沐怀里,在他惊愕的抬头看过来的时候道:“你拿着这东西送去太医院,就说是公主赏的。” 苏沐先看了一眼琼花,等了几个呼吸,这段时间公主已经能够在几个短短几个呼吸内做出回应了。 没见琼花说话,知道她这是默认了,于是他恭敬的告退去送东西了。 皇帝轻轻“啧”了一声,“你这好儿子,皇帝的话都没他主子的重要。” 大伴笑眯眯的,“您看上的不就是他那股子忠心劲儿嘛,要不然也不能把他指给公主不是?” 皇帝轻哼一声,“也就她能让我多费点儿心思了——回头要是学起来慢,朕可是会抽板子的,知道吗?” 他眯起眼睛,眼神落在琼花手上,一副现在就有点儿蠢蠢欲动想打的样儿。 琼花:“……” 好幼稚的皇帝。 第4章 傻公主可以被爱吗4 琼花本来是老老实实待在皇帝臂弯里的,这会儿忍不住低头从臂弯缝隙往后面看了一眼。 之前跟上来的那几百个武器齐全的骑兵不知道去哪儿了,看不到人。 琼花这下更不相信皇帝说的只是来看看了。 她看着前面越来越近的城门,以及城门边,城门上的那些垛口巡逻的士兵,肉眼一看都大概有四五十人。 琼花说:“…父皇,你觉得接下来我能活下来吗?” 一只温热的手捏了捏她的脸颊肉,捏的挺用力的,好听的声音带着笑意,“叫大哥就能活,记住,你跟我现在是来走亲戚的兄妹,你是个哑巴……” 琼花:“…那你还说要叫大哥?” “到了,安静。”皇帝的手在她脸上遮了遮,示意她别再说话,不过几个呼吸,马就停在了城门外。 皇帝先下马,没让琼花下来,他把一张脆弱的黄纸递给守门的士兵,中间夹杂着小拇指指甲盖儿大的一块碎银,然后对士兵笑了笑。 士兵眼神都不动一下,接过银子跟户籍看了一眼,上面写的是南边儿那边儿的人,按理说南边儿过来的人怎么着都得带车队货物的,眼前这小子明显有些不对。 不过嘛…… 正好这会儿周围也没啥人,他眉头微微一皱,“你这户籍……” “官爷通融通融。” 皇帝又塞了一点儿银子,士兵的表情变得肉眼可见的满意,他打量了一下皇帝跟坐在马车上的人,“你们来金昌可有住的地方?若是没有,可以去城北找个叫孙老三的人,他是个通货,准能给你们找到最好的住处。” “好好,多谢您提点。” 皇帝乐呵呵的答应下来,收回自己的户籍,拉着马往城内走。 琼花坐在马上,百思不得其解。 皇帝往西北过来是要打仗的,从他离队后急行军队伍也没停就能看出时间很紧张。 既然如此他为什么要浪费时间带几百人来金昌? 是想用几百人工攻下金昌? 可是就算真的天降神兵攻下了,几百人也守不住一座城的吧? 她坐在高大的马上,低头就能看到皇帝的脑袋。 他的头发用浅蓝色的布束住了,布料垂下来一点儿尾巴搭在他后脑勺那里。 她好奇他想干什么,但这会儿又得扮演哑巴,就只能这么看着。 她看着皇帝老老实实的牵着马去找了那个叫孙老三的人。 孙老三身形壮硕的过分,脸上都是络腮胡,几乎看不清长相,也就只有眼睛跟部分脸颊是干净的。 他非常乐于助人的接受了皇帝的请求,然后领着他们去了一个宽阔平整的大院子,院子里有几个屋子,看上去都很干净,确实是个不错的地方。 “要是看了没问题,你就想想定几天,这可是我老嫂子的院子,要不是你们是人介绍过来的,我都不会带你来这儿的!一个月四两银子已经很便宜了!” 孙老三用一副爱租不租的语气说着,目光扫了一眼坐在马上的琼花跟被喂养的油光水滑,通体漆黑的骏马,尤其是看骏马的眼神,那眼珠子就快贴在马身上拽不下来了。 琼花觉得有些不太对,但她现如今的身体思维转的不快,让她去短时间内分析清楚她是觉得哪儿不对,她又说不出来。 于是她就盯着孙老三。 孙老三本来还在说自己找到这个房子有多不容易,这会儿被琼花盯着,忍不住看了一眼过来,就看到坐在马上那个据说是哑巴的小孩儿睁大眼睛盯着他。 孙老三:“……” 他转头跟皇帝说:“你看你妹子眼睛睁这么大是不是出问题了?” 皇帝看过去,对上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 “…………” “咳,她就是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大胡子,觉得孙老哥你的胡子很威武。” “是吗?”哪怕知道他是胡说的,孙老三还是忍不住美滋滋的摸了摸自己油光水滑的胡子,“我每天都给它们抹发油,整个金昌都没有谁的胡子能有我的这么好看了!” 别人夸他胡子,孙老三就高兴,“你们兄妹两个挺有眼光的,既然这样,我就不收我那份儿的钱了,给你一个最低价,三两半一个月,你看成不?” “当然可以!真是太谢谢你了孙老哥……” 皇帝边说边掏钱,荷包打开,布料软软的往两边儿垂落,露出里面除了银子之外的金叶子跟金瓜子。 不等孙老三看个清楚,荷包已经被警惕的捏起来了,皇帝把银子递给孙老三,“给,你量量。” “这还用量吗,老哥知道你不是那种人!”孙老三把钱一收,摆摆手就走了。 琼花坐在马上,看着还在打量屋子,好像真的打算在这里住一段时间的皇帝。 “这可真是个好地方。” 他看完了,伸手把琼花从马上抱下来放在地上,牵着她的手,“四通八达,随便哪个方向都能翻进来人,里面的人往出跑也方便。” 皇帝说完低头看了一眼琼花,在唇前竖起一根食指,示意她安静别说话。 琼花点点头,知道这是有事情要发生了。 皇帝带着琼花出去吃了一顿,回来的时候还提了一些豆子给马吃,然后就是身上衣服都不换就上床睡觉。 琼花被推到床里面,皇帝躺在外面,他不睡,在黑暗中偏头盯着门窗。 此时此刻的他冷静的仿佛即将狩猎的一只猛兽。 估计是因为知道晚上要发生事情,这段时间作息变规律了的琼花睡不着,她睁着眼睛,竖起耳朵听着任何可能会出现动静。 忽然,皇帝的发出了很轻的呼噜声,琼花怕他真睡着了,伸手抓住他的袖子想把人叫醒,下一秒她的手被轻轻抓住,放回原位,这微不可察的动作没有一点儿影响到轻微的呼噜声。 他是装的! 琼花顿时更精神了。 过了大概几个呼吸,她听到了轻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那是类似于纸张被穿透的声音。 她朝门口看过去,门上印出了几道身影。 在明亮的月光下,她看清楚了门窗上的东西,那是一个一根手指粗的竹筒。 她想到了以前看的那些古代电视剧,这是在——吹迷药? 琼花转头想提醒皇帝,下一秒一个帕子就轻轻捂住了她的口鼻,皇帝把她往他那里拉了拉。 她动了动脑袋看向皇帝,他的下半张脸在她挪开眼神的时候已经绑上了一块儿黑布。 “等会儿别出声,害怕就闭眼。” 皇帝的声音完全就是气音。 竹子抽出去了,有眼睛贴到竹子留下的洞口上转着眼睛往里面看。 琼花的手紧紧抓着皇帝的衣领跟腰带,防止他跑路的时候不带自己——当然,她更愿意相信他是一个好人。 “睡了?” “本来就没醒。” “对,等等再进去,那个小孩儿今天一直盯着我看,邪性儿。” “那女娃?” 外面响起笑声,恶心至极,“长得倒是一看就是个美人坯子,有甚好怕的,就算真邪性,送到红姨那边儿调理上个一年半月的,都得变成小淫娃!” 琼花脸上倒是平静。 以前拉着衍极去捣毁那些犯罪组织的时候,那些人骂的比这脏多了,当然,他们最后是过了好几天才成功死亡的,骂的厉害的,死的也最惨。 她感觉被抱的紧了紧,低头看了一眼,皇帝抱着她的手,那只手背上青筋跟血管都鼓起了。 她眨了眨眼睛,拍了拍他的手背,无声的安抚他。 皇帝看了她一眼,没出声。 他们继续安静的装昏迷。 又过了一会儿,外面的两个人才小心的用东西一点点把门撬开。 “这小子特别肥,你没看到他兜里有那么多金叶子跟金瓜子,一看就是那些肥的流油的贱商用来赏人的。” 嘴里骂着人,语气却是遮也遮不住的羡慕。 “你说他会不会是哪家的大少爷?看上去细皮嫩肉的,他妹妹也长的好……” 另一个有些迟疑了。 “得了吧,金昌里的大家少爷只有能跟那位扯上关系的惹不得,其他人?呵。前儿东边儿才出了一场火烧商人,整个商队的都死了,谁管过?就算真是什么商户家里的大少爷,弄死了也就弄死了!” 男人正是之前那个说要把琼花送去调教的。 他们拿出火折子,一点点儿朝床边走过来。 火光有倒影,琼花看到了他们手中拿着长刀。 她心中一紧。 这里是古代,没有怪物这种超脱能量想象的存在,她不知道皇帝能不能打赢。 她这个想法刚冒出来,忽然响起两声细响,然后皇帝就抱着她坐起来了。 她坐在皇帝腿旁看过去,火折子被踉跄的孙老三举着,他肩膀中了一支短箭,一双眼睛瞪圆了看过来。 至于另一个人…… 琼花的目光落在躺在地上,喉咙中箭连声音都发不出的男人身上。 这就是白天时候放他们进来的士兵。 他握住短箭,额头青筋蹦起,在短暂的安静之后嘴里开始疯狂往外喷血。 是真的喷,一口一口的往出飙的那种,他喉咙那里也在往外溢血。 屋子里短时间内就都是血腥味了。 孙老三看了眼坐在床上的青年跟他妹妹,又看了眼他手腕上露出一点儿模样,寒光闪闪的玩意儿。 他知道这东西,这是做工特别复杂的袖剑,只有大黎都城有卖,他们的头儿还是花了很多银子才得了一个。 这玩意儿能一次性连发十几箭! 他现在转身就跑,必死无疑! “…兄弟,兄台。” 他讪笑着说:“…有话好好说,这事儿是我们做的不地道,这样,房租我还给您,你们想住多久都行!” “我要见你们的领头人。” 他看到那个青年笑了一下,浑身都发冷,脚边同伴已经彻底凉透了,血流过来淹没了他的鞋底。 “……好兄弟,我们就是两个一时贪心的畜牲,哪里有什么头领?” 孙老三满眼真诚的看着皇帝,一副自己就是个老实人的样儿。 “你觉得我既然开口了,会是什么都不知道?” 皇帝叹了口气,下床。 孙老三看了一眼,脸都有些绿了,这家伙连鞋都没脱,很明显一开始就预料到晚上有这一出了! 皇帝单手抱着琼花,让她坐在自己手臂上,“你带路,或者你死,我去别的地方找人带路,你选一个。” 孙老三嘴角抽搐了一下。 琼花抬手抱住他的脖子,眯着眼睛偏头贴着他的肩膀,张嘴打了个哈欠。 皇帝道:“睡吧。” 琼花试图挣扎了一下,但这具身体,本来就脑袋迟钝活动,很多时候都是遵从欲望的。 比如这会儿,明明清楚很危险,但她的眼皮就是控制不住的在往一块儿粘连。 后来被抱出屋子里,冷风一吹之后稍微微清醒了一下,看着皇帝抱着她骑上马,然后又睡了。 再醒来周围很温暖,还有一种…脂粉的香气,不过是比较劣质的脂粉,比不上宫妃用的那种,留香持久又不腻人。 她勉强睁开眼睛,她坐在皇帝的腿上,被皇帝抱着,对面是一个看上去平平无奇甚至有点儿丑的老男人,琼花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继续闭眼。 “你说的倘若是真的,那我倒是愿意试一试……” 听对面男的说了这么一句之后她就又睡着了。 再次醒来是被皇帝抱着策马狂奔,皇帝整个人是几乎悬在马鞍上的,只有脚踩着脚蹬,她被一根布绑在他胸口,他的手臂护在她身后,也难为他这么颠簸还能抱住她。 “醒了?” 皇帝在星夜中低头看了她一眼就继续看路,“再有一柱香差不多就能追上队伍了,再忍忍。” 琼花忍着颠簸,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看向星空。 感觉过去了很久,他们才终于追上了队伍。 皇帝差点儿被当成敌人对待了,还是亮了一个东西才被放过去,一路畅通,回到了他们之前乘坐的那辆,从外表看上去平平无奇的马车。 琼花被颠簸这么久,已经清醒了,等上了马车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给自己倒了杯水。 马车里即使他们不在,茶水的温度也是保持的恰到好处的。 “给父皇我也倒一杯。” 皇帝打开中间的隔挡进来,一屁股坐下,指挥琼花。 第5章 傻公主可以被爱吗5 琼花把给自己倒的那杯水推给他,给自己重新倒了一杯。 温热的茶水下肚,浑身那种被夜风吹入肌理的冰凉才缓缓浮出。 她打开窗户透气,过了会儿,觉得没那么恶心了,才看向皇帝,“所以这次去金昌,您到底做了什么?” “你不问我也要跟你讲的。” 皇帝打了个哈欠,“不过你父皇我太累了,这会儿需要休息,等我睡醒再跟你说。” 他靠着身后柔软的厚被,对琼花伸出手,“要过来继续靠着父皇的肩膀睡觉吗?” 语气充满了逗趣。 琼花摇摇头,“睡醒了。” 皇帝也没多再废话,闭眼就睡,眉眼间能够看到残留的疲惫。琼花吹灭烛火,看着星空,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这中间门被轻轻打开过几次,由外面的人换热的茶水,哪怕马车里的人已经睡着了,他们也做好了随时准备迎接他醒来的准备,哪怕这个准备浪费了更多的东西。 琼花看着他们轻手轻脚的换茶水,这么多人,都在为他们服务。 在她原本的世界中,年幼的时候,这种就是大地主,要戴高帽子游街的。 这么多人伺候一个人,真的很浪费人类。但又确实是需要这么多的人,才能够把一个人给伺候的舒舒服服的。 琼花转头继续靠着窗外,星空。 她对星空并不执着,也辨认不清楚绝大部分星图,只认识一个勺子形状的北斗七星,他们现在确实是在往西北方向走。 她本以为西北方向会是黄色土地的荒漠。 但一路过去,除了明显有人居住的痕迹的地方树木稀疏之外,其他的人之罕至的地方,很多地方是毛茸茸的,当然,也有没有绿植的地方,这种地方往往有各种凸出来的怪石,以及奇特的地貌。 看累了,她就蜷缩在马车的角落,盖着被子睡一觉。 第二天被皇帝摇醒的时候还有些云里雾里。 “起来吃点东西,然后你就该上课了。” 马车还在行进,正午的阳光从车窗落进来,把整个车厢照的亮堂堂的,桌子上的奏折跟书收起来了,现在摆了碗筷。 热气腾腾的冒着香气。 给嘴里扒了两口,“谢谢。” 她慢吞吞的说:“正好,我很饿。” “不用谢。” 皇帝的食指戳了下她的脸颊。 琼花又吃了几口,回过神,看看碗,然后继续吃。 她感觉自己仿佛就是上辈子在动物园看过的那种,因为情绪稳定而被其他动物戏弄的水豚。 嗯,皇帝就是那个戏弄她的人,其他人也不敢戏弄她。 琼花最近发现了,似乎是因为感知迟钝的原因,她的情绪很多时候都是平缓的,除非特殊时间,否则基本没什么太大的情绪起伏。 以前年轻的时候会很频繁出现的羞耻跟躲闪,现在也几乎不出现了。 更多的时候她都在遵从自身的欲望活着,想吃东西就开口,根本来不及去想会不会太麻烦别人。 想上厕所也会开口,然后被嬷嬷骑马抱着去解决卫生。 皇帝跟大伴以及其他伺候的人都知道她出去是去上厕所了。 这种心照不宣,放在以前她绝对会羞耻的坐立不安,但现在完全没有任何感觉。 也不对,在她意识到的时候,她会产生那么一点点儿的羞耻,然后把那些毫无用处的情绪再次遗忘在脑后。 吃完饭之后,她直接跟皇帝说:“讲。” 皇帝看了眼茶水,示意她倒茶。 琼花没动,老神在在的靠在身后大伴之前进来的时候给她塞的柔软棉被上,用一一双乍一看有些雾蒙蒙,但仔细看去清澈见底的灰眸盯着皇帝。 两人眼神对峙几秒,皇帝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声音带笑,一点儿都不生气,听上去还有些莫名其妙的开心。 “很好,你记住,你是大黎的长公主,连皇帝都不能指挥你倒水,其他没有任何人值得你伺候的,要是有人敢高高在上指挥你,把杯子茶壶对准他们脑袋,眼睛的位置砸下去,砸的他们头破血流,知道疼了,就老实了。” 琼花:“…金昌。” “金昌这个位置,有点特殊。” 皇帝没耽搁,开始讲起来,“这是梁王的钱袋子之一,里面有重兵也有很多粮食,周围更是易守难攻,而且这里距离梁王所在的充州——喏,充州在这里,金昌在这里,你看从这里走,完全可以绕过我们的士兵在这里给梁王那边儿进行支援……” 他拿出一张在皮子上标记的清清楚楚的地图,给琼花教。 他教的很认真,如果琼花不点头,他就知道她是没听懂,会再次用更容易被理解的语言讲一遍。 琼花从头到尾听下来,她懂了,“…这时候不能分重兵攻打易守难攻,里面还有强兵镇守的金昌,所以用几百士兵,蛊惑金昌的地下势力,跟当地官府抢权,暂时把水搅混,等收拾完梁王,再来这里?” “对了,而且这边儿乱了,到时候梁王要是逃脱了,南下的路会有重重阻碍,北上的话……他就要去高原上跟那些狄人混日子了。” 说到这,皇帝笑了一下,有些意犹未尽的样子,很显然非常期待自己的好兄弟去过苦日子。 琼花:“……” 她默默低头继续看舆图。 这是只有位高权重者才能够拥有,窥看的东西,作为大黎的掌权者,皇帝手里的自然是最精细清楚的。 她试图把这些地图信息努力记下来。 下一秒,其他朝中大臣看都不太敢多看一眼的舆图被扔到她腿上,她迷茫的朝皇帝看过去。 皇帝用手支着脑袋,见她看过来,挑了挑眉毛,“你不是很喜欢?拿去玩儿吧,不过别送人啊,这玩意可不是什么夜明珠,能随便送人的,你要是不知道放哪儿,等玩腻了就给你爹我,我给你收着。” 琼花握紧柔软的皮革,她看着皇帝,皇帝看她的眼神是很正常的眼神,没有情欲没有贪婪,只有一点儿温柔跟慈爱。 此时此刻的他,让她感觉到了一种很奇妙的,不求回报的倾注的感情。 很温柔。 那是……她从来没有感知过的感情。 就算是对她那么好的衍极,也是无时无刻在祈求着她给予他回应。 琼花心里有点儿奇妙的沉,这种沉并不难受,反而让她感觉很舒服,就好像终于脚踏实地了。 她察觉到了自己以往的温和跟真正的温柔的不同。 她从前没感受真正的温柔,所以只是模仿着自己在生活中看到过的那些。 可现在她清楚的感觉到了,两者的差别竟然那么明显。 那么明显。 她不解的看着他:“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这时候距离给她舆图已经过去好一会儿了,皇帝正在看奏折,闻言一愣,把奏折从眼前撇开,打量她一眼,见她抓着舆图,就知道她在说什么了。 “这算好吗?” 皇帝说:“我只是把你当成了跟我一样的存在而已。” 他并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好让人惊讶的,伸手拍了拍琼花的脑袋,“好了,安静点儿,先让你爹把这些脖子上顶着个猪脑的玩意儿写出来的请安折子看完。” 他被一堆花团锦簇的话里夹杂一两句当地情况的折子看的头昏脑胀,不经意就来了一句,“这些猪的祖坟真是冒毒烟了,等老子回去就宰了这些玩意儿。” 琼花:“……” 所以温柔的时效这么短的? 她默默展开手里的舆图继续看,只不过这次没了之前的紧张感。 一路上行军速度都是快但规律,每天都会留出四个时辰的时间分开供人休息。 就这么急行了差不多五天之后,他们终于到达了梁王所在的充州。 充州路边的田里的都种上了早春的食物,放眼望去绿油油的一片惹人喜欢。 这里没有金昌的易守难攻跟崎岖峭壁,这里放眼望去不是土坡就是平原。 远远的还没彻底靠近驻扎的帐篷,就有士兵策马过来警惕道:“前方何人?!” “大黎来人。”最前面的人拿出一个令牌,顺利带着粮食跟士兵进入最外围的包围圈。 充州这里山不多。 琼花把车窗打开一条缝隙看了眼外面,士兵并不是那种不要钱一样的每隔几步就站一个,而是队伍交错巡逻。 他们路过了充州的一些小城,小城被看守着,寂静的跟里面没人一样。 “走,今天教你骑马。” 在进入充州之后,皇帝忽然兴致突发,让人给琼花换了一身玄色骑装,他也转着玄色骑装,在放慢速度的马车队伍旁边儿先教了琼花怎么稳稳当当的坐在马上,他骑着另一匹马走在琼花旁边儿,万一出事儿随时都能伸手把人捞过来。 琼花的手紧紧抓着被软布包着的缰绳,胯下的黑马意外的沉稳,并没有因为她的缩小而躁动,反而尽量走的平缓。 琼花看着远处的蓝天和地面的黄土,心里在骑上马的那一刻产生的不安跟恐惧,在长时间的走动,发现自己可以做到之后,那种不停在内心重复着“我不行”、“我会摔下去的”、“这里没有衍极,我出事也没人能及时救我”这种密密麻麻的心声。 逐渐安定下来了。 她的胸腔里有什么在往外蔓延,那是一种很难形容出来的感觉,但她清楚的感知到,自己身体里蔓延出来的触角,小心翼翼的触碰到了这广阔天地的一角。 “感觉怎么样?” 皇帝在旁边儿出声,他身体往后倾斜,脑后的发带随着马匹的走动轻晃,此时的他像个俊俏的少年郎,眉眼的阴鸷都因为夕阳落到眉眼而消磨了,好看的意气风发。 琼花看了他一眼,收回视线,坐的端正,看着前方的天际,土黄色跟蓝色有些崎岖的交界线。 “…感觉很好。” 琼花说:“父皇,我需要更适合我的马鞍。” 出行的时候估计没人想到她会需要骑马,虽然准备了方便行动的骑装,却没有给她准备马鞍,现在的马鞍是成人体型的,配备的脚蹬松松垮垮宽的她踩在上面都会滑。 “当然。” 皇帝在夕阳的微风里看向这个尚且年幼的女孩,“身为我的孩子,你不仅会有马鞍,长剑,弓箭,一切,都会有更适合你的存在。” 前方有轰隆隆的声响。 他伸手把琼花捞过来放到自己前面,“现在梁王带着手底下的人龟缩在宝镜城,两边儿僵持一段时间了,走,爹带你去看看你皇叔的热闹。” 说完,策马狂奔。 琼花:“……” 她忍着颠簸,一路过去在快接近大军的时候被拦住了,差点儿被一箭射穿,还是皇帝眼疾手快抓住暗箭,又把令牌拿出来,这才有五个人一小队过来带他们去最前面。 最前面正在叫阵,各种脏话吼的震天响,但城池的门就是堵的死死地没人开。 他们一路到了战车上,有些简陋的战车上这会儿挤了不少人,围着一张充州地图正在争论接下来该怎么办。 琼花被皇帝抱着走,视线比较高,一眼就看到了那张地图,比皇帝扔给她的那张舆图要简陋很多,有一些矿产地也没标注。 “谁——圣上?” 为首皱着眉头的老头虎目圆睁看过来,眼里寒光闪烁,在看清来者的一瞬间,他迟疑了两秒,连那人挑了挑眉毛,就知道自己没认错,赶紧往前一步带着其他没见过圣上的属下迎面拜下,“臣未能迎接圣驾,请圣上刺罪,圣上万寿无疆!” “圣上万寿无疆!” “圣上万寿无疆!” “请圣上赐罪!” 在几个万寿无疆里,不知道哪个大聪明把赐罪给重复了一遍。 这下好了,场面话有点话赶话逼着人赐罪的意思了。 皇帝轻笑一声,把抱着的琼花放在桌子上让她坐着,这才伸手把拜下的老将军扶起来,“其他人先不论,将军你为朕一路攻破充州,打的充州丢盔弃甲,现在只能龟缩于此,这有何好赐罪的?赏赐都来不及!” 老将军闻言,感动的眼泪都差点下来了,虎目含泪跟皇帝对视两秒,低下头,“既然圣上来了,还请圣上定夺接下来该如何是好,此地易守难攻且宝镜城之内有诸多被劫掠而来的普通百姓,梁王说若是强行攻城,他们便会屠杀百姓……” 皇帝的表情有片刻的匪夷所思。 琼花也很有些不太能理解。 不是……这种时候不是应该团结仅剩的存在,要么反抗要么想办法偷偷跑吗? 怎么还想着挥刀向弱者?就不怕百姓被屠杀之后反抗,直接杀了他们? 琼花一脸懵的朝老将军看去。 不知道是为什么,她总觉得老将军虎目含泪的表情——怎么那么假呢? 第6章 傻公主可以被爱吗6 琼花坐在桌子上,手旁边儿就是地图,她微微仰头盯着老将军看,视线没一点儿遮掩。 老将军眼睛里的眼泪这会儿已经消失了,他看了眼琼花,“不知这位是圣上您的哪位公主……” 琼花即使穿着的是玄色骑装,头发被高高束成马尾,打扮中性,但惊人好看的五官跟太过沉静,没有躁动的姿态,都很容易让别人知道她的性别。 毕竟这个年纪的男孩儿,那可是一个大麻烦,绝不会这么安静的。 之所以没认出这就是大名鼎鼎的痴傻公主的原因也很简单,这孩子眼神清澈沉稳,看他的目光带着好奇,浑身收拾的干干净净的,看上去干净又机灵,实在不像是个傻的。 “当然是大黎长公主。” 皇帝一副你问的这不是废话嘛的样儿,“所以你的意思是,僵持到现在你们还没有买通或者鼓动任何一个城里的人帮着打开城门?” 周围的将士闻言脸上表情僵了僵。 现如今大黎疆土稳固,当今更是上位之前就带着几千人奇袭东夷,把那里的氏族人多的都给杀了,留下被吓破胆的鹌鹑,这两年每年准时送礼。 周边的小国都知道当今擅奇袭战,一个比一个安静,想挣军功真的不易啊!尤其是他们这种从底层爬上来的,想要升官那就得有一场足够精彩的战役。 联络城内的人开城门什么的,虽然方法很简单很好用同时可以杜绝部分的士兵死亡。 但这对中上层的将士来说几乎就是打了一个白杖。 平平无奇,无甚值得传唱,太过顺利,只会让人觉得他们武将本就应该做到这样,而不是做成这样很优秀。 他们想打,想打一个漂亮精彩,最好能让他们闻名大黎,升官进爵。 先帝初登基时打压武将,皇帝也因为是武将的女儿生的而被忽视,直到先帝晚年,大黎边境出现兵祸,连失几城,这才有了武将被重用的情况。 而生母就是武将出身的皇帝上位之后,大黎武将的地位更是空前的高,以至于这几年,把有些人的心思给养差了。 皇帝自己做过小兵,做过千户,做过小将军,对这里面的弯弯绕绕清楚的不行。 他看了眼桌子上的地图,语气闲适,“行,接下来我接管了,至于延误战机要不要治罪,就看你们之后的表现了。” 琼花正盯着老将军呢,听到他说话,目光短暂的在他身上落了两秒后重新归到老将军身上。 她感觉这老将军跟皇帝有一点儿很微妙的相似的地方,不是长相的相似,而是那种……神态。 所以这老将军是谁啊? 听说皇帝的母亲是武将出身,这个老将军会不会是皇帝的外公? 可他们两个看上去一点儿都不亲近。 不亲近的同时,还有一股互相针对的敌意。 琼花脑袋都快想破了也想不明白,干脆不想了,正好皇帝在安排接下来怎么部署,她就在旁边儿听着看着。 她视线挪开之后,大将军的目光短暂的扫过她,随后垂落看着地面。 由皇帝接手之后,当天晚上城内失火,哭喊声震天响,一侧的城门打开,所有百姓都在奋力往出挤往出跑,他们身后是梁王的手下的士兵,拿着长刀一刀几个人,已经杀疯了,“关城门!!关城门!!!” 鲜血飞溅,琼花隔着晃动的火光,看着骑马杀人的中年男人,他挥刀向更弱者的时候没有一点儿愧疚,只有愤怒。 对于卑贱者不听从他话愤怒。 两支轻骑兵从两侧进入城门,没有冲撞百姓,而是直扑那些杀人的士兵,一刀一个快速解决之后直冲城内梁王住所! 圣上可是在行军鼓动的时候亲口应允了他们,如果谁能拿到梁王的首级,可以封侯!而且是可以世袭的那种!虽然是袭爵一代降一级,可那也是许多人奋斗一生都达不到的目标啊! 跑出来的百姓越来越少,进入城内的士兵越来越多,最开始还密集的惨叫声很快就几乎消失了。 琼花被皇帝牵着手,皇帝在仰头看宝镜城的城头,琼花则侧身看着远处那些刚死里逃生的百姓。 他们惶惶的缩在一块儿,像是不安的小动物,瑟瑟发抖。 这些人里,多是年轻或者壮年的男人,老弱几乎没有,妇孺有,但也不多。 琼花的眼神很好,哪怕隔了几十米的距离,她依旧能看清,有些人穿的布料明显更好一些。这应该是宝镜城里的富户。 “在看什么?” 头上落下一只温热的手揉了揉,皇帝在她身边蹲下,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觉得他们可怜?” “有点儿。” 琼花说:“…不管穷富,在遇到危及生命的危险之后,就都变得一样了。” 这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众生平等了。 “…富?” 皇帝咀嚼着这个字,看着那群沉默的百姓,眼睛微微抬起,抬手招来一队士兵,仔细吩咐下去。 士兵眼神惊喜,随即带着兄弟离开。 琼花在旁边儿把他们的对话听的清清楚楚,“…你觉得,梁王藏在里面?” “嗯,有这个可能。” 皇帝一把抱起琼花离开这里,朝重兵把守的后方走去,“这一切太顺利了,不太对劲儿。而且我从前有个习惯,打仗之后尚且存留的平安百姓,就直接重新安排户籍生活。敌方战败的士兵则会带去服役。如果梁王躲在这群百姓里,很大可能真被他躲过去。” 到时候有了户籍,老老实实潜藏一段时间,等他们离开充州之后,梁王就又可以在暗地里搞事情了。 帐篷里,琼花坐在矮凳上,一只手撑着桌子,另一只手拿着勺子挖了一口饭塞进自己嘴里。 她吃东西比较慢,这会儿天气又渐渐热起来了,傍晚的帐篷里闷热闷热的,哪怕门口的帘子是往两边儿挂起来透气的,那种闷热也没有消散太多,这让她胃口不是很好。 勉强吃完小碗里的饭之后就停下了。 “圣上。” 外面有人进来给好不容易得闲正在看话本的皇帝汇报情况,“臣按您所说,果然在那些百姓中找到了一些身份不低的存在,他们都是梁王府的奴婢!经过一天拷打,他们把自己知道的都交代了。” 士兵恭敬的给皇帝递上一本册子。 皇帝随手接过翻了两下,紧接着就笑了,“还真是巧了。” 琼花看向他。 皇帝乐呵呵的跟她说:“我的好兄弟往金昌跑了,想让金昌的驻军跟南边儿的商队带着他顺水而下……啧啧,我们要是迟走一两天,就刚好能撞到你皇伯,跟他叙叙旧。” 琼花收回视线,就算不能叙旧也没什么,皇帝在金昌搞的事儿,应该能耽搁一些梁王的速度? 琼花不感兴趣的从矮凳上落到地上,往出走透透气。 琼花身边儿的人出来的急,这次没带。 她出来进去身边儿都跟着皇帝特意安排的两个会功夫的嬷嬷,之前上厕所也是她们带她去的。 因为有这个交情,琼花也不介意自己被紧紧跟着。 琼花是朝着远处的树林走过去的,中间不可避免的碰见了不少巡逻士兵,到现在跟没有不知道她身份的,所有见过她的人都在恭恭敬敬的低下头,“长公主安。” 整齐划一的问候,没有她的允许,没有人敢抬眼窥探她一眼。 路过一个装着人的木头笼子,笼子的柱子上嵌着密密麻麻的破碎刀片,他们一旦触碰,就会受伤。 笼子基本都是小孩儿,有的比她大,更多的是比她小的,这会儿瑟缩在笼子里盯着她。 他们的眼神很复杂,有羡慕有厌恶,更多的是恐惧和迷茫。 琼花脚步停下,远远看着,这个笼子周围有士兵在看着。 她问嬷嬷,“他们是什么情况?” 嬷嬷恭敬的低声回答:“这些孩子是从那些百姓里筛出来有问题的一部分,他们中藏着梁王没带走的孩子跟他手下的孩子,目前这些孩子里,并没有人站出来说谁才是我们要抓的人,于是这才被关在了笼子里。” 原来是这样。 “他们到现在还没吃吗?” 琼花一步步走过去,然后闻到了一股不太好闻的味道。 笼子不大,完全不足够一个孩子站直身体,他们睁大眼睛盯着她看。 不等嬷嬷回答,负责看守他们的士兵恭敬的单膝跪下,低着头道:“回长公主,从被抓住到现在,他们水米未进。” 琼花抬手扶了扶,示意他站起来,“…他们好可怜。” 她说:“给他们一些水跟食物吧,要不然真的饿死了,你们怎么办?” 从昨天白天圣上带人过来到现在,圣上有多尊重这位长公主,所有士兵已经互相传清楚了。 是,他甚至不是宠爱,而是尊重。 比起公主的命令会坏事,圣上更厌恶有人不听公主说的话。 而且这些孩子不过是弃子而已,有用处,但用处不大。 “遵命,臣这就让人给他们送喝的吃的。” 站起来的士兵点了旁边儿一个级别比他低的,让对方跑腿去,自己继续在原地站岗。 琼花看着笼子里的小孩儿,安抚道:“你们别害怕,只要梁王跟他属下的孩子找到了,你们就可以回到亲戚身边,领户籍好好生活了。” 她说话语调匀速而慢,并没有卡壳,显然是早就想好之后才说的。 笼子里的孩子没人说话,她也不在意,站在旁边儿等了一会儿,刚才离开的士兵就回来了。 他提着两个桶,一个桶里装着米饭,一个桶里装着蒸菜,听说是公主要的,那蒸菜里头还整了一些肉。 碗倒是只拿了几个,这会儿正是轮班吃饭的时候,大家都用着碗,哪有闲的给出来? 就这都还是他厚着脸皮自己顺的。 他对站在旁边儿的公主露出一个憨厚的笑,仿佛没看到旁边儿之前指挥他的队长,“公主,您要的饭菜,我特意让人捡热乎的弄的,就是碗实在没几个……” 他满脸愧疚,似乎因为没有做到琼花的吩咐而羞愧难当。 琼花摇摇头示意没事,“给他们分饭吧。” 一半儿饭一半儿带着油水的蒸菜,香味儿明显。 士兵给唯有的几个碗都装好,把筷子放在碗上,碗刚放在笼子外面,就有饿的眼睛发绿的小孩子从底下递水递饭的横栏杆里伸出手,把碗拽进去,狼吞虎咽的就往嘴里扒拉。 士兵看到这一幕,一拍脑袋,把腰上挂着的两个水袋子也扔过去,水袋子砸在地面激起一点儿尘埃,“差点儿把水忘了。” 琼花在旁边儿眼神温和的看着,“…慢慢吃,不要急,小心噎着。” 等第一批的人吃完了东西,把碗递出去,装满饭菜的碗很快又被抓进去,不过这次轮不到他们这些吃过的人了,其他人都在抢。 琼花看了一会儿,所有人都吃上饭之后,她就继续往林子边儿透气去了。 透完气回来,又路过了关押人的地方。 那个提饭菜的士兵已经把饭菜桶还有碗还回去了,不过像是经历了什么不好的事儿,脸色难看。 琼花对他招招手,士兵脸上的难看瞬间消失,喜笑颜开的凑过来,不大的两只眼睛笑眯了,“公主您有什么吩咐?” “把他、他、还有她,这三个人抓出来。” 琼花点了三个人,两男一女。 这三个人都是在别人吃过饭之后才碰的饭菜,尤其是水,水明明有个人抢到了,却没有立刻喝,而是等另一个抢到的人喝了,没出现问题,才喝的。 看到她精准的点出他们,三个人有不可置信有惊慌失措,不过到底还能稳得住,没有露出太过不对劲儿的表情。 “是,公主。” 士兵走到笼子旁边儿,对脸色隐隐发青的守卫士兵道:“队长,劳烦你给下钥匙。” 队长想辩解什么,但目光落在那两个皱着眉毛看向他的嬷嬷身上时,他脑子里就跟被冰刺了一下一样清醒了。 他是什么排面的人物,公主吩咐的事儿他派给别人,这会儿还不愿意给钥匙,违背公主的命令? 他有几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为公主效命,怎能称得上劳烦。” 他把钥匙递出去。 也清楚的知道,自己因为心底微不可察的一点儿傲慢,错失了往上的梯子。 第7章 傻公主可以被爱吗7 打开笼子后把琼花指出的三个孩子抓出来。 琼花转身朝皇帝住的帐篷走过去。 还在笼子里的小孩儿们看着她离开。 其中一直缩在角落,他有一双明显的异色瞳,目光盯着逐渐走远的女孩儿。 她穿着一身黑色的骑装,衣服上用金线绣着华贵无比的图案,束起的长发垂落,发丝间有几根细小的辫子。 她从头到脚,都写着干净跟奢贵,跟他们这种被关在笼子里的存在是完全不同的。 他们是淤泥。 她呢? 走动的身影忽然一顿,侧身回身面对他们,黑灰色的眼眸看过来,冰冷,安静,毫无波澜,声音很好听很好听。 “之后给他们吃饱喝好,不要虐待。” 她的声音像春日来临之后,解冻的冰泉发出的清冷音调。 “遵命,长公主。” 周围士兵恭敬的对小小一团的她低下头。 异色的眼睛缓缓睁大,看到那个身影转身,走远。 衣摆轻晃,金丝纹绣。 所有人恭敬的低头送她离开。 * “你觉得这三个小孩儿,应该是梁王跟他属下的孩子?” 皇帝两腿叉开,手肘撑着膝盖,饶有兴致的看着被压着跪在地上的三个小孩儿。 “理由是?” 琼花坐在他旁边儿,端着茶抿了一口,“…那些饭,第一个抢着吃的不会是他们,因为养尊处优的人惜命,会让人下肚。” “那为什么不能是第三个吃的,第四个吃的?” 皇帝眨了下眼睛,满脸求知欲。 琼花沉默,皇帝知道她说话反应比较慢也不急,老神在在的等着,但跪在下面的三个孩子有些撑不住,鬓角跟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圣上,我们之所以后面吃是因为没抢到!不是……” “嘘”皇帝对说话的男孩儿笑着说:“朕和公主说话,你们要是吵,就拉出去割了舌头。” 三个孩子噤若寒蝉,咬紧牙关不敢再说话。 琼花说:“…因为碗够吃三次。而梁王的孩子跟他手下的孩子,肯定互相认识,孩子会抱团抢东西吃,尤其是在饿了渴了一天一夜之后,他们再聪明,也很难控制住自己对食物的渴望。” 她目光落在一直没吭声的女孩儿身上,“而且,她力气很大,抢到水之后却没有第一时间喝,一直在忍着,等旁边儿的人喝了水一会儿之后,才开始喝水。” “不愧是我的长公主,就是聪明。” 皇帝笑眯眯的道:“他们几个,确实全都是梁王的孩子跟他属下的孩子,以及,这个女孩儿是梁王的庶子。” 琼花:“……” 她静静盯着皇帝。 皇帝摸了摸鼻子,“咳,他们估计是害怕自己走散以后长大样子变了,父母不认,所以身上都携带了可以确定身份的东西,之前已经确认过了。” “留着他们是打算之后放了,然后用来钓鱼的……不过这不重要,小事儿。” 皇帝摆摆手,示意其他人把那三个小孩儿带下去,“单独关押,剩下的孩子送回去,要是没有亲人,就分配户籍土地,暂时让充州养着,反正梁王府上搜出来的钱多的是,不差这点儿。” “是,圣上。” 大伴应了一声,其他人去拽人。 穿着女装的男孩儿到这会儿愤怒的脸跟额头都红了,“昏君!!我父何时要造反?!不过是你这个昏君畏惧害怕我们所以才——” “说的有道理。” 皇帝点点头,在男孩儿呆愣狐疑的视线中道:“本来是想让你们一家子去种地的,现在看来朕还是太心大了,得害怕你们一点儿,斩草除根才行啊。” 他摇摇头,哀伤的叹了口气,“到底是跟朕有些血缘关系,拉出去再抹脖子放血吧,就不砍头了,朕心里难过,见不得血腥。” 大伴脸上的笑一顿,努力维持着,一个眼神过去,其他人立刻把三个小孩儿的嘴堵了,免得他们再说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他轻声细语,“是,圣上。” 三个小孩儿被拖出去,他们被捂着嘴,露出的眼睛里满是惊恐跟祈求。 皇帝手肘撑着膝盖,手撑着脸颊,偏头看不说话的琼花,说悄悄话一样,“怕不怕?” 琼花想了想,摇摇头,然后问:“你会随便就杀了我吗?” “你没背叛我的情况下,当然不会。” 狗皇帝笑着伸手戳了戳她的脸颊,软软的,“如果你背叛了父皇,那记得找个父皇打不过的存在,或者跑的远远儿的,或者,你也可以试着杀了我,那样,你就不会有事。” “我不会背叛你。” 琼花抬手握住他又戳过来的手,“你对我很好。” “我不会背叛你。” “那我当然也不会杀你。” 昏暗的帐篷中,烛火闪烁。 琼花跟皇帝对视,她看不透那双带着笑意的眼底,到底藏的是温柔还是冷漠。 大黎元宝四年,春 充州谋逆,帝亲赴,千里镇压,逆党押回长安斩首。 汾州洛王遥闻此事,痛哭流涕,誓不与梁王相亲,为证清白,自愿奉上汾州。 帝大哀,推拒,言兄弟何至如此? 洛王复奉汾州,帝再拒,言与洛王为真兄弟,何在汾州乎? 洛王于年节亲入长安,当殿跪奉,帝大惊,无奈收下。 次年春,帝深感分封之害,于手足无益,取分封。今后皇子不再拥有封地,每年由宗人府发放日常嚼用。 洛王至此入住长安,由宗人府供养。 如此,兄弟安好。 元宝六年,春,帝封长公主为洛水之主,享一州供养,可养兵护卫己身,朝野震动。 帝曰:琼为公主,非皇子,不得大统,亡后封地归还,有何不可? 众臣皆默。 * 洛水 又一批的官员跪在地上,前方就是寒光闪闪的闸刀。 百姓们围着行刑台,比起对即将目睹杀人的恐惧,更多的是大仇得报的痛快跟愤怒。 “狗官该死!!” “杨春妮!你还记得你当初说的要做好官的话吗!” “活刮了周兵!他为了一点儿钱害了我们一村老小的命啊!我不甘心!不要砍头,剐了他!!!” 在一声声怒骂跟痛哭声中,一个个官员颤抖着被拉上去,有的是闸刀闸死,有的是吊死,也有一点点儿活剐的,按照犯罪程度深浅罚不同的死刑。 这其中,有两位女官。 在洛水州被封给长公主之后,长公主并不吝啬于在自己的封地提拔女官。 如今洛水的官员中,女官的数量是要比男性多一些的,当然,为官,就避免不了会出现贪欲。 这两位女官,一位犯的事儿轻,直接用闸刀解决了。 另一位……则是穿着肚兜跟裤子,开始跟其他几个男人一起被活剐了。 那血淋淋的场景,行刑台周围的百姓都逐渐受不了,散开了。 琼花一直看到他们气绝,才放下帘子,“回吧。” 已经长大的苏沐面白无须,声音并没有寻常太监的刻意掐着嗓子,他道:“主子,圣上那边儿又来口信,催您回去了。” 琼花闭着眼睛“嗯”了一声,过了一会儿,她说:“明天启程,回都。” “是。” 苏沐声音温柔的应下,抬手倒了杯茶,“您不要生气,贪官是杀不尽的。为这种存在生气,不值当。” 他小心翼翼的抬眼看着她。 她往后靠着,随意半挽着的乌发松散。 有的人只是坐在那里,就让人觉得整个空间都变了,喘不过气,连呼吸都在放轻。 从前听那些酸儒说什么姑射神姿,冰肌玉骨,芙蓉慵面,只觉得荒唐可笑。 长大之后,苏沐却越来越能懂一句词话了——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 不敢高声语 恐惊……天上人 他垂眸,不敢再看。 琼花没有说话。 她说不上自己是什么感觉。 如果非要仔细的去分辨一下的话,她大概是觉得有些失落的。 那些被斩首的官员中,其中有一半儿是她当初选的。 她见过她们意气风发,感激的眼含泪光的样子。也见过这些人去到最下面,努力制定对百姓好的样子。 可现如今,弹指不过几年,一个个男女再不复以往。 有的人是因为夫家想掌权,所以带着她堕落,有的是妻族小妾仗着他的官威为所欲为。也有的是自己经受不住诱惑……很多。 每个人,都能给自己找出数不清的理由来推脱。 他们早就忘记了从前意气风发,想要为万民谋福祉的自己了。 琼花睁开眼睛,“赵奇。” “属下在!”外面响起响亮的应和声。 “我们明日启程,你留下监督,别让有的人行刑到一半儿就跑了。” 琼花慢条斯理的说。 “遵命!主子!” 回了公主府,琼花洗漱之后也没吃饭就直接睡了。 她又做梦了,梦到的是她有封地的那年。 对比起其他皇子,她得到的宠爱简直是让人扎眼的疼。 当时年纪不过九岁,虚岁也才十岁的她,就已经有人通过太后,想要跟她定下婚约了。 太后很顺口的就答应了。 那天琼花站在宫殿门口,眼前站着一个笑容挑衅的男生,他满眼得意,就像在说——看吧,你就算不喜欢我,最后还是得嫁给我! 琼花在梦里僵硬着,不解为什么自己都是公主了,还拥有封地,却依旧能被这么轻松的定下婚约。 梦里的她眼底发湿,却没有哭出来。 她被抱起来了。 皇帝抱着她,一脚踹开了那个十多岁的男孩,大步走进宫殿。 那天,囯舅府夫人在回府之后得急病去了,太后为此伤心不已,决定闭门诵经。 梦里的她,还能感觉到脊背跟手心发汗的那种感觉。 皇帝只是用手帕擦去她手心的汗渍,“没人能越过你去决定什么,朕也不能,别害怕。” “就当一个笑话,笑一笑,就过去了。下次再有人这么说,你就一剑刺过去,她们就安分了。” 琼花半夜醒来,拿起放在床上的长剑,屈膝坐在窗边的美人榻上,用棉布擦拭着长剑。 练武是有用的,她跟着皇帝练武到现在,身体反应速度比常人要快很多。 只不过她越来越不爱说话了。 不爱说话到甚至有传闻说她脑子虽然好了,但成哑巴了。 琼花总觉得很累,她不喜欢这里。 不喜欢这个世界除了皇帝之外的一切。 第二天上路,路上转水路,等到洛阳的时候,也才过去不到五天。 数九寒天,河面有破碎的冰碴。 在靠岸之后,琼花跟随行的人从船上下来,一下去就看到了撑着伞的大伴,以及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琼花走过去,把手中的手炉递给那人,“不在宫里等我,出来做什么?” 皇帝把因为没揣进袖子里而有些凉的手指贴在手炉上,闻到淡淡的香气,他道:“出来等你,看看你这次是不是又诓我。” “…前年那次是因为遇到劫匪才耽搁了,后来我哪次没准时,提前到?” 琼花跟他并排朝宽大的马车走去,“你都过去两年了,也就你还记着不放。” 皇帝伸手扶了一下她,让她上马车,“怎么,说两句还不行了?” “行……” 两人坐进马车里说话,其他人跟在马车旁边儿,没人进来打扰。 皇帝倒了一杯热茶递给她,“听说你又在洛水杀官员了,是不是不开心?要不然开个冬猎玩一玩,放松心情?” 琼花摇头,“没什么好不开心的,也不是第一次了。听说边疆出事儿了?” 皇帝往后一靠,“小骚动,本来是有要打的意思得,不过北疆的阿图被自己亲儿子杀了,现在北疆忙着选举新阿图,没那个底气起刀兵。” 琼花狐疑的看着他。 皇帝目光敏锐的抬起,跟她对视两秒后移开目光,投降,“这次真不是我,我的人在北疆现如今也就是混成了个小族长,压根没有直接弄死阿图的能力!你别用那种看罪魁祸首的眼神盯着朕啊!” 不怪琼花第一反应是他出手,实在是这些年皇帝搞过不少这种骚操作,大黎的地图也往南边儿扩大了整整一倍。 她收回目光,“国库没钱了?” 皇帝轻咳一声,“你怎么知道?” “北疆内乱,按照你的作风,应该这时候直接出兵。” 琼花说:“没动手,只有一个原因,国库不支持。” 第8章 傻公主可以被爱吗8 “今年充州那边儿大旱,去年南边儿又有洪涝,国库钱就没了。” 皇帝摇摇头,他如今二十八,在古人看来也是有些年纪了,脸上还是每天把胡子刮的干干净净的,看上去也就二十岁左右的样子,年轻,俊美,气势不凡。 琼花说:“我晕船,不舒服,眯一下。” 皇帝指尖在桌面敲了敲,“把茶喝了,别急着睡,等会儿回宫洗漱之后你再好好睡。” 琼花闭上的眼睛睁开,叹了口气,端起他给自己倒的茶正准备喝,马车忽然停着,扭来扭去,她手里的茶差点泼脸上,还是她眼疾手快放回去才免了一灾。 皇帝掏出帕子递给她一张,“怎么回事?” “…欧阳家的马车不知何故,在街道上横冲直撞。” 大伴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刚才要是不躲,咱们的马车就要被撞翻了,圣上,公主,您还好吗?” 琼花看了眼被茶水晕湿一点儿的长裙,又看了眼神情变得似笑非笑的皇帝,对他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皇帝神情缓和了一点儿,但还是不太高兴的样子,“没事。” 他说:“让人跟着,看看欧阳家到底是有什么急事。” 大伴:“是,圣上。” 回宫之后,留在宫里的宫女嬷嬷给琼花奉衣,在她洗完澡跟头发之后,捧着暖炉一点点儿给她烘发。 绸缎一样的黑发蜿蜒流淌,莫名的动人。 琼花睡着了,捧着她头发的宫女越发小心翼翼,一点点的烘干,然后抹上护发的东西,再烘干,头发就变得亮亮的松散了。 她们把琼花的头发烘干之后放回去,要出去时就见圣上走进来,她们见怪不怪的俯身行礼之后无声的退出去。 皇帝进去之后坐在床边,伸手戳琼花的脸颊,手指刚靠近还没碰到,琼花已经睁开眼,抓住了他的手。 深灰色的眼睛有种异样的冰冷感,她盯了两秒,从困倦中醒过神,意识到来人不是刺客之后就松开手,闭上眼睛,“…你过来做什么。” “欧阳家的马车为什么那么急,查出来了。” 皇帝收回被她松开的手,手背上似乎还残留着那种柔软的温度,他轻笑道:“你知道原因吗?” 琼花闭着眼睛,“…不知道……” 声音轻轻软软的,满是困倦。 “…是因为欧阳家的嫡次子听说长公主回都的消息,赶着去接人,这才在大街上横冲直撞的。” “…跟我有什么关系。” 琼花短暂的睁开眼睛看了眼皇帝,他坐的方向挡着光,脸被阴影笼罩,看不太清,“我又跟他不熟,他莫不是做错事,拿我做挡箭牌?” “说的也是。” 皇帝身影动了动,站起来,腰间的玉坠轻晃。 琼花躺在床上,屋子里烧着地龙,一点儿不冷,她伸出冷白淡粉的指尖碰了碰晃荡的玉佩。 皇帝就跟被点了穴一样,瞬间僵住了。 琼花没发现,她闭上眼睛,“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嗯。” “朕知道了。” 他垂眸,手指轻轻碰了碰被琼花指尖碰过的玉佩,五指张开握住玉佩,用力到有种要捏碎玉佩的错觉。 只几个呼吸,他忽然回过神,松开手朝床上躺着的人看过去。 她睡的很熟,鼻翼微动,鼻尖泛着晕晕的粉。 她长大了,对她起心思的人也越来越多了,这中间又有多少人是真的爱她,还是为了她手中的权利? 皇帝转身缓步离开。 琼花对皇帝没有防备,相反,小时候养成的习惯,皇帝在身边她才会觉得安全,只要是皇帝在旁边儿守着她,颠簸的马车上她都能沉沉入睡。 一觉睡到第二天,第二天天气好的出奇,阳光落在宫内的院子里,暖洋洋的。 怡安宫的人都是从小伺候琼花到大的,对她的习惯很清楚,在看到有大太阳,就把小型的美人榻搬出来了,还在美人榻旁边儿放了小炉子,上面煨着热茶,随时都方便琼花喝。 琼花也没辜负她们的布置,出来练完剑,踩着两米高,手掌宽的梅花桩走来走去活动了一下手脚之后她就躺在美人榻上,用帕子盖住了脸。 苏沐坐在炉子旁边儿,倒出一杯放了糖的甜茶,自从几年前甜菜被普遍种植之后,糖就没有那么金贵了。 他手边儿的碟子里放了一堆各式各样的糖,“主子真是勤勉,数九寒天也不落下练功。” 琼花闭着眼睛休息,对这话不做评价。 “皇姐?大皇姐你是不是回来了?” 隔着墙,一道有些公鸭嗓的声音响起,急促焦急,“皇姐!我给你准备了礼物!你宫里的人不让我进去!” 琼花记得自己走的时候几个皇子的声音还是正常的,这会儿乍一听,还真分辨不出外面的谁。 不过不管是哪个皇子,都不是她身边人能驱赶的,她拉下帕子看了眼苏沐。 苏沐低声道:“圣上吩咐过,主子您舟车劳动赶回来太累了,这段时间不管谁上门都拒之门外。” 琼花又闭上眼睛,“那外面的是哪位皇弟?” 皇帝的儿子有四个,女儿三个,女儿年纪最大的也只有十岁,最小的五岁。 儿子前三个年龄差别不大,目前都是十二三岁,快十四岁了。 最后的那个才一岁,皇帝不知道为什么不太喜欢那个小儿子,生了皇子的那个嫔妃到目前还是一个美人,没有往嫔上提,八皇子也不怎么出现在外面。 琼花对皇帝后宫的那些嫔妃向来是恭敬加退避的。 她刚开始只是不想跟陌生人说话,但在有人试图把她当工具,以为她还是个傻子,示弱给她吃坏肚子的东西,再温柔照顾她,说愿意当她母亲之后。 琼花就对所有宫妃都敬而远之了。 至于那些宫妃的孩子……她清楚他们为什么这么亲近一个跟他们抢了父皇宠爱姐姐。 不过是跟宫妃一样的想法而已。 可是孩子年幼,你对她善,她就善,你要是恶,那她就恶。 她对那几位公主心软,带她们练武,看书,听皇帝闲来无事讲东西。 后面皇子也蹭过来,死皮赖脸的不走。 琼花就不去找皇帝听课了,偶尔在怡安宫招待一下这些弟弟妹妹而已。 外面的声音还在吵。 琼花捏了捏鼻梁,“把外面的人叫进来吧,早点儿打发了,太吵了。” “是。” 苏沐微微抿唇,起身的一瞬间目光才敢无意一样短暂落在她身上。 冬日暖阳撒了她满身,她穿着白色长裙,袖口跟领口都有毛毛满的挤出来,这是皇帝去年猎的纯白狐皮,连带着其他人献上来毫无杂色的白色皮子做出来的暖裙, 躺在美人榻上的公主没有束起长发,头发被红绳随意的绑了一点儿,蜿蜒的红色从乌黑的长发中流出来,她偏着脸,脸白的透明发光。 连阳光跟微风都在偏爱她。 苏沐几乎仓惶的收回目光,这漫长又快速的一眼牢牢烙印在他脑海里,他心不在焉的出去领了外面的人进来。 三个公主跟三个年纪大起来的皇子都来了。 刚才在外面叫门的就是如今已经十二岁的四皇子。 他跟最小的七公主没有其他人那么讲究姿态,跑在最前面。 “皇姐!” “姐姐!” 两人跟人肉炸弹一样一前一后的朝躺在美人榻上的琼花扑过去。 走在后面的苏沐脸色一变,“等等四皇子——” 公主就算了,他如今已经十二岁,怎么能往长公主身上扑?! 两人已经扑过去了。 琼花两只手投降一样抬起,无奈的看着趴在自己身上的两只。 她老太太都当过,对十二岁的男孩儿没有那种戒备。 “你们是要压死皇姐吗?” 她一只手拽一个人的后衣领,把两个脸红红的不好意思的小孩儿拽端正,“我还以为我今年走了几个月,你们已经把我忘了。” 七公主红着脸摇头,不好意思说话。 四皇子在旁边儿说:“忘了谁也不会忘了姐姐!姐姐你这次出去有什么好玩儿的吗?有没有给我带礼物啊?” 琼花在弟弟妹妹面前还是有些包袱的,她没再没骨头一样窝在软榻上,而是坐起来,提起旁边儿的茶壶慢慢的倒出一杯又一杯的茶,“有啊,回头等整理好了,让苏沐给你们送过去。” “不能直接给我们吗?” 七公主忍不住问,眨巴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琼花,看上去别提多可爱了。 “嗯……” 琼花假装为难的皱起眉毛,逗了几秒小孩儿之后,在对方失望之前说:“可以,不过你要让皇姐抱抱。” “…好,好吧。” 七公主的脸红的过分,吭哧吭哧的说完,特别不好意思的挪过来,被琼花抱起来放在她腿上。 她脸颊贴着琼花的胸口,鼻子动了动,声音小小的,“皇姐好香。” “你也很香啊。” 琼花温柔的垂眸,用自己的脸颊贴了贴她热乎乎的脸颊,羞的七公主转过头不敢看她。 琼花轻笑着抬头看向走过来的其他弟弟妹妹,都长大了不少。 “姐姐我也可以给你抱,你也让我先挑行吗?” 在旁边儿眼巴巴看着的四皇子终于憋不住开口了,一双跟皇帝有些类似的眼睛睁的圆圆的,期待的看着她。 琼花:“……” 四皇子今年十二岁,已经接近一米五了,有些大块儿头,她感觉自己怀里塞不下。 “你不用,你可以直接挑。” 琼花这么一说,明明应该是高兴的事儿,四皇子的嘴却撅起来,真的是肉眼可见的那种,下嘴唇往上撅,还在颤抖,“姐姐为什么抱妹妹不抱我?姐姐又偏心了对不对?” 七公主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也提出自己的质疑,“为什么四皇兄都不用抱就可以挑?皇姐都不给四皇兄提条件,皇姐偏心!” 说着,她眼泛泪花,嘴巴也开始撅起来了。 琼花:“……” 她在旁边儿几个大的,已经懂事的弟弟妹妹看戏的眼神里,头疼的说:“没偏心没偏心,都抱……” 她这会儿也没心思逗小妹妹了,把她放在一边儿,利落的把都开始眼泛泪花四皇子打横抱起来,站着原地转了两圈后把人放下来,“好了,这下都别说我偏心了。” 七公主眨了下眼睛,不知道为什么姐姐不偏心了,她还是不太开心。 四皇子被放下的时候脸通红,耳朵也红的很,说话跟蚊呐一样,“…不说了。” 跟刚才那个就差扯着嗓子喊琼花偏心的人简直判若两人。 琼花对站在旁边儿的二皇子三皇子,五公主六公主道:“也有你们的礼物。” 五公主今年十岁,已经能看出淑女温婉的气质了,她眨了下眼睛,调侃的说:“皇姐偏心,都不抱我。” 琼花对她笑吟吟的张开手,“那要来抱吗?” 五公主脸颊微红的后退一步,不调侃了,“这次出去一路顺利吗?没受伤吧?” “听说洛水州周围的官兵被借用了……皇姐,你不要糊弄我们,事情要是真不严重,就不会传回都城里。” 二皇子微微皱着眉头,眼睛里满是关心跟担忧。 三皇子跟六公主也是用关心的目光看着她。 琼花笑了下,“我被保护的很好,没事。” 虽然这些弟弟妹妹有一点儿小心思,但比起那些小心思,他们的此时真切的关心更重要。 “走,去看看我给你们带的东西。” 琼花牵起七公主的手,对五公主伸出手,然后,她的手被羞答答到现在的四皇子给牵住了。 她愣了一下,随后无奈的笑了,也没挣脱,带着人朝放着东西的地方走去。 礼部左侍郎郑侍郎府 郑安宁笑吟吟的应对着赵夫人,心里满是不耐。 不知道是哪里出问题了,本应该立下大功,一路飞升直上的赵安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兵部的无名小卒。 因为这事儿,她在家里的话语权都在逐渐降低。 等好不容易把赵夫人送走,她转身回房,“昨天欧阳淑人去码头接公主了?” “是……”从外面回来的侍女轻声回答,神经紧绷。 果然,下一秒,一个东西擦着她的额头飞出去,砸在她身后的地面上发出“嘭”的一声响。 侍女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地面,身体颤抖却一句话不敢说。 郑安宁的声音带着诡异的平静,“公主,又是公主。” “我们郑家,跟公主可真是有缘啊。” 侍女心底发凉,不敢出声。 第9章 傻公主可以被爱吗9 bang的一声响,箭头深深嵌进实木做的靶子上,正中红心。 又是一声破空声袭来,锋利的箭头再次嵌进木板正中央,一次又一次,直到木板红心的中央再扎不进去一根箭,五十米开外的琼花才放下握着长弓的手。 有一段时间没有认真练剑过了,她这会儿训练着才放出十支箭,指尖就发木了。 “您的准头又精进了。” 苏沐在旁边儿拿着箭筒,眼睛里是完全掩饰不住的欣赏。 琼花歇了一下,转了转胳膊,随后再次抬起长弓。 这次她加快了射击速度,准头因此不可避免的出现了偏移。 琼花射完箭,接过苏沐递过来温暖柔软的帕子擦擦手,回去坐在炉子前烤着火短暂休息。 这里是皇家别苑,她过来一是为了练箭,二是这里新到了西边儿番邦国家在年节献上来的宝马。 一水儿的汗血宝马,都是好马,皇帝直接让她过来自己挑几个她喜欢的。 琼花也不客气,休息两天之后就过来了。 苏沐跪坐在桌炉侧面,长而洁白的手指提起茶壶,用一个赏心悦目的姿势给对面的公主倒水。 琼花喝了一口热茶,从食管到胃里有一种滑落变热的感觉。 她微眯眼睛往后一靠,撑在椅子上的手指陷入毛茸茸的虎皮中,不一会儿就从冰凉变得温暖了。 放下四面的纱后,这里就变得没那么冷了,淡淡的甜香气随着咕咚咕咚煮开的果茶蔓延。 指尖转动精巧的茶杯,琼花微微闭上眼睛。 她在结束上一个世界回去之后,之前的那些记忆就都回到了脑海里,包括她学习过的那些知识。 可以说只要她对手工刻度的把握足够精准,那她手搓一把枪也不是不能做到。 事实上,她已经手搓了一把比较简陋的火枪随身携带,从来没当着别人的面儿用过,就连一直跟着她的苏沐都只觉得她经常携带的那个镶嵌宝石的铁疙瘩只是她的玩具。 毕竟女孩子总是喜欢一些亮晶晶的东西,比如各种宝石簪子宝石镜子之类的,她的爱好并不特殊。 琼花近两年一直在思考一件事。 该不该把火药的存在搬上历史舞台。 大黎到目前为止并没有出现系统的火药制作流程,也没有进化出烟花,只有简陋的炮竹,还是时灵时不灵的那种。 她知道火药的威力,也知道火药会给大黎带来什么,更知道以皇帝的性格,他拿到火药之后会怎么做。 总的来说,火药有利有弊,对于把兵权掌控在手里的皇帝跟大黎来说,当然是利大的。 皇帝对她也很好。 她似乎,应该给出去? 琼话目光无意识的落在前方正在展示茶艺的那双手上,也没有察觉到那双保养的很好的手动作变得更加缓慢优雅,连倒出茶水的弧度都尽力做到了完美。 “你们是谁!我之前就说过这里我今天要来,怎么都搞成这样了!” 外面响起一道尖锐的声音,那声音拔高,有些接近尖叫。 吵醒了出神的琼花,她懒得起身,随手抽出旁边儿挂着的长剑。 寒光烁烁的长剑挑开纱幕,差点儿直接戳进气势汹汹上台的少女。 那少女惊呼一声后退一步,脸色刷一下就白了。 “郡主!” 她后面呼啦啦一堆人伸手去接,把人给接住了。 同时,其余人也终于看到了长剑挑开的缝隙后坐着的人,“长公主……” 在场不少人下意识行礼,“长公主安。” “起。” 琼花长剑一挽,随手扔回剑鞘,隔着纱幕跟外面的那些少年少女说话,“你们吵什么?” “…明琼花。” 被称作郡主的少女终于反应过来了,她声音带着哭腔,“你又欺负我!我要去告诉太后娘娘!” “……” 好熟悉的语调。 琼花想起来了,这不就是太后娘家的孩子? 熊孩子一个,不搭理就哭,后来她烦了就给揍了一顿,之后就再没在宫里见过她了。 没想到几年过去,她的口头禅还是没变。 “武侯家的孩子。” 琼花起身走过去,苏沐站起来去拿了披风,在她抬手掀开纱幕的时候盖在她肩膀上。 黑色的貂绒斗篷,垂落在地上。 她垂眸看着站在看台台阶下的那些人,还有被扶起来满脸不服的少女。 她叫什么来着? 这个世界里因为脑子不太够用,所以一般只用在她认为重要的事情上的琼花盯着这满脸愤怒的少女一会儿,还是没想起来她叫什么。 能记住她都是因为她是囯舅家里的嫡女。 “…你看我干什么?” 向来嚣张跋扈的武怡说话的时候都有些结巴。 比起被琼花脸迷惑的那些人,她觉得自己简直清醒的过分。 她警惕的瞪着看台上的人,“我之前就跟别苑定好今天要过来!是你占了我的位置!!” 琼花倒是不知道这个,她看了眼站在旁边儿的苏沐。 苏沐没看叫嚣的武怡一眼,“圣上三个月前突发奇想,觉得别苑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开了给人玩儿,而且还限制了人数,因此别苑供不应求。武郡主说的应该是这个意思,不过……” 他说到这里,终于把目光从琼花身上挪开,站在她身侧,目光从高处落在武怡一行人的身上,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虽不知诸位是怎么躲过其他人来这边儿的,但别苑里的梅园是圣上给了殿下的,从未租出去过。诸位应当是,找错地方了。” 平静无波的语气配上浅淡的笑意,让在场不少人因为他的话难堪的脸色微变。 都是体面人,这么一挑出来,就搞得他们跟贼一样了。 武怡更是接受不了,“大胆!你怎么跟本郡主说话的!” 琼花目光落在她身上,“你觉得应该怎么跟你说话?” 她语气轻飘飘的,“跪下说?” 苏沐看了一眼琼花,嘴角原本敷衍冷漠的笑不自觉加深甜蜜的弧度,他垂眸看着脚下。 “我……” 武怡颤抖着,却不敢再说话了。 此刻在她眼里,眼前的人已经扭曲成可恶的妖怪了。 她怎么能受的住这种委屈,眼眶一红,“我不玩儿了还不行吗!” 她看了眼其他受邀过来的朋友们,“看什么看!没看到人家不让我们玩儿?还不走?!” 其他人:“……” 在他们准备往外走的时候,忽然有人目光一凝,“等等!有蛇!” “这时候蛇都冬眠了,哪儿来的……” 有人下意识反驳,说到一半儿忽然停下,惊愕的看着前面。 梅园的范围极大,地上是打理的柔软的青草,哪怕是这个时节它们的颜色也被养护成浓绿色,也因此他们才没有第一时间看到有蛇。 琼花站在看台上,位置高看的更清楚。 下面不止一条蛇,周围的草地都在微微晃动,四面的草地上都有蛇在靠近。 苏沐目光一凝,“主子小心。” “嗯,去拿哨箭过来。” 琼花吩咐完他之后,对还没有发现其他地方的蛇,想要绕路的一些小姐跟公子说:“诸位,目测蛇不下百条,你们还是上来避一避吧。” 这里也就这一个高台。 其他人没办法,只能退回来。 “多谢长公主殿下。” “多谢殿下。” “多谢长公主。” 此起彼伏的道谢声响起,他们急急走上高台,站在这里,终于看清楚了周围的情况,忍不住倒吸口气,“如今时节怎会有如此多的蛇……” 有见识多的人认出来了,“叶蛇青蛇枝蛇——” 她声音颤抖:“这些都是剧毒无比的毒蛇!倘若被咬,不到一柱香就会一命呜呼!” 武怡吓得手心都是冷汗,她刚才因为不想靠近琼花而磨蹭,这会儿站在看台台阶靠下的位置,虽然她下面还有奴仆挡着,但她还是怕啊! “明琼花!” 她快哭出来了,声音有些崩溃,“你得罪谁了!为什么害你还要带上我们!” 琼花接过苏沐递来的哨箭,拉开弓把箭射出去,一声脆亮仿佛鸟鸣的声音响彻梅园。 她站在看台围栏处,抬手示意堵在台阶上的其他人往看台里面走,同时抽出挂在看台上的普通长箭,拉弓搭箭,锋利冰冷的箭头对准武怡,吓得跟着其他人走上来的武怡僵硬不动。 “安静点。” 琼花说:“否则我不确定下一箭是不是对准你的脑袋。” “懂?” 武怡脸色煞白,腿发软,被低着头不敢出声的婢女扶着。 见琼花的弓越来越满,她颤声说:“懂…我懂…我知道了……” 琼花捏着箭的手松开,伴随着惊呼声,武怡腿软的坐在地上,而她身后方向,用木头架起来,用来增加周围温度,正在沸腾燃烧的篝火被一箭射散架,木炭散落,快速冷却。 琼花再次搭箭拉弓,快速把周围用来取暖的篝火全都熄灭。 “…公主,您这是为了?” 有人忍不住说:“现在情况危险,您别玩儿了,还是留些箭用来射毒蛇比较好……” 都不用琼花反应,苏沐已经皮笑肉不笑的看过去了,“这位公子也不知道是在哪儿进学学的这么草包,如今的时节,这些毒蛇却这么活跃,这本来就有问题。要么是奔着这里的温暖过来的,要么是这里有什么吸引它们的东西。而能持续不断在数九寒天吸引它们过来的气味,倘若不是燃烧的东西有问题,就是诸位有人携带了什么引蛇的玩意儿,殿下只是在试而已。” 他眼神冰冷,看的在场其他人无端紧张。 “毕竟诸位一来,这要人命的毒蛇也就来了,可真是巧啊,诸位说呢?” 一片寂静。 看台上安静的过分,连身份最高的武怡都老老实实的缩了。 “……” 试图指点的公子脸色忽青忽白,却是不敢再说一句话了。 他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跟其他人被武郡主带着掺和进不得了的事里了。 想到当今对长公主的宠爱,他浑身冷汗热汗轮流往外冒,甚至忍不住想,他会不会因为刚才那些话被当成幕后凶手之一? 他想解释,可其他人压根没人关注他,而被他指指点点的长公主从头到尾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琼花观察着这些毒蛇的行进速度,发现在熊熊燃烧的篝火熄灭之后它们虽然短暂的迷茫了一下,朝着左右攀爬移动,跟同类互相撕咬,但很快就又找到目标一样,缓慢朝看台爬过来。 篝火的熄灭还是影响了它们的速度的。 琼花转身看向身后站着的这些人,“所有人,把身上携带的香包跟荷包拿出来。” 有了刚才苏沐那番话,众人已经知道这一出是因为什么了。 最差的结果出现了,他们真的在无知无觉的情况下参与进了谋害长公主的事儿里! “……是。” 冷风呼呼吹着,他们却满身热汗。 这不止是为了毒蛇,更因为他们并不是每个人,都能确定自己的香包跟荷包有问题的。 如果真有问题,那…… 可这时候不交出去给公主解决,那在被赐死之前,他们就会被毒蛇弄死! 所以他们只能痛苦的交出自己的随身物品。 这些东西不少,堆在地上有一小堆。 苏沐在旁边儿给琼花递,琼花拿着箭把这些东西分批次射出去。 在射出第四支串着五个香包的箭之后,那些毒蛇顿了顿,有一部分开始转向了。 琼花见此,让那五个香包的主人先站在旁边儿,随后继续试。 在射出第六箭之后,所有毒蛇都冲着她的箭射出的方向去了。 第六箭上,只有两个香包。 琼花看向站出来的小姐,那是一位看上去大概十四五岁,有些惊慌,脸色发白,但勉强还能稳住的少女。 至于她为什么能稳住,大概是因为她旁边儿还站着明显跟琼花有隔阂的武郡主武怡吧。 毕竟如果非要从两人中选一个幕后之人,估计大部分人都会选武怡。 这七个有问题的男女,其中有两个还是婢女。 琼花看了眼聚集在第六支箭旁边儿密密麻麻的蛇。 明显主要的问题出现在武怡跟这个少女的香包上。 琼花道:“再去取一支哨箭。” 按照正常速度,梅园巡逻的人怎么都不该这时候还不过来! 苏沐也意识到不对了,面色严肃的点头,过了一会儿捧着一支头部是玉石制作的长箭走来。 琼花接过箭,拉开弓,对准天空——放箭。 【1.9号晚——经过高频率的睡眠跟食补,身体总算好一些了。重新审视了一下这本,发现写的有点儿背离初衷了。接下来一段时间修养身体,这本之后都不日更了,隔一段时间一更,不会坑,这个是xp,有灵感了就会搞。 目前休息一段时间,更新的话,除夕跟大年初一初二这三天每天会爆更几万字,不确定具体数量。 爱你们,保护好自己,买好药,戴好口罩,不要跑去人多的地方,这个病真的很痛苦,你会感觉四肢连站着的力气都没有,同时脑袋像是被人拿着铁棍跟锤子,规律的,一点点往脑子里敲,还有腹泻会让你眼睛发花,要睡很久才能缓过来。这还不是治好,只是缓慢的,感觉比最严重的时候好了一点儿……保护好自己,宝贝们,无聊可以玩儿游戏,特殊时期就尽量不要去人多的地方。爱你们 对了,这个病被有意限流了,微博随便发吐槽阅读量轻松过千,但我发的有关病毒生病的,阅读量卡的很死。不知道该不该庆幸这个最起码不像之前吐槽江西的时候,阅读量不升直退? 所以不要觉得这个病毒很普通不重要,买好药,保护自己!你没看到大面积推广新闻,只不过是被限流了你看不到!宝贝们,祝你们过一个平安健康的年】 第10章 傻公主可以被爱吗10 “咻——” 尖锐的声响从天空炸开。 过了几秒,一道哨响从远处传来,听声音距离他们不远。 看来人是来了,不过是被什么绊住了。 琼花的手指在围栏上轻轻敲击,目光看着远处。 过去了许久,浑身浴血的近卫们才策马而来,他们胯下骑着的马上也有不少伤口。 “属下参见殿下!” 领头人翻身下马后躬身行礼,没有一句废话直接道:“属下在听到您的信号时第一时间赶过来,在梅林旁边儿碰到了潜伏已久的歹徒,那些人有百人,随身携带弓弩,且是分散的,为了不留后患,属下跟其他人分开把所有歹徒击杀后才过来,留了三个活口,我们有三人死亡,十五人负伤。” “嗯,抚恤金跟奖励去找苏沐拿,负伤的人休假养伤。” 琼花抬脚走下去,踩着马镫抬腿上马,裙摆在半空滑出花一样的弧度,沉重的貂皮披风从一侧落下。 她拉住缰绳,看了一眼其他人,“苏沐跟上,留几个人守着他们,其他没有负伤的人跟我走。” 苏沐立刻翻身上马,其他近卫训练有素,一个眼神交流就决定了哪个留下哪几个跟着走。 琼花没有废话,骑着马朝梅园外面疾驰! 她带着人先去看了之前血战的位置,在观察片刻之后她带人出了梅园,骑着马直冲别苑靠近河流的位置,顺着河流往上,果然看到了一部分生活的痕迹。 那些歹人,已经在梅园里待了不止一天了。 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皇家别苑里多了上百个歹徒埋伏不止一天,巡逻的人,每天清理的人,为什么一个人都没有上报过? 琼花他们这一行人的动静很快就被别苑其他地方的人察觉了,有人策马过来,近前之后翻身下马,“参见公主,不知公主来这野地是为何事?” “野地?” 琼花看向跪在地上的人,那是一个中年士兵,身上穿着灰白色的战袍,外面是铁甲。 铁甲有些年份了,能清楚的看到上面的砍痕。 他低着头,“是,因这处不知为何多有毒蛇出没,驱走之后毒蛇没多久又会回来,公公就吩咐这块儿地方要封起来做野地,不许人靠近。” 他老老实实的交代清楚。 琼花点点头,“把他绑起来,带着。” 跪在地上的士兵骤然抬头露出一张平凡的脸,他显然没想到琼花会莫名其妙就让人绑他,脸上还带着诧异。 不过下一秒诧异就变成了狠毒,脚下一蹬,身形快如闪电的直冲前方骑在马上的琼花而来! 他太快了,其他人连马都来不及下,更别提这时候去救琼花了。 苏沐毫不犹豫的朝琼花扑过去,“殿下小心!!” “唰” 一阵白雾伴随着惨叫声响起。 扑过来的苏沐被琼花抓着肩膀上的衣服随手放到一旁的地上,她拔出长剑刺穿男人的肩膀,把他死死钉在地上。 “谁派你来的?” 男人还在惨叫,他捂住眼睛的手上都是血。 过了好一会儿,他怨恨的发出怒吼,“你竟然玩儿阴的!” 琼花正在思考到底是她得罪过的哪个人对她动的手,听到这话,她脸上慢慢露出一个近乎于费解的表情。 “不然,等着让你杀我?” 她拔出穿透他肩膀的剑,长剑停留在他脖子上,往下压出一条血线,“说,还是不说?” 男人的眼睛紧闭,鲜血直流,他神色变换,咬牙说:“不说!我忠——呜!” 他那所谓的忠心言语还没说完,喉咙上就被割开一道口子,他“嗬嗬”的发出气音,却是一两个字都说不出了。 鲜血喷洒而出,琼花提着长剑翻身上马,居高临下的看了眼倒在地上逐渐凉透的尸体,“通知下去,暂时封锁别苑,搜山看有没有漏网之鱼。” 苏沐在旁边儿提醒,“那些公子小姐该如何处置?” “……” 琼花拿出帕子擦干净长剑上的鲜血,“…好好招待,跟他们讲清楚利害,一个都别放出去。” 苏沐显然不觉得她的话有多惊世骇俗会得罪人,听她一说,就毫无异议的点头去吩咐了。 琼花坐在马上,眉头微皱的想了会儿,说:“我先回宫,你处理好了就跟过来。” 苏沐嘴角微抿,敛眉称是。 琼花带着一部分护卫进城后换乘了马车,直接回宫。 这个时候,皇帝正在批奏折。 琼花无视宫殿外的禁卫军跟一个又一个太监,抬脚就踏进了处理公事专用的勤政殿。 周围守着的众人没一个上前阻拦的。 无他,只因为以前长公主来过勤政殿已经不知道多少回了,只有她不乐意来的,还真没有勤政殿把人往外推的。 殿内 琼花熟练的绕过屏风,转向右边,对周围路过的各个内室毫不放在心上,走到里面看到一个足有三人合抱的朱红色柱子,柱子旁边儿不远处摆着屏风以及桌椅,两排面对面的桌椅上坐着几个穿官服的中老年男人。 琼花扫了眼,六个人里三个工部,剩下三个里有一个礼部其余两个是户部的,六人一看到琼花,下意识站起来躬身抬手道:“参见长公主。” “免礼。” 琼花对他们点了下头,继续朝里面走过去,这时候已经有人进去通禀了,她刚跨过门槛,里面就有人快步走出来。 是大伴。 十多年了,大伴在五官上并没有苍老多少,只有几缕白发能证明他老了。 “参见长公主。” 他笑眯眯的躬身,身体还没躬下去,果不其然就被一只手稳稳扶住了。 “不必。” 琼花有些无奈,“父皇现在可有空?” “有空有空!”大伴略微走在前面一点,看见珠帘了就伸手给琼花拉开,亲昵的抱怨:“您今年一出去就去那么久,现在回来没两天就又去别苑里,圣上嘴上不说,可饭都用的少了许多,您过来圣上只有高兴的,怎么可能没空?” 他这话说的簪越,不过琼花骨子里就是那个人人平等的社会里长大的,除非极其厌恶某个人,否则不会用簪越来问罪。 从小看着她长大的大伴对她的性子很清楚,这才有这种对贵人来说是僭越的抱怨跟亲昵。 越往里面越暖和,琼花抬手解开身上的皮毛大氅放在门口宫女手中,在盘腿坐在炕上,穿着单衣的皇帝旁边站定,“父皇。” 皇帝手里拿着刻刀正在雕东西,听到她的声音也没有去看,只问:“选好坐骑了?” “没有。” 皇帝动作一顿,偏头看过来,“我还以为你要在那待到选好驯服了才有心思回来……是碰到什么事了?” 他语气有几分漫不经心,显然并不觉得在皇都能有什么让她觉得麻烦的事。 大伴接过门口来奉茶的宫女手中的茶,端进来。 琼花接过茶端在手里,语气平静:“我在皇家别苑被行刺了。” 本来要刻在玉上的刻刀一错,落在手上,顷刻间鲜红的血液涌出。 本来还闲适的站着的琼花脸色微微一变,上前用帕子紧紧捂住伤口防止更多的血溢出来,“大伴,止血药在哪儿?” “老奴这就去拿!”事情发生太快了,大伴都没来得及惊呼伤口就被遮住了,他转身往出跑了两步后猛的回神,叫了四个脚程快的宫女太监,两个去请御医过来,两个去宫殿里的另一处拿止血药——在皇帝开始雕东西的时候他就往各处都放了伤药。 不太巧的是这个屋子里恰好没有。 回过神,他转身想进去,走到门边,看到室内的两道身影。 公主背对门站在炕边儿,微微弓着身体,低声抱怨着整个大黎最尊贵的主人不小心。 向来讨厌麻烦跟旁人靠近的帝王出乎意料的安静,老老实实的被说,眼神余光都落在公主身上,那是公主看不到的角度,那目光…… 大伴手哆嗦了一下,敛眉垂目,后退一步守在门外。 室内 皇帝在琼花抬眸看过来之前垂下眼皮,语气十分无所谓,“一道口子而已,以前我在战场上受的伤比这严重多了。” “不是伤重不重,是没必要。” 琼花看着帕子上逐渐晕开的红色,心里有种说不出的烦躁,“大伴,药快来了吗?” 她听力好,刚才把外面的说话声听的很清楚。 “就快了,就快了。”守在外面的大伴回。 一只手戳了戳她的手背,琼花朝皇帝看过去,对上一双深邃黑沉的眼睛,“说说,怎么回事?查出是谁行刺了吗?” “怎么可能那么快。” 琼花蹙眉,单手拂开他凑过来的手,“只是抓住了,我封了别苑,估计会有不少人来烦你。” “不会。”皇帝态度平静到理所当然的地步,“他们都要命,不会这时候凑过来找死。” 琼花看了他一眼,他无疑是好看的,带着阴鸷的那种好看,随着这些年稳坐皇位,嬉笑怒骂的情绪越来越不如年轻时候外露,这会儿乍一看,她分辨不出他是什么情绪。 药送过来了,是大伴捧着药进来的,与此同时还有跑进来的御医。 琼花往旁边儿给御医让开位置,退开两步后感觉衣摆被扯了一下,她一顿,看了一眼,是看到了皇帝抓着她衣摆的修长手指。 她疑惑的看向皇帝。 皇帝顺着她的目光察觉到自己无知无觉的时候干了什么蠢事,手仿佛一点儿不在意的松开,“这事你打算怎么办?” “抓人,然后扔给刑部,该怎么判怎么判。” 琼花在拿到一个富庶的州府作为封地之后,她就开始频频遇到这种类似的危险了。 有的人是想借机救她拉近关系,有的是觉得被她侵犯利益了,想杀她。后来她在这里的封地里推行女子为官之后,这种袭击就更恐怖了。 是她直接杀干净了封地内的那些世家,这种喘息不过来的感觉才好了一点儿。 都城这里有皇帝坐镇,近几年其实没出什么大事儿,这还是第一次在都城里出现想直接置她于死地的人手。 会是谁呢? 皇帝揉了揉太阳穴,“就扔刑部,然后就没了?” 琼花看了他一眼,“然后就归你管了。” 她微微歪头,很微不可察的弧度,脸上带着一点儿细微的,似笑非笑的笑意,深灰色的眼睛在并不明亮的室内有种奇异深刻的黑亮,“你不会帮别人对付我的对吧?” “……对。” 太医颤颤巍巍的包扎,满脸虔诚,仿佛耳聋一样。 包扎好之后太医叮嘱了几句之后就退出去了。 皇帝这才说:“先查,查出来之后我处理。” 随着琼花在洛水推行女子从政的事儿,这几年朝里那些想要收回洛水州所属的男人就没少过。 要是真抓到人了,到时候皇帝亲手处理肯定比琼花处理更方便。 毕竟朝堂那些东西,敢仗着琼花心软对她哔哔赖赖,可不敢对皇帝多说两句。 “嗯。” 琼花说:“别苑那里的人?” 皇帝给她一个准话,“放心,他们家里人不会来吵你。” 琼花就放心了。 对皇帝的手段她还是很放心的,毕竟从小看到大。 琼花忍不住又看了眼他被包起来的虎口位置,“那我就不打扰了。” 她抬手一拱就打算走,皇帝把炕桌上的乱七八糟的东西挪开,“走什么,陪朕下棋。” 他近两年来,越来越频繁的开始在琼花面前用起朕了。 那种微妙的,命令一样的改口,让琼花很清楚的意识到有些东西不一样了,可具体她又说不清楚。 于是她行事也是放肆中掐着度,她会跟以前一样无通传就入殿,因为她走进去的这个过程,肯定会有人先她一步报给皇帝。 她进来了,却不会随意坐下,从刚开始到现在,哪怕中间关心皇帝,她都是站着的,因为皇帝没有开口让她坐。 她说会把人交给皇帝而不是自己处置,这其中又何尝没有那种微妙的投诚意味。 仿佛在说——看,我多信任你,多相信你会给我主持公道? 在本能说出那些话之后,这会儿琼花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的行为代表了什么。 这倒不是她刻意思考后得出的答案,只是她身体的拖累,导致了她这会儿才意识到她说的那些话的有些微妙。 第11章 傻公主可以被爱吗11 “朕”都开口说出来了,琼花自然不可能就这么转身走了。 她坐在皇帝对面,手边儿被放了一盒子黑子,皇帝没有被割伤的手指间夹着白子,“你先下。” 琼花下黑子,捡起一粒入手生温的棋子落下去。 黑子是用绿到发黑的玉做的,光滑温润,她手心握着几个棋子,坐在炕上,桌子上的烛火轻微晃动,她盯着棋盘,在白子放下之后就接着放下黑子,目光有些放空。 她并不喜欢下棋,不管是围棋还是象棋,总会给她一种沉闷感。 不喜欢,不感兴趣,自然也就没心思去研究,她下棋很一般,非常一般的那种。 就这么烂的棋术,皇帝还常常试图拉着她下棋,有时候琼花都有点儿怀疑皇帝是在故意用棋嘲讽她。 “哒哒” 玉质的棋子在棋盘上敲击发出清脆的两声响,琼花回过神,目光看过去,皇帝没看她,低着头看棋盘,手指捏着棋子又敲了两下木制棋盘,“跟我下棋这么无聊的?在想什么?” “想我棋艺不行。”琼花其实压根什么都没想,她这两年一直在尽量的避免自己去多思多想。 毕竟这具身体能用的脑子就那么多,要是一直用在杂七杂八的事儿上,专业需要动用的时候,就来不及拉回来了。 “哼,确实,都几年了,也没见长进一点儿。” 皇帝随手堵死黑子,把手中剩下的棋子扔回盒子中,往后靠在宽大的迎枕上,手指往回蜷缩了一下又伸开,搭在衣服上,“你……” 琼花看向他,等着接下来的话。 坐的不舒服一样,皇帝从靠坐变成了端正坐,然后又变成了靠坐,眉头无意识的皱着,“你年纪也不小了,有什么看得上眼的人吗?要有的话我给你赐婚。” 琼花摇头,“没有。” 她脑子放在正事上都非常不够用,哪里有功夫分出心神去搞什么情情爱爱。 “欧阳家的小子,也不喜欢?” 皇帝有些诧异,手指捏起一颗黑子把玩,补充一句,“不是不成器的那个欧阳淑人,是欧阳家的嫡长子欧阳焚,他在之前跟南蛮的战事时用兵诡奇,立了不少功,目前是都城的白虎军校尉,长的也就比朕差那么一点儿吧,其他都跟可以。” 琼花关注的却不是这个,她耐心的把棋盘上的棋子捡起来,一颗颗放回盒子里,在一声又一声轻微声响中说:“校尉…我记得他立的功足够封个侯爷了,现在人在都城…父皇,你收了他的兵权?” 皇帝脸上笑容不变,眼睛微不可察的眯了眯,“哦,他家里的估计是害怕我来功高震主然后飞鸟尽良弓藏那一招,所以欧阳家的嫡次子老二挺废物的,惹了不少事,欧阳焚用自己的军功去平了。” 这话里的意思可就多了。 既是说了欧阳家人多思多想,又点明了他清楚人家在怕什么忌讳什么,可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人家作也不提醒一句。 耳目众多,恶趣味。 “这么复杂的一家,您也说给我?” 皇帝看上去有些心虚,摸了摸鼻尖,“小事儿而已,你倘若能看中那欧阳焚,其他的也就是朕一句话的事。” 琼花捡完了棋盘上属于她的黑子,“如果我看不中呢?” “那就再挑再看,大黎这么多人,总不会一个能入你眼的都没有——对了,再有几月就春闺了,到时候你可以尽情挑。” 他那口气跟让她挑大白菜一样。 琼花懒得就这个话题说下去,没意思,“外面有好几位官员在等你,那地方可就只点了香炉,炭火也没什么热度,那几位再坐下去怕不是得病。你还不叫进来?” “不,冷了挺好的,给他们脑子降降温。” 提起这个皇帝脸上浮现肉眼见的嫌恶,见琼花好奇的看他,就干脆说了这几个人干了什么好事儿。 “估计他们是觉得朕年寿不久了,急着找下家,这不,专门上奏折让朕封个太子,人选都给朕准备好了,老二老三老四,要不是老八太小,这个恐怕他们也得掂量掂量值不值得下注。” 这…… 琼花无话可说。 怎么说呢,但凡看过一点儿古装剧的都知道,这种皇帝还活挺好的时候让人选太子,就是找死。 当然,从社稷安危来说,这个行为没问题。 但皇帝到底是人不是圣,有私欲,太子的存在就代表着他可以被随时取代也不会有人去追究,代表有人盯着他的位置他的命。 没有太子,皇帝可以看朝臣斗,可以看皇子斗,危机感都不会太重,但有太子之后,就是皇帝得下场跟太子斗了。 很恰好,皇帝并不是一个心大到能够亲手捧出一个威胁到自己存在的皇帝。 他可是看亲兄弟不顺眼都能连夜点兵,千里奔袭杀过去的人啊。 琼花端起放在旁边儿的清茶抿了一口,入口带着淡淡的花蜜香气,暖融融的,“会杀了他们吗?” 皇帝摸了摸下巴,眼睛一弯,笑着瞥她一眼,“你是想我杀,还是想我留?” “这是我能决定的?” 琼花也笑了,很淡的笑意,“我只是随口一问,没有其他意思。” 皇帝:“我说你有什么意思了?” 琼花摇头:“是儿臣想多了。” 皇帝眼神微微一边,后悔跟挣扎短暂浮现后眼神又归于了深不见底的平静,“朕不会杀他们。” 琼花点头。 皇帝失去了说话的耐性一样摆摆手,“别苑的事我会让人去查,你最近待在宫里别乱跑,多参加参加年轻人的那些宴会,说不准里面就有能跟你看对眼的王八。” 琼花:“……” 该庆幸自己在他嘴里是那个绿豆而不是王八吗? 琼花心里有些囧的起身,抬手一拱,“儿臣遵命,儿臣告退。” 皇帝从鼻子里哼出一个音,琼花就退出去了。 大伴过了几息才走进来,这时候皇帝已经又拿起了刻刀。 “您…您又是何必呢,既然舍不得公主,多留她一会儿也没什么……” 皇帝眼珠转动,看向他,冰冷异常。 大伴的声音在他的眼神里消音。 “奴才多嘴!求圣上责罚!” 大伴毫不犹豫扑通一声跪下。 过了十几秒,他浑身被冷汗湿透了,头顶才落下一道声音。 “起来。” 皇帝没再看他,继续着手里的雕刻,嘴里说:“都是被人叫爷爷的人了,膝盖骨怎么还这么软?” 大伴笑着站起来,“奴才可是靠着您才能被外头那些小的称一声爷爷,奴才心里清楚着呢。” 皇帝轻哼一声,“出去。” 大伴低着头悄无声息的后退出去,还抬手关上了门。 随着屋子里安静下来,皇帝把手中握着的玉放在桌子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目光落在炕桌另一端,那里放着粉玉做的茶盏,是他这里特属于她的那么多的茶盏中的一个。 他看了很久很久,才伸手端起茶盏。 在靠近自己前的下一秒,他把茶盏狠狠砸在地上。 坚硬的粉玉茶盏在铺着厚重地毯的地上滚了几圈后停下,分毫未伤。 寒光闪烁的刻刀被狠狠扎进桌面,皇帝垂下的眼睫遮住严重的情绪,整个人僵硬的维持着一个姿势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许久。 * 别苑围了一个月,在朝中怨声载道中没查到有用的东西,那段时间进出别苑的人太多了,谁都有可能带人进去,要是要怀疑,整个都城的皇亲国戚朝中重臣有一大半儿要被划拉进去。 这事儿似乎就只能这么无疾而终。 不过从这次之后,皇帝暂时的钱袋子——皇家别苑,关闭了外人进来的通道,回到了曾经只有皇亲国戚才能进入游玩儿的状态。 年关到了,宫里忙的不可开交。 原因很简单,皇帝的生辰恰好是除夕那天,于是宫宴的各种规格提升。 其他的皇子公主不仅准备了寿礼,还准备了在家宴上贺寿的节目。 弹琵琶的舞剑的,都是为了讨皇帝开心。 在忙碌的氛围里,琼花闲适的格格不入,每天作息规律的仿佛老人——从灵魂经历过的年纪来算,她也确实是一位老人没错了。 一直到除夕这天,她才忙碌了一点儿。 早起换上长公主的冕服,一顶宝石金冠上流淌下长长的金链以及宝石,在阳光下闪烁着细碎连绵的光芒。 黑金绣龙凤长袍,里面是玄色长裙,长裙制作比较特殊,布料波光粼粼的同时并不硬板,反而软如流水,一步一动间步步生花,微微翘起的黑色鞋尖在裙摆下若隐若现。 还有对襟,面帘,等,全身上下衣服加头饰总共估计得有十多斤。 琼花穿着这些参加了白日的宫宴,晚上的家宴倒是比较轻松,因为皇帝吃了两口就离开了,留下一些宗亲,这些人自己有自己的乐子,琼花还未婚,轮不到她来招待这些人,因此皇帝前脚走,她后脚就回了自己的宫殿,脱衣洗漱,躺在床上。 寝殿内灯火通明,鼻尖能够闻到蜡烛燃烧的时候的那种味道。 有人缓步靠近,趴在床上的琼花掀起眼皮看了一眼,就又闭上了眼睛。 “殿下。” 苏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跟平时一样,“…今天累了一天,奴才给您松松肩?” 琼花闭着眼睛,脑子里想着白天的时候目睹的一些事儿,轻轻“嗯”了一声。 今天她是第一次看到这个世界的女主。 是在王宫的花园里,武郡主跟女主对上了,搞事情,两边儿各有一波人对峙。 具体原因不清楚,后续是左丞相家的贵女出来调解,再加上这里是王宫,对峙的两波人自然就偃旗息鼓了。 之前几年,女主亲爹的官职并没有达到能够参加宫宴的地步,再加上琼花牢记主系统说的,没有刻意接近过女主,这才导致都来这么久了,她现如今才见到女主。 女主长相确实很优越,是那种娇艳的相貌,站在一群人里,一眼看过去她的样貌最吸引人。 倒也不是没有五官更精致的,但同龄人里,样貌跟气质都极其出众的,也就女主这一个了。 琼花一直在花丛后面的月门洞里观察。 女主表现的清冷淡然中带着点儿温和,跟她比起来,武郡主简直就像个咄咄逼人的泼妇。 琼花还记得主系统跟她说过的话。 不过比起之前几个世界遇到的女主来说,这个世界的女主看上去不像那种——恶意流于表面的存在。 “…这次的宫宴,您…玩儿的开心吗?” 苏沐的声音意外的小心翼翼,他按在琼花肩背位置的手指温热,正在一点点儿揉着她酸痛的肌肉。 “还可以。” 琼花闭着眼睛,昏昏欲睡。 苏沐应该清楚的,她除了宫宴的时候陪着底下的弟弟妹妹见了一些人之外,并没有跟其他年轻人一起玩儿。 况且那些人,无论男女,都因为她的身份,见到她之后就跟鹌鹑一样不说话了。 这样的,琼花也没办法跟他们玩儿。 琼花不知道苏沐为什么要明知故问。 按揉的手顿了一下,苏沐跪在床边,居高临下的看着闭上眼睛昏昏欲睡的她,在听到干爹说的话之后,一直被嫉妒啃食的心脏疼的麻木了。 他的手从脊背挪到了腰部,隔着层层衣服,这种让他心潮澎湃的触碰其实都算不上太过亲近。 他觉得他的激动显的有几分可笑。 她会有驸马,会有男人远比此时更加亲昵的触碰她,耳鬓厮磨。 她会在别人怀里完全褪去那种出尘感,眼尾泛红腰酥腿软的堕入这俗世红尘中吗? “公主。” 他的手带着巧劲儿的按着,哪怕心里都喷着毒液,声音却依旧出奇的温柔平缓,“干爹说圣上有意为您选驸马,您得仔细看看,可千万不能选那种内里藏奸的,作为您的驸马,他的所作所为,也是会给您在洛水州的那些属下带来一些影响的。” 他看到她的眼睫颤了颤,眼睛睁开一条缝隙,就知道她是听进去了。 更知道她虽然现如今看起来与常人无异,但实际上反应还是慢的,所以他放缓速度,务必追求让她能听清楚他的每一个字。 “奴才斗胆多言,跟了您这么些年,也算是知道您心中的雄才伟略的。可洛水的情况,您心里也清楚的,女子为官,不管贪欲纵权与否,她们都是感恩戴德的,因为只有您能给她们这条康庄大道。” “但洛水的男官员却与此不同。” 第12章 傻公主可以被爱吗12 “他们本来就能做官,您的安排让他们觉得本应该属于他们的东西被女子瓜分了,近两年洛水男官员抱团针对女官员这种行为,虽然都是最底层的吏中才频繁出现,但这也恰恰说明了部分男官员的想法。” “本来,因为您是女性,他们为了在女子手下做官,自然会隐忍不发。” 苏沐的声音仿佛毒蛇,一滴滴流淌着毒液。 “可一旦您有了一个心思不正的驸马,洛水州多了一位男主人,就怕那些男官员会依附过去支持他……” 苏沐说:“就如同那女子嫁人后,被婆家拿走了嫁妆补贴男子家中一样……” “没关系。” 琼花睁开眼睛,安抚的对苏沐说:“谁有二心那就换,驸马心思多也可以换,你别担心。” 苏沐眼睛微微睁大,“换?” “嗯,下面想往上走的人多了去了,多少人就盼着上面的人挪挪屁股,洛水压着的一些有成绩没职位的男女都跑去给人讲书补贴家用了,要是能趁机换一批也不错……” 苏沐忍不住说:“奴才说的是,您刚才是说换驸马?” 琼花不太明白他为什么看上去好像很惊讶的样子。 她茫然的看着他,“不行?可我是长公主,看不顺眼驸马就换一个,应该可以的吧?” 她看过大黎的律法,没有规定皇子皇女就必须只有一个对象,白头到老。这也是她从没觉得驸马是个问题的原因。 做不好就换不就行了? 她手上也是有一些钱的,能撑住多换几个驸马。 苏沐一个激灵清醒了,眼睛都清亮了,他笑眯眯的说:“这当然是可以的,只不过奴才想差了,还思衬着小时候见上门女婿里没几个好的——您可是公主!别说换驸马了,您就是养八百十个面首那都无人敢置舆!” “倒也不用百八十个……” 琼花有些微囧,闭上眼睛继续小歇。 在她看不到的地方,苏沐眼睛越来越亮。 他一定会好好物色面首的,他不会让人能够独霸她一辈子,走进她心里的。 既然他得不到,那就所有人都别想得到。 过完年之后就是化冻,然后天气悄无声息的变暖,万物生发。 这个时候,琼花已经18了,还没有定亲。 也并没有往来亲密的人家。 春闱 伴随着这场文人盛宴的逐渐开启,琼花被任命了一个非常得罪人的工作。 这个得罪人的工作,是被皇帝临时想起来,然后任命的。 文监安督察使 负责督察会考考场是否有人作弊,以及有脑子不清醒的阅卷人受贿拔名的。 这个职位向来是一些不要命的言官来坐的,三年一场。 今年坐镇的言官本来去年就定好了,结果今年忧丁不得不暂时回老家了,这个位置就空出来了。 朝堂上为了这事儿狗脑子都快吵出来的时候,皇帝挥挥衣袖站起来,说了句既然你们推出来的人都有问题,那朕自己选之后就溜了。 然后他就在朝臣琢磨着他是不是打算提拔新贵,斟酌着自家要不要私底下联系一下那位被皇帝选中的新贵的时候。 皇帝搞了这么一出四不着六的。 先不说在宫里练箭的琼花收到这个圣旨是什么想法,她只知道她前脚收到圣旨不到一个时辰,就有人请求面圣了。 要知道在这个消息互通不发达的时代,能够这么迅速的获得消息并且赶过来,这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已经是对皇权的一种明晃晃的冒犯了。 可这种平时忌讳的不得了的存在,这时候已经没人顾忌了,部分人急得想跳脚。 前边儿的消息传到怡安宫的速度特别快。 琼花把长弓反手放到旁边儿的架子上,接过苏沐递过来的试软巾帕在因为拉弓射箭而灼痛的手指跟掌心贴了贴,冰凉的舒适让她眯了眯眼睛,“行了,下去吧。” 进来汇报的宫女简单的拱手之后有些担忧的看一眼琼花,转身离开。 在皇帝跟朝臣因为这个异常重要的位置拉锯的局势紧张的时候,琼花不可避免的被作为筏子参了好几次,不是说她治下不严导致出现贪污腐败,就是说她治下太严竟然当街对前官员实行活剐,斯文扫地,行迹酷吏残暴等…… 对此琼花全都当做听不到,安静的待在自己的宫里,不是练箭就是玩儿长枪,一直等到朝臣偃旗息鼓,春闱即将开启的时候,她才踏出已经将近一个月没出过的怡安宫,朝紫宸殿而去。 她过去的时候,皇帝正坐在御案后面批阅奏折,室内左右前后都有窗户,光线柔和敞亮,青瓷炉正在往出丝丝缕缕的飘着香,整个书房里弥漫着一股很淡很好闻的木香跟竹香混合的味道,能够让轻松让人心静下来。 琼花站在御案几步远的地方看着皇帝。 在光下恍然发现他鬓角已经出现了银丝,虽然并不明显,但确实是有的。 按照古人的年纪来算,他这个时候已经是人近中年了。 室内很安静,皇帝似乎完全没有察觉琼花的到来,手执朱笔姿态随意的批阅奏折,速度很快。 琼花看着他鬓角的白发,心里不舒服。 她也清楚,现在的皇帝,并不需要她这种…不舒服情绪。 他跟十多年以前不一样了。 这很正常,没人会一成不变,他只是变得更像一个皇帝了。 从前的他意气风发,虽然多疑,更多的却是尽在掌握的镇定跟闲适,还有对权利的无所谓。 现在的他对权利完全没了当初的那种无所谓,她能感觉到他其实有时候是想要收回洛水州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有几次话都说到一半儿了,却硬生生扯开话题不聊了。 他不信任她了,或者说,没有从前那么信任她了。 她清楚,他也清楚她清楚。 两人就这么心照不宣的,假装一切没什么变化,但实际上连大伴都能感觉到两人之间变了,于是大伴的态度也变得谨慎小心了。 “哒。” 朱笔被扔进旁边儿的笔洗中,皇帝往后一靠,半边儿身体在阳光里,半边儿身体在有些灰的阴影里。 他看着琼花,“别告诉朕,你是被这架势吓怕了,来跟朕推辞的。” 琼花摇摇头,“儿臣只是好奇,父皇你突然点我坐这个位置,是想春闱的时候不出事,还是出点儿事?” 她语气诚恳,没有一丁点儿的讽刺。 只是这话有些微妙。 皇帝挑挑浓眉,“…挺乖觉,不过你觉得就那些仨瓜俩枣,朕需要?” 这倒是真的,御书堂那边儿可不少往届的状元探花等,因为没有合适的职位腾出来,那些人才被放在那边儿修史,抄录留存每隔一段时间送过去的奏折储存做备份等,这些可都是曾经的状元探花以及榜上有名的人才。 皇帝还真不缺这个。 琼花想清楚这点,更不明白皇帝为什么要把这个差事安排给她了。 她想不明白,干脆直白的问:“那您这么安排是为了?” 皇帝一时之间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说:“朕听闻你在洛水,男女同工同酬,且只要过了州试,女子也可以为人父母官。” 这都是几年前的老黄历了。 琼花点点头。 “你既然能够做出这种事……”皇帝有些疑惑一样的说:“那么你心里恐怕也有这个意思,朕让你当这个差,是给了你在中央入朝的机会,你问来问去的,是连这个都想不清楚?” 琼花是一开始就知道这是个危险伴随机遇的差事的,她没想到的是皇帝的初衷就是为了帮她。 或者说想到了,但觉得这种可能性比几年前小了很多。 “…多谢父皇,儿臣愚钝,这次差事儿臣定会竭尽全力办好。” 皇帝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嗯”,有些嫌弃一样抬手摆了摆,垂下眼皮不看她,“朕还有的忙,行了,你玩儿去吧。” 跟在打发小孩儿一样。 琼花转身离开。 她能感觉到背后有一道极具存在感的视线落在她身上,要不要回头把所有东西都摊开讲,说清楚她没有觊觎什么东西,让他别往她身上怀疑,然后天真的觉得这样就能够重修旧好? 她只要随便一想就能模拟出皇帝会是什么态度,无外乎装傻。 就像这几年因为她去封地次数多了,他突然开始疏远她的那时候一样,追问的多了,不过是被对方用一种为难的眼神看着,仿佛她做了什么恶事一样。 她心里纷纷扰扰,脚下的脚步在短暂停顿后继续走起来。 这次大伴倒是没守着皇帝,而是一步步送她出来,路上说的都是关心的话,当然,大伴把这些关心都掼到了皇帝身上,说皇帝是嘴硬心软什么的…… “那奴才就送到这儿了。” 大伴脸上笑融融的,他在低着头即将转身的时候声音极其轻弱的说:“还望您早日选好驸马,这对您,对圣上,对皇家来说都是一件喜事。” 说完也没停留就走了。 琼花回头看了他的背影一眼。 也许是因为年纪比从前大了,大伴的身体没以前那么挺拔了,微微佝偻着,一身内监总管的深蓝暗红色服褂在阳光下随着走动变换颜色。 大伴说的话没什么问题,这话拿出去给谁听都是没问题的。 有问题的是他那小心翼翼生怕被别人听到一样姿态。 他的身体语言无一不在说明这句话很重要,重要到他吐露出来的时候竟然无意识显出了他的恐惧。 “还望您早日选好驸马……这对您,对圣上,对皇家来说……都是一件喜事……” 喜事…… 第13章 傻公主可以被爱吗13 春闱会试 春雨在第一天傍晚的时候就开始下,不大,酥酥软软的带着一点儿寒意,弥漫在贡院中。 雨夜 琼花往后坐在下属抬来的椅子上,手里用巾帕擦拭着自己的佩剑。 陆陆续续有人过来,把提着的人扔到台阶下,屋檐外的雨里。 被扔下的人穿着书生长袍,一个个都被嘟着嘴,说不出话。 一柱香时间过后,再没人被提过来,琼花说:“让人看着,别让人靠近。” “是。” 数道声音重叠汇聚成低沉的声音。 琼花站起身,旁边儿刚拿了披风过来的苏沐立刻给她把披风披上。 “行了,时间也不早了,歇了吧。” 琼花抬脚朝自己的房间走过去,苏沐跟在她后面,等进了并不宽敞的屋子之后,苏沐才把憋了一路的话说出口,“主子,您这样…怕不是要得罪…一些朝臣。” 他尽量说的委婉。 现如今大黎因为皇帝把武将的地位提上来了,朝内的位置就那些,武官上了文官必然要退,现如今的文官没有以前风光就算了,他们内部还有不同学派。 说是学派,不过是学院学阀之类,用以抱团的存在。 往年,在春闱的时候,一些派别往低名次里捞一些自己人,这事儿完全是心照不宣的。 毕竟总不能又削减文官,又到处把文官卡的死死地吧? 当然,在武试的时候,这种情况也是有一点儿的。 都是一些无甚重要的小动作,皇帝清楚,顶层官员清楚,只不过这道太小,所以没人去管。 经常跟在皇帝旁边儿看他处理奏折的琼花也是知道一些的。 她刚才处理的那几个,就是已经被准备捞的人,卷子刚交上去还没封存就被选中了。 这就有点儿太侮辱人的智商了。 也是那些人已经做惯了,连遮掩都懒得遮掩。 “…我自从被点到这个位置,得罪的人就多了去了。” 琼花站在窗边,从三楼居高临下看着外面在夜色中撑着伞巡逻的士兵,“也不差这几个。” 她拉下身上的披风,随手脱了外衣,只穿着中衣往软榻上囫囵一躺,“两个时辰后叫我。” 苏沐:“是。” 现在是糊名的时候,等糊名结束之后就有文书负责抄录。 抄录的时候可能会出问题,她得过去盯着。 睡了两个时辰之后她迷迷糊糊听到有人叫她,就缓缓睁开眼坐起来,后脑有些疼,她有些发热,不过不算特别严重。 接过苏沐递过来的热巾帕擦了把脸,她站起来拿起旁边儿的黑色绣龙外袍穿上,朝着负责抄录的地方走过去。 穿过连接两栋楼的木桥,门口跟走廊都有重兵把守,他们是琼花直接调的自己的私兵,见到琼花之后无一例外都会行礼。 琼花一开始是没打算这么高调用私兵的,但奈何禁军里的士兵前脚笑容满面后脚背着门嚷嚷说一个娘们儿没点儿自知之明带什么兵的时候被她撞见了。 那场面有点尴尬,她不管是别人故意设计还是真巧合,既然都这么看不上眼她,她也就不上赶着了,遂直接调了她养在公主府里的私兵。 嗯,她在十二岁的时候皇帝就在都城里给她圈了个地方修公主府,十五岁公主府完工,不过那时候她跑洛水的次数多,回来之后就被叫去宫里住着,公主府除了去看过两眼,还真没怎么住过。 闲着也是闲着,干脆就放了一些她从洛水带回来的私兵。 正好派上用场了。 身穿银鳞甲的门卫主动替琼花打开门。 琼花走进去,绕过屏风,屋子内部是很暖和的,许多人正在抄录。 屋子里点着香,她几近无声的走过去看了看,目前为止没有看出刻意给卷子留出不同之处的人。 她坐在椅子上,喝着茶,偶尔站起来巡视一下。 她没注意到,角落里,她走过两次的地方,一个脸色有些苍白的男人一笔一划的写着,手心都是冷汗。 本该抄的时候往内勾的字未曾勾,该放粗一点儿的笔画没有放粗,看上去跟之前抄录的卷子没有任何差别。 他知道自己等结果出来定然会被收拾,可过一段时间被收拾,总比现在就被收拾的好。 他们都知道,前不久已经有几个要出去的考生被抓回来了,还有两个负责批阅卷子的大人也被关押了。 心里自然是忍不住愤怨的,怎么大家都默认的事,你偏要新官上任三把火? 他们又不打那状元榜眼探花的主意,只是从靠后的地方捞一捞而已。 这种位置连金銮殿都进不去。 但不管怎么怨,长公主的行为确实让极大一部分人安分下来了。 春闱作弊的方法当然也有更隐蔽不易被察觉的,不过琼花的所作所为确实避免了一部分人的公正。 抄录后的原卷封存,抄好的则直接送去给各位主考官批阅,到这一部分就不是琼花能监管的了。接下来就是不同学派对不同卷子内容的倾向性阅卷以及审批了。被极其推崇的卷子则会经过许多人看过,大家都确认无误之后才会定下成绩。 琼花在这段时间里审问了一下那几个考生跟考官,不出意料都说是自己一时贪心,没人敢往上攀扯。毕竟舞弊要么自己流放,要么砍头。 但你要是嘴松牵扯出不该牵扯的人,那全家估计都…… 雨停,春日暖阳灿烂生辉,整条街道都带着被水洗过一样的新绿,伴随着贡院打开,一排排气势不凡的士兵从里面走出来,他们护送着贡院小吏去张贴红榜。 等人都离开了,贡院门口安静下来之后,两个人缓步从大门内走出来。 走在前面的是一位身量高挑的女性,她一身黑金长袍,长发半挽垂在身后,肤色是凝雪样的冷白,侧脸线条清丽柔婉,乌黑的眼睫微垂,黛眉无意识的微蹙着,有种易碎的冷感。 在即将上马车的时候,她动作一顿,抬头朝贡院外的百年参天大树看过去。 跟在她身边的苏沐也看过去,大树浓绿的老叶中夹杂着嫩生的新叶,随着微风轻晃,苏沐没看到什么,“殿下?” 在外面的时候他几乎不称呼她主子,不是叫公主就是叫殿下。 “没事,走吧。” 琼花收回视线,她刚才只是下意识看过去,觉得有些不太对,又说不出是哪里不对。 思维反应不如正常人其实真的很麻烦。 她如果能达到普通人的状态,刚才的灵光一现一定能被抓住。 春闱放榜之后就是殿试,殿试当堂点出了状元榜眼跟探花三人,再之后就是琼林宴,琼林宴之后没多久就是由五公主的母妃牵头举办的春日宴。 春日宴邀请了都城内身份都不算差,又恰好该议亲的男女,以及最近参加过琼林宴又没有婚配,样貌也英俊的那些书生,意思不要太明显。 而最让人心情激动的是有消息传出,春日宴是圣上为了长公主的婚事特意让人安排的。 这位长公主的特殊性真的是整个大黎的前所未有。 女子之身获得封地——这还是在其他潘王的封地都被收回的情况下。 可带私兵入都——要知道目前被拘在都城内的那几位王爷府上可以养的护卫都不得超过一千,而她一带就是五千人。 封地内扶持女子为官,杀官,前段时间更是直接把许多王公贵族封在皇家别苑内接近一个月,在皇都里无人敢招惹,嚣张跋扈的武国舅家武郡主碰到这位直接偃旗息鼓,被压制成了鹌鹑也没敢做什么,还有贡院监察等等……无一不在说明这位公主圣眷浓厚。 要是真能被这位看中成了驸马,那前途必然是无可限量的。 不过这位公主有一个很致命的点。 那就是早在多年前民间就有传言这位并不是当今的亲子,而是当今曾经的友人之女。 圣眷正浓的时候还好,怕就怕到后面圣眷消散,到时候这个公主的名头……还保不保得住? 而且大家都不是傻子,这长公主又是提拔女官又是培养私兵的……心是不是太大了点?真当别人看不出她的蠢蠢欲动? 这位公主身边现如今烈火烹油,到底该怎么抉择他们还需再仔细想想。 对这些各家的思量琼花不知道,她作为一个局中人也没太清醒的意识到自己的情况,毕竟她现在脑子不太行,那些聪明人她又没养在身边当幕僚,而是都安排去当官了,自然也没人跟她仔细分析。 所以她是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 她只是有些困扰,她今年十九岁,才刚成年没多久,并不想结婚。 但皇帝那边都给她下命令让她必须去,她只能在这天久违的让宫人打扮收拾收拾她。 “…您真的很美。” 宫女的声音很轻柔,她动作小心的凑近,给微闭着眼睛的琼花在额间用金粉描绘图案,“今日宴上的公子们怕是要为您打起来的。” 琼花无奈道:“比我好看的贵女多了去了,你莫要乱说,传出去惹人笑话。” 宫女神色明显不赞同她的话,不过知道公主不在意这些,她便也没继续说,只是下手更加仔细小心。 等画好之后琼花对着镜子看了看。 这镜子是跟现代镜子类似的银镜,宫廷产出,她改良过的,能把人照的很清楚。 她对着镜子看了看,并没有看出哪里特别好看,跟以前长的没差别,五官不丑而已。 “公主,您要穿哪件?” 宫女们捧来各色的衣裙,每一件都很美。 琼花选了一件银白色广袖长裙,上坠着银饰跟一些一些银色的宝石,裙摆很长,逶迤在地,踏出门之后光落在身上泛出粼粼细碎的光芒。 这是里面掺了金银织出来才能有的效果。 第14章 傻公主可以被爱吗14 琼花坐着辇去了东边儿的环廊,这次的宴就在这里举办。 环廊是几栋用桥连接起来的高楼,被几座高楼围在正中间的是一面台子,这台子被活水分成几块儿。 这些地方被摆上了花草,乍一看那种台子的感觉并不明显,只有站在楼上从高处往下看的时候才会发现,在楼上能把台子上的情况尽收眼底。 琼花在东边儿这栋楼,这是视野最佳的位置,这栋楼里除了她之外就是伺候的宫女嬷嬷以及太监。 苏沐没过来,他要统计筹算公主府的一些东西,前天开始就一直待在公主府里。 琼花半躺在窗边的软榻上,随着时间往后,来的男男女女越来越多,下面逐渐热闹起来了。 门外传来动静,是宫女在外面。 “启禀公主,庄妃娘娘在外面求见。” 庄妃就是五公主的母妃,妃位可以自己养孩子,皇帝宫里的妃位挺多的,有几个孩子就有几个妃,不过因为都不是四妃之一,所以也不算太逾矩。 哦,不对,八皇子的生母没被封妃。 思绪飘了一瞬,琼花坐起来,“请进来吧。” 于是宫人领了庄妃进来,庄妃是个温婉的长相,个子不算高,穿着一身蓝色衣裙,越发显的温柔如水。 她进来之后对坐着的琼花颔首道:“公主,接下来会有各家儿女献艺,您倘若瞧上哪个了,从窗边扔一朵花下去,妾身就知道该如何安排了。” 她这话说的不伦不类,明明是个妃,对公主有庶母的身份,说话完全没必要这么——恭敬。 是的,一个长辈对一个晚辈万分恭敬。 但在场没一个人觉得有什么不对。 以前仗着庶母身份想要压一下公主的人如今连个坟头都没有,庄妃自然没兴趣去试一试自己有没有那能耐。 一开始可能憋屈,但憋屈了这几年,不仅她习惯了,她身边的宫人也都习惯了,她身边的大宫女对公主身边的侍从低下头,捧上装着花的篮子,完全没有出去面对其他命妇时候的矜持冷漠。 至于琼花——她没意识到庄妃客客气气有什么不对。 毕竟从小到大也就只有太后跟太后娘家人那边儿对她露出过长辈嘴脸,其他人,还真没有。 连皇帝跟她说话很多时候都是有商有量的,再加上现代思维,以及多年处在这个环境中,她完全不觉得这种平常的事有什么不对。 “我知道了,劳您走一趟,辛苦了。” 琼花点点头,接过宫女拿过来的篮子,里面装着盛开的牡丹,香气扑鼻,粉的白的紫的黑的暗红色的,不是这个季节该盛开的,应该是玻璃花房那边儿的。 她垂眸看着,随意用手指拨弄,细长漂亮,指尖淡粉的手指在花朵中流连,莫名的好看吸引人。 庄妃看了两秒后回过神,敛眉低头道:“各家的夫人命妇还需安置,妾身就不打扰您,先告退了。” 琼花点点头,说了声:“辛苦您了。” “殿下客气。” 庄妃退出去。 她被侍女扶着,等走出那栋楼之后,她才有些恍然的说:“…幸好她比远凝大很多……” 大宫女不解的看她一眼,“娘娘?” 庄妃的声音很低,眼神复杂,“她那种盛到极致的容貌,谁站在她身边都会黯然失色,倘若跟远凝同岁…那远凝岂不难过?” “娘娘您多虑了,远凝公主跟长公主姊妹情深,不会出现这种情况的。” “……是啊。”庄妃现在回想起刚进去时候看到的景色,还有些心悸。 一身银白色的美人靠坐在窗边软榻之上,粼粼细闪的裙摆逶迤落下软榻,窗边伸进来的光柔软的给她增添光彩,她头上只有简单的银饰跟长长的发带,半瞌着眼睛,很白,眉眼里蕴着一股终年不散的悲悯。 那一瞬间她看上去不像红尘俗世的凡人,反而像是一个从九重天无意落到人间的神明,是从神像泥胎中脱身而来的存在。 像妖物,像神怪,摄魂夺魄,只要她想,怕是连女子都逃不过她的掌心。 庄妃笑了笑,“是想多了……” 她们逐渐走远。 琼花重新躺在软榻上,并没有去往下看下面有什么公子才俊。 光落在她的身上,将要落在脸上的时候,却被窗户挡住了。 身上暖洋洋的,她闭上眼睛。 不知道是因为在这个世界待的时间长了还是怎么回事,其他世界的记忆一直在她脑海里缓缓的淡去。 她现在甚至记不太清她第一,第二个世界具体经历了什么,只第三个世界还有一些具体的记忆。 她是要被这个世界同化了? “公主,下面是阁老家的小孙子在舞剑呢。” 一个宫女提醒琼花。 长公主平日其实挺温和的,并没有外界传言的嚣张跋扈。 一些小宫女太监犯错到她面前,也是轻轻揭过,只要不是太过严重的,都不会被处理。 因此怡安宫的宫人们在她面前的时候会自由亲昵一些,也不用怕被罚。 “是吗,那你们多看看,这可不太常见。” 琼花掀开眼帘,声音带笑。 其他宫人只看她都看不过来,又哪里有心神去看别人? 开口的提醒的宫女脸蛋红红的,“…是,女主。” 她走到了窗户边,眼睛余光却是落在软榻上的。 琼花拿起一朵牡丹凑近闻了闻,又放下,都闻了一遍之后,她得出结论。 粉白色的牡丹最好闻,浓淡适宜。墨色的牡丹没有味道,浅绿色的牡丹不太好闻。 楼下的声音忽然大起来了。 琼花动作一停,看向站在窗边的宫人,“下面出什么事了?” “…欧阳家的公子带头跟今年的新科进士在对峙。” 被问的宫女说着,眉不高兴的皱了皱,“这欧阳家的嫡次子真的是太荒唐了,这是您选人的春日宴,他在这里闹什么?” 琼花闻言坐起来,身体往窗户上一靠,低头看过去。 下面平台上的人已经决定好了比什么。 诗,画,射艺。 这三样,两边儿轮流派人上。 琼花的目光扫过欧阳淑人,又落在那些新科进士身上。 “有些难。” “公主您是说哪边儿赢起来会难吗?” 宫女有些好奇,“您觉得哪边儿会赢?” 第15章 傻公主可以被爱吗15 “我?” 琼花目光短暂的台子上站着的人群中扫一眼,“欧阳家的可能会赢。” 宫女表情更好奇了。 众所周知欧阳家的嫡次子是个纨绔,整天斗鸡走狗没个安生,文不成武不就就算了,还喜欢招惹女子,拈花惹草的……反正关于他的没一个好话。 这家伙还想癞蛤蟆吃天鹅肉,招惹公主呢,不过公主压根不搭理他! 可风评这么差的一个人,公主为什么会觉得他会赢呢? 是啊,她为什么会觉得他能赢? 侧身对着阁楼站立的欧阳淑人克制住抬头看过去的冲动。 含情的桃花眼垂下,抬手继续挥动墨笔。 她又怎么知道,他这次不会出一个天大的丑? 她…… 随着笔的挪动,金色,浅粉,鹅黄,微蓝在纸上越来越具体,两个身影出现在画纸上。 是一男跟一少女行走在花丛中的模样。 周围围观的人声音越来越低,几近无声。 虽然男子的脸画的并不具体清晰,但光从他身上穿的龙袍,他们就知道画里的这个人是谁。 至于那个少女…面目有些朦胧的美,最具体的只有微勾起,明明该是魅惑,却只让人觉得温柔的唇。 云鬓微堕,半挽的长发,未曾挽起的那部分倾泄而下,随着画中人迈步的动作而轻微弯曲。 画中的男人手里牵着少女的手,半回头,似乎是在看身后的人有没有跟上来。 在一片鸦雀无声中,欧阳淑人把笔搁置,挑着眉毛笑的嚣张,“来,谁来给本公子看看我这画有什么问题,跟旁边儿这位…迂腐进士画的仙鹤图比一比,看是他的仙鹤牛,还是我的这个……” 他笑了一下,没再说下去,抬手对其他人做了个请的手势。 这…… 先不说这欧阳淑人确实有两把刷子,能把人画的如此如梦似幻的同时又很真实。 只说,这画上的那个少女先不说是谁,只说穿着龙袍的那位。 谁敢,谁脑子在脖子上待腻歪了,想要去评价这位??? 就算只是画也不行啊!这里可是皇宫,皇宫!!! 鸦雀无声了片刻,欧阳淑人这边儿的一个公子哥儿率先道:“我看欧阳画的最好,那只破鸟能跟欧阳画的比?” 这话就跟打开了话匣子一样,其他人纷纷应是。 那进士被气的面色涨红,“一群拍虚溜马之辈!荒唐,太荒唐了!” 他气愤至极,旁边儿同样身为进士的友人拉都拉不住,只能无声叹息着松开手,往旁边儿一退。 以至于进士在其他人讥讽惊讶的眼神中又怒斥几声,完了之后,没听到附和声,回头一看才发现刚结交不久的友人都离自己远了好几步,仿佛他是个什么大麻烦,生怕沾染上一样。 他一愣,旋即突然反应过来,脸色苍白一片,“我不是…不是………” 他不敢说出来,怕说明确了,就真的要定下藐视圣上的罪责,只能无力的站在那里,浑身都有种脱力感。 现场又陷入了寂静,这次连长辈都不好出来缓解局面了,毕竟这是牵扯到了那位…… 琼花在楼上叹了口气,一幅画,就把情况弄成了这样,欧阳家的纨绔还真是……一如既往的会惹事儿。 “…用父皇的身影作画,欧阳淑人,有些胜之不武了。” 一道无奈好听的声音响起,众人稍微抬头看去,在最靠近平台的那栋楼上的一扇窗户里,看到了站在那里的女子。 此时春日光景灿烂喧嚣,落在她身上时柔软的过分。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他们好像看清了她的模样,又似乎并没有,只听到她轻飘飘就揭过了刚才让众人惶惶不安的事。 “一幅画而已,父皇不会在意,莫要放在心上,你们继续玩儿。” 她说罢转身离开窗口,有宫人来关上窗户,众人听到窗户合拢的声音时才恍恍惚惚回过神。 “……恭请长公主安。” 一个贵女开口,就仿佛什么信号一样,齐刷刷响起此起彼伏的请安声。 接下来他们继续比刚才约定的射艺,可时不时的,总有人目光往东边儿的楼上飞。 不论他们怎么看,那栋楼的窗户前都没再出现那道身影。 * “这是欧阳家不成器的小儿子画的?” 香炉在夕阳光线中升腾,纷纭丝缕,化作祥紫飞云向上而去。 殿内都是沉而厚重雅致的香气。 在模糊飘渺的烟云后面,穿着亮红色蝠袍的年轻内侍太监恭敬卑微的低着头,“是,圣上。当时跟欧阳淑人公子对赛的那位进士见自己不得赢,便说欧阳淑人公子……” 他学着那股腔调,活灵活现的在皇帝面前上演了之前春日宴上发生的事,连神色都模仿几乎无二。 到后面,说到长公主的时候,他不敢模仿,只站在那里,规规矩矩的说着长公主说过的那几句话。 从头到尾,皇帝都站在如意桌后一言不发,手指在画上挪动。 听到“父皇不会在意,莫要放在心上”这里的时候,皇帝轻笑了一声。 内侍太监感觉莫名的恐惧,他努力克制着没让自己的声音出现变化,继续说完了长公主话毕后离开,以及离开后其他人的反应。 说完后他陷入安静。 过了一会儿,皇帝抬手,把这幅画的无比美好的画撕了,扔到旁边儿的火盆中,自己拿了烛火,俯身给点燃了。 他直起身,把烛火放在台面因为雕刻如意安宁纹路而变不平的桌上,声音缓和,“欧阳淑人不敬公主,罚十鞭,禁足三月。” “是,圣上。” 年轻的内侍太监根本不能理解为什么明明皇帝看上去挺喜欢这幅画的,却要撕毁烧掉,更不明白,明明那个进士更藐视皇权,可为什么最后只有欧阳淑人受罚。 还是用不敬公主这个罪名——欧阳淑人今天甚至没有跟长公主说过一句话! 不过他要是能想明白这些,身上早就不是红褂子而是黑紫长袍了。 年轻面嫩的内侍太监退了出去。 皇帝坐到椅子上,他神色有些松怔,亦有些困惑。 “很明显吗?” 他在因为太阳西斜而逐渐变得昏暗的殿内看了看自己的手,他的手常年握着武器,指骨有轻微的变形,骨节依旧是好看的,但到底比不上一些读书人的人惹人青睐。 而且他的年纪也不小了。 “……不明显。” 他收拢手指,自言自语,笃定一样,“只不过是欧阳家的那小子太会钻营了……” “圣上。” 在外面天色彻底黑下来之后,大伴披着月色走进来,神色有几分无语,“欧阳家的大公子欧阳焚听闻您罚了欧阳淑人,趁着夜色过来了,现如今就跪在殿外负荆请罪。” 皇帝被大伴脸上显而易见的无语逗笑了,“你看上去挺不欢迎他的。” 大伴故意逗趣儿,露出谄媚的笑容,“圣上,没人喜欢被当成傻子的,奴才现在真的是看见欧阳家那副所谓明哲保身的样儿,就觉得腻歪透了。” “你啊你……” 皇帝摇摇头,“等他跪会儿了就把人送走吧,你去送,也安安他们的心,免得都以为朕不念旧情,真准备飞鸟尽良弓藏——哦,他们也算不上特别良,顶多是普通弓。” 大伴略微苦着脸应是。 第16章 傻公主可以被爱吗16 琼花第二天就知道了皇帝以自己的名义罚了欧阳淑人。 也知道了欧阳焚昨天晚上一直跪了快半个时辰才被扶起来,由大伴亲自陪着送出宫门。 至于欧阳淑人的禁闭时间有没有减少,那当然是没有的。 欧阳焚又不真是欧阳淑人,还回回都能顶了欧阳淑人的错处? 都城里因为这十鞭子跟禁闭,安分了十天半个月的时间。 直到安阳郡主大婚,这种有点沉寂的气氛才再次热烈起来。 安阳郡主是皇帝兄弟的女儿,现如今十六,虚岁十七,定的是如今三皇子的先生家的嫡子,因为这种拐弯抹角的联系,婚宴的时候出席了不少皇亲国戚。 琼花也去了一趟,不过她跟这位新娘并不熟,跟着其他人身后在新娘房中坐了坐,给了添妆,送嫁之后就走了。 从热闹的府上出来,刚坐上马车没多久,马车就被人拦住了。 琼花原本在看书,察觉到马车停下之后开口询问:“怎么?” “殿下!有人拦车。” 驱车的车夫虽然声音柔和,但在她看不到的地方,表情却有些狰狞,他用马鞭指着凑过来的人,“何人造次!是不是要当街讹人?” “不不不——”挡马车的人擦了擦鬓角的汗,看了眼车夫,提高声音说:“臣翰林院给事卢安求见公主!” 是个官? 车夫的表情收敛了那么一点儿,但总体依旧是居高临下不屑的。 琼花刚从喜宴上出来,被吵的头疼,她揉了揉太阳穴,伸手把窗户打开一条缝隙,看见了那个卢安。 他头发用布束着,只有些许碎发零落下来,身上穿着已经洗到开始褪色斑驳的青色圆领长袍,挺直脊背站在马车斜前方,神色镇定。 他五官无疑是出色的,毕竟不出色的基本到不了会考。 就算学问再好,为了不伤皇帝眼,以至于给本省带来不好的影响。 当地要么直接把人刷下去。要么招为官,在地方工作,不入都城。 卢安的长相是一种端正的长相中带着俊气,浓眉,浓密的睫毛,皮肤很白,这会儿抬眼朝她打开的窗户缝隙看过来,眼神清亮。 有些眼熟,想不起来了。 琼花声音淡淡的,“何事?” 卢安耳廓深红,面上白净,抬手又是一鞠,眼神有片刻的慌乱跟游移,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合适。 “臣…臣……” 他努力镇定下来,眼神不再躲闪,坚定的看着琼花,“小臣听闻公主意欲招驸马——您看小臣…可行否?” 他生怕被拒绝,语速很快,“小臣家中无老幼,从未沾染女色,小臣……” “大胆狂徒!” 车夫回过神,要不是不能当街鞭挞官员,他这会儿直接就一鞭子抽上去了。 他厉声呵斥,“你是什么东西,也敢孟浪到公主面前?还不快滚!!!” 卢安没有因为被斥责而慌乱,似乎在说出那些话之后他整个就都镇定下来了,只是看着车窗打开的那条缝隙,从这条缝隙中其实压根看不清车内的情况,但只要一想到车内坐的是她,他的心就在一下又一下的鼓动。 “小臣…小臣愿以公主马首是瞻,绝不二话,小臣……” 他面色镇定,手心都是紧张出来的汗,头脑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马车内的人一直没说话,他克制不住心慌,“公主殿下?” “嗯……” 琼花应了一声,她的确实对选驸马不上心,不过…… 她目光扫过卢安高挺的鼻梁,浓密仿佛玩偶一样的睫毛,以及深红色的唇,他的长相跟气质里都带着一点儿端正,这点儿端正很微妙,让人有种破坏欲。 她看向卢安的身体。 从乡试走到会试,要是身子板不行,根本走不到这一步,在第一个乡试估计就得倒下。 他的胸口肌肉微微撑起衣服,因为没有用力,所以并不明显。腰瘦窄,再往下是长袍遮挡了的两条腿,看不清。 “卢公子要是…可以去我府上一叙。” 她语速说的慢,意味深长,想让卢安意识到她的意思,想清楚再说。 “!” 卢安的眼睛一下就亮了,他看着窗户,“是!公主!” 琼花看他的样子,又有点儿后悔了。 他看上去挺干净真心的样子,自己要是真把人玩儿了却不负责,是不是不大好?那不是糟蹋人吗? “那,臣就不挡您的路了。” 卢安往旁边儿退了两步,对刚才呵骂他,现如今知道他马上就要跟公主扯上关系后脸色变得古怪的车夫笑了笑,显然没有把车夫之前的不敬放在眼里。 “小臣…不日将去公主府拜访。” “……嗯。” 车窗合拢,马车越走越远。 一直在旁边儿听着的苏沐捏着茶杯的手指关节发白,他笑着看半眯着眼睛的琼花,“公主您……原来喜欢这种类型的?” 琼花:“迟早得选。” “也是这个道理。”苏沐把茶杯放下,低头整理小桌上摆着的那些东西,可心乱如麻的情况下,怎么整理都整理不好,他甚至想直接把这套茶具给狠狠摔出去! 马车没有回宫,而是直接回了公主府。 琼花泡了个澡,吃了点儿东西之后睡了一会儿,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她舒服的伸了个懒腰,问不远处听到动静走进来的侍女,“今天有人来求见吗?” 侍女低着头,“并未有人求见,殿下。” 看来这个卢安是没有正确领会到她的意思啊。 琼花叹了口气,算了,本来也不是特别想下手,既然对方没领会到,那就算了。 * 柳院 夜已深,被几栋楼围着的院子点起了灯笼,里面一片欢声笑语迎来送往。 在满是香风的一栋楼中,一间华丽的屋子里或坐或站了好几个人。 被围在正中间的,赫然就是应该正在禁闭中的欧阳淑人。 他手里提着一个青瓷酒壶缓步过来,居高临下的看着被压跪在地上的男人,在灯火明亮的屋子里,他神色没了在外人面前的轻浮,眼中带着一股子讥笑。 卢安的发髻这会儿散乱一片,因为被羞辱而涨的面色通红,“欧阳公子…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试图挣扎,但被两个青年压在地上压的更紧了。 “听说公主答应了你的毛遂自荐。” 欧阳淑人蹲下来,他笑着,一只手掐着卢安的脸抬起来,仔细看了几眼,十分不理解,“就这蠢样,长的还没老子好看,公主看上你什么了?” 卢安听他一口一个公主,瞬间就意识到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了。 他神色从略微慌乱变成了胜利者的讥讽,“不看上臣,难不成还看上万花丛中过,片片都沾身的欧阳公子你吗?” “嗤,人都落到我手里了,你倒是有胆子牙尖嘴利。” 欧阳淑人眼底一片暗色,示意旁边儿的人掰开卢安的嘴,让他的嘴保持合不拢的状态,然后把酒灌进去。 卢安不想喝,但他的嘴合不拢,如果不想酒水倒呛,他就必须咽下去。 第17章 傻公主可以被爱吗17 “你是说昨天他没来我这里赴约,是因为他去逛花楼了?” 粉白的指尖搓动莹白玉珠,那指尖比玉都要温润白皙,她坐在窗边的软榻上,身上披着一件外衣,雪白的中衣长裙撒开,长发披散垂落,从肩头一直蜿蜒往下,坠在半空,几乎垂在地上。 她看了眼苏沐,“嗯?” 苏沐回过神,他几乎想要就这么应下来,说那个卢安就是这么荒唐无度没脑子,用最糟糕的语言去诋毁他。 摇摇欲坠的理智拉住他,他听见自己温和的声音说:“外面现在是这么传的,说这位卢给事夜御三女,一早醒来之后不愿付银两,拉扯之间被同僚看到,于是这事就……卢给事其实并不重要,奴才就是怕这是冲着您来的。” 卢安昨天当街拦公主马车的事可一点儿都不隐蔽,更别提后面琼花还答应了他。 就怕后面传着传着成了长公主看上的男人看不上她,前脚跟她说好,后脚就去眠花宿柳…… 这点琼花也能想到,她有点儿头疼。 朝廷里有不少人看她手握洛水觉得不爽,言官参她已经是平常事了。 这次的事要是被参……啧,麻烦。 她往后一靠,“之前抓住的那几个活口,别苑行刺的,刑部审的怎么样了?” 这个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人来汇报,苏沐低下头,“…一切如常。” 琼花笑了一下,很平静,“看来我给这些刺客找了个铁饭碗,他们要在牢里安安心心养老了。” 苏沐不知道该怎么说,这是皇家父女之间的事,不是他能插嘴的,他苦笑道:“主子,那几个人到现在还没死,已经很难得了。” 琼花的手指在光影中捻着玉珠,垂下的眼睫在脸上打下一片阴影,轮廓清清冷冷,似庙宇中高高供奉的脆弱瓷像,在香火中连神态都模糊不清了。 “是啊。” “父皇对我已经够好了。” * “叩、叩、叩、” 木门被敲响,过了一会儿,门从里面缓缓打开,经历过岁月洗礼有些破旧的木门并没有全部打开,开的一掌宽的间隙。里面站着面容憔悴的卢安。 不过短短两三天,他看上去就像瘦了好几斤,他看到门外站着的人之后愣了一下,扶在门上的手指用力到手指发白颤抖,他低下头,近乎无地自容,“殿下……有什么吩咐?此事,全是卢一人不知羞耻,小臣会揽下一切……” “我家主子说,这次是她带累了你,让我替她给你道一声歉,以及问你谁不知道是谁害的你,主子会替你惩戒回来的。” 是的,卢安醒来之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之后,他并没有到处嚷嚷是本该在禁闭的欧阳家纨绔陷害于他。 因为该发生的已经发生了,他万念俱灰。 这会儿听到苏沐的话,他眼睛短暂亮了一下,随后沉寂下来。 ……真的可以说吗? 欧阳淑人已经不是第一次做荒唐事了,之前的春日宴做出了那种画作,最后也只不过才鞭十下,关个禁闭而已。 第18章 傻公主可以被爱吗18 “……卢给事说,是欧阳家的嫡次子,欧阳淑人让人把他绑进花柳巷里,给他灌了药,这才会闹出这种丑事。还说,望公主不要为了他跟欧阳淑人闹起来,他很歉意自己把这件好事儿弄成这样,不愿再拖公主下泥潭……” 车夫有些磕磕绊绊的把这些话说完,忍不住出了一口气,太长了,而且里头有些用的很文雅的词句都被他给忘了,导致这会儿说的平铺直述,干巴巴的。 “是吗。” 没有刻意的压制下,苏沐声音里那股子尖锐变得明显起来,他似笑非笑的声音穿透马车帘子,让外面的车夫战战兢兢不敢说话,“他倒是会扮模样,装可怜。” 人家确实挺可怜的,本来能尚公主,成为大黎长公主的驸马的,一夕之间就这么变了,换谁不可怜? 车夫这么想着,却不敢说。 长公主身边的苏沐公公御下极严,可跟在长公主面前时说几句冒犯的话都不会被在意不同,要是敢当着苏沐的面儿做出什么不合规矩的事儿,说点儿不合规矩的话,回去之后一顿罚是免不了的。 苏沐声音冷下来,“回公主府。” “是。” 车夫转换姿势,把脚凳抬起来放在旁边儿,自己坐在一边儿,拿着鞭子开始驱马。 他耳朵灵,这事儿别人都不知道,别人听不到的声音他听得轻而易举。 身后的马车车厢里,那位苏沐公公的喃喃自语他听得一清二楚。 “…这些庸俗势力只会躲在女人裙角后面的男人,这么卑劣龌龊的家伙有什么好的…现如今这样也好,最起码……” 车夫表情扭了扭,心中嗤笑。 男人有什么好的?男人好的地方可多了去了,只一样就是他们这种去了根的太监比不了的。 太监看不上他们这种劳苦力,可他们又何曾真的尊敬过这种不男不女不阴不阳的存在? 不过就是两边儿互相看不上而已。 两轮小马车从侧门入,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 “…这就是卢给事所言了。” 苏沐眉头微皱,担忧的看着一言不发的琼花,“公主……此事仅凭欧阳家的那位一人,怕是办不到这种从头到尾一点儿风声没露,只有一个卢安自称清楚,里头怕是牵扯了不少人……” 他意思很明显,里头怕不是有别的陷阱等着她去跳,为了一个卢安不值得。 琼花也在想。 她想的很仔细,把今年回都城之后发生的所有事都想了一遍。 在苏沐站的脚发麻的,日光逐渐开始偏移的时候,她终于回过神,起身道:“我进宫一趟,你把公主府打理好,以后我们应该要在这里待很长一段时间。” 苏沐一愣,这几年只要一开始入夏,公主就会以避暑为借口去封地,处理封地事宜,然后再在冬日都快结束的年节时候回来,或者干脆不回来。 他是能感觉到公主只想待在封地不想回国都的,毕竟在封地上她就是土皇帝,哪能有在都城时候的自在? 可现在公主这么说……是想干什么? 总不可能真的是打算在都城里找个驸马,然后在这公主府里卿卿我我安稳度日吧? 宫里这个时候刚用过午食,琼花入王宫后直接求见皇帝,这次她规矩很多,没跟之前那些时候一样如入无人之境,而是等在门口,让内侍进去通报。 内侍见她这么客气,诚惶诚恐,脚步飞快,要不是宫里有规矩,这会儿已经又跑又跳的加速冲进去了。 这里的宫殿是三座宫殿连在一块儿,用琉璃封了连接的走廊,夏天怕闷就直接拆了琉璃,冬天的时候再安上保暖。 这个主意还是当初的她出的,主要是冬日在花房中晒太阳方便。 琼花盯着远处的琉璃长廊看了一会儿,这会儿是正午,太阳挺大的,琉璃折射出七彩的光芒,如梦似幻。 她忽然有点想珍珠了。 已经很长时间没想起来过那个小家伙了,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想起它。 在她发呆的时候,周围不少的侍卫都在悄悄看她。 没办法,最近发生的事一场接一场让人目不暇接,而且长公主不仅代表了绝对的美貌,她身上还有圣眷,有兵有权且不挑人——那卢给事的官阶不过七品,长相勉强端正,他们这些御前的护卫算官阶都有六品,领队更是能对标五品,而且他们个个每天训练,长相英俊…… 长公主怎么就不看看他们呢? 不过再怎么焦急蠢蠢欲动,这会儿是在职期间,他们也不敢出声自荐。 “殿下——” 出来的是大伴,他亲自出来迎接人,笑眯眯的,“请进,圣上在里头等着您呢。” 他没问为什么这次琼花不直接进而是要通传,只陪在她身边走进去。 琼花垂眸看着地面,“…您等会儿出去吧,我跟……有些私事要聊。” 有些事,听到了,不管你有没有其他心思,总归会让人不适,有些话听了,更是能要人命。 她这是好言提醒。 大伴能听出来,笑着应了一声,心里无声的叹息着。 皇帝没在休息,他坐在琉璃制成的花房内,因为工业技术不达标,琉璃的颜色不均匀,投影的颜色落在他的脸上,让他的表情仿佛都模糊了。 本来紧张的情绪随着走近越来越平静,平静到甚至有抽离感。 她站定,这个位置距离喝茶的皇帝还有一米五接近两米的远。 大伴在旁边儿恭敬的汇报完自己把人领来了之后,就低着头退下去了,身后的木门关上。 皇帝手指捏着茶杯的茶盖,提起又放下,瓷器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皇帝终于看了她一眼,“你的求见,就是挺在这儿一言不发?怎么,还要朕主动问你出了什么事,要不要朕给你做主?” “不。” 琼花整理了一下衣摆,单膝跪到地上,广袖跟衣摆都落在地上,光绸在光下细细的闪着光。 皇帝眼皮跳了一下,说不出是什么感觉,“…怎么,这么喜欢那个卢安?宁可这样也要朕处理了欧阳淑人给他出气?” 琼花道:“自从您给臣赐下封地以来,都城中人人盯着臣,人人盼着把臣拉下马来自己顶上。若不然您便将臣还于沈家,如此也算……” 她的话缓缓停下,错愕抬头朝皇帝看过去,不明白怎么莫名其妙扯到卢安了,这跟卢安有什么关系? 下一秒,一个东西狠狠砸在她旁边儿不远处,碎片飞溅,有一块儿飞过来割破了她的手背。 鲜红的血色在手背上蜿蜒流下,那么刺眼。 皇帝气的手都在颤抖,“就因为这,你就要还回沈家?” 他从软榻上走下来,雪白的足袜踩在被擦的近乎反光的木质地板上,抬手卡住琼花的下颌骨,把人硬生生的撑起来,让她仰头看他。 可她不看他,只垂眸敛目,一副心念不动的模样,皇帝恍惚觉得自己看到了一尊石像,冷冰冰的,怎么都暖不化。 他声音忽然有些泄气,“…朕对你,还不够好吗?” 琼花抬眸,眼睛里是茫然,他的手捏的很用力,她下颌在此刻很痛。 她在他逐渐变得阴沉的眼神中说:“…可您不是也跟他们一样,开始怀疑臣,限制臣了吗?” 她的话让皇帝脸色变得古怪,他卡着她下颌的手微微放松,指腹轻微的摩挲着。 气氛变了。 花房中香气氤氲,被琉璃投射进来的光线颜色复杂,把整个暖房弄的有种光怪陆离的梦幻感。 气氛在逐渐变得暧昧。 皇帝俯身凑近单膝跪在地上的她,“我跟他们一样?你觉得,我会那么无用,给你一点儿东西,也要要回来?” 琼花没回答,她用眼睛看着他,皇帝已经很久没跟这双眼睛这么对视过了。 有段时间他刻意的去避开看她的脸,到后来,就变成了习惯性的尽量不去跟她对视。 因为他怕。 怕自己在某次对视中守不住本心,怕自己眼里翻涌着克制不住的东西。 再次这么仔细的看这双眼睛,里面没有躲闪,只有疑惑,眼神清澈的像牛的眼睛一样,水润润的,就是不太黑,是深灰色的。 她的眼睛形状很漂亮,眼睛也很美,让他几乎有种自己的心思如此龌龊不堪的想法。 皇帝几乎看痴了。 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在擂鼓,震耳欲聋,让他听不清其他声音。 身体内部的血液在发痒,燃烧,滚烫。 他看着她未施脂粉,粉色的有点儿干的唇瓣,唇缝那里不干,是湿润润的,看上去很软。 鬼使神差的,或者说,他在这一刻任由那个被压制许久的情绪控制了他,卡着她下颌的手下意识变成了五指温柔的托着,让她的下巴抬起来,他俯身下去,朝着她的唇,湿润的唇缝亲过去。 在最后要亲上的一刻,琼花迟钝的神经终于反应过来,转了一下脸,这个吻只触及到唇角。 一时间,两人都跟按下了暂停键一样静默了。 琼花脑子很乱,前所未有的乱。 她只以为皇帝是觉得她不听话了,所以想收回土地,也因为他三十多岁了,人类的细胞每时每刻都在死亡,三十多岁正值壮年的他的想法肯定跟年轻时候对她好的那个人不一样。 因为以上种种,她仔细思考之后就打算来一招以退为进,不管怎么样,哪怕长居都城安住他的心也要把洛水封地保住。 她是想着先干脆挑开说,说清楚之后君臣诉衷肠,然后回忆过去让皇帝想想从前怎么对她的,现在怎么对她的。 结果万万没想到,她只是开了个头,事情就变成了这样。 怎么会变成这样? 怎么会变成这样!! 贴在唇角的柔软没有离去,而是经过几秒不动之后开始暧昧的摩挲,托着她下巴的手也在用力,有什么湿软的,热热的存在想要撬开她唇缝跟齿关。 琼花是真的脑子不太行,再加上本来在心里走过好几遍的计划就这么走向了莫名其妙的发展,整个都被惊到了,这会儿直到他舌头都伸进来试图撬开她齿关了才回过神。 反应不过来的她回过神的第一件事就是阻止他。 然后她下意识用力抿住唇齿间的舌尖让它别动。 它果然老实的不动了。 好像有哪里不对。 琼花做出这个举动之后才后知后觉意识到。 她朝皇帝看过去,看到了一张因为距离拉近而放大的俊脸。 也是奇怪,这么近的距离他的脸也没有变形,反而一如既往的好看。 因为当皇帝之后不怎么往出跑着打仗了,他现在的肤色比年轻时候白了很多很多,上面有点颜色就很明显,比如——红。 他微蹙眉,脸颊跟靠近耳朵部分的那部分皮肤都在泛红,眼皮也在泛红,眼皮是垂着的,没看她。 是被她抿住了,所以感觉很不高兴? 脑子里冒出这个想法的下一秒,她跟他对视了。 他终于掀起眼帘看她了,眼里不是不悦的情绪,而是…… 下巴上的手往后挪到了后脑勺,不允许她后退躲闪,他从俯身的姿态也变成了屈膝跪下。 凶猛的吻,她的齿关被他用手指勾开,然后狠狠亲进来。 太怪异了。 琼花以前并不是没跟人接吻过,甚至更过分的都做过。 她的手脚在发软,被他紧紧抱在怀里,又去推他,推也不起作用,这个时候的他又没有之前的高傲了,死皮赖脸的抱着她,力道大的琼花有种他想把自己按进他血肉之躯的错觉。 两个人一个退一个凑近,衣衫凌乱,不知不觉间就倒在了地上。 他的手伸进广袖里,琼花的手臂几乎一瞬间就酥麻无力了。 她努力没有去动用脑子,而是任由他施为的积蓄力量。 终于,努力把那股软绵绵的感觉压下去,她腿抬起来,脚踩在压在她身上的皇帝胸口用力一蹬。 说是用力,她这会儿其实也没什么力气。 可皇帝还是被蹬开了,无他,因为他也傻了。 被蹬开的他坐在地上,两只手撑在身体两侧靠后一些的位置,两条长腿摊开,中间的位置支棱起好大一坨,顶的布料都在晃荡。 他的头发散乱,脸上泛着红,眼神又凶又愉悦,嘴红红的发着肿,从嘴唇到下巴那里,全都是接吻弄出来的水光。 琼花撑着身体后退,面红耳赤的用力抹了一下唇,两个人都没说话,皇帝看着她,琼花不看他。 过了几个呼吸,腿不软了,她对胸口还顶着一个鞋印的皇帝抬手拱了一下,随后爬起来边往出走边整理衣物。 幸好她今天穿的是布料比较硬挺的那种,不容易留痕,整理一下就看不太出来了。 她用帕子把已经擦过的唇跟下巴又用力擦了一遍,这才吐出一口气,打开门走出去。 至于皇帝? 她这会儿脑子太乱了,没功夫管他。 第19章 傻公主可以被爱吗19 大伴一直在外面守着,刚才倒是听到了点儿动静,不过里面没叫人,也是怕突然进去撞见什么,他也就没进去,硬着头皮在原地杵着。 这会儿听到有动静了,他抬头匆匆扫了一眼,出来的人是公主,乍一看跟进去的时候差别不大。 可在皇帝跟前伺候的都什么人?那都是把揣摩人心往极致里练的人。 大伴只扫了一眼,电光火石间就发现公主的头发有些松了,还有袖口跟肘部的这两个平时除非坐到屁股底下或者刻意束起来,否则不会有皱褶的地方出现了痕迹,像是被什么压出来的,还有公主的唇有些太红的——比起进去的时候来说。 最紧要的是。 他闻到了她匆匆离开时候身上沾染的香。 这种香是近来皇帝才喜欢上的云水香,清淡雅致,并不像龙涎麝香之类的奢华且带有厚重沉淀的香味。 这云水香是内庭制香处献上来的,外面可没有,公主的怡安宫内有常用香,没配上过云水香。 这么雅致冷淡的香想要沾染上明显的香味,只能是两人离得很近,近到贴在一块儿…… 他不敢再想,低头恭敬的送人离开。 琼花一路直接出宫回了公主府,刚从公主府进去苏沐就迎上来了。 他穿着一身锦白色的长袍脚步匆匆,脊背挺直,完全没有普通太监内侍会有的下意识弯腰低头。 他背着阳光走过来,有几个呼吸看不清脸,身上穿着的颜色,让琼花一下就想起了刚才在暖房中被她一脚蹬开,满脸茫然的皇帝。 他的衣服是敞开的,青白色的外袍随意披着,雪白的中衣,胸口有一个若隐若现的灰色脚印,是她的。 本来被刻意遗忘的画面再次袭上脑海,琼花转身就走。 她现在只想一个人静一静。 匆匆走来的苏沐看着毫不犹豫转身避开他的主子,肉眼可见的愣了,本来快速的脚步也慢下来,然后停下来了。 “…主子看上去不太高兴。” 他敷衍的扯了扯嘴角,对跟在自己身后的两个老者道:“不若两位换个时间跟主子汇报?” 两个穿着朴素的老者互相对视一眼,眼里都有些焦急。 据他们所知,这次获得成果的可不止他们两个,其他人都在赶过来的路上了,迟一步汇报,在主子那里可就是步步落于人后了。 其中一个老人硬着头皮拱手道:“还请苏大人汇报一声,主子听了咱们带来的好消息,恐怕能把坏心情转好一些。” 他旁边儿的老头儿连连点头,“是啊是啊,劳烦苏大人。” 苏沐不悦的皱了皱眉,两个老头更是有些诚惶诚恐的样子,却没有改口的意思。 他只能答应,“我让人带你们过去。” 他虽然不喜这两人的不识时务,但到底这两人是给主子办事,他不能拦。 而且——他也想知道公主是单纯心情不好,还是在外面被什么心机叵测的贱人给挑拨了,回来竟是连看他一眼都不愿。 会是谁?卢安?还是宫里的小泉子?小金子?还是那个一直想顶替他位置的怡安宫宫女汪槿一行人? “多谢苏大人。” 两位老者仿佛察觉不到苏沐那微妙的不悦,齐声道谢之后跟着苏沐吩咐的下人前往琼花目前待着的地方。 琼花没回卧房,她在书房里处理事宜。 洛水毕竟是一个州,其下又有三府,府下又是许多县等等。 虽然当地抱团的豪强乡绅跟商人被她打地主的时候打的差不多了,但还是有一些历史遗留导致的长期问题,短时间内解决不了。 再加上一些州府不能处理,得她来裁决的事情,她每个月都要抽一些时间来处理这些东西。 听到外面的汇报声,她让人带人进来。 领头进来的是个少年,低着头看不太清脸,进来之后躬身一礼就退到旁边儿。 两个老者都是见过琼花,被她亲自叮嘱过的,这会儿自然一眼就把人给认出来了,其中一个当即老泪纵横,“主子!老汉我总算没有辜负您!发动全族,种出了您想要的东西!” 他颤抖着手开始掏东西。 旁边儿的老头儿不甘示弱的上前一步,率先把自己一直拿在手里的帕子展开,恭恭敬敬的递过去,声音哽咽,不输旁边儿那老东西,“您当初泼洒恩泽,给咱们余年村一份活下去的口粮,咱们余年村终于不负所托,这几年终于按您说的,选出了您说的易存活的那种种子,这才敢厚颜来见您!” 旁边儿刚掏出来用帕子包着,只有两根食指粗细的浅黄色物的老头儿一顿,泪眼朦胧的眼珠子往上边儿一瞥,差点没忍住唾一口。 几年才敢来,这不是指着他的鼻子说他这个才一年就过来邀功的人厚颜无耻? 他忍住了,泪眼婆娑的捧着东西上前,“主子,一年能把这黄金粒种成这样,我们确实已经尽力了,您也知道它原来是如何……” 琼花抬眼看去,两人手里捧着的赫然是辣椒跟玉米,有她私底下提供的玻璃暖房在,季节的变换影响倒没那么大。 辣椒看上去有些泛红,但还是有种野生的感觉,完全没有现代那种辣椒的感觉。 玉米她最开始从江南一家以海运发家的富豪手里找到的时候,它的果实只有小拇指的大小,没经过千年选种培育的玉米看上去就跟一个长相略微怪异的盆景一般。 “两位快请坐。” 琼花起身绕过桌子把他们扶了一把,两个老头儿也不敢真让她扶,她手一伸出来,自己就老老实实直起身了。 “哪里敢当您如此!”拿着玉米的老头儿笑的眼睛都眯了,旁边儿另一个老头儿看的眼热,却不敢在明面上表现出来,只能跟着点头微笑。 琼花问了一些比较具体的问题,比如有没有出现什么病害之类的,看得出这两人对她交给他们的种子是很重视的,一说起这个就没了拘谨,两人可以说是滔滔不绝。 琼花仔细听了,到后面直接拿着毛笔开始记录,一直忙到下午吃饭的时候才停下,她本来是打算跟他们一块吃的,毕竟这两人有功。只不过她一提起这个,两人就诚惶诚恐的,她只能放弃这个想法,让人另外给他们备了一桌席面。 等吃完东西,圣旨就到了。 是正儿八经昭告天下的那种,不是以前那种来个内侍传达一下口谕。 琼花脑子里第一反应是想起中午时候在皇宫里发生的事——皇帝该不会要招她入宫? 她一个激灵甚至有种转身就跑的冲动,不过不等她行动上转身,她已经意识到,这里是大黎都城,她除非带人往出冲杀,否则皇帝不想放人她就不可能出去。 可真的要闹到那个地步吗? 本身就没把这件事儿在心里扯清楚的琼花这一刻脑子都有种加载过度宕机的感觉。 内心一团糟,外表一如既往沉稳的琼花被簇拥着来到天子使臣面前,来宣旨的是皇帝身边最为器重的大伴,琼花抿了抿唇,脸色发白,尤其是在发现大伴看她的眼神格外复杂之后。 心里沉甸甸的,她随着圣旨的展开跪下,身后跪了一排公主府的侍卫管事。 “……故,明琼花长公主即日起任吏部左侍郎。” 大伴念完之后上前亲手把跪在地上的公主亲手扶起来,“做做样子就是了,您又何必跪的这般瓷实?” 琼花忍不住打开他递过来的圣旨又看了一遍。 没错,上面说的一个字都没错,而且的确是皇帝的字迹。 “那原来的吏部左侍郎呢?”琼花问。 大伴脸上笑容不减,先夸了一句“长公主果然心善”之后才道:“黄大人家长辈突发急病离开,黄大人两个月前就忧丁归家去了。” 两个月前就离开了,那跟这件事应该没什么关系。 琼花想明白这点,心情更复杂了,皇帝到底想干什么? 她跟大伴随口聊了几句,也没抱试探的心思,她没这个心眼儿,就真的只是随口聊聊。 大伴眼神也有些复杂,没有拒绝,跟她说了一会儿之后又随意问了几句话,之后就离开了。 琼花把他一直送到公主府门前,看着他被人扶上马车,在夕阳余晖下朝着宫廷那庞大的仿佛蛰伏怪物一样连绵不绝的建筑群驶去。 夕阳落在她身上,她不觉得温热,只有种被漫了一层凉意的错觉。 他不喜欢她?否则为什么旨意是让她成为吏部左侍郎而不是宫妃?这是给她的补偿封口费? 可如果不喜欢,又为什么要亲她? 琼花百思不得其解,过了没几分钟就不想了,注意力完全被苏沐捧过来的朝服吸引。 朝服是鲜红色的,不算高阶。 一品朝臣服为暗紫色,超一品的则是黑红色,那都是权利的代表。 琼花的公主服制有好几种,其中一种就是玄黑色。 她看着托盘里的官服,心情意外的平静,她感觉自己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这让她有点触动,但想说到底意识到了什么,她又说不出来。 “主子,这官服……?” 苏沐知道琼花并不喜欢久居王都,可这会儿圣旨都下来了,再不喜欢也得老老实实的去吏部给人打下手。 苏沐看她一眼,垂下睫毛,声音很轻,“是给您收起来还是?” “明天穿。” 琼花简单的一句话,让他下意识想抬头看过来,不过脑袋才动了动就反应过来,没有抬头,恭敬一如往常,“是。” 第20章 傻公主可以被爱吗20 翌日 天还是黑的,琼花就掀开被子坐起来,看了一眼床头上摆着的粗糙钟表。 这是她手动搓出来,又组装的纯机械表,费时一年,是断断续续抽空做的。皇宫也没有,只有她有,有时候走着走着会卡,到那时候就得她修。 寝屋里这会儿蜡烛还亮着,落在地上融成几团暖暖的光圈,床头的钟表显示现在是凌晨四点多。 也差不多了,她今日第一天上职,昨天特意睡得早,倒也没睡不够,这会儿看时间差不多了,就站起身。 她这边儿传出一点儿动静,在屏风外守夜的侍女就进来了,看到她醒了,就出去一趟,再进来的时候身后跟着捧水捧皂角以及清洁药粉之类的下人。 一个个鱼贯而入,恭敬的等在旁边儿,侍女上前伺候着琼花净面。 从刚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对其他人的不熟悉、排斥,到现在对这一幕琼花已经做到了熟视无睹。 这是这个人吃人社会制定的逻辑规则,她如果拒绝了被侍奉,其他存在只会把她当做怪异的异类。 同一阶层的异类她倒不在意,可手底下的那些人把她当做异类之后,就会理所当然的开始试图“说服”她,她变成了一个需要被指点的存在,没人会把她的话当成一回事,这种情况很糟糕。 她洗漱完出去,外面已经摆好了饭菜,苏沐在旁边儿伺候。 吃饭的时候她没什么大规矩,因此苏沐在夹了一些菜之后开口询问:“主子,今日我陪您去?” “不用。” 琼花不理解他怎么会提出这种明显不合时宜的话,以前他可是很懂事的。 谁家官员上班还特意带伺候的人?就算有,那也是守在宫门外面等着人下值。 苏沐试探的心一凉,越发肯定是有人在公主面前说自己的不是了。 可他不能辩驳回去,万一没人告状呢?那他岂不就成了小人行径? 他忍着没说,恭恭敬敬的把琼花送上马车。 一路过去,路边已经有叫卖早食的声音了。 琼花坐在马车里掀开一点儿缝隙,朝窗外看过去。 路边的摊贩架着锅,旁边放着一个石盘,石盘里头是正在燃烧的柴,火焰能够照亮摊贩周围一点儿地方,不管如何,在黑漆漆的路上有这么一点儿光亮,总是让人安心的。 不止一家摊贩这样,凡是卖吃食的摊贩,基本都有这么一个照明用的石盆,他们舍不得用蜡烛,就用的柴火,路上还有担着柴火一路送过去柴贩子。 也有在吃食摊贩旁边儿借点光亮卖菜的。 星星点点并不明亮的光点就是这都城人的生活。 琼花看了一会儿,放下帘子。 她手中有技术,可该怎么用,才能够发挥到最好,而不是成为上位者吸血底层人的工具? 就像同官盐一样…如果落到那种地步,还不如一开始就没有出现。 马车停在宫门外,接下来就是她需要走进去了。 她从马车上下来,看到不少人正在往宫内走。 她穿着红官袍,走到禁卫军那里,跟其他官员一般,让他们查验了身份。 查验官呈的禁卫军手指都有点儿颤抖,以往每天都做的事儿这会儿却变得有些陌生,他看了一遍,没怎么看清就恭恭敬敬的递还给了长公主,“您请入内。” 琼花点头道了声谢后抬脚往里面走去,周围不断有人看过来,他们的眼神跟动作都是格外隐晦的,可琼花本身就是一个感官极其敏锐的存在,尤其是对他人的目光。 她感觉到了他们在看自己,这很正常,全都是男人的地方突然冒出来一个女的空降吏部左侍郎,就算这个人是天潢贵胃,其他人心里也是要嘀咕的。 她早就做好准备了,把那些目光抛诸脑后,朝着吏部办公的地方的走过去。 门口的禁卫军小队队长犹犹豫豫,“你们说要不要给公主找一辆马车送她过去?从这里到吏部可有不少路要走。” 他旁边儿的兄弟说:“何必画蛇添足,人家公主既然老老实实走进去了,那就是人家心里有成算,你这时候去掺一脚算什么?没得里外不是人。” “我就是有些瘆得慌…”禁卫军之间的消息都是通的,他小声呢喃自语,“可那位是骑马进殿的事儿都做过的,更别提无通报就入内了……” 他声音很小,没人听清他在说什么。 这边儿琼花已经进了吏部,里面的官员正在忙。 一个个衣冠整洁,身板儿板正,神色严肃,乍一看还是很唬人的。 可惜琼花以前也不是没来过这地方,一点儿没被吓住,进去之后目光扫了一眼,定在里间,就往里面走,要绕过屏风进去。 一看她这架势,有一部分吏部官员坐不住了,屁股在椅子上弹射起来,脚步匆匆的过来试图把人拦住,“长,长公主殿下!您这是要做什么?” 他一凑近,琼花就往旁边儿挪了一步跟他拉开距离,“我找尚书有事。” “…尚书……” 拦人的官员支吾了一下,“…您找尚书有什么事儿?是入职有关?这您问小臣就可以了。” 琼花看他一眼,正想说话,外面传来脚步声,她回头一看,吏部尚书正摸着胡子走进来。 琼花算是知道为什么这人要拦着她了。 这是害怕上司到的比她晚被发现? 走进来的吏部尚书觉得气氛不太对,虽然昨天吩咐了他们今天公主要来,要仔细认真,但也不至于……老头儿觉得不太对,脑袋偏了一下方向,朝着自己办公的位置看过去,正好对上了长公主看过来的眼神。 “……” 他下意识激灵了一下,有种年轻时候才有的摸鱼被抓的惊悚感,不过这种感觉飞快就褪去了。 他笑容慈祥和蔼,“长公主殿下第一日上勤,真当勤勉。” 他思考着这位公主是打算怎么个事儿。 要是真有踏踏实实的干下去的想法,就得谦虚一下,说这里没有人是公主,只有侍郎之类的。然后他就可以正常使唤这位公主了,毕竟怎么样都是她自己开口说的。 要是这位只是来玩玩儿,那就更不用放在心上,只要好好奉承着就是了。 横竖都不用太在意,又不是皇子,还需要他们投资站队。 公主而已,难成大器。 “是勤勉。”琼花点头,在吏部尚书略微愣的表情里说:“尚书,你以后也要来早点儿,给本公主做个好榜样。” 刚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最近腰疼腿疼便秘的吏部尚书:“……殿下说的是。” 得,这位是来当祖宗的。 琼花点点头,“我在哪里工作?” “在侧间那里,男女有别,让您在这里办公总归……”之前开口拦人的吏部官员这会儿已经收拾好心情,看上去没那么尴尬了。 琼花没说什么,去侧间看了一眼,采光凑合,有些狭窄潮气。 她当时没说什么,默不作声的出来,在周围转了一圈,停在吏部尚书工作的地方,盯着正在倒茶的他看。 吏部尚书也是一把年纪了,被盯着看的脊背发凉,他放下茶杯,慈祥的笑了笑,“殿下可是有何处不满?” “我那地方太潮湿了,对我身体不好,我来跟你挤一挤,尚书不介意吧?” 吏部尚书:“……” 他恍惚的看着公主那张好看的不得了的脸,有种自己以后的日子都要不好过的错觉。 也许不是错觉。 琼花会这么嚣张,是因为她在昨天晚上就仔细推想过很多遍。 皇子下放基层走亲民路线那是为了皇位,官员心里头也门清儿,因此皇子就算走平民路线也没人敢真的小觑,大家心里都知道对方什么打算。 但皇女不一样。 她身为女子,且不是皇帝亲女,没有皇位继承权,落在这么一个位置,她决不能走亲民路线。 因为她要是真这么玩儿了,这群人真的会蹬鼻子上脸的,毕竟她未来不会荣登大统,他们也不用恐惧未来会被清算。且她走亲民路线这一点绝对会被那些早就惦记洛水州人拿来挖坑算计。 而且她是女子,在这个全都是男人的地方,他们天生对她拥有敌意,觉得她抢占了他们更上一层楼的阶梯。 她要是示弱,他们绝对会合力把她弄下去——中州因为女子可以从政,最初发生过不少这种事,对这种路数她太清楚了。 所以她不可以示弱,不能亲民,她只能嚣张,强硬,才能在这满是男人的朝堂上,用蛮横占据一点儿位置。 今天路上那些官员异样打量的目光,恰恰说明了她昨晚决定的正确。 琼花站在窗边,看着尚书,“怎么,尚书这是不乐意?” “…臣,乐意至极。只是怕打扰您……” “没事,我不嫌弃。” “…………呵呵,殿下说的是。” 第21章 傻公主可以被爱吗21 琼花就这么堂而皇之,嚣张至极的入驻了吏部尚书的专属房间。 作为一个部门的顶头老大,吏部尚书的办公间不用说,那是这里最好的。 平时吏部尚书会在窗边晒晒太阳,泡一泡自己心爱的茶,悠悠品两口之后再开始工作。 但现在不行了,窗边的位置摆着长公主的桌椅,他脑子糊涂了才会过去。 看调职申请看的手都有些麻木的吏部尚书发了一会儿呆,不明白事情怎么就这样了。 他看了眼从他桌上说着帮他,然后挪过去的那些折子,又看看拿着折子看的津津有味的长公主。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再让一个女子在这里嚣张成这样,他这个吏部尚书还算个什么? * 多处开始流传长公主目中无人,在吏部胡作非为,连年迈的吏部尚书都拿公主没办法,只能被压着欺负。 更有甚者悄悄传密,说是长公主仗着圣眷,当上吏部左侍郎的第一天就拳打尚书脚踢同僚,主打一个谁都不放在眼里。 搞得吏部怨声载道,甚至有小吏不堪压迫,在大朝会时跪荐,求皇帝老爷把长公主身上的官职给收回去。 皇帝老爷不知道咋想的,没答应,只给长公主放假了,放了十天假休息。 这事儿都被说书人快编出花儿来了,每次讲都有一些不同,就连路边儿的小孩儿妇人都有点儿印象,提起来能说上两句。 “这人家公主想咋样就咋样呗,天下都是皇家的,再怎么样都是肉烂一口锅里,这些官员操心人家干啥啊。” 清理摘回来的野菜的妇人颇有些同仇敌忾的语气。 “这么说也不对,这些大人只是想让公主别胡闹,姑娘家家的,掺和男人家的事儿干什么呢?还是好好的找个人嫁了好。” 也有人有另外的想法,她儿子也是有功名在身的,可官位就那么多,她儿子没关系没银子挤不掉别人,到现在都还在待业呢。 她听儿子说的多了,甚至有种要是这公主不这么离经叛道,那吏部左侍郎的位子,说不准能给她儿子。 她是有功名在身的书生的亲娘,其他人也尊重她,所以哪怕她这会儿说的话跟她们想的不一样,也没人开口反驳。 流言蜚语在有心人的推波助澜下蝗虫一样迅速蔓延。 琼花被迫放假十天,她被放假之后仔细想了想自己有没有做错什么事,想下来是没有的。 她态度是不够对上司谦卑,可也没有太冒犯。 至于办公室分一半儿那事儿,按照吏部尚书那男女有别的理论,其实吏部尚书要是真把这个理论奉为圭臬,那就应该是吏部尚书搬离这个书房。 毕竟她不仅是女子,还是大黎皇室,不管是从性别还是尊卑来说都是吏部尚书应该更识趣,所以她没错。 从多个角度确定了自己没问题之后琼花就闲适了。 正好天气不错,她还在天光微亮的时候去爬了普渡寺。 大黎信道不信佛,普渡寺名字取的这么直白也没什么信众。 不过它坐落的地方景色好,地理位置高,每年端午都有人来登高望远,渐渐的这里也成了一个大黎的风景点,普渡寺的香火也就逐渐起来了一点儿。 琼花爬到半山腰的时候日出方至,她刚好也走的有点脚疼,就转身坐在台阶上,也不在乎裙摆被弄脏,目光看向天际。 从她这个位置看过去,正好看到一轮橙红色的圆盘以一种缓慢的速度挪动,蒙蒙的云雾被光线切割破开,有温暖的光落在她眉眼之间,这束光还在随着云雾的翻涌而变化,忽大忽小。 日出而林霏开。 她忽然感觉身心都舒畅了,脑海里难得没再想乱七八糟的东西,安静的看着眼前难得的美景。 代母亲来普渡寺上香的谢曙一抬眼就看到了这一幕。 坐在台阶上的女子一身黑裙,洒金其上,矜贵非凡,常人压不住这的矜贵服饰她穿的平常洒脱,裙摆落在台阶上也毫不在意。 她的目光在看远方,并不在意路过的他。 可谢曙却做不到不在意她。 她的头发还是未婚女子的样式,只有一半挽起,这会垂落在裙摆上,清晨的山风吹动她的长发,鬓角的碎发,她的鼻尖被吹的微红,清丽跟美艳结合的恰到好处的眉眼里藏着惑人的温柔,眉头却微蹙着。 是因为最近的事在难过吗? 谢曙控制不住的这么想了,他自己都觉得自己荒诞,明明在之前的春日宴上他坐在楼中不下去,对她避之不及,可现在……他却想要了解她。 忽然风起 大风从台阶上吹下来,她的裙摆都被吹动了,长发更是吹的往前,很纷乱,但即便是纷乱至此,她也没有一丝狼狈,反而有种肆意的美,并不艳丽的扎人眼,而是温柔的松松抓一下,甚至没有多用力的意思,却让看客如坠梦中,沉浮颠倒不愿醒来。 她恍然惊醒一样回过神了,目光短暂的落在谢曙身上。 很淡的一眼,里头没什么情绪,谢曙却一瞬间头皮都麻了,他肢体僵硬完全做不出得体的回应。 她收回了目光,站起来,转身朝台阶上走过去,清晨的冷风依旧在吹。 裙摆在大风中不停的轻晃,垂在身后的长发也在飞舞,她没有一点躲避狂风的意思,每一步都走的很稳,很安静。 谢曙看着她的背影,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有种她非红尘俗世中人的错觉。 两人间的距离越拉越远。 谢曙说不上为什么,突然有些心慌,他抬脚,一步步往上走,远远的坠在她身后,甚至下意识的去踩了她踩过的地方。 山巅长阶之上,浓绿的竹影被突如其来的狂风吹的左右欲折,两道身影在长阶上一前一后,一步步坚定的往上行去。 仿若前行者与追随者。 * 幸好今天穿的暖和,站在寺庙前是琼花心里庆幸,要不然被一路冷风吹过来,她怕不是要感冒。 她没进去拜佛,而是转了一下佛寺周围。 估计是也意识到自己是靠景色吸引人的原因,佛寺周围种了很多的桃花,现在这个时节桃花已经开始凋谢了,即使这样,景色也是很不错的。 她左右溜达,呼吸了一下新鲜空气之后就往山下走,这会儿往回走,刚好能赶上饭点儿。 第22章 傻公主可以被爱吗22 “琼花。” “长公主。” 穿着一身张扬红色长袍的欧阳淑人站在下山的必经之路上,他目光定定的钉在她身上,脸色有些苍白,看上去瘦了不少,估计是这段时间打板子加关禁闭弄出来的。 他眼神里有一种很奇异的情绪。 反正这种情绪琼花看不懂,现在的她也没有那种轻松就分解出别人情绪的能力。 她有些奇怪,皇帝在她进宫之后不止下了让她进吏部的圣旨,欧阳淑人那里同样也加长了禁闭时间。 “你还没到出来的时候。” 琼花说:“你又违抗圣旨往外偷跑?” 违抗圣旨这词让欧阳淑人眼皮都明显抽搐了两下,“长公主殿下,小的就是想跟您说两句而已,您没必要这么一开口就想着送小的抄家灭族吧?” 违抗圣旨这事儿,往轻了算也就是跟皇帝道个歉,往重了那是得抄家灭族的。 琼花眨了下眼睛,“你要说什么。” 欧阳淑人看着她,心里有种难言的悲戚。 一开始他对她,就是装模作样虚情假意,不过是让自己更狂放一些而已。 可他自己也不知道从什么开始,这种演戏的性质就变了。 “…你应该也察觉到了,有人看你不顺眼。” 他说:“大黎长公主,你手里拿的东西太多了。” 琼花神色平淡,“我以为欧阳家讲究个平衡,你现在这是在做什么?” “给你提个醒而已,免得你回头真死了,还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欧阳淑人耸耸肩膀,鲜红的长袍在他身上仿佛燃烧的火焰,他的唇还在泛白。 琼花点点头,说了声谢就打算越过他离开。 欧阳淑人忽然说:“几位皇子也都不小了,是能开始相看的年纪了。” 琼花停下脚步,看向他。 她总觉得他这话说的微妙,可一时之间分析不出来,于是她只能看着他,看他会不会再给出什么信息。 欧阳淑人感觉到她的视线落在自己脸上,被她盯着的那半边脸都在发麻。 他没看她了,反而看着脚下石头制成的台阶,缝隙中生长着嫩绿的苔藓。 看上去阴暗又充满生机。 跟他本不该存在的,见不得光的爱意一样。 “长公主殿下,您是在看我吗。” 他看着那些脆弱的,被人轻轻碾一脚就会支离破碎的青苔,却莫名生出了一种勇气。 他扭头跟看着他的那双眼睛对视。 欧阳淑人本以为自己会在那双眼里看到对他不自量力,自作多情询问的嘲讽,或者是纯粹的冷漠,再不然就是厌倦烦躁,毕竟他这个名声烂透的家伙,连站在他身边可能都会让她感觉不适—— 可没有。 没有那些糟糕的,熟悉的看垃圾一样的眼神。 那双深灰色,乍一看十分冷漠的眼睛里,只有清澈见底的疑惑跟一种可能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怜悯。 她的眉头在微蹙,她眼底的情绪在告诉他,她不是厌恶他,而是……包容。 欧阳淑人甚至觉得这一刻自己脑子有问题,怎么会想出这种可能? 那是大黎的长公主,高高在上,旁人连靠近都不能,她是,是…… “嗯。” 温和平淡的一声应答。 她看着他,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没控制好表情,导致她的表情有了轻微的变化,微蹙的眉头松开了,她眼神柔软的过分,“是在看你。” “……” 欧阳淑人这一刻头脑是空白的,根本不知道自己应该给出什么表情跟回应才好。 “你……” 他声音都在不争气的颤抖,“你不是,看不上眼我?” 为什么现在又用这种,这么温柔的眼神看我。 你是在戏弄我? 这个念头冒出来之后他悲哀的发现,自己竟然无所谓她是否是在戏弄他,甚至,如果真的是戏弄,那也想要请,想要祈求她延长戏弄的时间。 “…你是说,卢安的事?” 琼花记得自己跟他有交集的,也就只有这一件事了。 她说:“你害卢安风评被害,他没能力也不敢还击,我就替他出头了而已。” “只是单纯打击黑恶势力,倒也不是针对你,不过你这种行为确实让人挺看不上眼的。” 欧阳淑人:“……” 扑通扑通乱跳的心啪叽一下被砸地上,安静了。 琼花看着欧阳淑人,他长的是好看的,一双有些狭长的眼睛更是邪气四溢,鼻梁高,嘴唇很红,嘴唇红的人欲念一般都挺重的,也不愧他是名声在外的花花公子。 这会儿他黑色的眼睛里一片平静,邪气都没了,木木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想起被关禁闭的日子了,所以才这样。 她站在他面前,“你刚才说,皇子们都能相看了。” 一阵大风从她背后吹来,长长的发丝飞舞到他眼前。 心如死灰的欧阳淑人鬼使神差的抬手,握住一缕长发,他红色的广袖也在因为风鼓动。 手心的发很柔软,此刻他们两个好像连接在一块儿了。 死在地上的心不争气的又开始跳。 他垂眸看着掌心的发丝,“是啊,都能成家生子了。” 他抬头,对着她笑了一下,邪气四溢,姿态轻慢浪荡,红唇勾起,“长公主您说,皇长孙会从哪个贵女肚子里生出来?” 他缓缓后退,手中的发丝滑落,最后看了眼站在风中凝眉思索的琼花,知道她是把他的话听进去了。 欧阳淑人转身就走。 他本来就是偷跑出来的,出来太久了被发现回去又得跪祠堂,他宝贵的膝盖再跪下去得废了。 他离开之后,琼花想了一会儿,目光落在右手边的月门,“谁?” 她语气并不严厉,门后的人完全可以趁机离开。 她想着刚才两人的对话也没什么不能给别人听到的地时候,拱形的门后走出来一个穿着深灰色长袍,体态欣长,仪态充斥着书卷气跟贵气的青年。 他连一步步走出来,然后拱手行礼的样子都是好看的。 “微臣路过,不小心听到了殿下在此跟人谈话,请殿下责罚。” “?” 等等,他说的不是什么都没听到,而是听到了谈话? 琼花看着行礼的青年,有短暂的困惑——他是在挑衅她?还是在威胁她? “…免礼。” 琼花让他先起来,这人虽然穿的颜色不扎眼,但那布料也不是普通人能穿的,再加上这肆无忌惮的说话口气,应该是什么皇亲国戚。 “谢殿下。” 谢曙喉结滑动,眼神终于光明正大的落在了她脸上。 这么近的看,她更好看了。 刚才她跟欧阳淑人站在这里,风起的时候,简直像下一刻就要顺着风的弧线被拆开,消散在这世间一样。 他的目光太直接了,琼花偏头躲了一下,谢曙反应过来自己的孟浪,耳朵到脸颊红了一大片。 “我…微臣……冒犯您了。” “你听到的话,不要外传。” 琼花目光扫过他因为肤白而红起来格外显眼的脸,“你叫什么?” “谢曙。” 谢曙都感觉自己丢人,他的名字起源于一首词,可这会儿紧张到完全说不出来,只能嘴拙的说:“曙光的曙。” “…曙光…是个好名字。” 琼花看着他连眼尾都弥漫上了红色。 她伸出手,指尖从他的下颌往上划,停在眼尾,柔软的手心贴着他烫烫的脸,“你好像很热。” 她的声音变得低柔了,看着呆呆的低头看她的谢曙,嘴角露出笑意,“谢曙,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 谢曙完全没想到会这样,他整个人都傻了,完全看不出老师跟祖父夸赞的机警,只能呆滞的看着眼含笑意的公主,脸红成了猴子屁股。 “您…请您……不要这样,戏弄我……” 第23章 傻公主可以被爱吗23 “…戏弄?” 琼花以为他不愿意,脸红只是因为他天生情绪有起伏的时候脸红会更明显。 毕竟她从前就是这样。 紧张,局促,不安,甚至恐惧的时候,脸都会因为情绪而发红。 是她误会他对她有意思,所以过分了。 在脸上轻柔抚摸的手离开。 谢曙迷茫的抬眸看过去,却看到长公主殿下后退一步的动作。 她眼中那一点儿暧昧的笑意消失了,只留下明显的歉意,“是我的错,抱歉。” 谢曙愣愣的,“我……” “谢曙,我记下了,回头会补偿给你,也会离你远些,不让你看到我,就想到今天的事的。” 谢曙感觉不对,怎么就这样了? 难道,难道不该是她在他说戏弄之后,澄清她对他是一见钟情而非戏弄,然后他们,他们…… 他那种心思,都羞于出口,也羞于仔细去想清楚。 多年的教养跟骄傲让他做不到低下头去说自己很喜欢这种荒唐的话。 琼花转身就走。 谢曙下意识跟了两步,“殿下……” 琼花转头看向他。 经历了这么一下,她那点儿因为他长的好而突然升起的心思已经彻底没了,她看着他,很平静,眼神询问他叫她是有什么想说的。 谢曙看着前后判若两人的琼花。 明明之前她的眼神跟笑意都那么柔软,他都不用伸手就来触碰他了,可现在——她看上去跟他隔了十万八千里一样。 “…臣没有厌恶您。” 他挤出这么一句示弱的话,话出了口,他自己也觉得这话别扭的过分。 乍一听,几乎听不出太多情意色彩。 琼花点点头,“我知道了。” 她转身往外面山下走。 心情难免有一点儿挫败。 她隐约记得在之前有个世界里,她勾勾指尖就有很符合她审美的人来“亲近”她。 现在,她主动出击,都会吓到人,对方还因为她现在身份高,生怕她给他穿小鞋的原因,艰难挤出了一句不厌恶她。 感觉自己跟强迫人的恶霸一样。 琼花心情有点儿复杂。 这时候太阳已经出来了,之前模糊黑暗的台阶清晰起来。 她踩着竹子倒映在地上的影子走下去,一路上看到了几个往上走的人,看样子是去上香的。 琼花这么想着,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刚才跟她擦肩而过的少女。 很巧,对方也回头看过来了。 两人隔着几个台阶对视,眼神里都带着诧异。 琼花是没想到会这么突然的碰到女主。 郑安宁则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看到这位长公主。 她的眼睛随父亲,视力很一般,长大之后又是学绣花又是学认字,眼睛就更差了。 这些年也远远的见过长公主,那时候她觉得长公主也就那样,顶多是气质还行而已。 可现在再看…… 郑安宁努力克制住自己这几年养出来的暴脾气,冲看着她的长公主点头微笑。 心里克制不住的发慌。 欧阳淑人对长公主的痴迷太过,她现在已经把目标换成欧阳焚了。 可长公主长的这么好看,欧阳焚一定见过她,到时候…欧阳焚真的能看上她吗? 如果看不上,她还能选哪个?总不能选比她小的罢? 琼花对她也点点头,收回目光离开。 对女主,她听主系统的,敬而远之。 * “殿下。” 谢曙站在王宫门口,对落在最后面走出来的琼花一拱手。 琼花脚步一顿,脚尖一转就要换方向。 谢曙说:“臣想跟您谈谈。” 这已经是谢曙第八次堵她了。 之前几次琼花都躲过去了。 今天因为吏部尚书给了她一堆早就过期调任折子让她看了统计一下,她看的头昏脑胀,这才没早早看到他及时躲开。 她不觉得自己跟他有什么好谈的,那天普渡寺的事她已经道歉过了,也在践行诺言尽量不出现在他面前。 心里不明白,她还是答应了。 只要不触及底线,她一向都是很好说话的。 “可以。” 她看了眼周围,声音有点儿慢,“去我马车上?” “是。” 他跟在她后面,上了马车。 苏沐坐在马车里,宽敞的马车就算是坐三个人都不拥挤。 他掀起眼皮看了眼谢曙,他不知道之前谢曙跟琼花的交集,只知道这几天这人一直在堵公主。 现在又跟上马车了,这让他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谢曙坐下之后,下意识看了眼旁边儿的苏沐,接下来的话他不想琼花以外的人听到,“能否请内侍官稍作回避?” 客客气气的态度,没有一点儿瞧不起,苏沐却只觉得胃里翻腾着说不出的恶心,觉得眼前人装模作样给公主看。 他没说话,看了眼琼花。 琼花面色有点儿怪异,对苏沐点点头。 她觉得谢曙估计又要说不好听的话了,把人支开也是为了给她留面子。 可是她为什么要纵容他呢? 她的目光从他的眉眼,高挺的鼻梁,深红色,有些肉肉的,看上去很好亲的唇上滑过,落在他身上。 起伏恰到好处的胸口,不是特别瘦,但一看就很结实有力的腰,再往下,是两条被衣摆盖住,看不太清的长腿。 苏沐出去了。 谢曙被她的眼神看的心绪紊乱,本来准备了许久的说辞都快记不住了。 车厢里沉默了一小会儿,谢曙受不了的偏了一下脸,脸颊脖颈和耳朵都是淡红色,跟喝了酒一样。 “…殿下,您不用躲臣。” 他吭哧吭哧的憋出这么一句。 琼花探究的看着他,也许是因为在这个世界脑子变笨了的原因,她除了必须的时候——比如制定规则,考核官员,面对掌握自己生杀大权的皇帝——除了这些时候之外,她并不喜欢对其他人多费脑筋。 她不会,也懒得去思考苏沐的私心跟突发性的矫情。 也不想知道欧阳淑人为什么偏偏盯着她不放,明明他可以有更妥帖的选择。 只要不事关重大,对于一些人,她从来都只是听对方表面说什么,至于对方那种隐晦的,需要仔细揣摩才能搞清楚的意思,她是懒得去想的。 本来这个世界脑子就不行,万一想这些没用的东西想多了变更差怎么办? 她心里其实一直在因为这些年对去过的世界逐渐淡去记忆有些说不出的焦虑,她觉得是自己被这具身体影响了的原因,才会忘掉那些过去。 见谢曙不说话了,她回过神,说了句:“说完了?” “……” 谢曙心头发慌。 琼花的反应,再次跟他设想的有出入。 “…您之前办的春日宴,是为了招驸马?” 谢曙暗示的看着她,她靠在软枕堆里,目光放空,听到这话,深灰色的眼睛转动了一下,水莹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嗯”。 是他说的不够明确吗?还是她还在因为普渡寺的事情生他的气? 那天他真的只是矜持一下,他也没想到会变成这种局面。 谢曙有些局促,他看着自己的膝盖,眼睫控制不住在轻微颤抖,“…那您现在,有心仪的驸马人选吗?” 琼花说:“没有。” 谢曙没绷住,豁然抬头看向她,“没有?!” 那她那天在普渡寺那样对他,刚上马车的时候还用那种眼神看他——她是什么意思? 从没打算过给他名分? “嗯,没有。” 琼花无辜的看着他。 两人对视片刻,谢曙的脸色隐隐发青,他说:“那之前传出您跟卢安……” “啊,他想自荐枕席,我就允了,不知道外面为什么会传成他要做驸马了。” 琼花轻描淡写。 其实也不是不知道,不就是卢安为了仗她的势嘛,她开始懒得管是因为都要收了人了,总要给点好处。 后来懒得管,是因为对方夜御数女的消息传出来,所有人都知道她不会跟他扯上关系,她就更不用管了。 “自荐枕席……” 谢曙近乎磨牙吮血的咀嚼着这几个字,他拼命不让自己太失态。 所以她之前对自己的那些打量,肆意,并不是跟他一样一见钟情,而是觉得他,他可以做榻上玩物…… 他站起来,颤抖着手道:“是臣冒犯了,臣告退。” 琼花眨眨眼睛,“没事儿,是我冒昧在先。” 第24章 傻公主可以被爱吗24 谢曙出去的时候几乎是竭尽全力才没让自己露出不该有的表情。 苏沐就守在马车外面,看到他出来就像是怀疑有人偷肉的狗一样狐疑的打量他的衣服跟脸,想找出不对的地方。 谢曙看了他一眼,冷淡的点头打招呼,跟之前在马车上时的拘谨羞涩判若两人。 苏沐极轻微的挑了下眉毛,意识到了什么,脸色霎时由阴转晴,眼睛里都带上了笑意。 见他这种近乎于幸灾乐祸的样子,谢曙怒极反笑,他压低声音,“苏内侍何必如此,少一个谢曙,还会有无数张曙杨曙刘曙……届时,还望内侍能笑的出来。” 这话说出来先不论苏沐怎么想的,谢曙自己心里首先就不舒服,他敛目,不再说话,对着马车恭敬行礼之后就离开了。 苏沐脸上笑意不变,只看着谢曙离开的背影眸色加深。 谢曙又能懂什么,不过是因为有个物件儿而已,就能光明正大的做出这种心灰意冷的姿态。 他连光明正大都都不能,更别提去吃什么醋了,他当然知道公主未来会有很多侍君,甚至他已经开始准备不同风格用来分驸马宠爱的侍君了。 可再好的心态也不影响他因为某个男人靠近公主失败而觉得开心,这是控制不住的情绪。 至于谢曙嘲讽的话语,他记下了。 苏沐上了马车,打开里面的帘子,入目是正闭着眼睛休息的琼花。 她穿着鲜红的官袍,明明艳丽的过分的色彩落在她身上却一点儿都不浮夸,甚至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清冷感。 她眼睫颤了颤,睁开眼睛。 苏沐已经在她看过来的前一秒挪开视线了。 琼花目光落在他身上聚焦看清楚之后道:“走了?” “是,谢郎君走的时候脸色似乎不太好……” 苏沐说着,眉头就微微皱起,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吐出一句:“他似乎…看了您的位置一眼……” 他这态度。 都不用细想就知道他是在明示谢曙对她不敬。 琼花目光中有些许的恍然,然后说:“你煮茶吧,我休息一会儿,想喝你煮的茶。” 这是苏沐的病又犯了,总想着碎碎两句别人。 给他找点事儿做,他就不会想七想八乱搞事儿了。 苏沐不知道主子的意思,他以为琼花成功接收到了他的信号,这会儿是一点儿都不想提起谢曙,所以才指挥他倒茶——公主这是觉得他比谢曙好! 他努力克制着嘴角想要勾起的弧度,坐姿优雅好看的开始煮茶。 公主喜欢喝茶,他专门跟很多茶师学过煮茶的功夫,知道什么茶该怎么煮才最好,这会儿煮起来行云流水的好看。 琼花已经闭上眼睛陷入了假寐状态。 最近的上司给她分派的活儿是越来越多了,累,睡不醒。 四肢都发软。 一觉睡醒,小腹坠坠的疼。 琼花没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她坐起来,有温热湿润的东西流出来,整个人都僵硬了。 她在这个世界的经期非常不稳定,有时候是一个月两次,有时候是三四个月来一次。 距离上一次来才过去两个多月,她实在没想到突然就来了。 马车从侧门驶进公主府,琼花披着披风从马车上下来,回了屋子把官袍换下来一看,后缀那里有一块儿湿润的更深的红。 她换好衣服走出去,把官袍放在脏衣盘上,“洗仔细一些。” “是。” 苏沐应了一声,亲手把官袍拿下去,再进来的时候,手里捧着热参蜜水,还有各种肉类以及药师早就制作好的止痛丸。 琼花扫了一眼,拿起止痛丸吃了,喝了口参蜜水,就示意他把其他东西拿下去,自己实在没胃口。 苏沐把手里端着的东西递给别人让拿下去,眉头微皱的看着榻上靠坐着人苍白的脸色,“主子要不要宣医师过来?太医院的周太医对这方面很有研究……” “不用。” 琼花吃了止痛药物之后感觉身上好一些了。 她身体不舒服的时候什么外人都不想见。 “可是……” “你也下去。” 琼花眼不见心不烦的闭上眼睛。 苏沐一僵,知道是自己话多惹的她不高兴了。 她平常没这么容易不高兴的,只有身子不舒服的时候才会这样。 苏沐生不起气来,他只有担心。 “……是。” 苏沐出去了。 耳朵根安静了。 琼花苍白着脸躺在榻上,昏昏欲睡。 不知不觉真的睡过去了。 再醒来是侍女叫醒的她,因为皇帝来了。 琼花刚醒来人还迷糊的,头跟腹部都有说不出的疼,乍一听这个消息,人都麻了。 她坐在榻上,身后靠着侍女垫的软枕,旁边儿不远处的落地烛台悄然燃烧着,散发悠悠的香气,玻璃窗外是早就黑下来的天色,屋子里有股子又暖和又沉闷的味道。 “…你刚才,说谁来了?” 她缓缓开口,指尖按了按额角,脸上是肉眼可见的疲惫。 侍女悄悄抬头看了一眼。 乌黑的绸缎长发从倾泻而下,细长优雅的雪白脖颈,雪色暗纹中衣。 长发从胸前的中衣一直落到腿上盖着的被子上,堆积。 她的脸色泛着一种病色的虚弱白,唇从亮眼的水红变成了淡淡的粉色。 在灯火下垂眸的样子,疲惫又美丽。 长的好看的人,哪怕是在病中,依旧是好看的。 “圣上来了,在前面,想要见您,苏沐公公遣奴婢进来问您的意思。” 侍女的声音都柔软了好些。 “他倒是好大的胆子。” 连皇帝都敢拦。 现在的那位可不是小时候她要什么就给什么的,她跟他相处都要仔细衡量。 冷不丁想起上次跟皇帝见面时候发生的事,头有些突突突疼个不停的趋势。 “…我收拾一下…算了,你直接去请圣上过来,就说我不便挪动。” 止疼药的起效时间太短,小腹一抽一抽的疼,就跟有人挑了里面的一缕肉正在慢慢的往下扯一样。 而且一动经血就会往下流,古时候的东西可没有现代那么方便,她不想走动的时候感受那种黏腻。 “喏。” 侍女恭敬的屈膝行礼,后退着出去。 第25章 傻公主可以被爱吗25 第25章 傻公主可以被爱吗25 人走了,琼花缓缓挪动了一下,手指勾着榻上放着的矮桌勾到自己旁边儿,抬手倒了两杯温度恰好的茶水。 外面传来脚步声。 有一道脚步声走一会儿停一下,似乎有些迟疑一样。 其实琼花自己也没想好要怎么面对皇帝。 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外面的人终于还是走进来了。 皇帝身后跟着大伴,大伴身后是苏沐。 进来看到坐在榻上,披着雪青色外衣的她,皇帝就停下了。 “朕…听闻你身体不适,就过来看看。” 皇帝的声音低沉好听,他穿着一身黑衣,站在那里就是长身玉立,不仅一点儿不显老,反而有种岁月沉淀下来的雍容。 他抬了抬手,大伴恭敬的带着人往出走,看到自己干儿子跟个愣头青一样站着不动,大伴直接抬手把人往出拉。 还拉不动。 要不是怕惊动主子,他这会儿都想给这傻子脑袋上来两巴掌。 这些年被公主惯的不知天高地厚了,这时候都敢不动,是觉得自己脖子比别人的硬? 大伴狠狠瞪了他一眼,声音低不可闻,“你是觉着命长了?回头自己喝砒霜去!” 苏沐后知后觉醒过神,他冲干爹笑了下,低着头跟其他人退出去。 还是没用,太弱了,他太没用了,就是个废物。 藏在袖子里的手在发抖。 这点儿小交锋是在屏风外面进行的,并没有惊动屏风里面的人。 琼花抿了口茶,没说话。 皇帝站在那里,莫名有种可怜巴巴的感觉,他看着琼花,“我可以坐吗?” 端着茶杯的手抖了一下,里面的水差点儿撒出来。 琼花终于看向了皇帝。 隔了这么长时间,皇帝瘦了一些。 瘦的程度不多,反而给他增添了几分冷峻。 “…可以,您想坐哪儿都行,父皇。” 她在最后两个字上念了重音,似乎是在提醒什么。 皇帝把榻上的桌子往旁边儿挪了挪,自己坐在她旁边儿,距离近到两人垂到榻下的衣摆都是重叠在一块儿的。 琼花目瞪口呆。 她看着皇帝,皇帝脸上看不出异样,就端端正正的坐着,声音温和,“我带了周太医过来,让他给你看看?” “…行。” 来个人吧,最起码在外人面前皇帝还是个正经样子。 也不知道这段时间他都经历了什么,怎么能做到厚着脸皮若无其事的把桌子搬开自己凑过来的。 按照他之前的性子,他应该是随便儿找个地方坐下…… 皇帝抬手敲了敲窗框,外面就响起大伴的声音,没过一会儿,周太医就提着药箱过来了。 周太医年有四十,驻颜有术,留了一把长长的胡子,看上去仙风道骨的。 给她两只手都把了脉之后说:“公主早年余虽说已经清干净了,但到底是对身体有害,更何况公主那时年幼,有影响是自然的,妇人月事时会比常人疼上几倍…这倒是可以缓解治好,只不过……” 他犹豫着,目光看向皇帝。 皇帝这会儿又不蔫吧了,看上去高深莫测,充满上位者的淡漠平静,“说。” “…只不过,要为了长公主殿下好,日后还是……莫要怀孕产子的好。” 周太医这话是真心话,“怀孕产子对普通妇人来说都是一道生死关,就算是生下了,对妇人造成的伤害那也是无论多少绝好的药材都补不回来的。公主若是怀孕,只怕……会被胎儿吸光命数。” 他也是因为前不久的驸马风波,这才提醒的这么一句。 是的,吸光命数,而不是二者活其一。 屋内静的可怕,周太医倒不是太害怕。 这要是个宫妃或者哪家贵妇,他是绝不会说的这么直白明显的。 只这是长公主,她不是那种为了阴私就置人于死地之人,所以周太医并不是特别紧张。 “原来是这样。”琼花理解过来周太医话里的提醒,她道:“多谢太医提醒,劳烦你给我开个方子,我实在疼的厉害。” 语气客气,平易近人,听不出压抑的情绪,显然刚才这个对于一般女子大过天的生育之事,她并未看在眼里。 也是,女子看中生育能力,大不过是因为夫家重视,倘若生育能力不好,那后半辈子都不会好过。 可长公主不会嫁人,就算有夫婿,那也是驸马入赘过来,到时候要看脸色的可不是公主。 “您客气了,臣一定尽心……” 说到一半儿,周太医看向旁边儿坐着一直没说话的皇帝。 真正的管事儿人还没发话呢。 皇帝说:“照公主说的来,止疼的,治病的,都写了交给公主府的人,这事儿不准宣扬。” “臣领命。” 周太医恭敬的退出去写方子了。 他脑子没问题,才不会往外说这种事儿。 他就算敢说,也没人敢听! 等人出去了,皇帝说:“以后不给你选驸马了。” “谢父皇。” 清清冷冷的声音,明明是温柔的语调,却压不住那股子清冷。 皇帝一噎。 他捏了捏鼻梁,“你一定要这样气我?你明明知道……” 他没有说尽,但琼花知道他想说的是什么。 明明知道他们之间没有血缘关系。 却还要一口一个父皇提醒他。 琼花垂眸看着被子。 被面是难得的柔光缎,能反光,在阳光下更是好看。 就算是用来做帕子那也是供不应求,一匹千百两都是正常。 这么奢侈的缎子,却只不过她诸多被子中,普通的一条春被而已。 穷尽天下供养的世家,然后是皇家。 如果不是被皇帝认成女儿,她现在应该跟皇城中其他贵女一样,早早的就被定好了亲事,然后新婚,每日晨昏定省,被困在一方天地里,跟斗蛐蛐一样斗着。 就连女主,也已经走上了相看的路上。 她之前听吏部一个侍郎闲话的提过,礼部郑侍郎有意把长袖善舞,颇有雅名的女儿相给这次科举中了的一位书生,那书生暂放在文院,没有官职轮的上他,不过礼部郑侍郎觉得他很有未来…… 这可是女主。 “我不想入后宫争宠。” 琼花想了很多,她知道自己目前所有的一切都是皇帝给的,只要他想,他就能收回去。 她缓缓地,尽量用委婉的语言说:“我喜欢现在的生活,我不想被困在后院,困在男女之事里……你应该是知道的,否则不会一意孤行让我进吏部。” 她没有看皇帝,不知道他是什么表情。 她听到了一声叹息,然后是衣物摩擦发出的细碎声音。 一只带着茧子的手托着她的下巴,让她转过脸看着他。 他脸上的表情并不难看。 贵气凛然的双眼里是无奈跟包容。 “既然你能猜到我为什么让你入吏部,那你为什么不愿意相信,我会一直让你一步步掌权?” 他看着她清澈的眼底,深灰色的眼睛看上去朦胧又冰凉,像夜色中的月亮。 “我从没想过把你困在后宫。” 他松开,收回了贴着她下巴的手,“我会让你得到你想要的。” “一切。” 他看着她的眼睛说:“只要你给我一点,我想要的。” “一切?” 琼花反问,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甚至连任务进度都不知道,他怎么会知道她想要什么。 “一切。” 皇帝笑了,他眼里是笃定。 “你想要权利,想要改变这世间的规则,想要女人跟男人一样……” 皇帝声音很低,仿佛在说悄悄话,怕被什么人听到一样。 幼稚。 又真诚。 “这些,朕都能给你。” “……我自己可以拿到。” “你当然可以,不过那需要更多的时间,你需要培养人才。需要做出实事,需要手里有兵力,那才能让那些被触动了利益的人闭嘴——最少也要8-10年,而且那时候,皇子也长大了……” 他笑了一下,“小琼花,不要死脑筋,你可以选择我的。” 琼花沉默。 过了片刻,她说:“为什么要交换,你不能…直接把它们给我吗?你不是喜欢我吗?” “学聪明了是好事儿,不过这聪明劲儿要是别想着用来坑我,那就更好了。” 皇帝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软软的,一捏脸就变形了,变形了也好看,真不愧是他的长公主。 琼花被识破意图,也不生气,她继续思考到底划不划算。 虽然过去其他世界的记忆在逐渐模糊,但她也记得自己睡过一部分人。 所以对男女之事她倒是没有太多的谨慎,要不然也不会想找男宠了。 她比较忌讳的有三点。 一,皇帝睡过不少人,她怕他跟她睡的中间去睡别人,然后交叉感染得病。 二,她不想让外界知道他们的关系,那样会让她手里的权利变成笑话,只要皇帝一死,她的一切就将不复存在,她不想把两个人绑在一块儿。 三,她的身体,不能怀孕。古代能够避孕的也就是个鱼鳔羊肠之类的,效果一般味儿还大。一想到这种东西进入体内她就感觉不舒服。 但接受的好处显而易见。 她不用再小心翼翼,可以在他允许的范围内揽权,安插人手。甚至可以把洛水的女官制度开始往其他地方一点点儿的推出去。 她手里握着的那些东西,都可以逐渐派上用场。 她可以大范围的种植高产作物,可以尽快培育选种,可以对世家下手…… 等等。 琼花的思维暂停了一下。 她只是一个任务者而已。 真的有必要在这个世界过的这么辛苦这么认真吗? 这个念头浮出的下一秒,她想起了记忆里的画面。 那是洛水。 河洛交界之处,别人嘴里的富饶之地。 她走的低调,当地氏族官员并不清楚她哪天到。 她看到搬运货物的人,因为太慢,被监工一鞭子抽进水里,快死了也没人管。 救上来,才知道那是当地氏族的工奴。 整个洛水,三分之二,都是奴,也就表面看上去正常,实际种地的,都是给那些氏族,官员种的地。 至于为什么他们会变成奴?天旱,收成不好,本地商人屯粮不卖,想活着,就只能卖身给这些人。 那些都是人,都不是人。 活的人不人,鬼不鬼,身上压着数不清的吸血鬼。 那个时候,琼花第一次清楚打地主的重要性。 她是六几年的人,没经历过战乱,没经历过地主的压迫,她小时候饿肚子,偶尔被一些管事情的人欺负。 她听过很多人骂打地主的不好,骂那位,她不骂那位,只是偶尔觉得那些住牛棚的地主挺可怜的。 可那次看过洛水的惨状,她就想不到地主的可怜了。 她打地主的手段甚至更为激进。 带着皇帝给的兵,她仔细算清楚了人,全部围住,然后一家一家杀过去。 从老到小,没放过一个。 惨叫声持续了很久,从那些氏族跟官员家里搜罗出来的东西,也让几乎被吸干血的那些普通人,能够喘口气,继续艰难的活下去。 她想,改一改这个世道。 不止洛水的人是人。 其他地方的普通人,也是人。 说不定什么时候她投胎,就会成为这千千万万普通人中的一员。 在她思考的时候,皇帝没有出声打扰。 “好。” 琼花伸手,放在皇帝紧握的手上,那只手立马就被紧紧握住了,她没在意。 琼花说:“不过我有要求。” 皇帝眼里止不住的漫出笑,声音都刻意柔和了,“你说。” “我不想行太多房事,我不能怀孕,行房事必然要用鱼鳔羊肠…我不喜欢那种东西。” 轻飘飘的,平静的仿佛在说明天中午吃什么的话,让皇帝从脸颊红到了耳朵。 “…这个,我,朕有办法解决。” 琼花点点头,继续说第二条,“您跟我睡之后,就不要跟别人睡了,要是跟别人睡了,咱们的关系就断了。” 皇帝不喜欢听断了这种话,但还是很喜欢她对自己的独占欲的。 不等他高兴两秒,后面的话就出来了。 “圣上,你估计不清楚,多人关系混乱,容易得病,我不想得病。” 皇帝听明白了,这是嫌弃他混乱嫌弃他……脏。 他按了按额角,“第三呢?” “我不想其他人知道我们的关系,这会导致我失去威信……” “好,我知道了。” 这是要他做一个见不得光的存在。 皇帝这下不光额角挑了,他的心也在突突的跳。 他说:“第四呢?” “没有第四了。” 琼花老老实实的说。 皇帝松了口气,又有些气不过,捏着她的手把玩,“你啊…也就你敢这么跟我说……” 第26章 傻公主可以被爱吗26 第26章 傻公主可以被爱吗26 琼花很平淡的笑了一下。 皇帝握着她的手,把她冰凉的指尖暖热,看着她,不知不觉就凑近了距离。 琼花没有躲避,只是安静的垂下眼睫,好看又安静。 在贴上她之前,皇帝停下,拉开距离。 他把她略微蜷缩的指尖拉平,展开,低头把脸埋在她的掌心。 这只手很好看,手心却并不像普通女子一样柔软,这是一只握过武器,拥有力量的手。 皇帝奇异的从这只手上感觉到了安心,他捧着这只手养自己脸上贴,就略微粗暴的茧子在他脸上摩挲。 他第一次有种自己空寂冷漠的身躯被填充的错觉,这种感觉很好,他一刻都不想脱离。 略烫的鼻息喷洒在掌心,把掌心都沾染湿润了。 琼花回过神,她手指动了动,皇帝误以为她要抽回手,固定的更紧了,她就不动了。 她看了他几眼,他的眼睛闭着,眼睛跟鼻子贴着她的手,低着头,神态有些微的熟悉,她记不得了。 琼花只感觉,皇帝的样子不像是这时候就迫不及待想上床的样子。 她身体还没好,就算皇帝想要,也得往后排排。 不要最好。 春日的夜晚是带着花香的清风。 屋子里有些闷,她把窗户打开了一条缝隙,空气清新多了。 皇帝换了个姿势,不再把脸埋在她手心了,只依旧捏着她的手不放,爱不释手的捏来捏去的玩儿。 琼花随手在旁边的立柜上抽了一卷书看,两个人就这么安安静静的待着,中间大伴进来续过烛火,也送了周太医开好的药。 “…你今晚回宫,还是歇在这里?” 琼花一只手支着头,有些困倦的朝对面坐着的皇帝看过去,眼底泛着一层潋滟水光。 “…回宫。” 皇帝知道就算歇在这里,那也不是跟她同住一块儿的意思,到时候肯定要分开。 而且,既然她答应了他,那他就得开始处理那些应该做的事儿了。 “你这几天好好养身体,吏部那边儿我已经让人告假了,你好好休息,等回头把吏部的章程摸清楚一些了,你就去户部。” 户部。 那个长的油头粉面,大肚便便,看谁都笑眯眯的户部尚书? “对了,你之前在别苑遇刺的事情有眉目了。” 皇帝抬手,伸向她的脸颊,最后却只摸了摸她一缕长发,“几个皇子的外家都有掺合。” 琼花垂下的眼睫缓缓掀起,看向他。 “他们觉得你的封地未来是属于他们的,所以,提前下手往回拿了。” 皇帝指腹贴着她的眼尾,“惊讶吗?还是愤怒?你对他们那么好,他们背地里只想让你死……” 明明是带着调侃的话,说到最后一个死字的时候。他自己却生气了。 面色肉眼可见的阴沉下来。 乌黑的眼睛里是戾气。 一只带着茧子,被暖的温热的手贴上他的手背,轻轻握住他的手。 琼花并没有多少愤怒的情绪,她也是看过宫斗剧的人,更何况当初皇帝的那些儿子女儿靠近她,就是为了多跟皇帝见面,亲近。 这些她都清楚,都知道。 她身体不舒服,也懒得在这种事上浪费情绪。 她垂眸偏头,轻轻吻了一下他的手心,感觉到他不动了之后,又抬起眼帘看着站起来的他,“那您会让我死吗?” “不会。” 手心被轻吻过的地方仿佛有火一样钻进身体,沿着脉搏遁入心脏,一下下的鼓动。 他所有的克制几乎在这个不带一点儿情色,只有安抚的吻中分崩离析。 他躬身,吻上她颤抖的,蝶翼样脆弱的眼睫,把她抱进怀里,看着她贴着自己腹部的样子,心里泛出水一样的柔软。 都是为了她。 “你会活的好好的,长命千万岁。” 他的语调格外认真,不像在哄人,更像在说一种实事。 琼花没有他复杂的心思,她困倦的闭上眼睛,被他爱不释手的小心拢在怀里,闻着好闻清雅的香气,就这么睡着了。 皇帝一直站的脚发麻,才小心的抱起已经睡着的人,把她放到被汤婆子暖的热乎乎的被窝里,给她盖好被子。 临了要走,忍不住捏着她的指尖吻了又吻,内心的贪欲在经过她的同意之后光明正大的跑出来放肆。 他亲了她的额角,眼尾,微皱的眉间,粉色的唇。 舔了舔她的唇缝,尝到了一点儿甜。 终于站起来,走出去了。 门外是坐在软凳上打盹的大伴跟睁着一双泛血丝眼睛的苏沐。 看到他出来,苏沐第一时间看过来。 皇帝看了他一眼,“她身体不舒服,别让不相干的人跟事扰了她,周太医开的药每天给她吃上。” 叮嘱的这么细致…… 苏沐努力克制着不让自己多想,他恭敬低头行礼,“奴才定然不让闲杂事扰了公主休息!” 皇帝看了一眼已经醒过来的大伴,抬脚往外面走去,大伴赶紧跟上去,临走的时候给了苏沐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那眼神看的苏沐心乱如麻,他想进去看看她身上有没有什么印子,又害怕真的看到什么印子,更怕打扰她休息。 只能就这么坐在台阶上,沉默着,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 回去的路上,大伴走在斜后方,不止一次看到圣上摸自己的手心,又抬手摸自己唇角的位置,脚步都比平常要轻快许多。 这开心样儿——是得偿所愿了? 大伴低下头注意着周围。 待回了宫里,他就接到了圣上给他的命令。 听到的一瞬间他都以为自己幻听了,傻缺的抬头朝圣上看过去,结果对上了一双恍若深渊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多余的情绪,冰冷的一如既往。 大伴瞬间打了个激灵,他趴在地上,声音都在哆嗦,“不…圣上,这不可啊,这…您还年轻,正是壮年……” “让你去办,你就办就是了。” 皇帝心情好,并没有计较他的不恭敬,反而说:“孩子多了也不是好事儿,丁点儿大就盯着朕屁股底下这个位置呢。”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大伴不敢再多说一句,哆哆嗦嗦的就去找太医了。 找的自然是医术最高明,已经开始颐养天年的那位。 大伴拉着鹤发童颜,驻颜有术的老太医进了小屋子里,小心的嘀咕了好半响,两人才若无其事的从里头出来。 只有他们两人知道,他们被吓得出了一脊背的冷汗。 圣上要让自己失去男性能力——倒也不是从今以后都疲软起不来,就是单纯的想要去掉能够跟女子结合的精元。 从今以后再也不能让人生下属于他的血脉,虽然圣上已经有几位皇子了,但一个男子,尤其是天子! 主动提出这种想法,并且让人实施,真可谓是骇人听闻且——害人不浅。 老太医跟大伴的想法真的是一模一样。 现如今一时兴起解决了,如果以后后悔了,那该如何是好? 这玩意儿可没有后悔药可以吃的。 刚才大伴拉着太医说了那么久,就是想问有没有不伤身,后面还能治回来的药。 很可惜,没有。 于是老太医只能一边儿做皇帝需要的药,一边儿努力研制准备解药,毕竟这关乎他全族老小。 * 琼花不知道皇帝所谓的他能解决,就是跑去折磨太医。 她一觉睡醒已经是第二天上午了,醒来之后先换了沉甸甸的东西,干爽贴肤的感觉让她松了口气,然后是吃东西,看着苏沐煮茶。 傍晚的时候皇帝又来了,他也不贪色,就是黏黏糊糊的挨着她,抱着她,手脚不乱动,姿态很放松。 今晚皇帝没走,两个人什么都没做,就睡在一块儿,半夜的时候皇帝用自己的温热的手给她冰凉的小肚子取暖。 在外面守着的是面色白的怪异的苏沐,他两只手的手指紧紧掐在一块儿,眼神看着半空没有聚焦点。 大伴在旁边儿看着,有一瞬间都不知道把这个干儿子带到公主身边到底是好事儿还是坏事。 不过他没有提醒苏沐。 这里有圣上身边儿的暗卫,他这时候跟苏沐说对方能不能有什么心思,那是直接送苏沐去死。 以后找个时候提一嘴吧。 大伴披着披风,打起盹儿来。 就这么过了几天,月信走了,琼花精神起来,底下伺候的人也从蔫吧变成了雨过天晴的状态。 尤其是苏沐。 皇帝前脚一走,他后脚就端着茶过来了。 琼花喝了一口茶,看了一眼他犹犹豫豫,明显的不能再明显的表情,叹了口气,“想问什么就直接问,别作这种表情。” 苏沐就问了。 “您跟圣上……是怎么一回事?您……要入宫?” 琼花摇摇头,“就是你想的那么一回事,这事儿别往外传,明面上,我还是长公主。” 她话音顿了下,主要是苏沐的脸色白的有些吓人,“你没事吧?是不是有什么地方不舒服?要不然给你放两天假休息一下?” 苏沐哪里还敢休息,他日日夜夜的守着,都能出差错。 要是休息的时候再来个什么人,他怕不是要气死。 “谢…主子关心,属下只想跟在您身边伺候您,并不想休息。” 他语气坚定,琼花也就没说什么。 休息好了,她就去吏部复工了。 吏部尚书不知道是不是皇帝吩咐过了,态度比以前好多了,也不只给她接触一些过时的折子了,让她开始往中心走了。 与此同时,琼花得到了当初别苑遇刺的下手人的名单。 怎么说呢,有人给刺客开后门,有人培养刺客,有人下达命令,都是想让她死。 琼花没有问皇帝这信息是具体什么时候查出来的。 她只是在被皇帝抱在怀里的时候指尖摸过这一个个名单,声音很低,“能杀吗?” 皇帝低着头,脸颊贴着她的脸颊,嗅着她身上的香气,前所未有的安然舒适,“能,不过得一个个来。” 他捏着她的下颌,偏头吻她,湿哒哒的吻,舌尖相碰,酥酥麻麻的。 琼花呼吸逐渐变沉,她喘不过气的偏头躲了躲,皇帝也偏开了头,过了几秒,皇帝凑过来跟她额角抵着额角。 她能听到他沉重的呼吸声,里面都是灼热又隐隐显露出狰狞的欲望。 这段时间以来两个人没少亲,不过真正更进一步的亲近是没有的,琼花不知道他是在等什么,也并不在意。 她在意的是:“尚书开始让我拟定升贬官员的折子了。” 虽然只是按照早就算好的在位时期功绩来算。 不过这也是一种权利。 她手撑着他锁骨的位置,两个人拉开一点距离之后她终于能看清他的脸跟脸上的表情了,“是你跟尚书说了什么?” “嗯,跟他说了,你在吏部待不长。” 皇帝又凑过去,抱着她,贴着她,黏人猫狗一样。 琼花感觉还是不太对,但具体说不清哪里不对。 她的脑子还是不太够用。 在吏部待了一段时间的琼花并没有白待,升贬官员的时候她刻意搜罗了一些官员的家中事跟文章,在同样优秀的人里,选了思想更为开放平和的官员。 在该贬的官里,率先选了更为迂腐,看中关系出身,以及有明显拙迹的存在。 都是在给未来一步步的铺路。 她第一个出手解决的,是林家。 二皇子的外家,盐商,是南边儿顶头那几位商人中的一员。 林金仪,富可敌国的盐商啊。 * 夏日的到来伴随着一场轰然而至的雷雨,雨滴噼里啪啦的砸在青石板砖上,周围路过的人的身影都在模糊。 一个瘦小的,仿若孩童的身影冲到因为官差去沿下躲雨,而空出来的大鼓旁边儿。 她瘦骨嶙峋,没有力气去举起接近一人高的鼓槌,就用自己的脑袋,狠狠的撞在鼓上。 “嘭。” 第一声,微弱,尤其是在雨声的遮掩下,变得更不明显了。 “嘭!” 第二声更加用力,豁出去,拼尽全力,声音传出来了,沿下躲雨的官差面色奇差的朝这边儿快步走过来。 今天是长公主殿下代圣上来都城卫安府视察的日子,什么不长眼的东西竟然敢在这时候敲鸣冤鼓! “嘭——嘭——嘭!” 血腥伴随着兽类一样的嘶吼呜咽声,鼓声传的远了。 完了。 没能及时阻止的官差面色奇差无比,看着在雨水里跪在鼓前,不知道是不是已经死了的人,“拖走,别死在这儿碍了贵人的眼!” “是。” 跟着他过来的另外两个官差应了一声,刚把人提起来,忽然听到一阵声音。 他们回过头,就见穿着刑部黑色官袍的长公主撑着伞,一步步走过来,她身后跟着乖顺如绵羊一般的卫安府官员们。 一众人淋着雨。 只有她一个人撑着伞。 官差们恭敬的低头行礼,看着她走到那个一滩烂泥一般,不知是死是活的人面前,心中惶惑,不知道公主要做什么。 琼花在众目睽睽之下屈膝蹲下来,深处干净的指尖试了试,尚有鼻息,还活着。 她叹了口气,“这人倒是可怜,为了鸣冤差点死在这儿……” 府伊满头是汗,能跑到都城这里来撞鸣冤鼓的,那能是什么小案子?一般这种人都是好说好哄的带进卫安府里头,至于之后怎么处理,那就简单的多了。 可这个点儿背,竟然碰上了长公主! 他甚至忍不住阴谋论了一下,觉得这也太巧了。怎么刚好长公主过来的时候这人就撞鸣冤鼓了? 不过他也就这么想想,毕竟长公主殿下以女子之身先后走过了吏部,户部,工部,现在在刑部任职。 以往走六部的皇子皇孙,那都是默认的太子,未来接班人,可这位是皇女,是公主。 没人敢猜测圣上此举的意思,但所有人都知道,长公主殿下与圣上的关系那是再好不过。 说句不为过的话,恐怕殿下就是想要星星,圣上都会去建摘星楼。 这种亲近,想弄什么人,直接跟圣上说,或者她自己直接动手就行,何必这么蜿蜒曲折? 府伊清醒现在大雨,他浑身湿透,脸上出汗别人也发现不了。 他低着头装缩头乌龟,“是啊,可怜啊。” 琼花看了他一眼,俯身把浑身脏兮兮的人抱起来,怀里的人太轻了,轻的只剩一把骨头了。 她在一众惊呼跟不可声中抱着人稳稳的朝卫安府走过去,进去之后让人苏沐去驾了马车过来。 她斯文的对头发滴着水的府伊说:“她需要治疗,我先带她去看大夫,回头再送她过来,看看她是有什么冤屈。” 府伊人都麻了,带走了就别往回送了啊!你一个公主不更能比我这个芝麻官给人申冤? 但奈何他一句不敢多说,生怕真的背后牵扯了大案,那人先把他给解决了。 只能强颜欢笑的应是。 琼花带着人走了。 上了马车,马车里被褥柔软,暖烘烘的,跟冰凉的外面是两个世界。 瘦弱的人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蜷缩在被褥上,脸色通红,她发热了。 马车在往宫里行驶,琼花坐着,苏沐跪坐在旁边儿,用帕子给她擦拭她手心的伤口。 马车里很安静。 苏沐柔声道:“您不要自责,是她自己临时选了这个法子,与您无关。” 这人,是她们找来的,盐田一名管事的女儿。 她母亲因为知道了林家以盐矿的名义偷偷私自开采金矿跟铁矿,全家被灭口,她是因为贪玩儿偷跑出去,躲过一劫活下来了。 活下来之后她没有离开那里,而是跟其他孤儿一样,开始当一个小小的,普通的盐奴。 琼花的人本来是打算直接从那些低龄的盐奴里找经历凄惨的人,然后包装之后动手的。 不过这个少女比其他人更敏锐的知道了她的人的意思,在意识到双方都是林家的仇人之后,对方毫不犹豫的袒露自己的部分过去,用来换取信任。 更加深入的了解之后,琼花才得知了她的更多过去。 琼花的意思是,她来视察,然后这少女假装撞鼓,她及时把人拦下,然后后面的一系列事情就可以顺势推进了。 少女只是一个引子而已,这个引子演的假不假,明不明显,都不重要,因为她已经握住了林家的把柄。 可少女撞鼓了。 不止一下。 她听到鼓声的第一时间就往出走了,还是没赶上。 “她不信我。” 琼花缓缓说。 苏沐给她的掌心上药,“殿下,她心存死志。是太信您了,觉得她就算死了,您也会为她申冤,所以才会如此。” “胡言乱语。” 琼花看了一眼少女,她烧糊涂了,嘴里一直在念着家里人的名字。 一个又一个,清晰又准确,像是过去数不清的时候,一直有在不停的重复着,怕自己忘却。 马车驶入皇宫。 伴随着这场初夏的大雨,搅动整个南边儿盐场的灭门案拉开了序幕。 这场序幕带动的是整个林家以势不可挡的趋势坠落,在夏季结尾的时候,林家彻底落马。 以私藏兵器,私自养兵等谋逆罪,全族老少,斩首示众。 曾因为二皇子而辉煌了十多年的林家,以一地血水狼狈收尾。 与此同时,带头破获了案子,亲手把林家扯的七零八碎的长公主,在世人面前的影响出现了转变。 从前,她是一位依靠圣上宠爱才能够活的潇洒长公主,是到了年纪依旧会被议论招收驸马的公主,她跟其他公主似乎不一样,又似乎没有什么不一样。 现如今,她拥有了权利,比皇子还要更早的拥有权利,就像是一只逐渐成长起来的凶兽,这只由皇帝亲自培养出来的凶兽,已经开始撕咬猎物了。 朝中有人明悟,有人观望,也有人若有所觉。 在第二起,牵扯了五公主跟四皇子母家的案子出现的时候,朝臣终于确定了。 长公主这是在报仇。 报当初的别苑围杀。 他们都以为事情早就过去,草草的盖章定论了。 谁知道,还有人没过去。 且一直在盯着,计划着,光明正大的要把那些曾经想撕碎她的存在扯的粉身碎骨,踩着那些人的骨头站在阳光之下,享受着百姓的推崇跟夸赞。 曾经参与过那些的人,不寒而栗。 第27章 傻公主可以被爱吗 完 第27章 傻公主可以被爱吗 完 一个又一个皇子的母家被慢慢的,细嚼慢咽的撕碎,剩下的那些财富,全都被长公主殿下拿去用之于民了。 也因此,民间不仅没有人按照那些世家的想法议论公主残暴,反而多有人想让公主把这种被洛水州称之为打地主的活动进行到自己所在的地方。 杀鸡儆猴,琼花虽然没有踏过大黎的每一寸土地,但她的举动确实让不少猖狂的本地氏族跟官员还有商人低调下来了。 倒也不是,没有人想过反抗,但皇帝以长公主的洛水兵训的很好为由,把王都一半儿的兵力都放到了她手上,长公主更是肆无忌惮的把自己在洛水培养的兵编进去,武力,解决不了。 想让嫔妃吹耳旁风,可皇帝自从宠幸过八皇子的母亲之后,就再也没入过后宫。 不少宫妃坚定的认为是八皇子的生母做了什么才膈应到的皇帝,可她们再怎么猜怎么想都没用,因为皇帝就是守身如玉不入后宫了,枕头风吹不起来。 于是就只能离间计。 可对于皇帝跟公主的离间计,有时候才出个苗子,就被识破了。 有时候他们是真的恨铁不成钢。 为什么他们支持的皇子就没有长公主这么会讨圣上喜欢? 可再恨铁不成钢也没用,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总要垂死蹦跶一下。 琼花就这么一个个的,阎王点兵一样,用了几年时间,一点点的摧毁了曾经想杀她的那些人,得到的资产,全都都投入了工科跟农科上。 三年时间,她走过六部,并且拿出了产量高的作物,以及能够让产量提升的有效方法。 兵,权,民声,威望,她集于一身。 这个时候,要是还看不出她想干什么,皇帝纵容她到这地步是什么意思,那朝中大臣就可以辞官回家了。 前朝也不是没有女帝的出现,但长公主的身世存疑,一部分守旧的老臣实在不能苟同让长公主继位。 因为这事儿,僵持了几年,琼花也不急,皇帝也还年轻。 她开始代皇帝游历大黎,把她钟爱的打地主活动展开在她走过的每一个地方。 到后面甚至不需要她走过,已经有被压迫的受不了,看到了她的所作所为后,学习她的人出现。 一个接一个,借着她的名号反抗那些逼人入绝境的存在。 她也任由百姓借,只有在事态发展到快控制不住的时候,才会派人去管一管。 当然,百分之九十九的时候,事态在她眼里都是能控制住的。 打地主,打死了,也就死了吧。 这其中也许有些许心善的人,但这个心善的人,也是站在别人脊背上吃着血,然后把血肉施舍一点儿的存在。 有些存在,本不该存在。 阶级的反抗跟逆转,从来不是一时一刻,而是长久的习惯。 那些麻木的,只想活下去的百姓,他们得先知道,作为一个人,该怎么活。 折子跟雪花一样往皇帝的案桌上飞。 能从数不清的人中脱颖而出做官的人,没几个特别蠢的。 更何况延续几百年,上千年的世家。 琼花的所作所为,让他们嗅到了危险以及不可置信的荒诞感。 她怎么敢的? 她自己就是这个体系下,收益最多的皇族,就不怕这么玩儿下去,把整个大黎玩儿崩了? 没人知道皇帝跟公主是怎么想的,但世家,尤其是那些比较小的世家,确实已经开始慌起来。 尤其是良民分田,女子可立户,可分田,可从商,可科考,等政策,在一年一年推出之后,他们更慌了。 逃奴逐渐变多。 她们有人分田立户,有人从商,有人去当皂吏,让周围人觉得荒唐的是,官府竟然真的选了对方。 不想等死,那就只能拼死搏一搏。 有人造反了。 琼花兵法只能说普通,算不上用兵如神。 不过她会用人,且用人不疑。 张归祥,兵部侍郎庶子,从大头兵上来的,在兵力悬殊的情况下,不听固守的军令,带人袭杀逆贼,冲破逆贼兵线,导致其兵力接近一半儿溃散。 琼花注意到了他。 在他受罚之后直接把他提成了副将,自领五千人马,他拥有对军队的绝对把控权。 他没辜负琼花的信任,用两场奇袭以及一场围剿,割下了叛军首领的头颅送给她。 内部的战争刚平定没多久,边疆又出事儿了。 张归祥领命去了边疆,这次他是主帅。 二十岁的主帅,荒唐又让人热血沸腾。 琼花就像是坐在一盘棋局面前,她成了执棋人,每下一个子,都会引起整个天下或大或小的动荡,这种感觉是前所未有的舒畅。 边疆大胜,同时带回来了一个对边疆蛮族泄露本朝连弩制造图的人。 琼花有点惊讶,又不是很惊讶。 那人是女主。 琼花没有特意去见女主,彰显自己的存在感,她只是让人去查了女主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会落到这地步。 她记忆中的女主,还是过的风生水起,在贵女圈子中独树一帜的存在。 苏沐很快就把调查结果交上来了。 琼花没想到这里头还有点儿自己的事儿。 女主父亲看中书生,女主看不中,她早就暗中跟几位皇子认识了,皇子逐渐长大,她选中了二皇子,跟他身后的林家加紧了联系——然后林家被端了,败落速度超乎想象,生意已经跟林家扯上一些关系的女主被迫断尾求生,没了一大笔的银子,且名声变得微妙起来。 郑家也从以她马首是瞻出现了变化,她成了丢人的存在,他们想把她赶紧嫁出去。 之后她看中了三皇子跟四皇子。 很巧,接下来琼花也对他们的母家动手了。 接二连三的投资失败让女主彻底被放弃,她的目光放到了大黎外面的外族身上,用大黎一些武器工具的图纸换取了外族座上宾的资格,并且跟一位外族贵族谈起了风花雪月,意图让那位贵族篡位当王,整齐族群,征战大黎,统一天下。 那贵族也真被说动了,带领族人叛逃了,因为钱不多,就骚扰大黎边境,然后……就被琼花钦点的人给解决了。 琼花觉得女主挺顽强的,一直在想着翻盘往上爬。 不过她谨记主系统的话,并没有因为自己跟女主现如今的巨大差距就跑去见女主。 她把折子一扔,“流放。” “不杀了?” 一直坐在旁边儿的皇帝抱着她的腰,“我以为你会把她留在最后杀。” 当初的别苑围杀,这个郑家小女儿也是从里面偷摸了一手的,那些剧毒无比的蛇,就是她放的。 “嗯。” 琼花扯了扯他有些紧的手臂,女主死了,不知道会不会出现什么影响,所以不杀。 耳垂湿了。 琼花下意识躲了一下,身后的人变本加厉凑过来,“想要……” “……” 琼花腰到现在都还在疼。 她脑子转的没那么快了,忍不住真诚的说:“你年纪也不小了,今天一直闹到天都快亮了,这会儿还没到下午,你要什么,要注意身体。” 她背对他,没看到她越说他脸色越黑。 “你果然嫌弃我老了。” 皇帝亲她的脖子,在上面留下红痕,“我要是再不努力一些,不就被其他人越过去了?” 一听到这话琼花就头皮发麻,“……我跟他们真的只是下属关系,没有其他,你不要乱来。” 皇帝过了好一会儿,才闷闷的应了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开心。 琼花偏头吻了一下他的嘴角,他才开心起来。 * 就这么过去,琼花在三十岁的时候成为了太女,三十一岁皇帝退位,她继位,成为本朝第一位女帝。 之前模糊的,只在部分地方试点的女子考官,正式被提上议程。 她一力压下多方反对,把这件事正式落实。 在可用的,没有经过男性主宰的世族拉拢的女性人才出现后,琼花开始了大黎第一次人口普查…… 她活到了四十多岁,私生活干净,致力于朝政,临走的时候把皇位还给了皇帝。 嗯,皇帝活很好,到她走的时候,头发都只是斑白而已。 眼睛闭上的最后一秒,映入眼帘的是一双猩红的眼睛。 * “你完成的很好。” 巨大的光团用温柔的女声说着。 琼花打了一会儿呆,思维能力回归正常之后,她才发现上个世界的自己有些时候的想法很奇怪。 她问出自己在任务中就一直奇怪的问题,“请问……为什么我记得我自己的过去,但那些任务世界里的经历,却记不太清了?” “因为人类的大脑有自我保护程序,太多的记忆会对身体产生负担。再加上你那个世界的身体本来就不好,所以才会出现这种情况。” 主系统说:“你可以选择把记忆跟感情都储存起来,这样就不怕遗忘了,你以后可以随时来拿。” 琼花想了想,点头答应了,“那麻烦你了。” “不麻烦,每个宿主都会这么选,我这里储存了上亿份的情感跟记忆——啊,02…珍珠来找你了。你们聊完之后,我会把你传送进下一个任务世界,再见。” 伴随着光团的离开,琼花忽然感觉空落落的,她下意识摸了摸心口的位置,脑海里只残留了她自己世界的记忆。 可从前的那些灰暗跟压抑就跟被玻璃隔开了一样,伤害不到现如今的她了。 她清楚的记得自己请主系统帮忙储存了感情跟记忆,原来这就是储存过后的感觉。 感觉身体都轻了很多。 “琼花!!” 珍珠像流星一样投入琼花怀里。 小小一团,琼花想伸手抱都做不到。 “我听主系统说,你在打工赚积分。” 她神情柔软,“辛苦你了。” “不辛苦!” 珍珠开心的转了一圈,随后有些小心翼翼,“琼花,你去的那些小世界,都有些危险,我们能继续做以前的那种任务吗?” 没什么危险,只需要做一个工具人就行,同样积分也不算多。 琼花看了眼自己从古代世界里出来之后,直接翻了三倍的积分。 从几万,变成了十几万。 一个世界,抵得上她之前几个世界攒下来的积分。 她摸了摸珍珠,“可我已经答应主系统,还跟她签订契约了。” 珍珠身上的光晕似乎都黯淡了一些,它失落的说:“可是我的级别太低了,没有跟着你进入危险世界的能力。” “没关系。” 琼花并不在意,她早就习惯了一个人。 珍珠没再说什么,它的自我防御等级不够高。高危世界能够轻松察觉到它这个外来者,如果它硬跟进高危世界,对琼花来说反而是一种危险。 它不想在有限的时间里浪费时间去失落难过,让本就千疮百孔的琼花来安慰自己。 它兴致勃勃的跟琼花讨论未来,吐槽自己遇到的神经龙傲天同事,一个老旧系统说话吊吊的气人手底下却有好几个质量很好的宿主,那些宿主都发生了什么故事等。 直到琼花要去做任务的时候,她们的谈话都是开心的。 “这个世界能量很强,比较特殊,正在形成恶女女主,不过还没彻底形成,因为目前没有出现女主,但小世界已经醒来了,所以你一定小心,任务会变成触发模式,给你一定的提示…保重。” 温柔的女声消失了。 琼花站在黑暗中,下一秒,她听到水声,整个人骤然一沉,仿佛坠入了水中。 第1章 做小可怜的第1天 第1章 做小可怜的第1天 “嘀——嘀——嘀——” 在规律的电子音中,琼花听到了隔着一层水膜一样近在咫尺的声音。 “心率过快了,她醒了,麻醉少了,补上。” 冰冷的声音。 她挣扎着睁开眼睛,看到了一双金色的眼睛。 冰冷,无机质,像机器人,看着她的眼神就跟看物品没有区别。 【触发防御模式……】 【防御模式启动失败】 【自检失败原因:世界同化率98%】 【警告!警告!世界同化率过高!】 【现发布任务:请宿主保持清醒,逃离#*¥】 琼花听不清了。 她感觉有人在靠近,很难说那时什么具体的感觉。 但她确实很清楚有人在靠近她。 身体里多了冰凉的液体,她意识不可控制的即将陷入沉睡。 但她记得那个任务,她要保持清醒,她要保持清醒! 她还要逃离…… 扎着针管的手艰难的,抓住了旁边儿的布料。 她看到那个金色眼睛的人低头看了一眼,然后说:“…意志力不错,给她注射0-982,废物利用。” “是。” 又有人走过来了。 有什么东西推进了她的心脏。 她躺在手术台上,看着上空刺目的灯光,失去了意识。 她要活着,活着…… 活着才能……才能什么? 才能什么? 为什么,记不得了…… “嗬!” 躺在狭窄床上的少女猛然惊醒。 她抹了把脸上的湿漉漉的汗珠,好看的眼睛里还残留着对于噩梦的恐惧。 她掀开被子翻身坐起来,头脑一片空白。 她打量自己所在的这个地方,银灰色的房间,灯光昏暗,头顶没有灯,只有亮着红光的监视器。 【…任务……活下去…逃离#**……】 透过层层屏障传达过来的声音模糊而不清晰,她只能确定这个声音是从她脑海里传来的。 为什么会有这个声音? 我是谁? 她想着,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身体。 她身上穿着简单的白色连衣裙,下面什么都没有,身体瘦的皮包骨头,胳膊上都是密密麻麻的红色针眼。 “琼花……” 她好像听到了有人在这么叫她,用甜的能拉丝一样的声音。 琼花,是我的名字吗? 这个是我的名字。 她感觉到了对这两个字的熟悉。 同时她也确定了一件事,她失忆了。 脑海里没再传来那种冰冷奇怪的声音。 有些憋闷的站起来走了走,隔壁传来一声巨大的共鸣声,好像是什么东西被撞碎了一样。 她听到了脚步声,密密麻麻,往隔壁赶过去。 鼻尖闻到了浓郁的气味,刺鼻的过分。 下意识摸了摸鼻尖,什么都没有,房间里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味道? 很快安静下来,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终于有人来送饭了。 外面的门打开之后,琼花发现这里有两扇门。 她从门打开的缝隙里看到了喷洒在走廊的血迹跟碎肉块儿。 是这个味道。 她刚才闻到的那股刺鼻的气息,跟这个一模一样。 “运气不错啊,还活着呢。” 负责送饭的是一个男人,肌肉强壮,他看着琼花的眼神带着打量,“你有没有感觉哪里不对?比如有什么跟以前不一样了?” 琼花没说话,她的直觉告诉她最好闭口不言。 男人没得到回复,表情阴沉下来,嘴里不干不净的骂着小杂种之类的字眼走了。 琼花迟疑了一下,把只有一小碗的粥喝了。 过了一会儿,有个瘦弱的女人来收拾碗碟。 琼花还是没有轻举妄动。 女人收完碗筷,没有关门,朝对面走过去收碗筷。 琼花看到了自己对面住着谁。 一个男生,他眼睛充血,整个人看上去阴沉沉的。 在中年女人凑近去收碗筷的时候,他兴奋的咧开嘴巴,琼花看到空中闪了一下。他举起的手上多了一把水果叉。 叉子跟插奶油一样轻松扎进中年女人的脖子,在女人倒下之后,男生满手是血的跑出来,一个个去把走廊上的门打开。 “跑,快跑!不想死就跑!” 琼花还是没动,她蜷缩着躲在门后面,所幸这会儿其他人都在忙着逃跑,没人搭理她。 她失忆以前的人缘好像不怎么样,要不然这会儿怎么着也得有人进来叫她一声。 琼花想着,把头埋在膝盖跟腿上。 她有一种直觉,就像是过往经历过的事情给她的经验,这次的事情没这么简单。 她没有记忆,这时候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就安静的,假装自己不存在好了。 就这么过去了不知道多久,趴在地上,血流了一地的中年女人爬起来,伸手拔出了插在自己脖子里的叉子。 从门缝里看到这一幕的琼花咬紧牙关,一点儿声音都没发出来。 但中年女人还是看过来了。 她精准的锁定了她,没有推门,而是蹲在门缝那里,凑近,用一只眼睛跟她对视,声音轻飘飘的问她:“你怎么不跑?” 琼花闻到了极为刺鼻的血腥气,她打不过女人,干脆用额头抵住肩膀,眼睛紧闭一言不发。 过了十几秒,她听到了衣物摩擦的声音,似乎是有人走远了。 她没有动,吓傻了一样一直保持着一个姿势。 过去了好久,门被从外面锁上了。 听到咔哒几声响之后,她才放松下来。 她又闻到了血腥气。 这次是更浓重的,带着水汽跟土腥气的味道。 她听到了脚步声,慢悠悠的,熟悉的脚步声。 是那个中年女人。 外面响起一阵开门又关门的声音。 这里看不到天气,没有窗户跟钟表,她不知道时间过去的快慢,在这里她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 那些人送饭的时间并不规律。 她吃了第八顿饭之后,门外有一支注射剂被扔进来了。 “倒计时十个数之内把药物注射进身体里,否则房间里会释放毒气,这种毒足够让你们在三秒内死亡。” 从头顶监控器上的微型喇叭里,传来了冰冷的声音。 是那个声音…… 琼花脑海里突然挤出一段记忆。 冰冷的金色眼睛,居高临下的眼神,还有他嘴里说的废物利用。 他说你们,那就是不止她一个人需要注射这个针剂。 琼花捡起来,撕开,针剂上面标的是1-23。 跟她模糊记得的那个0开头的药剂不同。 她跟个傀儡一样,把针剂扎进胳膊里,推进去。 冰凉的液体钻进胳膊里。 不过三秒,从胳膊上开始往全身蔓延出无限的痒意。 那种感觉很疯狂,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的指甲缝里已经是她用力抓挠出的血丝了。 温热滑腻的鲜血往下流淌,琼花张嘴咬住两只手的手指,想要克制住那股几乎能把人折磨疯的痒意,她的胳膊已经被抓出深刻的血痕了,可她感觉不到一点儿疼痛。 克制的感觉太痛苦了,生理性的眼泪一直在往外流,琼花甚至想要放弃克制,让自己继续挠下去。 可她终究还是克制住了。 很难受,她感觉自己的意志力在摇摇欲坠,她牙关在颤抖,想要咬碎嘴里的指关节。 这么恐怖的痒意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才缓缓褪去,等她感觉到疼痛,僵硬的睁着泪眼朦胧的眼睛低头看的时候,她发现她身上鼓起了一个又一个难看的小泡,密密麻麻。 第2章 做小可怜的第2天 第2章 做小可怜的第2天 “哐——哐——哐!” 伴随着敲击声响起,琼花来到门边。 这个时候的她已经几乎失去了人行,她的身体正在畸变。 她的下肢被庞大的肉块儿覆盖,她失去了行走的能力,只能在地上爬动。 更折磨人的是,她的皮肤变得及其敏感,每动一下她都会感觉到疼痛。 在地上爬行更是几乎相当于用锉刀一点点儿的贴着肉锉。 那种感觉让人痛不欲生。 琼花想过好几次死。 太痛苦了。 可终究还是坚持下来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有耐性,这么能够忍受。 这一点让她成功度过最难熬的那段时间,活下来了。 她粗大变形的手指拽着盛满食物的饭盆拉进来。 这些食物的味道实在不敢恭维,作为唯一能够维持生命体征的存在,她必须把这些难吃的,糊状的食物全都吃下去。 “死猪一样。” 门外传来恶劣的声音。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样子完全就是个怪物。你说你活着干什么?怎么不去死呢?” 男人说:“你这种女的看我一眼我都觉得恶心,我靠,我也算是荤素不忌了,但看到你这种烂肉是要忌口一下。” “跟蛆一样。” 琼花听不到一样,麻木的吃着食物。 是啊,这么活着有什么意思? ——很有意思啊。 她仿佛听到了从灵魂深处发出的轻笑。 是啊,很有意思。 就这么死了,真的太便宜这些把她折磨成这样的存在了。 她要活着 然后一点点,撕碎这些人。 外面有什么在滴滴的轻声作响。 男人停下辱骂,过了几秒,他发出一声乡骂,用力踹了一脚墙。 “恶心的东西,被我这么骂你还高兴?被骂爽了?我诅咒你永远都是这种恶心的样子!” 低吼的声音很有气势。 但跟他预估完全相反的状况到底让他不敢继续待下去,他很快就离开了,饭盆都没收。 琼花趴在地上,慢吞吞的,继续吃着食物。 “第一阶段通过,把她划进第二阶段测试。” “可是先生,她的身体已经出现了不可逆转的崩坏……” “要是真的崩坏,她早就已经死了。” 金色的双眼里难得浮现了一点儿冰冷以外的情绪。 “我有预感,她会给我一个很大的惊喜。” “…是,先生。” * 这次是两针药剂被扔进来。 门外的是中年女人,她之前被扎了脖子,现在脖子上看不到一点皱纹。 “这是最新的好药,能够激发人身体里的潜能,在外面,几千万一支都买不到。” 她见琼花不动,就走过来,自己捡起丢下的药剂拆开,抓过琼花的手开始注射。 琼花没有挣扎。 她需要改变,她现在的状态,连动都动不了,更别提报复了。 两针药剂先后推进身体里。 这次没有上次的难捱,她只是感觉冷。 四肢都冰凉的那种冷。 她昏昏欲睡,几次挣扎着醒过来,看到自己畸形的身体正在慢慢的回复原状。 欣喜压下了睡意,她就这么强撑着,一直等到身体彻底回复正常,才闭上眼睛睡过去。 [实验日志09 第二阶段01药剂存活率百分之十 02药剂无 03存活率百分之一 …… 废物利用有点奇怪,她没有变化,没有出现异能,没有能量波动。] 第三次注射药剂。 琼花蜷缩在床上,自己给自己注射。 注射完的下一秒她清楚的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震耳欲聋。 血液在血管里流动,呼吸声带起的气流,头发丝动弹的声音,布料摩擦发出的声音,一切声音都被放大,她的耳内在轰鸣。 她闭着眼睛,仿佛什么异样都没有。 自从上次注射了两支药剂之后,她的房间里就多出了一个方形的机械。 她模糊的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因为她能感知到,它试图捕捉她周身游离的能量波动。 而很巧,她在失忆睁开眼的一瞬间,就能够感知,并且控制自己身体里能量,把它们死死的锁在身体里,不让溢出一分一毫。 心脏跳动的过快,她浑身都开始浮现一种病态的红,仿佛下一秒皮肤里就能渗出血,变成一个血人。 她在心里数着数。 在过去一个小时之后,她身上的异样褪去了。 而她获得了超级加倍的听力。 这种听觉没有给她带来好处,她听着隔壁青年跟小孩儿们的自言自语,信息多到脑袋发疼。 在她被这个新能力逼疯之前,她学会了控制它的开关。 第四次注射药剂,她的身体出现排斥反应,差点死了。 她躺在地板上一天一夜,生命状态几乎检测不到,在外面的人想进来的时候,她醒过来了。 这次,她的眼睛出现了变化,她能够看清楚从前只能模糊感知到的能量了。 有的是颗粒状,有的是云雾,有的是丝丝缕缕的状态。 又一次药剂注射…… [实验日志02 奇怪的实验体,她的身体像一个巨大的熔炉,不管是珍贵的药剂还是不符合预期的药剂放到她身上,都不会产生起伏,顶多让她难受几天就没了——现在这个难受的时间缩短到了一到三小时。 她的身体在适应。 可是吃了这么多好的坏的,她依旧没有激发异能。 或许这就是她的异能? 永远是个普通人。 一个恶毒的祝福。] “恭喜你们,成功活过了第三阶段。接下来,我将告诉你们,我们为什么要用这么残忍的手段激发你们身体里的潜能。” 说话的人,是一个白头发,看上去慈祥和蔼的老头。 他的声音仿佛有魔力,能够让人忍不住去倾听,相信。 “这个世界充满了危险,拥有超能力的人全世界只有那么几个,只有超能力者才能够拯救世界。可把整个世界背负在几个人身上,那太不稳定了。” “为了普通人的生命,为了这个世界,为了人类的命运,我们选择了这条违背人伦的不归路,人体实验。” “我知道你们很多人是怨恨我们的,我们的实验方法有些激进,我承认,这是错误的,但我们不得不这样。因为外面的世界更加混乱了。” 伴随着慈祥老人的诉说,或坐或站着的,不同年龄段的男女看着他,眼神木楞。 老人继续说着:“从前,各国的政府互相联手,把这些怪物,外星来客的信息压的死死的。可现在,这种信息压不住了,因为怪物太多了。” “超能力者从明星走上了更高的地位,有的超能力者甚至拥有了政权。” 老人问:“所有普通人,都在梦寐以求,倾家荡产都想要成为超能力者。” “而你们不要付出那么多,只需要呆在这里,忍一些疼痛,就能够获得神奇的能力,等你们出去的时候,你们会被普通人推崇,想要什么都会有人送到你的手上。” 很有蛊惑力的发言。 琼花坐在凳子上,低头看着蔓延到她面前的雾气。 这是老头儿的超能力。 是什么,用言语蛊惑人心?还是声音? 这种催眠一样的演讲并不是一次性的,而是重复,甚至需要对话的。 不过她作为一个没有超能力的人,比起其他已经觉醒了超能力的人来说,受到的关注很少。 受到关注最多的是一个五六岁的小孩,他的能力是修改人的记忆跟认知,只要肌肤相贴,他的异能就能够启动。 那个老头儿一直在避免跟小孩儿拉进距离。 在经过老头儿二十几次的洗脑之后,琼花跟其他人被允许可以去外面走动一下了。 她也是这时候才知道,她呆的地方是深海之下。 玻璃墙外面是墨色深渊一样的海底,危险至极。 头顶是模拟的阳光颜色,周围铺着柔软的草坪,她贴着玻璃墙坐着,目光看着虚空发呆。 那些药剂给她带来不同的超能力的同时,让她的身体进入了超负荷状态,在异能启用的状态下,她会感觉很难受,只有关闭那些异能做个普通人,她才能感觉到正常人的舒适。 可在这里,有能量检测器,她必须每时每刻都收紧异能,每时每刻都在运转能量这点让她很累。 远处传来一阵惊呼。 琼花慢吞吞的转头看过去,是一个十几岁的男生,正一脸骄傲欣喜的看着周围人围过来,他旁边儿站着一株异化的植物,植物安静的守着他。 就跟游戏里的植物一样。 看男生的表情,就知道他估计是已经被老头儿的洗脑语录给洗傻了。 也正常,毕竟老头是用的异能洗脑的。如果不是她的特殊能力,她都不会发现,也阻止不了老头儿的洗脑。 没过多久,这里就来了一批新人,但这些新人的待遇明显跟琼花她们不一样。 这些人更加自由,周围的人不像是在看守,更像是在服务这群小孩儿。 琼花没有异能,除了研究人员跟那个中年女人,没有人关注她。 她作为一个没人搭理的存在,最常做的就是蹲在角落里发呆——这样能够最大程度的减轻因为使用异能而导致的身体不适。 就跟游戏匹配一样,新来的小孩儿热情的跟这里待的更久的孩子交朋友。 一人一个朋友,没有人来靠近她。 有了朋友的人,没过多久就消失在了这个地方,他们的朋友也不见了。 老头儿说是他们已经离开,去过更好的生活了。 琼花不信。 她感觉自己其实有些分裂。 作为失忆人员,她更多时候都是在凭借本能行事。 而她的身体里,灵魂深处,就好像有一个经历过很多的声音在指导着告诉她,应该怎么做,怎么选择。 游刃有余。 包括现在。 她心底的声音在告诉她,那些不见了的人都死了。 如果她有异能,她也会踏上他们的后尘。 她一直在观察,观察自己什么时候能够打败这些人。 在她准备动手前,这个地方出现了意外。 尖锐的鸣笛声中,行动迅速的人一个个打开牢笼的门,把里面的实验体带出去。 琼花也是其中之一。 她瘦到脱相,并不讨人喜欢,排在后面很危险的位置。 她跟着其他人坐着电梯往上行,她在这些人里看到了那个给她做手术的人。 他走在最前面,众星捧月,似乎是感觉到有人在看他,回头看过来。 琼花在他转头的动作开始的时候就垂下眼睫低着头了。 她旁边儿站着的是中年女人,对方负责看管她。 中年女人精神有些不正常,这是这段时间观察之后琼花得出的结论,这个大家都在逃命的时候,中年女人还在喃喃自语。 琼花侧耳听了听,她在唱小调。 “小宝贝乖又乖……乖又乖…乖又乖……不要给人看到你……看到你……” 不怎么好听,尤其是搭配着她嘶哑的声音。 琼花低头看向脚下。 电梯是透明的,她脚下的那片空间,海水已经淹没了绝大部分,里面漂浮着还活着的,长成各种样子的怪物。 其中还有怪物是人脸。 那些存在,真的一开始,都是怪物吗? 应该是用人做实验得出来的结果吧,要不然怎么长着一张人类的脸呢。 “我们会死在这里吗?” 琼花开口,声音细细弱弱的,在巨大的海水轰鸣声中,几乎听不到。 但女人听到了。 她缓缓低下头,看着她,“不会。” 女人嗬嗬的开始笑,“不过你会死在手术台上。” 说着,她高兴起来,哼着的调子都高昂起来。 琼花闭上眼睛。 电梯很快就停在海面上,一个又一个人从狭窄的岛屿边缘踏上轮船。 琼花走在最后面,在她的脚离开电梯的下一秒,巨大的压力冲击下,从下面冲击上来的海水直接顺着通道上来,把电梯冲击的破碎。 这就是大自然的力量。 她看了一会儿逐渐消弭降落的巨大水柱。 手臂上传来拉力,是女人扯着她往船的方向走。 琼花顺着她的力道走过去,踏上甲板,很多人都在这里。 今天天气很好,阳光金灿灿的,她在咸湿的海风里看到了站在围栏旁边儿的男人。 金色的头发,金色的眼睛。 周身没有能量波幅,不是异能者,是普通人。 她像是被蛊惑吸引了一样走着直线朝他走过去。 有人注意到她的异常,正在说话的实验体看过去,负责看守实验体的管理人员也看过来。 有人想去叫负责这个着名垃圾桶的人,结果一转头发现那疯女人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嘿!停下!” 一个黑皮肤的男人喊着。 琼花没停下,她面前挡路的人不自觉让开路,等她经过之后才回过神,自己也觉得诧异,不知道为什么刚才就这么走开了。 那个男人已经察觉到了她的到来。 他看向她,神色冰冷,用一种平静的语调说:“789,废物利用。” “你找我有事。” 琼花停下脚步,她说:“我见过你。” 男人没说话,这个实验体是个泥潭,她自己没有超能力,浑身瘦骨嶙峋的,他一只手就能掐死她。 “我躺在手术床上,你让人给我推药剂。” 琼花自顾自的说:“你一开始应该不是想让我废物利用,你一开始是打算怎么处理我?” 男人的眼神落在她的脸上,又瘦又脏,也就只有一双眼睛好看。 清亮温柔,像是映衬出了这具身体里充满包容性的灵魂。 当时就是看到这双眼睛,他鬼使神差的把拆解内脏用来做其他研究的选项停止了。 反正有很多废料,不缺这一具。 “废料都是要拆解的。” 一阵海风吹乱了他金色的短发,发丝在眉眼间晃动,他平静的说:“你很幸运,我心情好,所以你活下来了。” 幸运吗? 琼花一点儿都不这么觉得。 “先生…她怎么处理?” 有人忍不住走过来,想把手搭在琼花的脖子上控制住她。 琼花知道这个人的能力,他的力气非常大,只需要两根手指轻轻一捏,就能捏碎她的头骨。 她偏头侧身躲开,仰头看着他。 “你的声音很熟悉。” 她轻声说。 走近的男人笑的恶劣又肆无忌惮。 “听出来了?那又怎样?” 他打量着她,眼里写着两个明晃晃的字——废物。 琼花忽然偏了偏头,仿佛在听什么。 “滴滴——” 轻微而急促的电子音响起。 金眼男人一顿,从口袋里拿出探测器,看向琼花,“你觉醒异能了。” 声音笃定的同时,根据她刚才的动作猜测着,“是听觉方面的?” “还没有人过来啊……” 琼花说着跟他完全无关的话题,脸上缓缓浮现笑。 她太瘦了,显得脑袋比较大,眼睛也很大,看上去有些吓人。 这时候也是。 男人身体本能的感觉到危险不适,他手伸进口袋里,想要拿出什么,下一秒,他看到被他判定无用的实验体张开嘴。 人类不能达到的声波毫无预兆的出现,整艘船上的所有人措不及防,痛苦的倒下去。 有人落水了,她并不在意。 她接住男人挥向她嘴角,试图让她闭嘴的拳头,在他惊愕恐惧的表情中,缓缓地捏碎了他引以为傲的拳头。 骨头碎裂,戳着皮肉刺出来。 男人发出了一声凄厉的,不似人的哀嚎。 “别着急,都别着急。” 她声音温柔的哄着他们,“我们还有时间,一个个来。” 她看向金发的男人,“先生,我一直记得你当初看我的眼神。” 他的眼睛像是被外力在往出扯动,眼眶飞速的涌出鲜血,血腥的味道那么浓烈。 他脸上浮现痛苦,但更多的是执着的灼热,他死死盯着琼花,“你有几种超能力?!” 糜烂的腥臭味儿从他的四肢百骸传来,那种让人几乎疯狂的痒痛覆盖了他的全身。 男人控制不住的痛哭流涕,眼神涣散,指甲缝里全都是他抠挖下来的自己的血肉。 琼花说:“你的声音我也不喜欢。” 他的抠着自己的喉管,大动脉破裂,鲜血在往出狂飙。 他要死了。 琼花转开目光,落在旁边儿目睹了她短短几句话,就让人自残死的男人身上。 “你当初骂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很清楚。” 男人浑身都是冷汗,他想张嘴求饶,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人类的声音。 他低下头,看到了扭曲的身体,就跟他曾经看到过的,她的样子一样。 “砰!砰!” 他听到了自己的咒骂声,浑身又痒又疼,痛感被无限放大,每一分每一秒都感觉像是在被凌迟。 他控制不住,狼狈的发出哀嚎求饶声。 然后他听到了开门声,他睁开眼睛,看到门外的“自己”提着刀进来。 一点点儿的,带着笑的切割着他的身体。 “不对的地方割掉就好了,割掉就正常了……” 巨大的恐惧跟疼痛让他想要昏死过去,可他无论怎么做,都昏迷不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被分尸。 然后,他又听到了“砰砰”的声音,还有……他的叫骂声。 * 在其他人眼里看来,就是那个一直没有觉醒超能力,浪费了不少珍贵药剂的存在跟先生还有一个凶狠的看管者说了两句话以后,他们就毫无预兆的开始自残了。 “你做了什么——” 声波的影响过去,一个被过度洗脑的实验体气势汹汹的走过来,张嘴就要喷火。 可在他喷火的前一秒,他心口就多了一个血洞。 心口冰凉的感觉让他后知后觉的低头看过去,看到了部分内脏跟骨骼,然后才感觉到了疼痛。 天旋地转后他倒在地上,眼睛里残留的最后影像是一片澄澈的天空蓝。 他们不是说,他是最强的那几个超能力者之一吗,为什么会……这样? 他的眼神变得空洞,彻底失去了生命迹象。 琼花从构造虐杀的精神世界中回过神,感觉手心有些湿润温热,还有一个有弹性的东西被抓在手里。 她低头看过去,看到了一颗心脏。 人类的心脏。 紧接着,各种各样复杂的,恶心的味道窜进鼻腔,被她捕捉到。 她甚至能从这些复杂的气味中感知到残留的情绪。 其他人焦灼恐惧的情绪,这个心脏主人愤怒茫然的情绪…… 她忽然抬手捂住头,身形晃了晃。 【¥同化**过高*%#任务**##%谷洲梨安*#……】 电流的声音。 她听到了海浪轰鸣的声音,还有……破开海浪的声音,直升机螺旋桨的声音,谈话的声音。 “东南……快到了…怎么回事,生命体征微弱…他要死了?” “速度快点儿…他可不能死了……” “超能力电子锁带够了吗?最新数据,那边儿又有一个觉醒的小家伙。” “够了,*的,这玩意儿一副都够我一座房钱了。” “又有超能力者明星了,靠,我都心动了……” “哈哈哈你想当实验体就自己去报名” “滚,那都是富人的耗材……” 鼻尖有些湿润,她用手背蹭了蹭,是鲜血。 她使用异能过度,身体超负荷了。 她抬手,无形的飓风出现,自残到奄奄一息的两个人直接被搅成肉泥落在甲板上。 船上其他的看守者,在她手下连挣扎都没有几秒钟,就死了。 实验体们瑟瑟发抖一言不发。 上船之后就躲起来的中年女人出现了,她朝琼花张开手臂走过来。 要杀了吗? 琼花想着,女人的胸口出现一个血洞。 “对,杀了我……” 她听到女人狂喜的低语。 直升机比船先到,穿着黑色作战服的保镖从直升机上速降到甲板上,只看到昏迷了一甲板的人跟接近一半儿的尸体。 其他什么都没有。 药剂,资料,全都没有。 “先生呢?该不会真死了?” 咸湿的海风吹着,没人能回答他的问题。 “f*!” 第3章 做小可怜的第3天 第3章 做小可怜的第3天 梨安30周年国庆日,整个国家的街道上布满了各种纯白色奶白色的花朵,花香扑鼻。 在国家领导人按照规矩环游整个梨安的时候,一声枪响打破了欢乐的气氛。 在短暂的惊呼跟寂静之后,国家领导人被掩护着进入防弹车内,不等车辆离开,地面骤然破裂,一条巨大的裂口出现,里面涌出了各种东西。 有车辆有鱼也有人。 一个穿着黑色紧身衣的男人从裂口里窜出来,下一秒裂口开始愈合。 “——空间超能力者!!!” 在尖叫声中,男人抓了抓头发,稳固住脸上的半边儿面具,“亲爱的们,安静,我带了一个非常危险的家伙过来,现在请你们站在原地不要动,我需要找到那个被我打的不能动弹的家伙然后彻底让它滚出我们的星球,好吗?” 然后他真的开始低头找起来了。 没有。 没有。 他再三确认过之后,脸上的笑绷不住了。 被逃了。 * 出租屋内 琼花看着在玻璃碗中漂浮的鱼。 它大概只有巴掌大小,珍贵是黑蓝色的,在光下波光粼粼的漂亮。 【接下来你的任务是,养着祂,直到祂恢复后离开】 “好哦。” 琼花眨了眨浓密纤长的眼睫。 她当初在杀了人之后就跳进水里,踩着鱼离开了。 在她根据脑海里之前的只言片语踏上谷洲梨安这个小国家的港口的时候,脑海里的声音不再断断续续,时有时无,而是变成了稳定的任务发布机器。 会告诉她应该在哪个时候去做什么事。 琼花并不知道脑海里这个声音是哪儿来的,但她的潜意识很相信它,所以她愿意去做它发布的那些‘任务’。 毕竟闲着也是闲着。 指尖点了点玻璃,里面的鱼转了一个身,用尾巴对着她。 脑海里的奇怪声音只会在发布任务以及任务完成之后出现一下。 这是这几年里,他第三次发布任务。 “你吃馒头渣还是鱼食?” 她趴在桌子上看着鱼,阳光从窗户落到桌子上,让玻璃碗里的鱼看上去更梦幻好看了。 鱼小幅度的晃动着,也就只有尾巴一直保持着背对她的状态,这是排斥她? 反正也只是养它一段时间而已,又不用付出真情实感。 琼花不看鱼了,她抬手,遥控自动打开电视机,频道跳转到今天的直播上。 现在已经从巡游直播变成了新闻直播。 在女主持的身体旁边儿贴着几张今天现场的照片,当然,最受瞩目的是穿着一身黑色紧身衣,把好身材显现出来的超能力者。 他看上去脸色不太好,用非常严肃的声音说着他打伤的怪物有多恐怖多危险,会让普通人畸变成怪物之类的,让见到的人联系屏幕上的电话,他会以最快的速度亲自过去处理。 那串电话号码特别显眼,现在估计已经被打爆了。 毕竟那可是超能力者的私人电话,哪怕只是提供一点儿不知真假的信息,只要能跟对方通话,那都是能拿出去吹的。 “专家提醒,酷暑即将到来,为了防止电力过载导致出现问题,我们将展开区域供电模式。每个区域每天有四小时的供电时间,在这个时间内大家可以肆意使用空调都不会出现断电情况……” “新里街再次出现猥亵杀人案,此次受害者是一位长相秀美的男性,跟之前都是年轻女性不同,由此我们可以得出,杀人凶手不忌男女,只喜欢好看的。在此警方呼吁好看的人晚上不要离开家里,当然,白天也尽量不要出家门,以减轻警力负担……” “梨安跟元宁达成合作关系,两国对两国公民开启了免签……” “萨卡女巫将在7开始今年的修行,她称,今年她可以给三个人的未来做出预言……” 琼花听了一会儿新闻之后,新闻就结束了,开始播放狗血偶像剧。 女主救了男主之后却被男主遗忘,以为是女配救的他,可是女配钓着他,男主为了解馋只能去找一个替身,女主成了女配的替身,然后开始虐身虐心。 剧情俗套,但演员长的好看演技也好,台词不算特别脑残,因此还可以看下去。 琼花歪头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她这几年为了保证身体不因为超能力而损伤,每天的休息时间都是超过十小时的。 今天为了这条鱼使用了能力,她更需要睡觉补回来了。 在她睡着后,狗血电视剧还在播放。 玻璃碗里的鱼摆动着尾巴,在剧情紧张的时候尾巴会一动不动,在剧情轻松欢快的时候,尾巴摆动的频率会加快。 比起旁边儿趴在桌子上睡觉的人类,它这条鱼看电视看的更认真投入。 “不,你不明白,喜欢一个人不是非要得到她不可,她不爱我,我为什么要强留她在我身边?她可以去看一看更广阔的世界,我,我找一个你这样低俗的,只喜欢钱的女人就可以了。” “不,你爱她就应该为她守身,应该干干净净的爱她,你这样算什么,你不觉得自己很可笑吗?” “可笑?最可笑的难道不是你吗?拿了我的钱,还想要我的爱,你想的是不是太美了?你除了跟她相像的皮囊之外,一无是处!灵魂都散发着贪婪的气息!最可笑的是你。” 纤细好看的手指礼貌的点了点水面,玻璃碗里泛起波澜。 “先吃饭再看可以吗?我可不想把你饿死。” 琼花站在桌子边,灯光在房间里是浅黄色了,亮度不高,暧昧又昏沉。 她穿着舒适的宽松吊带裙,手臂环抱,皮肤光泽柔软,浓密的黑色长发披散下来落在身后,看上去香香软软的。 她暂停了电视剧,看了眼一动不动的鱼。 “我知道你能听懂,你乖乖吃饭,等吃完了我就给你看电视。” 她用哄小孩儿一样的语气说。 任务是让她养好它,可从昨天到现在,它不管是馒头,鱼食,还是面条或者肉,统统不吃。 唯一的爱好就只有看狗血偶像剧。 黑蓝色的鱼摆动了一下尾巴,离小鱼缸里的食物碎块儿更远了。 嫌弃的不要太明显。 可鱼又不会说自己想吃什么。 琼花怕这么下去,这鱼真的死透了。 她在脑海里问那个奇怪的声音该怎么解决,声音跟以往一样没有给任何回复。 没办法了,琼花只能决定用最糟糕的办法。 她去厨房拿了菜刀,把自己的手指隔开一道伤口,挤出鲜血滴落在小鱼缸里。 这次黑蓝色的鱼动了。 它来到了血珠落下的地方,一张嘴,那些被染红的水就进了它嘴里。 裙摆一样的尾巴舒展开来,它转了一个圈,看上去很高兴的样子。 琼花盯着它,过了两三秒,她按压伤口,又有几滴血落进水里,全都被它吃的一干二净。 吃完之后它脑门对准了电视机的方向,看上去非常渴望继续看狗血偶像剧。 琼花把暂停的电视放开,跟它一块儿看了一会儿就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傍晚的时候,她出租屋的门被敲响了。 打开有些生锈的门,门外站着身高一米五多,身体宽阔的房东。 房东是典型的黎安人长相,微黑的皮肤,大而凶的眉眼五官,她手里拿着一个本子,“小七,你上个月的房租该交了。” 琼花说了声稍等,去拿了钱出来。 她租住的是一室一厅一卫,房间还算宽敞,房租不便宜。 房东数了一下,笑了。 “要是其他人都有你这么好,我也就放心了。” 房东摇摇头,目光忍不住又越过琼花落进去,“你养鱼了啊。” 琼花点点头,看上去沉默又木讷。 事实上,绝大部分时间她就是这样的,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有这种状态,可能是自我保护? 不管怎么样,这种姿态确实在某些时候帮她避免了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鱼挺好的——你今天去过连基吗?” 连基就是超能力者出现的地方。 琼花摇摇头,“太远了,去了今天回不来,我不习惯外面。” “对哦。” 话是这么说,但房东还是又看了一眼昏暗房间里摆着的小鱼缸。 蓝黑色的鱼。 那个超能力者说,怪物也是蓝黑色的,只不过根据他的描述,怪物起码有一个人大,这个只有巴掌大不到。 不管了,先打个电话,只要能认识那位,都是好事儿! 琼花静静站在门口,没有招待久久不离开的房东的意思。 她身高一米七多,这会儿低着头看一米五多的房东,莫名就有种压迫感。 房东心里打了个怵,说不出的感觉让她后退了两步,“那什么,那我就去楼上收租了,你要是有什么不方便的,记得联系我……” 站在门口的女人点点头,看上去还是跟以前一样无害。 房东加快了自己的步伐。 等人消失在消防走廊的通道了,琼花才关上门。 她刚才没睡醒,这会儿打算继续睡。 路过看狗血剧看的入迷的鱼,她用指尖敲了两下玻璃,指甲跟玻璃碰撞发出‘哒哒’的声音。 渐变色的鱼尾甩了甩,不耐烦一样。 “你被抓回去会怎么样?” 电视剧的声音响着,屋子里又吵闹又在某种意义上很安静。 “差点儿忘了,你是条鱼。” 指尖离开玻璃碗,不再试图问什么。 她继续补觉去了。 狗血电视剧播放完,开始出广告的时候,鱼才转动身体看向琼花卧室的方向。 它漂亮的鱼尾有一瞬间变大,差点盛满整个玻璃碗,也幸好只有一瞬间,它就又恢复成了小鱼的状态。 * 房东一直等走出了那栋楼,才打通了那通电话。 她在对面不耐烦的声音中强忍着激动,用颤抖的声音说:“是一条蓝黑色的鱼,今天才出现的,她以前都不养动物的……” “多大?” 她支支吾吾起来,“要不然,你给我一个联络方式,我们加个好友,我回头拍照给您看好吗?” 对面显然意识到了她的醉翁之意不在酒,并且已经开始怀疑她话里的真假了。 听着电话对面传来的质问,她焦急的描述:“我没有说谎!真的有一条黑蓝色的鱼!一个手掌大小,尾巴像裙摆,很好看!是真的!” 对面挂断了电话。 房东看着被挂断的电话,重拨回去,接过对面已经把她拉黑了。 都怪——都怪她们! 早知道她不说鱼,编个更逼真的了! 可恶! 在楼上听完全程的琼花关闭听觉,扯了张纸巾把鼻尖低落的血珠擦干净,要丢的时候想起来鱼要吃血。 本着勤俭节约不浪费的原则,她把纸巾递给右边儿眼睛看她的鱼,“要吃吗?” 鱼一甩尾巴,给了她一个屁股。 行吧,嫌弃她。 琼花把纸巾揉成一团扔进垃圾篓里,语重心长,“挑食可不是个好习惯。” 鱼:“……” 它说不了话,只能这么听着。 闲得无聊教育了一会儿鱼之后,琼花跟它一块儿看起了狗血剧。 剧情进展到了女配想回头跟男主订婚。 男主激动成了二傻子,立刻给女主甩了一千万的支票让她离开并且不要把他拿她当替身的事儿宣扬出去。 女主感觉到自己的真情被践踏了,她擦干眼泪捡起支票,去做了手术,要换掉跟女配相似的那张脸。 纱布揭开,露出一张——跟之前差别不算特别大的脸? 她看着屏幕里的大眼睛,尖下巴,小嘴巴跟大波浪头发,从发型跟嘴巴丰满程度推测出应该是换演员了。 她有轻微的脸盲。 没有长期接触,她会认不清谁是谁。 长期接触之后她其实也并不是完全依赖五官来确认——因为她脸盲的症状不会因为时间推移减轻。 长期接触后能认出来,是因为每个人的身体姿态,神情,说话的声音,还有身体散发的气味,都是不同的,她依据这个来判断。 “这个有酒窝,比之前的好看一点儿哦。” 她一边给鱼喂了几滴血,一边说。 鱼脑袋上下点了点,很赞同她的话的样子。 晚上八点多。 琼花打开房子里自带的大肚子老式电脑,进入网页,然后进入一个聊天房间。 这就是她的赚钱方式。 黎安信仰一种八臂九眼的神明,尤其是在黎安从小长到大的人更是坚信这种神的存在,也因此,每做出一点儿他们自己认为是恶事的事的时候,他们就会非常焦虑不安。 这个时候他们就会找人倾诉,网络这种隔着面纱的交流方式是他们的首选。 琼花的工作就是负责开个房间,安慰那些不停自责懊恼的男男女女,房间是按照分钟收费的,赚钱一点儿不比在外面工作少。 房间有些闷热,但还不到开空调的地步。 她一只腿蜷缩着,脚踩在椅子上,一直腿伸展开,白的发光的腿在桌下撑着。 鼻梁上架着眼镜,打字回复那些正在诉说自己的糟糕的人。 有人觉得今天自己在吃饭的时候抢了一块儿肉,这是非常不道德的行为,甚至因此联想到如果未来有一天食物短缺,自己一定也会恶毒的抢别人的食物,还不如现在就干干净净的死了算了…… 这种就需要严肃一点儿对待,琼花手指在老旧的键盘上飞速移动,打出一连串的话发过去。 ——[亲爱的,请不要这么苛待自己,对自己好一些好吗?你只是吃了一块肉而已,在其他人眼里这甚至不足以算作一件需要多思考的事,你的道德感太高,对自己有太多的要求了,你没有任何问题,你很棒,亲爱的,不要把一切想的那么糟糕,好吗?] 这时候另一个人的忏悔出现了。 [我今天拿了刀去公司,在下手前停下了,我现在回家了,我真的很懦弱,希望我下次不要这么懦弱,下手干脆利落一些。请给我一些鼓励。] “……” 这就是人类的多样性。 这种是肯定不能鼓励的,否则回头她的聊天室绝对会被封的。 她谴责了几句,对方很不开心的离开了聊天室,没再给她提供费用,离开的时候还跟她说,对她很失望。 键盘的敲击声似乎比电视都要吸引鱼一些。 它犹豫着,慢吞吞的转动身体,变成了一只眼睛对着电视,一只眼睛对着正在敲击键盘的人。 昏黄的落地灯照亮了她工作的那一小块儿地方。 她穿着吊带裙,灰色的吊带松松垮垮,莹润的皮肤在反光,涂了一层花露一样亮亮的。 头发被随意的一扎,有些乱,又很好看。 长而直的腿伸展开,脚跟落在地上,另一条屈着,小腿贴着大腿,挤出丰润的弧度。 她的脚是纤细的,看上去不大,有种莹润的,半透明的白,能够看到一些血管的颜色,前脚掌跟脚后跟都是嫩生生的粉色,因为只有脚后踩着椅子,前脚掌就不可避免的往下倾斜,泛着粉的脚尖翘着维持平衡。 脚背因为这个动作拉出漂亮的弧度。 温暖潮湿,仿佛泛着清润的甜香。 琼花感觉有东西在看她。 她转头,就看到玻璃碗里的小鱼改变方向,一只眼睛看她这里,一只眼睛盯着电视,两不误。 她光着脚踩在地毯上走过去,坐在沙发上身体前倾,手指戳了戳鱼缸,“你两只眼睛可真够忙的。” 也许是因为吃了她的血的原因,鱼对她没有之前排斥了,不像没给血之前,它一看到她就是尾巴一甩,用屁股对着她。 电视里播放的剧情进展到女主改头换面之后惊艳了一众人,但没人认出她。 而她跟男主那个长的好看又有钱的小叔相遇了。 嗯,女主设计的。 狗血,确实够狗血。 看电视放松了几分钟,她继续回去工作。 忙了四个多小时之后就关闭聊天室休息。 她给自己做了点儿吃的,吃完在睡前给鱼喂了点儿血就睡着了。 这次她做了一个梦,梦里一直有海浪的声音,等醒过来的时候她脑子里都是这个声音,过了一会儿这声音才消失。 她看了眼玻璃碗。 里面的鱼飘在水面上,看上去翻白肚了。 “!” 死了?! 琼花快步走过去,低头用手指戳了戳,没反应。 她干脆把手伸进去,想把鱼捞出来看一看还能不能抢救一下。 手捏住鱼的下一秒,鱼就消失了,再次出现是在她手的另一边。 不是游过去的,是直接消失,然后再出现。 这是它第一次展现自己跟普通鱼类的不同。 “我还以为你没了。” 她指尖碰了碰它的鱼尾巴,鱼尾没有躲开,只是不耐烦一样晃了晃。 “下次别吓人喽。” 没有回复,琼花都有点儿习惯自言自语了。 接下来的几天倒很平静,除了每天晚上在梦里听到的海浪潮汐声越来越大之外,就没什么问题了。 在她被潮汐声惊醒的那天晚上,玻璃碗里的鱼不见了。 她愣了一会儿,脑海里传来声音。 【任务完成】 【去元宁国,原省,祈市,醉生酒吧应聘后厨】 元宁国? 这次的任务倒是接的紧。 琼花给房东发消息退租。 房东那边儿说是明天过来检查,如果没什么问题就退了。 她把自己的衣服收拾了一下,她的衣服不多,装了一个袋子。 身份证之类的她也都装好。 弄完这些的时候天才麻麻亮。 第二天房东早上就过来了,她看上去有些憔悴,精神不太好的样子,随便检查了一下,发现房子不仅没有被破坏,有一些原本有问题的地方还被修补好了。 她没精神拉扯,直接给人退了押金,收回钥匙之后就走了。 琼花提着行李坐上摩的,在尘土飞扬中到了大巴站点,买了大巴票跟渡轮票。 大巴里有很多人,她坐在靠近门的地方。 烟味儿,脚臭味儿,汗液发酸的味道,还有身体自发的那种混浊难闻的味道,哪怕没有打开鼻子的能力,依旧清晰可闻。 也非常难闻。 她被熏的脸色发白,这还是有两层口罩的阻挡。 如果没有口罩,这种气味只会更加突出。 大巴晃了十几分钟后停下,这里只是大巴路程的其中一个站点。 琼花跟几个人提着行礼下车,让人检查了船票之后踏上渡轮。 渡轮上的气味也不太好闻,不过这里不闷,就算有味道,河风一吹也就没了。 坐着渡轮来到元宁边境。 前不久元宁跟黎安才达成了免签,因此她没有签证也能过去,只不过不可避免被问了几句话。 然后被带去换了钱。 黎安的钱在元宁用不了。 两边儿有汇率差,她攒下来的一万五多黎安币在元宁只换到了三千块。 还不算太糟糕,最起码有去祈市的路费。 第4章 做小可怜的第4天 第4章 做小可怜的第4天 “黎安人?” 穿着西装裙的女人看着琼花。 琼花点点头,垂眼避开她打量的眼神,不跟她对视。 “……小学毕业。” 女人揉了揉太阳穴,看了眼身份证上的年龄,28岁,成年了,但很明显,这个信息是错误的,这个浑身上下都透露着青涩柔软的年轻人绝对没有28岁。 黎安比较落后,那边儿的女性生活也更为苦难,她是可怜这个女生的,但是…… 醉生酒吧后厨要么厨师证三证拿全,要么有个好师傅介绍过来,就连切菜的白案都得有拿手的手艺。 这个女人,各方面都不符合后厨要求。 “抱歉,你这个…不符合我们后厨的招收条件,不过……” 她伸手,指尖掠过长长的斜刘海,看到了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 眼睫长的跟蝴蝶尾翼一样,种假睫毛都很难种出这种。 基因彩票真的是让人嫉妒都嫉妒不起来。 “你可以做传菜员,也是跟后厨有关的,当然,工资没有服务员高。” 琼花眨了下眼睛,微微抬头看着女人,“那我干的时间长了,可以转到后厨吗?” “你真是……” 女人要被逗笑了,后厨被一堆男人霸占,不是个好地方,这小年轻过去想分那些拜师学艺过的厨子的饭碗,绝对会被针对的。 而且等在这儿干的久了,估计也没什么人会惦记当厨子了。 她随口答应,“行,不过这个得等你转正之后,转正前这事儿你谁都不能乱说,说了就被辞退。知道吗?” 琼花一个劲儿的点头。 脑海里浮现那个任务,任务后面出现了一个进度条。 进度条走了一半,仿佛在提醒着她成为传菜员并不是完成任务了。 “行,跟我过来,我先给你找衣服,还有你的头发得扎整齐,要不然端菜的时候会影响客人感官的,对了,你没28吧?实际年龄多少,别告诉我还未成年。” 琼花惊讶了一下,女人看到了,笑着说:“我每天要见数不过来的人,一看就知道一个人大概年龄。” 原来是这样。 琼花提着装衣服的厚塑料袋子,走在彩色灯光迷离的走廊,像一只小土狗叼着自认为宝贵的小骨头,闯进了地板都被擦的光可鉴人的豪华别墅。 走路都小心了一点儿。 “我应该有19,或者21岁了。” 她的失忆一直持续到现在,都没有想起过去的记忆。 她最初的记忆,就只有在冰冷的手术台上醒来。 “应该?” 女人看过来,猩红的唇在灯光下润润的亮。 琼花看了一眼,收回视线,“我不记得,也没人告诉我…不过我肯定是成年了的。” 没人告诉……女人神色复杂起来,叹了口气。 她带人到换衣间,把传菜员的衣服找了合适的尺码递给她。 等再打开门,里面的人出来的时候,女人都惊艳了一下。 传菜员的衣服是黑长裤,白衬衫,很普通的衣服。 穿在她身上,硬生生看起来跟高定一样。 而且一眼能看出她的腰很细,衬衫腰太宽了,灯光照的有点儿透出影子。 女人下意识用手比了一下。 两只手轻松能拢住。 因为对方是女性,所以完全没有躲避想法的琼花全程看着她的动作。 还以为她是在给自己量尺寸。 女人回过神,发现自己的手已经放在人家腰两侧了,往下就是丰盈又夸张完美的腰臀比。 这真的是人类能有的身体弧度吗? 她下意识捏了捏,没有硅胶的那种过软分离的感觉。 是货真价实。 琼花被捏了,才动了动,有些困惑,“姐姐?” “……!” 女人骤然松开两只手,“额…咳,不好意思,刚才在想其他的……你要不要换个工作,比如去当模特什么的……” 琼花摇摇头,“我…亲戚跟我说,就让我来这儿当后厨。” 认认真真的,看上去乖乖的。 女人也就不说什么了,从旁边儿摸出口罩撑跟黑色一次性口罩,还有一双黑色丁腈手套。 “头发扎起来盘好,这个手套要一直戴着,如果上了厕所,手套一定要换新的…我给你把头发扎好。” 女人从口袋里掏出发卡,松开绑着的低马尾,把拨了拨又厚又密又蓬松的长发,忍不住羡慕了一秒。 手指把垂在眼前的长刘海顺到后面,她随意的看过去。 时间在这一刻好像被慢放了。 低着头的女人抬头看过来,露出了整张脸。 人类在绝对的美色冲击前,是做不出什么夸张的表情或者语言描述的。 她头脑一片空白,在这一刻突然好像拥有了超能力,清晰的捕捉到了慢放的画面。 被拨开的刘海落在耳畔的位置,乌黑茂密的长发有一缕弯曲着盘旋在肩膀上。 她的眉眼是艳丽又哀婉的,哀婉中和了她眉眼本身过于惊人的美艳,让她的美变得没有攻击性,反而柔软又有故事感。 像每一个在旧故事里,会被一遍遍提起,活在每一个见过她的人的记忆里的,惊艳了路人的岁月美人。 她的脸型,挺翘又带着一点儿温软圆润的鼻头,丰润,厚的恰到好处的唇,以及唇中一条轻微凹陷下去得线,让下唇被分成了左右两边,全都是充满了特色的,惊人的美。 点睛之笔是她的眼睛。 基因彩票的眼睫,湿润乌银丸一样的眼。浮于表面的清澈下是仔细探寻就能看到的无尽柔软。 就好像,她灵魂的底色都是无害温柔的。 这样极品的,现实世界完全没有代餐的样貌跟灵魂底色,跟她那种略有些静默的气质搭配在一起。 就好像开错了季节的玉兰。 本应绽放在春日的玉兰提前在凛冽寒冬颤巍巍的,不惧寒冷的静默绽开。 天地间只有这一枝。 万物死寂的冰天雪地中,只有这一枝,带来顽强执拗的生命的气息。 这种致命的矛盾感揉杂在一块儿,再加上这张美的让人失语的脸跟绝品的身材,对人有着超乎想象的吸引力。 ……老天爷太过偏心,把最好的都聚集在了一个人身上。 女人回过神,她别开眼不看眼前人湿润乌黑的眼睛,有些急促的把口罩撑还有口罩给她戴好。 “你…咳,你找到住的地方了吗?我们这里提供员工宿舍。” 琼花眼睛缓缓亮起,她过来的路上光路费花了一千多,只剩两千块不到了。 如果不用租房那当然最好,“免费的吗?宿舍。” 她谨慎的问了一句。 “…免费。”女人把她的丸子头扎好了,看了一下,有些歪,不影响,反正是在后脑勺。 刘海被发卡卡住,眼前的人顶着一个大光明的发型,毛茸茸的,扎不住的碎发落下来一点儿,年轻又好看。 尤其是她那双带着湿润跟柔软的眼睛,跟浓黛的绘制的弯眉搭配,就有种勾人的感觉,也不是勾人,就是有种……她的眼睛好像会说话一样…而且还有种怎么说,特别吸引人的温柔。 别说男人了,女人都忍不住多看很多眼。 “……你真的非在这里吗?” 女人是真的有点儿担心她了,劝道:“女孩子在酒吧到底是不太安全…我一个姐妹是开奶茶店的,要不然你去那儿当后厨?” 琼花能感觉到她的好意,不过这是任务,她摇摇头,“亲戚说好了。” 女人:“……” 行吧。 她左右找找,把胸口口袋里勾着的金丝眼镜架在她鼻梁上,没到两秒就取下来了。 不行,架上金丝眼镜之后不仅勾人,还多了一股子让人想占有的清冷书卷气。 “…你尽量别跟人对视,有事没事都看地面,知道吗?” 女人只能这么叮嘱。 琼花点头。 “把手套戴上,我登记一下你的资料,你就算正式入职了。” 女人撕开一次性包装把柔软的黑色手套交给琼花后拿出手机,对着身份证拍了个照,“你这名字…” 眼睛不争气的落在那双好看的手上。 并不是特别女性化的那种长指甲细白软,而是有种少年气的骨骼线条,手背上血管纹路微微鼓起一点。 泛着粉的指尖跟掌心都被黑色手套给遮住了。 戴上黑色手套之后,这双手莫名给人感觉……有点奇怪。 好像把手套形状修剪的露出一点儿手背后就能去cos某种不露脸的s了…… 这手戴着手套放在手控吧里,绝对会有人留言的。 这个家伙,眼神那么清澈干净,为什么从头到脚却都那么容易让人想歪。 难道是自己太黄了? 女人短暂的自我怀疑了一下。 琼花指尖勾着手套戴上,听到声音看过去,就看到女人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洁白的牙齿咬着红唇,牙齿上都沾了一点儿红色。 “我的名字是我自己起的。” 她说。 她起的是戚八久。 她的在实验室里名字的谐音。 因为她不是很想让别人知道自己叫什么名字。 这样更有安全感一些。 “你自己…好吧,那以后就叫你小久。” 女人心情更复杂了。 没有长辈上心,只能自己起名字什么的……这个人怎么越了解越可怜。 “你跟我住一个宿舍,我带你去放行礼,瞬间跟你说一下传菜员需要做什么,还有后厨那边儿你就算再喜欢也不能随便进出,因为……” 琼花认真的听着记下来。 她就这么入职了醉生酒吧。 说是酒吧,其实这里更像是会所,尤其是上面几层。 女人自我介绍叫周莲,是这里的人事之一,让她叫周姐就行。 琼花的上班时间是下午八点到凌晨四点,总共八个小时。 宿舍的位置就在酒吧后面几百米远的公寓楼里,双人宿舍的占地面积是六十多平,挺宽敞的,而且有两个卧室,不用挤在一起,双方都有隐私。 琼花赶了一天路,之后的一系列入职流程完全是硬撑着完成的。 等周姐说今天她可以先休息调整作息,明天再正式上班之后,她毫不犹豫的去了分给自己的房间。 软床垫上没有铺床单,她顾不上,蜷缩在床垫上就睡着了。 在黑沉的睡眠里,她的身体进行着自我修复。 周莲走进房间的时候看到蜷缩在床垫上的人,她叹了口气,把窗帘拉好,空调温度调合适,又从自己房间抱了一团柔软的薄毯盖在她身上,这才锁了门去醉生上班。 琼花一觉睡到半夜两三点,她爬起来看了眼时间,又去外面看了看,看到了冰箱上贴着的纸条。 是周莲写的。 琼花的元宁语口语上问题不大,但文字辩识有点困难。 她盯着看了十几秒,连猜带蒙的看懂了。 这是说冰箱里的吃的她可以吃,还说柜子里有米跟面,会做饭的话她可以做一些自己吃。 这个室友好贴心啊。 琼花打开冰箱,拿了里面的梨出来,看了眼时间,在小锅里炖上甜梨汤,自己给自己下了挂面,捞出来之后炒了一遍这才开吃。 吃完洗碗的时候她听到一阵破空声,轻轻偏了偏头,一枚子弹在墙面炸开。 琼花看着前一秒还温馨的墙面,眉头缓缓皱起。 她走到玻璃碎裂的窗户边,往外面看去。 厨房的窗户是狭窄的,导致她这会儿能看到的东西有限。 不过这也够了。 空中有两个人在缠斗。 琼花看向手里拿着枪的那个人,他穿着制服。 抓人就可以随意开枪吗? 她捡起一片透明的玻璃。 在犹豫着要不要动手的时候,空中的对局已经出现了结果。 没拿枪的打不过拿枪的,落下去了。 拿着枪的没下去,他朝这边过来了。 琼花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看向他身后的那栋楼顶层,那里刚才反了一下光。 是镜片的光芒。 有人在看着。 琼花只能放弃动手。 全世界的国家的超能力者都要登录,这样如果出事儿了国家也方便召集。 要是暴露出她故意隐藏超能力,就麻烦了。 “你好,抱歉,刚才被歹徒影响,往这边儿打了一枪,你没事吧?” 穿着黑色作战服,背后长着一对白色翅膀的二十岁青年蹲在窗户的位置,翅膀把月光都遮住了。 他语气真诚中带着笑意,有点儿轻慢,目光在看清灯光下安静的收拾玻璃渣的人时,出现了变化。 “你…别弄了,会划破手的。” 他的脑袋从已经只剩了个框的窗户里探进来,奶白的皮肤,垂落的有些微卷的头发,下垂的狗狗眼,无害又无辜,“对不起,我会赔偿的。” 琼花看了他一眼,感觉他有些像狗。 她看了眼玻璃渣,地上还有很多。 她抿了下唇,“要换新玻璃,还要把墙恢复原状。” “好,没问题!我会刮腻子!一定给你复原的一模一样。” 他撕开撕拉口袋,从里面掏出手机解锁,递到她面前,“加个联系方式,我明天维修的时候联系你。” “……” 整个临时小队,都能通过通话设备听到叼的不得了,代号为鹰的韩储扑通扑通的心跳声。 穿着白大褂的随行队医突然点了点屏幕,示意其他人看。 其他队友看了一眼,上面的心跳快的同时肾上腺素也在升。 啧啧啧——几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没人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们听到了那个一见面就拿下韩储这个叼家伙的女生说话。 声音有些软,出乎意料的好听,咬字不是特别清晰,尾音有些习惯性的失真模糊。 “好,你跑了我就报警。” 然后是韩储故意压成气泡音的明骚笑声,“你是不是傻,我就是警察。” 你是不是傻~~~ 队里唯二两个女生忍不住抖了抖。 本来还觉得韩储拽的很帅的,但这怎么,突然有些油了…… 琼花作为直面攻击的人,也莫名觉得不适,不过他长得好看,眼睛亮亮的像有星星,那种不适的感觉就淡化了。 “还有事吗?” 琼花赶人。 “…没了。” 韩储又看了她几眼,这才把脸上拉下来的黑色面罩拉上去,翻身一跃,翅膀张开往下落。 琼花找到胶布,仔细的把玻璃碎片都收集好,用胶布缠的严严实实之后放在垃圾桶里。 然后她用抹布把厨房又收拾了一下,房子所在的楼层高,十几楼,玻璃窗破了之后冷风呼呼的往里面吹。 她有点儿愧疚的坐在沙发上等着周姐下班。 第一天入住就发生了这种事,怎么想似乎都不是好兆头。 她又看了一下,任务的进度条还是只有一半。 手机震动了记下,她看了一眼,是刚才加了好友的人给她发的。 别以为她不知道,她眼神很不错,刚才都看到了,那个人作战服上写的不是警察,是y-s 01特别行动小队。 根本没有警察两个字。 她看了一眼,是一些奇怪的动画表情,跟自我介绍。 不感兴趣。 听到门口的声音,她起身走过去,打开门,外面是提着包穿着西装裙的周莲。 她看到琼花,舒了口气,“你醒着啊?吃了吗?我留的纸条看了吗?” 她的问题有点多,琼花点头。 然后小声说:“刚才外面有超能力者打架,是什么特别行动小队的,把厨房玻璃跟墙都打坏了。不过他们说是明天就过来修。” 周莲把衣服挂在衣架上,挑了挑眉,“特别行动小队?那是官方阻止的编外超能力小队,不用了,都是为了保护我们。而且我买过意外险,这种情况在保的范围内,到时候会有人过来处理的。” 她去厨房看了眼,问题不大。 “没事儿,报保险就行了。” 琼花看了眼手机里的对话框,那这人就不用赔了? “周姐,确定不用了吗?那我就跟他说了?” 说了,然后就可以把他删了。 “他?谁啊?你朋友?” 洗过手的周莲走过来。 琼花:“就是打破玻璃的那个特别行动小队的人。” 周莲:“……” 见鬼了,这些超能力者竟然还有这么贴心亲和的时候? 她看向琼花。 琼花穿着有些宽松的睡衣,米白色的。 周莲的眼神从疑惑过渡成了恍然。 她明白了。 要不要顺着给对面一个机会? 还是算了,戚八久还年轻,没必要这么早跟人绑在一块儿,那样会不快乐的。 “嗯,跟对面说一下,不用让他过来了,我们两个女孩子住,来男的也不方便。” 琼花点点头,打字发过去。 发完想起来问了,“周姐,你怎么知道对面是男的?” “因为你周姐我神机妙算。” 周莲轻哼着调子。 琼花把熬的甜梨汤跟她一人一半儿当夜宵分了,然后两人回房间睡觉。 第二天都是早上十点多十一点才醒的。 琼花跟周莲吃了午餐后睡了个回笼觉,之后就跟着周莲做护肤,皮肤水duangduang的,等这些都做完,周莲就开始化妆了。 这个过程用了一个多小时,画完之后她们换好工作服就朝醉生酒吧走过去。 这会儿是傍晚,空气有些燥热,酒吧里人不多。 到了之后她就拿了耳麦之类的别好,准备上班。 传菜不用一直守在一个包厢外面站的腿难受,没人点菜的时候可以坐在干净的地方歇歇脚。 刚开始没什么人点菜,就算有,也没必要让她这个新人上,毕竟新人弄不好容易得罪客人。 一直等到十一点多,越来越忙,她也被安排了送菜的任务。 是跟另外的同事给楼上包厢里送菜的,东西比较多。 她走在同事后面进了包厢,看到了穿着清凉的几个女人跟没穿上衣的男人。 她飞快扫了一眼就按照周莲说的垂下眼,跟同事把菜往桌子上摆。 这时候她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被允许单独送菜了,因为上菜的时候同事用掐着嗓子的声音流利的介绍菜品,哪怕根本没人听他也介绍的行云流水——她连菜名都记不住。 她专心摆碟子,看到有酒杯就绕开。 黑色的手套紧紧包裹着手,袖口扣的严谨,只有伸胳膊放菜的时候才会露出一节冷白的腕骨。 冰凉如玉。 却是在这个混乱躁动的地方。 一只手忽然握住那节腕骨,遮住了其他人若有若无的视线。 琼花没有惊慌失措,她只是掀起眼帘看过去。 狗狗眼。 有点眼熟。 好像在哪儿见过。 “原来你在这儿工作。” 微哑的声音轻笑着,他骤然从窝在沙发里的姿势变成身体前倾,两人距离瞬间拉进。 那双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戾气。 “为什么删我。” 第5章 做小可怜的第5天 第5章 做小可怜的第5天 “啊……是你。” 琼花想起来了。 她知道这张脸好看,但在想起来之前对这张完全没有认识的感觉。 想起来以后一下就清晰了。 “我昨天就跟你说了,我朋友说不用赔偿,我觉得我们没必要再留联系方式。” 本来就不认识,留联系方式也不过是怕他跑路。 “你……” 韩储感觉自己头都有些疼,实在是太气人了。 他昨晚的一见钟情对这个女人来说,就是这么……路人的吗。 手心握着的冰凉如玉的手转了转,想挣脱一样,他下意识捏更紧了。 “你松开。” 琼花皱起眉头,周围看过来的视线越来越多了。 她不喜欢。 “我松开,你把我加回来。” 韩储拿出手机,眼睛可怜巴巴的,眼尾下垂,跟受了天大委屈一样,实际上他捏着她腕骨的手指用力到拧都拧不开。 跟饿了三天之后咬住肉不想放的狗一样。 “…行。” 琼花说:“你先松开。” 这次韩储乖乖松开了,倒也不是听话,主要是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些不妥当,说不定不止不会让她产生好感,还会让她产生厌恶。 琼花的手终于被松开了。手腕儿的位置已经就有了了几个手指印,青色的,看上去很严重。 她转动了一下手腕,看了眼餐车,里面的东西已经全部取出来放好了,送菜同事站在昏暗角落,事不关己。 琼花垂下眼,往出走。 同事跟在她旁边儿。 韩储不高兴了,“你怎么还不加我好友?” 琼花这会儿是真有些不悦了。 她站在昏暗的角落,表情模糊不清,语气平静,“现在是工作时间,我不想处理私人事情。有什么事,等我下班好吗?” 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她不开心,韩储没有再逼着她立刻掏出手机加好友。 走出包厢之后,琼花听到同事说:“你不适合做传菜,更适合做包厢里的那种工作。” 他用一种调侃的语气说着冒犯到让人想拧断他头颅的话,“那种坐在人大腿上送酒的工作,你看那个男的都被你迷傻了。” “我怎么样,关你什么事呢?” 琼花的元宁话说的温温柔柔的,没有攻击性一样的调子,说起讽刺的话来却格外的让人难受。 “我们很熟吗?”她用温柔的语调问。 另一个传菜眼神明显变了,似乎是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截了当的反驳,看上去非常不好惹的样子。 于是接下来的路上,这个人没有再说什么废话。 “四楼,3号包厢。” 刚推着餐车回到后厨就有人给琼花塞了食盘,里面只有几份解酒菜,很精致的摆盘。 刚才一言不发的男同事笑了下,“我还有事,没空带你,你自己去没问题的吧?” 阴阳怪气。 琼花点评之后端着东西理都不理对方就往外走。 后厨很忙,每个人都来来回回,没人关注他们俩的小动静。 琼花坐着员工专用电梯来到四楼。 比起楼下的富贵跟魔幻,这一层的装修更注重那种沉静。 这一层的地面全部都铺着厚厚的地毯,除非是用力在走廊跳动,否则不会发出声音。 她踏着无声的脚步,走到三号包厢外面。 包厢外面有看守的服务员,以及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琼花本来以为他们会接过她手里的东西,然后送进去。 ——毕竟里面也许可能正在讨论很重要的事情。 不过很显然她想多了,保镖推开门放她进去的时候还提醒她一句,让她安静点儿别发出声音。 这可真是……太好了。 她都不知道手里端着的这几种菜品叫什么名字,完全做不到跟之前那个人一样语调流畅旁若无人的介绍推荐菜品。 她端着菜品走进去,里面坐了几个男人,基本都是中年人,只有一个男人是三十多岁的样子,发丝微微垂下,眼睫长长的,看上去很有书卷气。 琼花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 对方对视线似乎特别敏感,只是多看两眼就感觉到了,掀起薄薄的眼皮看过来,他是单眼皮,眼睛却不显小,反而有种说不出的韵味。 两人对视了几秒,也就两三秒,很短暂,琼花先移开视线。 她垂眸把手里端着的菜品放在桌子上,这中间能听到另外几个中年人毫不避讳的讨论。 “周总这是看上了?别客气直接拉呗。” “哈哈是啊,把我们当不存在就行。” “还是周总好啊,平时跟你走一块儿,年轻人眼睛就轮不到我们这些咸菜梆子身上。” 调侃的,打趣的,带着烟味的包厢,灯光并不明亮。 琼花摆好东西收起手里的餐盘,她感觉空气温吞吞的,闻到了酒精的味道,她不喜欢这种复杂的味道。 很糟糕。 就跟没听到讨论的内容,或者完全没把讨论的内容联想到自己身上一样,她一点儿波动都没有的后退着离开了包厢。 她一离开,包厢里短暂的安静了两秒,有人轻咳一声,“这个…不太懂事啊。” 要是有点眼色的,刚才他们给助攻的时候就应该直接坐到周总的腿上去。 周维安薄唇掀了掀,露出一个不明显的弧度,语气斯文,声音好听,“你们今天过来,就是讨论女人来的?” 其他人面色一僵,顿时不敢再继续刚才的话题了。 * 包厢外面,琼花走了两步就停下了,无他,因为靠近电梯的位置站着一个眼熟的人。 韩储站在那里,眼神紧紧盯着她,跟怕她跑了一样。 琼花走过去,跟他隔了一段距离站定,“你有什么事吗?” “刚才我是不是惹你不开心了?” 他看着她露在口罩外面的眉眼,声音小心翼翼,跟在包厢里的时候完全不同的谨慎。 琼花不想猜他是什么心理,她点头,“是。” 韩储不说话了,他周身都散发着一种很低落需要人哄的感觉。 琼花看了他一眼,然后绕过他按了电梯。 电梯门打开,她进入之后韩储也跟着挤进来了。 他冲琼花笑了笑,脸上没有一点儿刚才的失落,情绪多变的像六月的天。 琼花有些烦,她跟对方并不认识也不熟,他这样是想做什么? 电梯停下,她从电梯里出来,这个地方靠近后厨,这会儿没什么人过来,工作人员都走的另一边儿。 她看着他,“你能走吗?” “…什么?” 韩储愕然的看着她,有一瞬间怀疑自己听错了。 这是第一次有女孩子这么直白的表现出不喜欢他——当然,他以前也没有这么贴着别的女生不放。 不过这不是重点! “……我不走。” 在琼花开口下一句驱赶之前,他说:“我是这里的客人,你让我走去哪里?” 他这样一说,琼花反而觉得是自己无理取闹,她点点头,没有反驳,回了后厨继续送餐工作。 再出来的时候韩储不见了,应该是刚才她的态度伤到了他的自尊心。 无所谓了。 她现在只想快点转正成为后厨工作人员。 紧迫感让她想快点完成任务。 一直忙到凌晨三点多快下班的时候,店里的人才少起来了。 有喝醉酒直接失去意识被扔下的女顾客,周姐安排了女服务员送到上面的酒店去。 女服务员不够,琼花正好在旁边儿,就凑过去帮忙了,顺便表现一下自己,不知道能不能提前转正。 她力气大,别人要两个一块儿一扶一背,她不用,直接打横就给抱起来了。 跟她分到一组的女生眼神都变了,“你力气好大。” 她给琼花按电梯,“也就周姐这么好心了,换姓秃的那家伙,这些女生都得睡外面大街上被捡尸……唉,出来喝酒也不找个靠谱的人跟着。” 琼花能够闻到怀里女生身上浓郁的啤酒味道跟多种香味儿混杂在一起的味道,这些味道经过体温挥发之后已经完全没了最初的怡人,尤其是对她这种嗅觉敏锐的人来说。 她皱了皱眉,很轻微,但还是把人抱的稳稳当当的。 “是啊。” 怎么心就这么大,敢把自己弄到失去意识。就不怕被人捡去做实验? 或者切割了卖了也有可能。 不过做实验更有性价比一点儿。 她漫无目的的想着,电梯的门打开了。 她跟同事走出去。 她们当然没有财力在楼上这个价格不低的酒店给这些客人都点上房间。 酒店里有位置不好的,靠近保洁房洗衣房的房间,这里基本很少安排客人住过来,房间是作为一些保洁休息用的。 这些女生就被放在这里,周莲给了这里的保洁阿姨两三百,她们会帮着照顾人直到这些醉酒的人醒来以后离开。 琼花本来还在想着这样安全不安全,直到看到一个同事跟保洁阿姨说话,叫对方妈,她就知道周莲为什么放心这样办了。 双层保险。 把女生放到床上,这里的床上已经挤了好几个女生了,还有人在卫生间里吐,味道真算不上好闻。 她快步走出去,又抱了两个女生上来以后,剩下的就没她什么事儿了。 她跟周莲一块儿往回走。 路上周莲动不动就看她,很好奇的样子。 琼花就看了她一眼,“姐?” “你不问问我为什么把那些女生放一块儿?还自掏腰包?” 周莲被很多人问过这种问题,她的回答都是不忍心。 她这会儿想跟这个好看的妹妹多说几句话,就提了这个事儿,也想看看这个妹妹是什么个想法,也觉得她是冤大头? 琼花摇摇头,“姐,我今晚表现的可以吗?” “挺好啊,你力气挺大的,那个女生有一百八九十了吧?你打横就给抱起来了……” 周莲说:“力气大也好,遇上事儿了,一拳头就过去了。” 琼花:“那姐你觉得我大概什么时候能转正?” 周莲:“……” 合着她刚才说什么这人都没听进去,脑子里只有一个转正。 “你情况特殊,是想转后厨,这个需要最起码三个月才行,而且这里面你要好好表现……” 周莲转头往身后看了看。 “怎么了?” 周莲回过头继续走,“没什么,就是你三个月试用期是没有提成的,工资就是死工资五千……” 琼花老老实实的点头听她说。 这里是上坡路。等走到公寓楼外面的时候,周莲低头按大门密码,琼花回头看了一眼。 乌黑的眼睛在路灯下没有一点反光,像一潭黑色的深渊。 在她的注视下,后面的人也许是意识到自己被发现了,缓缓走出来。 是韩储。 琼花平静的收回视线,跟打开门的周莲进去,反手把门关上。 坐电梯上楼,进了宿舍之后周莲犹豫了一下,“那个…以后晚上如果没调班的,我们就一起走怎么样?” “好呀。” 琼花摘下口罩,对她笑了一下,笑的周莲脸都红了。 她无力的扶住额头,“你平时少对我笑,我挺喜欢小孩儿的,没其他……” 意图巴结一下上司的琼花恢复面无表情,“哦……” 她面无表情的样子莫名让周莲觉得委屈巴巴的,可怜又可爱。 “…这附近最近不太平,有几个女生说自己被跟踪了,虽然查监控什么都没有……我们还是平时结伴出行比较好,就当安心了,好,就这样。我先去洗澡了,再见!” 周莲为了防止自己再滋生什么诡异的想法,飞快的说完一长串儿话之后就钻进了自己房间。 等在房间站定之后她回过神。 等等——见鬼了。 这是她租的房子,为什么是她躲起来,而不是新人觉得不好意思躲起来啊? 心里理直气壮的想了一会儿,她抱着睡衣去卫生间洗澡的时候动作都是微妙的加快的。 生怕被人拉住问一句:“姐姐,你这个睡衣为什么跟我的不太一样啊,你看我的是这种。” 然后很呆的把衣领扯开强迫她看——见鬼了,她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好烦! 之前就不应该因为害怕这个小土妞没见识,可怜巴巴被人骗,哄她过来自己这里住的。 * 琼花在堆了一些杂物的客厅看了看,发现了一些快递箱子拆开后的纸板。 她把这些纸板全都用胶布粘好,然后用刀切出一个长方形的形状,拿去厨房比了比,形状刚好。 修窗户的人还没来,厨房里也不能一直吹着外面的风。 她站在椅子上把纸板用胶布粘好。这个顶不了多久,估计明天就又要松动,不过周莲说过,明天就会有人来修了。 安装好之后她顺势往下看了一眼,楼下有路灯照亮,没有看到什么闲的没事到处转悠的人。 她跳下来擦了椅子,做了一份吃的,做完想起来还有周莲,就端着吃的过去客气了一下,“姐姐你吃不吃我下的面?” 正在擦头发的周莲轻嘶了一声,她差点把“的”给漏听了。 “…不吃,我减肥,谢谢。” 外面哦了一声就走了。 木木愣愣的。 但又莫名让人感觉很安心。 周莲叹了口气,倒下睡觉。 琼花吃了之后很顺手的就把厨房收拾了。 她感觉自己失忆前应该是做厨子的,要不然怎么会这么习惯自然? 把灯关了,她倒在床上的那一刻就进入了关机模式。 这种工作没有她之前的那种自由,她的身体今天已经有些超负荷了,能撑到现在完全是她的意志力。 这次一觉睡到第二天下午了。 中间周莲担心的过来看过,要不是琼花强撑着醒来了一点儿,她都要打电话叫救护车了。 就这么睡到下午五六点,她爬起来给自己做了一大盆饭吃了。 有些晕碳的发了一会儿呆,看了一眼脑海里的进度条。 任务进度条以一种极其微弱的弧度往前走了一点儿。 太慢了。 傍晚六点多的时候周莲从外面提了烧烤回来,她们两个人吃了之后去工作。 琼花到的时候就看到昨天被她怼了的男同事正在跟几个男的厨子还有帮厨说话,目光时不时看向她,估计是在说她坏话。 心情没有很恶劣,只有一种果然来了的感觉。 有些男性就是这样,喜欢抱团针对,更何况她未来是要抢占后厨的,跟这些人,迟早都得对上。 不过虽然早就有心理准备,但琼花还是有些奇怪自己的过分平静。 是以前经历过这种事吗?要不然面对那种微妙的恶意,为什么自己能做到这么平静? 她失忆那时候多少岁?才十六七岁吧? “哎,你过来!” 一个帮厨对着琼花高声吼。 琼花抬眼看过去。 几个帮厨凑在一块儿,大厨们在做菜,没管这边儿。 这是要给他们的好兄弟出气? 琼花抬脚走过去。 走近了,叫人的帮厨愣了一下,看着她的眉眼,脸有些红,“…你作为新来的,对同事态度要好点儿。” 声音软绵绵的,跟训斥扯不上关系,更像是撒娇。 旁边儿的传菜嘴角抽搐了一下,知道自己今天白说了一堆了。 他干脆另辟蹊径,“林哥喜欢你,你跟他好呗。” 吼琼花的那个帮厨皮肤很白,脸上有婴儿肥,听他一说,脸色瞬间就红了。 真的是瞬间就红了,让别人轻松就能猜出谁是那个“林哥”。 然后周围几个年轻男的眼神微妙,嘴上开始发出起哄的笑。 琼花:“……” 无聊。 做帮厨传菜的不想着跟大厨偷师学习,说什么恋爱? 琼花看着脸色红的眼睛里都有水汽了的帮厨,“没事我就去送菜了。” “哦,哦,没事儿了。” 见她端了菜转身就走,他又紧张的补了一句,“那什么,我刚才叫你过来没有恶意,你别害怕啊,你……” 琼花已经走出后厨范围了。 其实这里的后厨不止这一个地方,还有更高端的,不过她作为新人没经验,人家不安排,她只能在这里。 这次不是在包厢,是卡座那里的菜。 她戴着口罩,垂眸步伐稳稳的往目标方向过去。 各种颜色的灯光在闪烁,舞池里的人跳的很疯狂,每个人都摩肩擦踵,还有人跳上舞台扭动身体。 琼花不懂舞蹈,不过看这些人的表情,他们好像挺开心的。 她原地转了一个身,手掌稳稳托着东西,另一只手臂勾住脸朝下砸向地面的女生的腰,把她勾起来之后就松开往上面走了几个台阶,然后横着走过去,躬身把菜品放下,顺便把桌子上的垃圾跟碟子收了。 富有节奏感的声音很吵。 琼花感觉到了一股能量波动,她下意识抬眸,对上了一双有些湿润的眼睛。 眼睛的主人愣愣的盯着她,嘴巴边儿跟脸颊上都是吃东西太急留下的痕迹。 这个能量波动…他好像正在觉醒异能? “爽!我靠你来这里进货来了?点这么多吃…哇,小姐姐你眼睛真漂亮!” 一个染着漂亮红发的年轻男性坐下,笑嘻嘻的看着琼花。 琼花下意识后退一步,腿碰到了旁边儿卡座的位置,她顿了一下,直起身端着碟子就走。 新来的那个红发男身上气味太糟糕了,像是很多种味道混合发酵膨胀之后烤出来,然后抹上粪便味的奶油,撒上糖霜的蛋糕。 …很糟糕的味道。 琼花走远了还能感觉到身后有人在看她,她知道其中一个是那个正在觉醒异能的人的视线。 他是什么异能,能感觉到同类的能力? 她不想暴露。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跟那个眼睛湿漉漉的男生对上视线,随后往包厢那边儿走。 她等五分钟,如果他不过来,那她就当做这事儿没发生过。 她背靠着墙面,脚上踩着六厘米的黑色丝绒高跟鞋,有些疲倦的低着头,发丝在鬓角垂落也懒得去抚上去。 随着年龄的增长,她的异能越来越强了,甚至开始不用药剂都觉醒了两个异能,她能够清晰的感觉到这些异能跟她是共生关系。 可现在异能那边儿的天秤太重了,她的身体平衡不了,再这么下去她迟早会陷入永眠。 她问过系统,那是系统唯一一次跟她表现出自己的智能。 它告诉她,只要按照它发布的任务来,她的身体就会能够平衡异能。 那时候她已经完成过了逃离实验室的任务,半信半疑的开启了第二个任务,救了一个青年,然后她的身体正常平稳的度过了一年,没出现任何负累。 可是距离上次的任务才过去一个星期,她就又有了一个新的能力,她平衡不了了。 在新异能的加持下,她这次撑不了一年,她要尽快完成这个任务来维稳。 第6章 做小可怜的第6天 第6章 做小可怜的第6天 有脚步声传来,但不是那个男生,靠近之后没有能量波动,她都懒得抬眼看一下。 那个人停在了她面前。 “你…这是在偷懒?” 带着笑意的磁性声音,仿佛她跟他很熟一样打趣。事实上她压根不认识他。 琼花没说话,那人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这个时候,她感觉到了逐渐靠近的能量波动。 她掀起眼帘,看清楚了站在自己眼前的男人。 一个长的很好看,很有特色的单眼皮男人,斯文。 记不起来,没见过,不认识。 既然这里有人,那就换地方说话。 琼花抬脚朝男生走过去。 离开走廊的位置之后周围似乎瞬间就嘈杂起来了。 男生在看到她的时候就停下了,有些犹豫,似乎不知道该不该靠近。 琼花路过他,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跟我过来。” 男生就跟被抓住缰绳的动物一样,只知道乖乖的跟在她后面。 打开厚重的隔音玻璃门,这里是安全通道,再往外面就是倒垃圾的地方,幸好这中间还有一道门隔离,否则那个味道对她来说只会是折磨。 “那个,你……” 在隔音门关上之后,那些嘈杂的声音瞬间就远离了,安全通道这里安静的让空气都变得有几分尴尬。 男生抓了抓毛茸茸的头发,他的长相是明显很乖的那种,双眼皮,眼尾有些下垂,皮肤白,脸上有痣,整个人看上去有种很正气的乖,一看就是被家里养的很不错的存在。 “你刚才,是在叫我过来,对吧?” 见琼花靠在墙上不说话,他只能尴尬又局促的伸手指了指自己。 他自己也觉得奇怪,为什么鬼迷心窍一样,因为一个陌生女生的眼神就跟过来——这种举动太猥琐变态了! “是。” 琼花在观察他。 他似乎完全没察觉到自己身体上的异样,看上去就跟普通人没有任何区别。 要提示吗? 提示了不就相当于直接自爆她是异能者了? 背部离开冰凉的墙面。 太阳穴在因为疲倦而鼓动,疼痛在此刻变得慢放,她抬脚朝男生走过去,高跟鞋在地面敲击出有韵律的声音。 “我需要确认一件事。” 她靠近,男生后退,他脸很红,眼神在闪烁,很慌,琼花都听到了他的心跳声。 “好吵。” 她低声说。 “什,什么?” 男生有点神志不清,他想躲开,但完全做不到,不是因为她过于好看的眉眼跟冷淡又充满故事的眼睛,而是另一种……另一种什么? 他出神的想着,下一秒就被一只手按着肩膀抵在隔音玻璃门上,他的瞳孔里,她在凑近放大。 他闻到了香味,感觉到她的手放在他胸口的位置。 心跳的更快了。 他完全不走神了,这会儿腿都有些发软。 他也不想这么不争气的,但他控制不住。 “心跳声。” 他听到她用一种柔软的语调,慢吞吞又平静的说出让他羞耻的言论。 “你的心跳,太吵了。” “!!” “抱,抱歉?” 他头昏脑胀,想起来自己好像应该先推开她。 他伸出手的下一秒,几乎靠在他身上,鼻尖凑在他脖子上像动物一样在闻什么的女生骤然离开了。 口罩摩擦在皮肤上的触感,以及因为凑的太近而感受到的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这些都在瞬间拉开了距离。 速度快到他有些怅然若失。 琼花后退几步。 确定了,这个男生即将觉醒的能力是有关自然的能力,而不是跟感应类有关,他不会发现她的身份。 “辛苦你的配合,祝你玩儿的愉快,再见。” 她对他冷淡的点头,语气客气,全然没了之前用眼神叫他过来时候的熟稔。 就好像,两个人从认识的人突然拉开距离变成了陌生人一样。 男生控制不住的有些失落,“你刚才,刚才说……” 她刚才说什么来着? 快想,快想起来啊! “说你需要确认一件事。” 他笑了笑,温和又舒展,有一点儿点儿尴尬,不多,他说:“是不是我跟你认识的人长的挺像的?” “?” 琼花:“嗯,不过仔细看,差别还是很大的,不好意思,打扰你了。客人。” 男生耳朵上的温度从刚才到现在为止就没下去过,“不打扰不打扰…那个,你是这里的服务员吗?你可以帮我点个单吗?” 这里的服务员点单之后,酒水跟饭菜提成都会记到服务员的名字下,这就是提成。 因此有很多人去推酒水,因为这个最赚钱。 当然,不止服务员推,也有另一种职业在推。 “抱歉,我不是服务员,我是后厨,你想点菜,可以叫其他人给你点。” 琼花再次后退一步,“我先去工作了,再见。” “…再见。” 男人手指碰了碰耳垂,被上面的温度惊的声音都小了。 琼花从台阶上上楼离开了,没管身后的人。 也不知道身后的男生在她离开之后直接贴着隔音玻璃门一屁股坐地上,把头埋进膝盖里。 回到后厨的时候这里挺忙的,现在时间正是人多起来的时候。 就在琼花准备端菜去小包厢的时候,周莲穿着掐腰西装,脚踩恨天高出现在了这个地方。 她目光扫视一圈,对琼花招了招手。 琼花立刻就放下餐盘快步走过去了。 “有个客人想听你介绍菜单点菜,你今天先在三楼以上工作,走,我带你去后厨那边儿……” 另一个后厨在三楼,这里更加安静,人也不像一楼那么拥挤,厨子跟帮厨的面相看上去都要和蔼一些,都是圆圆润润的。 琼花在后厨端了赠送的水果拼盘进包厢。 门一推开,宽敞的包厢里只有一个人。 琼花没认出长相,但闻出味道了。 是刚才那个说她偷懒,好像跟她很熟一样的男人。 “您好,这是菜单,您可以按照您的口味选一些您喜欢吃的。” 男人翻开菜单,姿态放松,对这里很熟悉的样子,“有什么推荐的吗。” 琼花不跟他对视,眼神盯着他胸口挂着的金丝边眼镜,眼镜只有一边儿的眼镜腿挂在里面,看上去摇摇欲坠的样子。 “招牌菜都推荐呢。” 翻动菜单的手指一顿,男人抬眼看过来,眼神有些微妙,重复了一个字,“呢?” 琼花:“……” 放在句子里说这话没什么问题,但被刻意拎出来,就有种很怪的感觉。 “您选好想吃的了吗?” “别急,就算晚点儿出去也不会有人扣你工资。” 男人之间点了点菜单,“你之前盯着我看过一段时间,我以为你可能会有什么话想跟我说。” 琼花茫然,什么时候盯着他看了一段时间。 她怎么完全没有这个记忆? 她说:“没有,可能是我在发呆。” “……” 安静了几秒,男人笑了一下,有些无奈的样子,“看样子你不太想跟我说话。” 确实,不过这个说出来会很不礼貌。 而且他是客人,她需要表现良好,这样才能尽快转正进后厨。 “您是客人,客人就是上帝。” 琼花说:“您想跟我说什么都可以。” 男人却好像突然觉得没什么意思了,随手点了几个菜,“就这几个,再来一瓶我存在这里的红葡萄酒。” “好的。” 琼花拿着菜单就出去拉。 跟守在包厢外面的周莲确认过之后,周莲去经理办公室那边儿拿酒,琼花去三楼后厨拿菜。 这边儿的后厨氛围明显要比下面好很多,厨师跟帮厨都说说笑笑的,动作利落又干净,也很注意卫生。 还有人看她干等着,顺手给了她一杯吊梨汤跟一个板凳,让她坐着等。 琼花道谢之后坐下。 她没有喝东西,吊梨汤温温热热的,很好。 但以她现在上下眼皮往一块儿粘合的状况。 她实在怕自己喝一口,就被暖融融的舒适催的睡着。 等菜做好之后她推着餐车上完菜之后就出来了。 周莲拉着她打量了好几遍,“没事儿吧?” 琼花看了眼走廊的监控,摇摇头。 见她的眼神没什么变化,周莲松了口气,“你站我旁边儿吧,我们今天一块儿工作。” 琼花就站她旁边儿了。 看了眼她脚底下踩着的恨天高,最起码都得有九厘米了。 琼花穿着六厘米的都感觉不舒服,要不是这是工作鞋,她早就脱下来了。 看周莲脸色有些白,她小声说:“你要是不舒服,就先靠我身上。” 周莲笑了一下,“好啊。” 其实压根没放在心上。 守包厢一守就是一天,她早就已经习惯了站着,平时穿着高跟鞋不说健步如飞,但跑步是完全没问题的,更何况她现在早就不是需要一直守在一个地方不能动的服务员了,想休息的时候完全可以去休息。 但她旁边儿的戚八久明显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儿,身体不习惯,站了几分钟就开始轮流换腿支撑了。 还是新人靠着她更靠谱一些。 等待的时间是漫长的。 过了大概一个小时左右,里面的人终于吃完出来了,临走的时候指了一下琼花,“你打扫一下里面。” 周莲还要领着人去见早就等着的经理,这会儿只能给琼花一个眼神,示意她别太努力。 酒吧有专门的保洁,还用不上她去清理别人的剩饭剩菜。 琼花没看懂周莲抬下巴的意思,她以为这是在催促她。 于是转身就进包厢收拾去了。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桌子上的饭菜基本没怎么动,她把碟子跟筷子收走,碟子挪开的时候,露出了三张一样都卡片。 她捡起来看了一下,上面是印着一个年轻男人上半身的头像,下面写着电话联系方式。 这个就是传说中的名片? 这是那个男人落下的? 琼花没仔细看,本来打算扔了的,想想又怕这东西人家原本压根没打算扔,还有用,就顺手装口袋里,打算等会儿出去交给周莲,让她放到失物招领那边儿。 把剩饭剩菜端回后厨,后厨有人打包了几乎没被碰过的剩饭剩菜,说是打算拿回去喂狗。 一点儿也不嫌弃这是剩菜的样子。 甚至还因为剩菜而给人一种手慢无的错觉。 琼花坐在门口的位置看他们哈哈大笑,头顶有微凉的空调风吹过来,感觉温度恰到好处,一切都挺好的。 比起楼下的后厨,这里的后厨真的可以说是很好了。 下班要走的时候,还给她分了厨师做的,但顾客没点太多,剩下的蛋糕。 里面的用料都扎扎实实的,光看着就觉得好吃。 琼花喜欢这一层的后厨工作人员。 周莲今天不负责下面的夜场,自然也就不用负责把那些失去意识的男男女女安排好。 她们两个一块儿从酒吧离开,这个时间外面已经没人了,月亮高悬。 周莲走在琼花旁边儿,手里提着精致的包,她看了几眼琼花。 琼花正在盯着自己手里的蛋糕看,都不太顾得上看路了。 蛋糕而已,还是剩下的,这有什么? 脑子里浮现这个想法的下一秒,周莲几乎是条件反射的想起了琼花的背景。 来自一个弱小混乱的国家,生在一个没有正经长辈的家庭,说不定是孤儿,就连名字都是取得这么敷衍。 她过去说不定都没怎么吃过蛋糕。 想到这里的一瞬间,周莲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软软的戳了一下,有些疼。 “…喜欢吃蛋糕?” 她靠近她,在褪去魔幻的酒吧灯光之后显得冷淡的五官柔和下来,“我知道一家蛋糕店味道很不错,回头我带你去吃。” 琼花收回看蛋糕的目光看向她,弯了弯眼睛,“好啊。” 对她来说,刚才周莲的一系列动作都非常的明显。 不管是她略微急促的呼吸还是看过来之后又挪开的视线,以及她后面说的那些话。都在说明她刚才在想了什么。 琼花也奇怪自己为什么会在某些时候突然有这种类似能够揣摩人心的能力,就像是心底的另一个自己,更加…成熟的自己。 “那个,你真不认识那个客人?” 周莲放松下来,又想起了自己刚才的问题。 琼花摇摇头。 她是真想不起来了,她有脸盲的症状。 这会儿就是让她回忆前不久才见过接触过的那个正在觉醒成为超能力者的男生长什么样,她都只能记起来一双黑色的,有些湿润的眼睛,其他什么都想不起来。 那就是客人单方面的记住琼花了。 有人看上这个妹妹,周莲在一开始看到她的长相之后就已经预料到了这种事的发生。 只不过没想到来的这么快,这才是第二天刚结束吧? 就算是有目标性的钓鱼也没有这么快的啊。 更何况这个家伙还压根没撒过鱼饵。 周莲有些犹豫要不要跟这小妹妹说让她抓紧。 这个客人的来头不小,关系网很多,而且洁身自好。 她经常看到他跟一些人来酒吧谈事情,不过他身边从来没有出现过漂亮的女生或者男孩儿,一直是单身的形象。 “…算了。” 周莲看了几眼戚八久在月光跟路灯下的样子之后,忽然就泄气了。 没必要。 这样的人,想找什么人找不到? 她想抓,手都还没收拢就会有数不清的人扑过来往她手心里挤。 琼花不知道她说的什么算了,朝她看过来,见她甩甩头,脚步轻快的往前走,有些佩服她穿着高跟鞋都能走的这么如履平地的时候,听到了一声“哎呀”。 周莲脚崴了一下。 琼花:“……” 她上前屈膝蹲下来看了看,能站稳,那就问题不大,回去冰敷一下就行。 她蹲在周莲身前,示意人趴在自己背上。 她不太习惯穿高跟鞋,把运动鞋装在塑料袋里提到店里换上,这会儿出来的时候已经换回来了,脚上穿的是运动鞋。 “这不太好吧……” 周莲犹犹豫豫的趴到她背上,一下就被背起来了,两条腿分开在她的臂弯里,感觉背着她的人走的轻轻松松的。 想到昨天这人轻松公主抱了好几个醉死过去的女生,她知道,这个人的力气很大。 琼花走了几步,周莲的指腹就戳了戳她的脸颊,不疼,软软的。 琼花侧了侧头,听到周莲说:“你怎么不公主抱我?” “?” “公主抱?” 琼花想了想,大概理解过来了——所以昨天她抬人的动作在这个国家是公主抱? 这个动作在黎安很普通,称不上一点儿暧昧,就是一个搬运而已。 她在那里住了几年,再加上没有之前的记忆,已经有些习惯那里的规则了。 琼花很好说话,“那我们换一下动作,我打横抱你。” 周莲:“……不用了,我就是嘴闲得慌。” 她捂住眼睛不说话了。 路上只能听到脚步声跟轻微的呼吸声。 月亮把两个人的影子重叠镶嵌在一块儿,像一个影子有些奇怪的人。 周莲看着那个形状亲昵的影子,有一瞬间她想到了什么,不等她受到惊吓,那个想法就溜走了,一瞬间的事,她压根没有分析出是什么让她觉得不对。 鼻尖的香气让她回过神。 她像是在外面受到欺负之后回家的小孩儿一样,把下巴贴在琼花的脖子上,然后变成了把脸埋在她的脖子跟肩膀那里,暖融融的,香香的,莫名的就觉得很安全很舒心。 “小久,你会不会觉得我麻烦啊?” 周莲期待的问。 琼花说:“不麻烦。” 想了想,巴结领导是必做课题,她说:“周姐你让我感觉很舒服。” 周莲本来放在她肩膀上的手垂落下来,一点点儿的,温和的圈抱住了琼花的脖子跟锁骨位置,她听到自己有些过分柔软的声音,“…以后别叫我周姐了,就叫姐姐,或者姐吧,周姐太生疏了。” “好啊。” 这个时候的她又完全没了之前的敏感,她满脑子想的都是,这个任务进度条又涨了一些,果然跟领导关系打好关系没错。很快应该就能完成任务了。 琼花走的很稳,输入大门密码又背着人走到里面,进了电梯才把人放下来。 周莲被她扶着手臂,就这么进了屋子里。 进去之后给她找出药油让她自己给脚踝上擦之后,琼花就去做饭了。 虽然凌晨十二点多的时候在酒吧吃过东西,但她的身体还需要补充食物。 她做了一盆面吃,给周莲挑了一碗,这次周莲没拒绝,都吃完了。最后后厨送的蛋糕琼花也跟周莲两个人分着吃了。 赶在五点多以前,琼花睡在了床上。 依旧是关机模式,一觉睡到下午。 醒来之后洗漱,然后做饭。 周莲这个时候已经在化妆了,她的脚已经好了,据她自己所说,是白天的时候去附近的中医馆扎了下针。 这就是夜色逐渐笼罩整座城市的时候,她们才穿着工作服朝酒吧走去。 醉生酒吧人流最多的时候一般是晚上十点到凌晨一点左右,现在是傍晚七点多,店门虽然开了,但里面人不多,就算有也是下班之后喝两口休闲一下就走了的上班族。 琼花跟周莲从后门进去,周莲上楼,琼花在一楼准备工作。 有个客人点了很多烧烤,琼花跟另一个个子比较矮,但很努力的传菜一人端两份端出去。 是在卡座里。 点菜的是一个男生,看上去大概十几二十岁左右。 琼花跟同事把菜放下就要走,那个客人忽然来了一句,“姐姐,你可以等一下吗?” 两个人里只有琼花是女的。 她转身看过去,目光里出现了一双黑溜溜,湿润的眼睛。 有点眼熟的眼睛。 琼花想了两秒,想起来了。 这是昨天那个男生? 琼花站定,没有先走,她旁边儿的同事可比之前那个好多了,也没有走,用担忧又询问的眼神看着琼花。 “你有什么事吗?” 琼花语气很生疏。 男生抿了抿嘴,本来就红的嘴变得更红了,跟涂了口红一样。 他说:“…我可以加你好友吗?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觉得,觉得你比较……特殊。” 他声音都透露出紧张了,“我不会骚扰你的,可以吗?” 他看上去很真诚。 不过琼花内心毫无波动。 甚至连麻烦的感觉都没有产生。 毕竟昨天是她先招惹的对方,现在对方找过来也是很正常的事。 “可以。” 琼花点点头,“下班之后,现在是工作时间。我凌晨四点下班,你能等的住吗?” 男生用力点头,都快成啄木鸟了,“能!一定能!” 第7章 做小可怜的第7天 第7章 做小可怜的第7天 回去的时候琼花跟同事走在混乱的舞池边上,在巨大又有规律的音乐轰炸中,琼花的听力感官受到了冲击。 这种冲击她这几天已经有些习惯了。 “嗯?” 琼花看向身边儿的同事,她刚才听到他讲话了。 “那个…额,这个客人挺不错的。” 传菜有些结结巴巴,很平凡普通的一个人。 声音也在经过变声期之后变得有些难听了。 “我是说……这个客人比后厨里的那个好…” 被琼花看了一眼后突然有些勇气的传菜员说:“之前调戏你的那个,你别看他容易脸红,但他女朋友一星期就甩一次。还,还约炮…所以我觉得,这个男客人比后厨那个好,如果非要选,我建议你选这个。” 听上去是很为她好的发言,顺便还揭露了别人的恶行。 不过,她好像并没有跟他请教过关于如何选男人的事? 说话的传菜在琼花的沉默中似乎品出了什么,他脸上的血色逐渐褪去,不过在灯光闪烁中看不分明。 绕过在走廊抱在一块儿接吻的两个男人,他们走进去往后厨的走廊,到了这里,就安静的多了。 “抱歉。” 琼花听到身边的同事说:“我好像越界了,我刚才不应该说那些自以为是对你好的话的。” 琼花语气平淡,压根没把这件事放在眼里,“以后不要再随便乱说话了。” 也没说接受不接受道歉的事儿。 传菜腮帮子那里因为咬合过于用力而鼓起了,他把手伸进口袋里暗灭了录音,手心都是粘腻的冷汗。 他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了,被另一个人强迫着去跟女生说某个人的坏话,然后录音,给当事人听,在当事人的带领下理所当然的冷暴力欺负那个女生,到时候他们再去捡漏,就能有个漂亮好看的服务员女朋友了。 他个子矮,没有攻击性,懦弱,很容易让女生产生怜悯之类的情绪。 一开始是被迫的,后来他尝到了甜头,换了一次女朋友之后,就从被迫变成了配合。 这是第一次失手。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被这个新人看一眼他就觉得很慌。 感觉像是看到了自己最害怕的蛇一样。 他没敢再废话,就这么一无所获的回了后厨,对其他几个若有若无看过来的同伙悄悄摇头,不出意外被他们用看废物的眼神给骂了。 传菜底下头,眼里是压抑的愤怒跟害怕,他们就算个头高能打又怎么样? 还不是得等着他,求着他让他去接近目标! 这么一想,他感觉舒服多了。 站在走廊旁边儿的琼花看了一眼那个传菜同事,收回目光。 今天晚上依旧是忙碌的一天。 半夜十二点有食物提供,喘口气的间隙,琼花听到了其他几个聚在一块儿的服务员有些担心的话。 “这两天来这里的女生多了好多…唉。” “估计是听了地图上的推荐,觉得我们这儿售后安全吧,可那是在周姐手底下啊,那几个…他们可不管这些小姐姐的死活。” 一个女生很明显有些纠结的样子,她手里端着茶杯,低声说:“我说个事儿……就是之前周姐的做法不是让店里女生多了嘛,然后因为女生多,男生也多起来了,然后我发现…有的男生会给女生下药!” 她说完,周围几个服务员用看稀罕物的眼神看着她,“下药这种事儿很常见啊,要不然你以为我们满酒吧贴的不要让酒离开自己视线是为了什么?” “这我当然知道!我说的不是那种药!” 女服务左右看看,压低声音说:“…那种药能让女生跟变了个人一样,到处找男人…很奇怪,下药的男的似乎也没想到药效会是这样,拉都拉不住人,在紫光下面脸都绿了。” “估计是新药吧。” 她们并不在意的聊了几句就转移了话题。 琼花若有所思的喝了口水。 有人靠近。 她抬眼看过去,是一个女生,之前跟她一组把女生往酒店里送的那个女生。 圆圆的脸因为紧张而发白。 见到她看过来,停了一下,就干脆小跑着过来了,“你跟我过来一下。” 琼花就跟着她过去了。 女生没想到她这么好说话的样子,路上一直在回头看她。 等走到没人的地方了,女生就用又小又快的语速低声说:“我看到你跟赵山走一块儿了……” 注意到她眼神有点儿茫然,意识到她才来酒吧几天,压根就没认齐人,女生只能说出对方的明显特征,“就是个子矮的那个传菜,小眼睛大嘴,长的特丑那个!” 这描述听上去挺有辨识度的,琼花默默点头。 原来那个同事长的比较丑?她脸盲都没发现。 “那家伙邪门的很,哪个女生跟他走在一块儿都要被其他男服务员跟后厨那一帮子欺负…反正你别跟他凑太近。” 女服务员没多说,叮嘱了这一句之后就走了。 琼花没有走,她抬手推开旁边儿没客人的包厢。 包厢里一片昏暗,只有一点儿猩红的光点时亮时暗。 门口倾斜进来的灯光让包厢里看起来亮了一点儿。 琼花站在门口,在看到门内的人没穿醉生的制服后就放心了,不过还是提醒了一句,“客人,抽烟烫坏沙发的话,需要原价赔偿。” 坐在沙发上看不清真面目的人笑了一声,声音有些抽烟后的哑,不过不难听,反而是意外的好听。 琼花多看了一眼里面,没看出什么,她收回眼神,松开撑着包厢门的手,包厢门关上。 一瞬间光亮消失,站在光里的人也不见了踪影,空气似乎一下就变得憋闷了。 明灭的猩红光点被按灭在茶几上,这片空间彻底陷入了黑暗。 琼花端着下酒菜送去卡座的时候看到那个男生还在等她,一直坐在卡座里,穿着一个白卫衣,跟周围有些格格不入的干净。 他的视线一直在游移,看到她的一瞬间,隔着昏暗又复杂的灯光,他的眼神看不清楚,但他的动作还是看得清楚的。 他就像是一只找到喜欢的人类的狗狗,耷拉着的身体跟耳朵都瞬间挺直了朝那个人类的方向转。 琼花收回目光。 狗狗竖起来的耳朵立刻就耷拉下去了。 她垂眸给客人放好饭菜,抬脚往回走,路过舞池的时候有个女生脚步踉跄的走过来,喉咙里发出奇怪的声音,像是被呛住了。 琼花出于礼仪伸手把人撑住,紧接着就被入手的温度惊到了。 太烫了。 这种温度都是高烧了吧?怎么还不去医院反而在这里蹦迪? “救………” 她听到女生从嗓子眼里往外挤声音,颤抖哆嗦,没有力气。 “救我…求求…你……” 她身上温度太高了。 旁边儿的舞池有人钻出来去抱除了两条胳膊被琼花抓着以外,其他地方都几乎软在地面上的女生。 是两个年轻男人,一个很瘦,瘦的皮包骨头,眉眼里都能看得出的淫邪。 另一个微胖,五官端正圆乎乎的,看上去不像是坏人。 他们两个都很紧张的伸手想把人抱进自己怀里,这时候琼花的存在就比较碍眼了。 微胖的男的说:“谢谢你啊,这是我女朋友,我这就带她回家。” 另一个瘦的皮包骨的男人说:“你他妈谁啊?在这儿挡什么道?!懂不懂规矩?!” 被骂的琼花眨了下眼睛,“客人,她好像需要帮助。” “所以我们这不就在帮她?都要送她回家了!你有没有点儿脑子啊!” 另一个微胖的男人也有些不耐烦一样的吼起来了,不过声音还是很低,没有引起周围太多人的视线。 一软一硬,一红脸一白脸。 很有经验的样子。 琼花思考了两秒,松开抓住女生胳膊的手,“请问你们买单了吗?” 两人急不可耐的想把人拖走,这会儿随口说:“买了买了!你们这酒吧的破规矩,点酒的时候就得买你不知道?还当员工呢!” “买了就好。” 琼花点点头,后退着侧身,给他们让出离开舞池边缘的路,舞池边儿人还是很多的。 两个男人这下毫不掩饰,一个从前面拖,一个从后面提着两只脚,跟提动物一样把穿着短裙的女生往外面提。 浑身滚烫的女生被用这么屈辱的姿势提着,她眼睛里因为难受积攒的泪水顺着眼尾一滴滴滑落。 她想跟每一个路过的人求救,可她连动一动手指都做不到。 那些路过的人就算看到了她被人抬着,明显不是清醒自愿的样子,也依旧没人多停留几眼。 她后悔了,她真的后悔来酒吧买醉了…… 这边儿抬着人吭哧吭哧走了一会儿,都快到醉生酒吧门口的两个男人突然觉得不太对劲儿。 他们往后面一看,知道是哪儿不对劲儿了。 高跟鞋的声音一直规矩的跟着他们,阴魂不散一样。 “不是,妹子你怎么回事,这出了门就跟你们酒吧没关系了。你怎么还跟着我们?” 瘦的不正常的男人笑了一下,挡不住的猥琐,“你该不会是…想跟我们一起?” 他边挪动边打量跟过来的服务员。 灯光偶尔从服务员身上晃过,让他短暂的看清楚了她的身体情况。 腿长很长,腰看上去也不赖,就是不知道皮肤好不好,他可不想摸一手的疙疙赖赖的。 到门口了,两个人彻底不怕了。 到这地方,就算这女的叫保安也没用。 这都是醉生门外边儿了。 “终于到了。” 瘦男人忍不住说了一句,扶住了自己的腰。 “是啊。” 他们两个听到跟过来的那个传菜员说:“终于出来了。” “哎,你这人,给你点儿好脸色你还喘上了是——啊!!!!” 指着人的脸的手指,被轻松折成了两半儿。 琼花抬脚,踢到一半不想脚背挨上这种脏东西,腿一转,从高处竖着往下落,狠狠地砸在男人的肩膀跟脖子连接的位置。 一声闷响,男人疼的惨叫都发不出就倒在地上了。 琼花穿着高跟鞋的脚落到地上,看向另一个还抱着人,眼睛都直愣了的微胖男人。 “等…等等……” 怀里抱着的女人瞬间就被他松开了,他被这女的刚才那干脆漂亮的一脚吓得腿软,站不起来,只能狼狈的用手撑着地面往后挪。 “我,我错了,我知道错了!你都打了他了!就别打我了吧!” 琼花轻松的一个旋身踢,被宽松黑色长裤裹着的腿在空中划出优雅的弧度。 男人看着怼过来的尖锐鞋跟,这一下弄脸上鼻子都得歪吧? 他忍不住尖声尖叫,“你打了我是要赔钱——” 他趴在地上,吐了一口气,尘埃被吹起,“的……” 从刚开始到现在一直很淡定的琼花脸色肉眼可见的变了。 啥? 元宁打人还要赔钱? 黎安打人可从来不用陪的,打输那是你没用。 除非是打死人了,家里人接受不了报警,其他时候谁管啊? 琼花想了一下自己的存款。 本来打算租房的钱没用出去,住的醉生的员工宿舍,不过她买了一点儿生活用品跟肉菜,这些用了点钱,她现在还有一千多。 瘦子身体太虚弱了,已经彻底昏迷过去了。 她朝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只有眼睛还在眨的胖男人走过去,“一百够吗?” 男人气的眼睛都红了,这是在侮辱谁? “够你……” “嗤……” 有人没憋住露出了一声笑。 紧接着是周围人接二连三响起的笑声。 琼花看过去,发现有不少人的手机对着这边儿。 她之前就看到了,只不过本着应该不是拍自己的原则,没多关注。 “小姐姐超酷!很帅!刚才我都拍下来了,他别想讹你一毛钱!” 一个妆容精致的女生笑眯眯的从手机后面歪了歪头。 周围的路人,跟醉生酒吧门口附近的人也乐呵呵的说:“放心,我给你作证!” “我也给你作证!你这是救人!一点儿问题都没有,不用赔偿!” “就是,就是,再说这儿还有监控呢!” 琼花:“……” 完了,她就是想着在店里打架会影响转正,才忍着来外面的。 不过……看这些人的好态度,上司应该不会罚她? 琼花不太确定的想。 她对那些热情出声的路人说:“谢谢你们。” 声音好听又温和。 她走了两步,在还躺在地上的女生身边屈膝蹲下,摸了摸她的脖子,一手的冷汗,不过幸运的是似乎是因为在地上躺了一会儿,她身体的温度降下来了。 女生的眼睛睁着,亮亮的,看上去是清醒的。 琼花问她:“客人,你能坐起来自己回家吗?” 女生张嘴说话,能看得出她在很用力的发出声音,但声音很小,几乎听不见。 不过琼花耳朵灵敏,都听清了。 女生说的是“我没力气,动不了,能不能麻烦你先陪在我身边?我付费的,我可以跟你老板给你好评,求求你了……” 给好评? 琼花眼神更加柔和了。 她伸手自然的把躺在地上的人打横抱起来,直起腰的动作特别轻松,连正常人都会有的借力都没有,这证明抱一个人对他来说轻轻松松。 她对周围的人点了点头,目光看了眼不远处的两个男人。 这会儿保安已经过来查看情况了,从围观路人嘴里得知情况,肌肉结实面容刚毅的几个保镖就安抚琼花,“你先进去吧,剩下的我们处理。” 琼花点点头,抱着人就进去了。 她目光搜寻了一下,决定把女生抱去员工休息区,那里紧接着清洁区,清洁区是四个阿姨负责,都是女性,不会让女生感觉到不适。 走到走廊里,怀里的人拉了一下她的衣服。 琼花低头就看到女生红红的脸,眼睛里都是水光,跟之前身体高热的时候状态特别像。 女生窝在她怀里小声提醒,“…有人跟在后面。” 琼花知道,跟在后面那个人她认识。 她抱着人转身,对跟着她的男生说:“抱歉,我现在没空跟你加好友。” “我知道我知道……” 男生赶紧说:“对不起,刚才有几个在我卡座那边儿赖着,挡到我视线了,我再看到你的时候你已经在门口了,我挤到门口的时候你已经结束了,我什么忙都没帮上,我下次一定不犯这种错误!” 他耳朵发烫,自己都觉得自己不像样。 她经历危险的时候他不在,她脱离危险了,他又跑出来说这些话。 听上去冠冕堂皇像假话,可他说的都是真的。 “…嗯。” 其实如果他不出现,琼花都想不起来他。 见他似乎说完了,她道:“那我先去忙了,再见。” “那个……” 男生想帮她,他抓了抓头发,“要不然你把人放到我那里?我帮你看着?你放心我绝对不让其他人靠近!” 抓着她衬衫的地方紧了紧。 琼花没有低头,“不太合适,再见。” 她没有再停留,一路走回并不算太宽敞的休息室。 把女生放在沙发上。 休息室这会儿没人,她就干脆让女生躺着了,不好用别人的东西,她就把自己的外套盖在女生身上,坐在旁边儿的小凳子上,拿出手机给周莲发消息说了一下刚才发生的事,并且仔细询问确定了一下她是不是真的需要给那两个人赔钱。 周莲的回复过来的比较迟。 比回复先到的是休息室被小心翼翼的打开的门。 一个脑袋小心翼翼的凑进来,露出一双眼睛,看看琼花,又看看沙发上躺着的人,再看看琼花,然后无声的对琼花竖起一个大拇指,就缓缓把门关上了。 琼花:“……” 这是什么意思? 总不能是夸她敢在酒吧门口打架,不要命了吧? 她有点慌。 早知道她再忍一会儿,等走的远一些了,到人少的地方了再动手。 手机震了一下,她打开手机看了眼,是周莲发过来的消息。 里面是通篇大论的夸奖,以至于找有关赔偿的字眼都让她废了一点儿时间。 她仔细看了两遍,确认了周莲的意思。 按照正常法律,那两个人确实可以报警甚至对她提起诉讼跟她打官司,不过就算这么做了,她受处罚的可能也很小,顶多就是拘留她几天,拘留这个对以后找工作有点影响。 值得庆幸的是,就在两分钟前,那两个男的在围观群众的讨论下没那个脸待下去,也怕被拍清楚脸,捂着脸就跑了,看这样子是不敢报警了。 而且那两个男的给人下药,这事儿他们自己的屁股也不干净,真报警了,警察先抓谁还不一定。 人跑了就行。 琼花不太在意周莲说的害怕他们藏起来在路上报复她。 把她吓了这么一跳,她不去追他们那都是因为她精力不够。 他们要是主动撞过来,那就是他们命该至此。 就这么刷了一会儿手机,沙发上的人说渴,她收起手机去倒了水给她,把人扶起来喝了之后,女生闭上眼睛睡着了。 休息室的门被敲响了,过了几秒,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女服务员探头进来对琼花做口型。 ‘大老板在外面——’ 琼花在她夸张的口型中分析出意思,下意识就要起身出去。 谁知道她站起来的一瞬间,手腕就被一只纤细的手抓紧了。 她低头看过去,对上一双睡眼朦胧带着残留恐惧的眼睛。 女生试图自己坐起来,没成功,她问琼花,“你要去哪儿?” 琼花说:“老板来了,在外面等着。” 女生犹豫了一下,强忍着恐惧松开了僵硬的手指,她笑了笑,“…好,正好我也给我朋友发个消息。” 琼花走到门口,犹豫了一下,没出去,而是站在门口,门里人能看到她站在这里。 门外不止一个人,而是好几个。 有发福不是特别严重的中年男人乐呵呵的对琼花介绍:“这位是咱们酒吧最大的老板,听说你救人的事儿了,过来看看。” 站在中间c位的男人抬眸看向琼花,他的眼睛是介于黑色跟蓝色之间的藏蓝色,在顶灯的照射下有种流光溢彩的,妖异的感觉。 “霍遇。”男人一开口,有些特殊的声音让琼花一下就认出来了,这是之前那个在包厢抽烟的人。 难怪这么肆无忌惮,原来这里的一切都是他的。 “我叫戚八久,老板您好。” 琼花很友好的说。 这话不知道戳到霍遇什么笑点了,他闷笑了两声,“嗯,我很好。” 第8章 做小可怜的第8天 第8章 做小可怜的第8天 哪有人说你好,然后给回个我很好的? 周围几个员工眼神有片刻的微妙。 琼花是不感兴趣所以没注意,霍遇是注意到了但无所谓。 藏蓝色的眼睛盯着以一种微妙的她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保护姿势站在休息室门口的琼花,“你好像很缺钱?” 他说:“我记得酒吧里有给员工预支工资的规定——你没申请吗?” 琼花刚来没几天,压根不知道。 旁边儿的经理脸上的笑差点儿绷不住。 这是要给他问责了? 他想给自己解释,但一时之间又不知道能不能在这时候插话。 琼花说:“我刚来,不太清楚,而且有员工宿舍,能省很多钱。” 客气的语气,没有一点儿当着大老板的面儿汇报他这个小领导问题的意思。经理脸上的笑温和起来,微微躬着的脊背都挺直了一些。 “哦。” 霍遇看上去不太感兴趣的样子,他就是用那双跟宝石制作成的眼睛一个劲儿的盯着琼花看,试图把她看害羞一样。 琼花回了他一个平静的眼神,有询问有疑惑,却没有躲闪。 这又跟他短时间内调出来的那些监控里看到的人出现了差别。 监控里的她永远都是微微低着头,垂着眼,似乎随时都做好了被指着鼻子羞辱的准备,像沉默又寡淡的一棵草,在这片土地上多的数不清。 但现实里,直面着他的她,不是这样子的。 或许她自己都没察觉到,她这种坦然又淡定的模样很容易给人一种,她见过更大的场面,更厉害的人的错觉。 可实际上,她只是一个来自于落后国家,不被重视,连名字都一塌糊涂的女生。 哦,唯一突出一点的是她那虚假的年纪。 “你在酒吧外面做的很好,给酒吧带来了口碑,挽回了声誉,你很不错。” 霍遇说:“你想要什么?只要是我能力范围内的,我一定帮你实现。” 大老板,能力范围内??? 琼花本来平静的眼神缓缓变了,看他就跟在看个大宝石一样。 霍遇嘴角的笑差点儿僵住,要他? 她还是真敢想啊。 就是不知道敢不敢开口了。 琼花用一种很真诚,真诚到近乎虔诚的语气说:“我想去楼上的后厨工作,做厨师或者帮厨都行!” 比起一楼后厨的混乱,还是上面专门负责一个楼层的后厨更加和谐。 “……” 空气似乎静了两三秒。 经理小心翼翼的瞄了瞄老板。 老板年轻好看的脸上带着笑,看上去挺开心的,不知道是不是只是看上去开心。 “后厨…” 霍遇点点头,“这个倒是可以,你有厨师证吗?几级的,几类的?” 琼花被问的沉默。 从她的沉默里品出来了点儿东西的霍遇点点头,“既然都没有,那就先从帮厨开始。” 琼花点点头,脑海里的进度条往前跑了一大半儿,但是还差一点点儿,是需要她正式去后厨报到? 话都说完了,霍遇就走了。 总经理安排周莲去休息室安抚受惊的客人,然后自己去办公室拿正式工的合同——本来是想把琼花带去他办公室的,奈何客人还处在惊恐状态,受不了琼花离开,他只能自己来回一趟。 雪白的纸上印着黑字,琼花靠在门框上,借着灯光看了一遍合同,没什么卖身契,合同年限是一年,一年一续。 耳边是周莲温声安慰,琼花三两下签好字把合同交给总经理,总经理把自己的字也签上,然后合同一式两份各自保存,又让琼花等会儿跟着周莲去领后厨帮厨服之后就走了。 总经理前脚走了没多久,休息室的门又被打开了。 这次是女生的朋友赶过来了。 一看到朋友,女生一直努力憋着的情绪瞬间崩溃,开始哭。 一阵哭声在休息室响起,琼花跟周莲出来,把空间留给女生跟她的几个朋友。 “你这升职速度比我想的要快多了,这才几天,一星期都没到吧?” 周莲感叹一句,“你选的很好,楼上的破事儿可比这里少的多了去了。” 琼花点点头。 然后就听到了一声她一直期待的声音。 【任务完成】 【奖励发放中…】 那种感觉难以描述,浑身都在逐渐恢复力气,就像一根马上就要枯萎的植物突然获得了庞大的生命力。 她感觉自己现在就算是使用几次异能,身体都不会有什么糟糕的情况出现。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被黑色弹性手套包裹住的手,现在这只手能够轻松捏碎钢铁。 谁能想到呢。 接下来的任务还没有发下来。 琼花已经习惯了,之前的任务都是间隔很长一段时间,有的甚至是一两年才会发一次,只有前一次是比较特殊。紧接着来的。 她接下来的任务就是好好待在后厨里。 任务的下达都是有关联性的。 比如她踏上黎安的土地之后,系统发布的任务是要求她去黎安的首都,之后几年发布的所有任务,都是在黎安首都内进行的。 接下来的任务是什么,培养厨艺还是什么? 不清楚,都试着来吧。 里面的人终于哭完打算走了,几个人扶着中间的女生,女生一出来就看向穿着白衬衫的那道身影,眼眶红的厉害,“谢谢您,谢谢……要不是你,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问琼花:“你想…你喜欢什么?” 琼花毫不犹豫的说:“我喜欢的老板已经奖励给我了。” 周莲忍不住抬手摸了摸额头。 这个女生光是手上戴的手串就是某家的纪念款,没有百万拿不下来,还得是长久客户,很明显是个有钱人,这种时候这家伙要点钱不是更好? 等等—— 周莲后知后觉的意识到,戚八久可能压根不认识一些昂贵的手饰牌子,她过去的生活经历让她不会接触也没有时间去认识。 “……” 女生抿了抿唇,声音还是软软的,“那你,你需要钱吗?我可以免费给你的,我们可以做朋友吗……” 围着她的朋友们有些惊异的看了眼她,这位公主竟然也会这么软声软气的说话? 再看看被这么撒娇的人,是个女的,戴着口罩看不清具体长相,不过眉眼很好看,但也就这样了。 这又不是男的,这位公主撒什么娇啊? 钱? 几百吗? 琼花不需要,而且更重要的是,这个女生看上去跟她曾经随手救过的一个男生有点相似,感觉有这种特质的人到后面都会黏黏糊糊的跟着她不放。 为了避免这种事再次发生,还是一开始就不要接近的好。 “谢谢,不过不需要,我只是做了酒吧里任何一个员工看到都会做的事而已,客人不需要有负担,如果实在想做什么,可以给我一个好评。” 琼花说到这里,想到什么,又补充说:“客人以后还是少来酒吧,酒吧这种地方不安全,不是每一次都正好能碰到能救你的人。” 善意的警告。 女生听了,目光恍惚了一下,抿唇点点头,在朋友们惊悚的目光下说:“我知道了,谢谢你提醒我。” 基本社交结束了,琼花求助的看向旁边儿的周莲。 周莲脊背一直,脸上挂上温和妥帖的笑,“各位,时间不早了,为了安全起见,我们店里已经安排了司机送你们回去……” “不用,我们有司机在外面等着。” 一个有些女性化的男生手指点了点嘴唇,“你们这店里的治安可得——”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那个跟人说话都变得柔声柔气的公主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跟往常嚣张跋扈的她没有任何区别,带着警告跟厌恶。 他一个激灵,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提前闭麦了。 他艰难的张嘴,说了句:“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 至于具体是什么意思,他没说,也没人关注。 琼花跟周莲把一行人送到外面。 周莲看到了一排豪车。 琼花看到一排造型比较方正的大车,看上去比轿车能装更多人。 两个人没交流自己的想法,等车辆启动了就往回走。 回到酒吧之后琼花就去换衣服了。 帮厨的制服是白色立领长袖,下身白色长裤跟白色运动鞋,还有一个围裙。 帽子跟厨师挺拔的那种不一样,是软趴趴的,不过也是好看的。 琼花都装扮上。 这次是里面没有口罩撑了,不过一次性口罩外面有了一个防飞沫的罩子,在厨房里做事,当然要尽可能的保持干净。 后厨的人都听说下面的热闹了,也知道了她为什么能过来,一个个跟之前一样友好,还有姐姐贴心的带她,给她仔细说了一下这边儿的一些规矩。 这里有保存一些非常贵的食材跟酒,所以认的必须清楚,哪些可以随便碰,哪些不能碰。碰了估计得赔的倾家荡产之类的。 等记下这些的时候,已经接近下班时间了。 大厨挥舞着铲子,用客人用完没人再点的一些剩料做了个海鲜烩面分给大家,给琼花直接分了三大盒,让她带回去也能吃。 琼花闻着好闻的香气,“谢谢您!” “谢啥谢啥,我这是借花献佛欢迎你加入我们,小久啊,我们这样称呼你行不?以后你有什么不懂的就问我们,知道不?” 大厨和蔼的说。 琼花点头,“知道了。” 她提着海鲜烩面回去跟周莲吃了。 中间周莲跟她科普了一下今天的那个女生有多有钱。 琼花有点遗憾没要女生给的钱,但也就是只有一丁点的遗憾。 比起有可能被缠上来说,她更喜欢这种清静的日子。 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打开看了一眼,是今天下班的时候随手加上的那个男生。 孙殷:[姐姐你好,我叫孙殷(爱心)] 孙殷:[姐姐你安全到家了吗?工作这么晚肯定很累,你记得泡脚休息啊] 孙殷:[小狗打滚jpg.] 孙殷:[姐姐是不是觉得我有点烦啊?我其实也这么觉得,我以后尽量克制,姐姐别嫌弃我好不好?] 孙殷:[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啊?我可以有幸知道吗?] 孙殷:[啊,不说也没关系,我可以一直叫你姐姐的] 孙殷:[我果然好烦,不吵姐姐你了,晚安(小狗躺在床上关灯jpg.)] 终于安静了。 现实里看上去没什么话,怎么网络上这么活跃。 琼花把手机放下,没看。 周莲在吃海鲜面,看到她拿手机又按灭的动作,她低头看着海鲜面,“是刚才跟你要手机的男生?看上去才十九二十岁吧?年轻人就是精力旺盛,你手机响了就没停过。” 琼花吃面,“嗯。” 周莲说:“不过你要小心别进了渣男的鱼塘,现在的小年轻玩儿的花的很,我之前就听过好几个女生被劈腿了,那个人长的还没搭讪你的这个长的好看。不过他们是同一个风格的,希望这个男生是个好人吧。” “没关系。” 琼花说。 周莲夹面的手停住,嘴里鲜美的滋味有点儿说不出的发苦,她用力眨了眨眼睛。 “我跟他又不熟,他怎么活是他的自由。” 琼花把面咽下去之后才把后半句说出来,语气满是无所谓。 “……你对他没意思,为什么要加他好友啊?” 周莲感觉嘴里的苦味消失了,她继续吃面。 “感觉不加,他会一直守在酒吧里,所以就加了。” 而且是她先招惹他的,加了就当补偿回去了吧。 “这样啊…其实你做后厨也挺好的,只需要待在厨房里就好了,不用往外面跑,还要忍受被骚扰。” 周莲以前觉得她总会从传菜转成服务员,因为她的样貌,做服务员能让她发挥更多。 但现在只庆幸她最终还是成为了后厨。 接下来的几天很平静,楼上要比楼下的客人少,且琼花只是一个帮厨,平时需要做的就是听厨师的话,厨师说什么她做什么就行了。 他们这里还有一个主厨,主厨四十多岁,只会在有重要客人的时候过来一下,那个时候空气都会紧绷起来。 平时主厨基本不在。 “久师傅?有个服务员上来找你。” 吃饭的时候,这层楼的一个服务员进来轻声跟琼花说了一声。 “我就来了。” 嗯,作为一个帮厨,她也是混上被人称之为师傅的名头了。 在这边儿,帮厨是师傅,厨师是大师傅,主厨就是主厨。 她把手上的一次性手套摘下来扔进垃圾桶里走出去。 门口的服务员给她指了指方向,“是个女生,眼睛红了,在安全通道那边儿等你。” 琼花道了声谢后抬脚走过去,身后有人在打量她,是那几个聚在一起的服务员,她们在她上来工作之后就偶尔会看她,还试着捏过她手臂想看看她手臂上肌肉多不多——这个被刚好在旁边儿的周莲阻止了。 总而言之,她们没有恶意,看了也就看了,她不在意。 安全通道很宽敞也很安静,门刚关上,正看着窗户外面的女生就转过身看着她,眼眶很红,眼睛也红,身上有甜腻的奶油跟泪水的咸湿味,琼花的视线下移,看到了她手指间的水光跟袖口沾染的泪痕。 女服务员没说话,琼花就问:“谁欺负你了?” 短短一句话,让女服务整个人控制不住情绪就崩溃了。 眼泪一直在往外流,脸上努力挤出来想假装没事的笑容瞬间坍塌,她狼狈的低下头,把哽咽声咽下去,死死咬着唇不说话,只有一滴滴眼泪落下来打湿了地面。 她的手指,手臂,乃至于整个人,都哭的在颤抖。 “我……” 她试图说话,但吐不出完整的话语,嗓子在发出泣音。 在她整个人都有些头晕目眩的时候。 一双细瘦的手臂轻轻揽住她,温暖柔软带着香气的怀抱接纳了她。 像,像她梦想中的家人一样。 琼花不知道这时候该说什么,她只能抱着她,没有说话,只是一点点的,轻轻用手拍着她的背部。 就这么过去了不知道多久,女服务员恢复过来了,她抹了把眼泪,有些羞耻的低着头,“对不起,我本来是想请你帮个忙的…没想到把事情搞得这么糟,对不起。真的不好意思……” “没事,你能这样,证明你信任我,这是我的荣幸。” 琼花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你找我是有什么事?” “…下面后厨里的林东东,是经理的外甥。不知道是谁说的,说你不搭理他是因为我到你面前造谣他私生活混乱,然后他,他就让领班针对我……都是很小的针对,不明显,但就是很欺负人。” 她抹了把哭红的眼眶,“醉生的工资是其他酒吧三倍,而且如果不愿意那啥,酒吧一定会保护我们,我需要钱,我不想辞职,可是这种工作环境真的让我很累,所以我想厚着脸皮求求你能不能跟林东东说一下,你不是因为我才不理他的?” 林? 琼花想了想,“你说的,是那个姓林的后厨?” 她一副完全记不清的口气,女服务员毫不意外,点点头,“就是他!” 顿了顿,她又说:“如果很为难的话,那就算了。” 她笑了一下。 琼花把她悄悄抠在一块儿,都要点肉破皮的手拉开,“好啊,那就走吧。” 她看了眼时间,吃饭的时间一结束,她就必须得去工作岗位待定了——哪怕其实根本没什么用到她的地方。 “…好,好!” 琼花来到自己好几天没进来过的一楼后厨,这里负责舞池,卡座以及一楼的包厢,哪怕这会儿是吃饭时间依旧忙的热火朝天。 琼花本来打算自己去叫人的,不过女服务员自己进去了,没过一会儿,那个姓林的帮厨就出来了。 他本来是满脸不耐的跟在服务员后面的,不过看到琼花之后,他脸上的不耐瞬间就融化,变成了紧张跟羞耻。 走路都变得磨蹭了。 两个人过来了。 琼花对脸已经开始红起来,躲避着她的视线不跟她对视的男的说:“你最近在因为一些谣言针对别人是吗?” 林东东脸上的羞意一僵,他意识到什么,柔软的表情逐渐僵硬收起来,双臂抬起来抱在一块儿,一副拽起来的样子,“所以呢,你打算替她教训我?” “?” 莫名其妙的思维。 琼花心平气和,“我目前没有这个打算,来这里也只是想跟你说一下,她并没有跟我说你什么坏话。” “你放……呵!” 林冬冬气脸更红了,他冷笑一声,“她没跟你说我坏话,怎么她一走你就看都不看我一眼,后面更是直接找机会上去了,高飞了!” 莫名其妙。 琼花很平静,跟她的平静比起来,林冬冬觉得自己现在突然激动的面红耳赤的样子就跟个小丑一样,他努力想让自己也表现的镇定无所谓一些,可是做不到。 他听到了自己因为愤怒而粗重的喘息,注意到她在看自己握起来的拳头——怎么,她怕他动手?他喜欢她喜欢成这副怂样儿了,怎么可能对她动手? “第一,我跟你不认识,不熟。而且你第一次凑近我是想给你的好兄弟出气,我并不觉得我们有什么好讨论的。” “第二,我进醉生的目标就是后厨,只不过因为没有厨师证跟关系所以进不了,能进了我当然进,至于上去,那是因为一楼事儿太多,我不喜欢。” “第三,她确实没跟我说过你坏话,这点我可以保证。跟我说你几天换几个女朋友的不是她,希望你停止针对她的行为。” 琼花有条不紊的把话都说清楚。 林冬冬脑子里的弦瞬间就紧绷了,他一口气差点儿没喷出血来,“我几天换几个女朋友?我他…我换个屁!老子是单身!是处男!” 琼花:“这不是重点。” 林冬冬差点儿忍不住吼出来,他咬牙,“这就是重点!” 行吧。 琼花看了眼时间,“那你接下来能不再针对她了吗?” 林冬冬看了眼从刚才开始一直保持沉默,让他们两个交谈的圆脸女生,烦躁道:“我没主动针对她,是其他人看我脸色…行行,我知道了,不会让人欺负她的,你放心。” 他脚在地上踩了踩,小声说:“我就是喜欢骂人,还没真的欺负过谁。” 这话傻子才信。 不过目的已经达到了,琼花不介意说两句好话。 “我相信你。” 她对豁然看过来的林冬冬说:“你应该注意一下身边人了,注意保护好自己。” 林冬冬看她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琼花对女服务员点了点头,对他们两个说了一声就去楼上的后厨了。 第9章 做小可怜的第9天 第9章 做小可怜的第9天 “久师傅,你有男朋友不?” 戴着高帽子的大厨凑过来,她眼睛笑眯眯的盯着琼花。 琼花摇摇头。 大厨笑的更好了,“我给你介绍一个?人长的高,长的那更是没的说,帅的,还有……” “叩叩” 经理在后厨门口敲了敲,对站着的琼花说:“小戚啊,你过来一下。” 厨子不说话了,示意她先过去看看经理有什么事。 琼花本来以为是跟楼下那个帮厨有关的,但走近一看到经理笑的跟菊花一样的脸,她觉得不对。 一个亲戚应该不至于经理高兴成这样。 “经理,您有什么吩咐?” 琼花这么问。 经理笑的都有点儿用力过度的意思了,说直白点,就跟宫斗剧里那跑来受宠宫妃面前献殷勤的太监一样。 “什么您啊您的,你叫我林叔就行,那什么,大老板过来了,想问问你工作情况。你这,过去汇报一下?” 经理笑着说。 琼花看了眼他,“老板叫我过去?” 这倒没有。 不过人家都问了,经理还能这么没眼色? “你去看看也不影响什么的啊!” 经理只能这么说,要不是顾忌着男女有别,他这会儿都上手把人给往办公室拽了。 琼花跟着他朝办公室走过去。 办公室里有一股淡淡的柑橘香,她在经理的示意下敲门,里面传来一声“进”。 她推开门进去。 大老板霍遇没坐在办公桌后面,他两条长腿屈着,坐在沙发上,身体往前倾,特别认真的在折纸。 用白纸折的,旁边儿能看到已经有一个折成功的精致天鹅了。 有人进来他头也不抬一下,继续叠着手里的纸,跟之前见过的那两次给她的印象一样。 随心所欲、肆无忌惮。 她不知道是不是经理理解过度了,还是他让人把她叫过来就是扔这儿晾着。 都无所谓。 她站着,静静的等他把玩他手里的折纸。 白色的纸张被翻来覆去,留下一道道痕迹,然后重叠,一只栩栩如生的漂亮蝴蝶出现在他手里。 这个时候他才懒洋洋的抬头,弯着藏蓝色的眼睛,笑着说毫不走心的道歉,“不好意思,没注意到你。” 琼花说:“没关系。” “我本来是想看看你会不会来的,你要是来了,那最好,你要是不来,那也算你躲过一劫。” 白色的蝴蝶在他修长仿佛艺术品的指尖翻转,像活过来了一样。 “戚八久,我想请你做一件事。” 霍遇抬头,笑着仰视她,藏蓝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有种澄澈感,像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儿在要礼物。 “你扮演一个人,接近我的好哥哥。霍随。” 她看上去很闲吗? 琼花:“抱歉,这个要求……” 【接近霍遇霍随,跟他们两个接触时间超过240小时】 【霍遇:00:12:03】 【霍随:00:00:00】 “…得加钱。” 琼花若无其事的说。 她观察了一下脑海里的那两串数字。 霍随的读秒在一点点的增加,所以是只要待在一个空间里就都算?不用身体接触? “当然,这算是你的外快,扮演期间,一天一千,表现好,一天一万。” 霍遇笑的很开心,眼里的蓝色都更明显了,他说:“如果你能哄的霍随跟你交往,那你可以一次性拿到一百万——如果你能把他哄的答应跟你订婚,那么,霍随的身家我可以帮你撕下来一半儿,最少也有十几个亿吧。” 一半就有十几个亿……他说的跟大白菜一样不值钱。 琼花说:“好,什么时候开始?” “现在。” 他刚才仔细认真叠好的蝴蝶被他随手扔出去,在她眼里打了个转之后落下去,落在地毯上。 “首先,你需要改一下形象。” 霍遇站起来,他身高最起码一米九,站在他身边,琼花都变得像个未成年了。 “霍随的白月光,可不是你这样的。” 霍遇抬脚往出走,“跟上。” 琼花跟在他身后出去,一出去就看到了殷殷切切,脸都要笑裂的经理,“那我后厨的工作?” “保留。” “如果你那时候还愿意过来上班。” 霍遇语气玩儿味。 往出走的路上一直在遇到人,有客人也有工作人员。 琼花发现只要在场不止她跟霍遇的时候,那个计时就会停止。 也就是说,这个接触的要求是在场只能有她跟目标两个人。 按照霍遇的要求,以后这个机会应该不少。 琼花给了匆忙走过来的周莲一个安抚的眼神,让周莲知道她是自愿跟过去的。 去的第一站就是造型设计工作室。 琼花只光看这里的装修跟这里的人的精气神,就知道这里便宜不了。 口罩被摘下,她垂眸坐在椅子上,对面就是镜子,她没有看。 过了几秒,她听到了一声重重的吐息,然后是一只有些凉的手指落在她脸上。 “妹妹,你这长相,就算披个麻袋好看,还需要做造型?” 说话的女人拆开固定头发的发圈。 长长的黑发倾泻而下,盖住了椅背。 “你放心。” 带着香气的女人又凑过来了,她微凉的指尖轻轻捏着琼花的下巴抬起来,琼花从始至终都是垂眸的模样。 她不知道,她这副样子,在镜子里看起来就像是被人强迫着抬起脸一样。 造型师也是见过很多漂亮的不得了的男女的,这还是第一次,什么装饰都没有,就是这么清清淡淡的样子,垂着眸,就让她脸都红了,心跳都加快了。 太妖孽了。 不不,不对,她的气质跟长相都不是刻意勾引人的那种。 她就是…造孽啊。 造型师撩起她的一缕头发,问她,“你有什么喜欢的类型吗?” 琼花抬眼,眸光里是灯光落下的亮,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霍遇没说?他让我扮演一个人,应该给你说过类型?” “…好像是说过,咳,不好意思。” 造型师没想到自己犯了个低级错误。 不过她觉得这也不怪她,毕竟谁看到不施粉黛都美的这么惊人的存在,都会想征询一下她自己的想法的。 而且这位说的是——霍先生把她当某个人的替身? 这样貌,替身? 这些有钱人可真是为所欲为啊。 造型师不好说什么,只能尽力把她搭配的更加好看。 因为盘着而微微弯曲的长发需要拉直一下,顺便做了个头发护理。 在这中间她给周莲发消息说了一下情况。 周莲那边儿过了好一会儿才回复消息。 [你喜欢老板?那你后面还住宿舍吗?] 喜欢? 琼花喜欢花花草草跟不说话的动物,会说话的人她不是很能喜欢的起来。 不过不喜欢她为什么要跟老板走?这中间解释起来很麻烦。 她干脆回了个:[嗯,有点儿,宿舍应该还是要住的,姐姐如果不方便的话,我到时候也可以找别的地方住。] 周莲没回复,应该是去忙了。 现在是凌晨一点多,这个时候酒吧里正是忙的时候。 琼花打开游戏看拍花花草草的视频,多看两眼都会觉得舒服很多。 头发弄完之后她左边儿的耳朵上坠了长长的金色流苏,流苏落在肩膀上,跟发丝混杂。 换了一件裙子。 是长裙,整体是白色的,小腿的那里重重叠叠有好几层。 她露在外面的肩膀跟锁骨被珍珠披肩给盖上了。 细小的珍珠里夹杂着碎冰银链,在灯光下散发出莹润又清冷的光。 她的头发被随意的梳开披散下去,手腕上戴上了夸张的红宝石手镯。 脚上踩的是低跟的缎带面鞋子。 琼花看了眼镜子里的人,这就是霍随白月光的风格? 造型师本来以为这位会盯着镜子里的人仔细看一下,结果谁知道人家扫了一眼就挪开了视线。 也是,人家长成这样,估计每天都看腻了。 最后整理了一下琼花的头发,让头发看起来更加蓬松一点儿之后,她就带着琼花出去了。 霍遇在看手机,手指一下下的往上划,很明显没有他喜欢的视频。 听到高跟鞋的声音,他抬头看过来,眼神一开始是很随意的,但在看到琼花的那一瞬间就变了。 他面无表情的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就在琼花觉得设计师可能没很好的还原他对那个白月光的形容导致他不高兴的时候,他忽然又笑了,那是一种兴奋的笑,就跟看到了什么有趣的玩具一样,整个人肉眼可见的精神起来了。 “很好。” 霍遇把卡递给旁边儿的人,这里是他朋友手底下的工作室,他来的次数不多,没在这里做过造型,所以没存钱,得刷卡。 等刷完卡的服务员过来了,霍遇接过卡,“走了。” 态度跟带着她进来的时候没有任何差别,很显然,他不吃忽然改装变好看这套。 “小姐,这是您换下来的衣服跟鞋子。” 服务员犹豫了一下,决定提着送人上车。 这种服务一般都是长期客户才有的,不过看这位的样貌,她感觉对方以后绝对会成为她们的长期客户。 琼花伸手接过她手里的两个袋子,在服务员有些无措的视线中跟在霍遇后面加快脚步出去。 要是走慢点,感觉这人会直接把她扔在这里不管。 坐着电梯一路下去,出一楼的时候有不少人的目光看过来,不过在触及她身边的霍遇之后都把视线收回去了。 “请上车。” 出去之后泊车小哥已经把车开过来了,这个时候霍遇又想起来自己屁股后面跟着一个人了,他抬手给拉开车门,手护在车门那里,回头笑的很甜蜜,就跟之前的冷淡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琼花不知道他闹什么毛病,看了他一眼之后就坐进副驾驶。 “砰” 车门关上,霍遇绕到另一边儿的驾驶座打开车门坐进来,关上车门,系安全带,然后说:“我改变想法了。” 琼花侧头看向他,只能看到他立体的面部,从侧面这个角度更凸显了面部的优越性。 “你跟他的白月光有些太像了…你假装我女朋友,假装成一心一意心里只有我的女朋友,然后勾引他,不是那种直白的勾引。” 他修长如玉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点击,似乎在思考着怎么教她去勾引别人。 “你要做到那种隐晦的勾引,就是不管谁来看都说不出来你的问题,都会觉得是别人冒犯你…回头我教给你。” 霍遇看了眼琼花的表情,感觉这个木头美人估计理解不了他的意思。 他真的是迫不及待想要看看他那个好哥哥,看到她的时候的样子了。 会失态吗?还是痛哭流涕? “今晚去我那里住——当然,如果你害怕的话,我可以送你回你住的地方。” 霍遇说。 “去你那儿。” 温柔好听的声音,带着一点点儿软软的尾音。 那是有些生疏的模样,一听就不是本市本地人。 霍遇轻笑了一声,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才发现自己握方向盘的手有些太用力了,手心发疼。 他略微松开一点儿,眼睛看着前面的路,“你不问问你跟那个白月光的区别?还有我为什么叫你扮白月光,目的是什么,不好奇?” 琼花一直在看脑海里的时间往上升。 这种不用多努力任务就在自己慢慢完成的感觉太棒了。 “那你的目的是什么?” 琼花问了一句。 车正在进入地下车库。 霍遇说:“不想说了。” “……” 他不是脑子有点儿问题吧? 琼花看了一眼他头发还挺浓密的脑袋。 地下车库很安静,这会儿是凌晨,除了酒吧之类的地方,其他地方本来人就不多。 她跟在霍遇旁边儿,坐着电梯一路上去,电梯打开之后正对着就是一扇门。 霍遇打开门,里面装修风格很……华丽。 是那种繁复到让人觉得贵气又优雅的华丽,色彩倒是挺单调的。 比起连墙角都做了雕刻纹路,白灰两种色彩让整个空间都充斥着一种冰冷感。 沙发是黑色的。 “客房在那里,那里面有卫生间。什么东西都是齐套的,不要穿的零零碎碎的跑出来问我浴衣在那里——你能穿的尺码明天会有人送过来,都是符合霍随白月光风格的尺码,你自己的衣服就等什么时候这一切结束了再穿。” 琼花点点头。 她走进客卧里面,门没关上,但数字不动了。 所以同一空间是连房间也不能分开? 霍遇跟霍随两个人每个人是240小时,目前霍随进展是0,霍遇的进展是接近半个小时,这才只是任务刚发布,她感觉还算轻松。 “明天我会把霍随白月光的一些风格说给你,并且教你一些基本礼仪…现在,你可以先睡一觉。” 霍遇打开冰箱拿出一瓶结了霜的矿泉水拧开仰头喝下去,水珠从他的下巴滑落在喉结上。 琼花的视线凝聚了一瞬间,手机的震动转移了她的注意力。 她点开看了一眼,是被她删掉的那个男人的好友申请以及质问。 “对了,为了真实性,从今天以后如果有人看到我们两个在一块儿出入,我对外的介绍都会是你是我女友,希望你能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说完这些他想了想,好像也没什么需要叮嘱的,就从客卧门口离开了。 琼花关上门,去卫生间洗漱,这里有摆装好的内衣裤,男女都有,她拿了自己尺码的女士内裤换上之后就去睡觉了。 客卧的什么都是随时能用的状态,不用她折腾来折腾去的。 “你在醉生酒吧上过班,然后对我一见钟情,展开了追求,在追求了我一个星期之后,我因为你的优秀表现,同意了你的追求。我们正式成为了男女朋友关系。” 霍遇看着手机说完,目光落在穿着简单的白色吊带衫跟外套的女人,她穿的非常普通。 即使是这样,随便儿往墙上一靠,都是一幅画。 还是那种举世闻名的大画家勾勒出的笔触鲜艳又温柔的色调。 很奇怪,明明她这么沉默,但给人的感觉却是有一种说不出的生命力。 像植物。 跟春天一样。 “我听人说,有很多人上辈子其实不是人,这辈子只是投胎成人了。” 霍遇盯着她,藏蓝色的眼睛像宝石,“你说你上辈子是动物还是人?” “……” 他的思维跳的太快了,完全没有关联,琼花反应了一下才道:“也许是人?” 她的回答估计是让霍遇不满意了。 他挑了下眉毛,“好,现在先开始勾引课程,你把你会的勾引方式展示给我看看。” 琼花:“……” 她说错了,这个任务还是有一些难点的。 勾引? 她想了想,走近霍遇。 霍遇坐在沙发上看着,没往后躲。 她伸出手,在即将触碰到他脸的时候停下,做出一副已经碰到他,在抚摸他脸的样子,垂眸看着他,尽量让自己的眼神变得更多情一些。 “这样行吗?” 琼花很轻声的问。 霍遇仰头看着她,眼神在闪烁,过了几秒,在琼花疑惑的视线里,他抬起手把她悬空在他脸侧的手拉下来,然后松开。 “很笨,根本一点儿都不行。” 他这么评价她的勾引方法。 琼花只能说:“那麻烦你教我。” 她想霍遇多教她一会儿,这样最起码她的任务进度能够加快。 霍遇喉结滚动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变得要笑不笑的,他说:“我教?我教你就学?” 不等琼花回答,他就自问自答,“对了,你是为了钱过来的,要勾引霍随,你不学这个学什么?” “好,我教你。” 霍遇的教,就是把他觉得好的,以及大众评审出来觉得暧昧顶个的电影片段挑出来,交给琼花让她看,让她学习,让她领悟。 然后他拿着车钥匙就往出走。 琼花坐在沙发上,正对面是从墙体里伸出来的电视屏幕,她偏头看向门口,“你去哪儿?” 霍遇换鞋的动作一顿,莫名觉得有种心虚。 他回头看了眼,琼花坐在沙发上,乌黑柔顺的头发有一缕落在肩膀上。让她看上去更加单薄瘦弱了。 他抓着门把手,“怎么,你看个电影还要我陪着?” “你是假女朋友啊小姐,别忘了你的身份,好吗?” 他用亲昵的语气说着惹人厌的话。 果然,坐在沙发上的人不再问他去干什么了。 霍遇出门了,坐着电梯下去的时候他在想,什么时候把这个人带到霍随面前好。 客厅里 琼花仔细的看着屏幕里几乎溢出来的暧昧荷尔蒙。 一个眼神一个对视都是充满张力的,是赤裸裸的勾引。 当然,也有隐晦的那种。 湿粘的雨水,渗透布料后贴在身上。 明显的,带着热气的曲线。 沉默而回避的视线,蜷缩着的粉色指尖。手心的汗湿,偷看的目光。 潮热的,澎湃而隐晦,黑暗色调的渲染。 欲言又止的神态,永远胆怯的眼神,不知所措的肢体,这些全都有着说不清的魅力。 琼花看的入神。 比起金发碧眼的那种火辣热浪,她更喜欢看这种隐晦而颤瑟的情动。 她细细的看着,一遍又一遍的琢磨,这是勾引吗? 不止,不止女性的隐晦允许。 还有男性的,那是更直白的,直白到仿佛这样很正常一样的勾引。 脱下的上衣,紧绷的肌肉,笑的阳光又灿烂。 她自己坐在客厅里看了一上午的电影,中午霍遇没回来,这里没有新鲜的菜什么的,她随便找了个泡面泡着吃了。 跟霍遇发消息问对方回不回来之后。她继续打开电影看着。 一直到下午六七点的时候,玄关的门才打开。 电视里传来暧昧的声音。 提着东西进来的霍遇一僵,他快速脱掉鞋子,大步走过来,看到了屏幕上的画面。 几乎被淹没在夜色的图画,根本没有暴露的画面,但那种声音就是让人面红耳赤。 霍遇:“…你从哪儿找的这些?” 琼花老实说:“从推荐上找来看的,你不是让我学习吗?” 无话可说。 “…行,给我看看你的学习成果。” 霍遇把手里提着的东西往地上一放,坐在沙发上。 琼花被突袭考试,短暂的慌了一秒之后飞速冷静下来,她闭上眼睛酝酿了几秒,在霍遇不耐烦之前睁开眼睛。 蝶翼样的眼睫颤抖着缓缓掀开,乌银丸样的眼睛轻轻看了他一眼,那一眼甚至称不上是看,就是点了一下,然后迅速收回。 霍遇却愣住了。 他看着坐在沙发上的人。 她穿着早上的衣服,但比起早上的冷淡,此时此刻的她似乎变成了一朵即将盛放的花,柔软的让任何人都可以揉捏。 凭空多了一点儿怯生生的感觉。 第10章 做小可怜的第10天 第10章 做小可怜的第10天 “咳。” 霍遇轻咳一声,身体往后靠在沙发上。 “你这个…” 他说:“天分不错。” 琼花坐在他对角的不远处,闻言缓缓笑了一下,不明显,很淡。 霍遇瞥过眼,他有心想要戏弄一下她,心里冒着一股说不出的火,要是以前,这股无名火他早就随便发泄出来了。 可现在他不想也不愿意这么随便的发泄怒火。 他心里有点儿微妙的清楚这是因为昨天才来这里的这里的这个女人。 她影响到他了。 以这么快的速度。 有点儿不妙。 这是一颗定时炸弹,这么好的存在,他可不能独占,得在他这里爆炸之前送到他的好哥哥手里。 “你练习的很不错,继续练习。” 霍遇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照片递给她。 琼花接过看了一眼,上面是一个十几岁的女生,穿着浅灰色长裙,黑色的长发随意披散着,镜头里只有她的背影,没有正面。 她听到霍遇说:“这就是霍随的白月光,他随身携带的一张照片。具体是谁不清楚,不过你跟她确实有相像的地方。” “你只有三天时间,三天之后我会带着你到霍家,那时候更方便你接触霍随——你要勾引霍随,但又不能让除了霍随以外的人感觉到,所以做事的时候尽量避免周围有别人,我有条件的话会给你提供机会跟帮助。” 霍遇摸了摸下巴,“哦对,我家里成员比较复杂,就不给你仔细介绍了,反正你也不会在那里久待。” 琼花边听边点头。 这很符合她的任务要求,简直就是给她的任务量身定制。 霍遇见她脸上没有因为他的话产生一点儿微妙的情绪,他有些控制不住的戾气,想砸东西。 他控制住了,站起来,“在练习的这几天你就先站在这里——对了。” 他掏出手机,打开摄像头,对琼花伸出一只手,嘴里说:“握住我的手,我要官宣你了,戚小姐。” 琼花抬手握住他好看的手,他的手摸起来并不柔软,有点儿硬,但皮肤的触感很滑,被握住的手抖了一下,她视线上移,他的脸被手机挡住了,看不清。 她听到一声照相的咔嚓声之后,手里的指尖就迫不及待的抽回去了,就跟她是什么需要回避的瘟疫一样。 “好了,三天后我过来接你,再见。” 霍遇转身就走。 门打开又关上,琼花没在意,她坐在沙发上目光看着前方,仿佛在发呆。 但其实是在看脑海里的计时器。 刚才霍遇有待够半个小时吗?没有,顶多就是十几分钟。 可是为什么…计时器一下显示多了半个多小时? 琼花回忆了一下昨天跟今天,得出一个结论。 是肢体接触。 刚才她跟霍遇的皮肤接触了。 昨天没有这种情况。 所以肢体接触可以加快进度。 那么有布料相隔的接触跟没有布料隔着的接触差别大吗? 这个得回头有机会再试试。 霍遇这一走,接下来的三天还真没回来过。 不过还算他有点儿心,给她安排了上门的厨娘,每天准时上门做饭,等她吃完把东西收拾了就走。 琼花每天的任务就是看电影,学习,看电影,学习。 她中间跟周莲联系过,不过周莲总是很忙的样子,说着说着就沉默,跟之前在出租屋里的时候动不动就有新话题完全不同。 就这么联系了一两次之后,琼花就放弃了。 她本来就不是一个热衷于维护周围社交的人。 她的生存需求很低,有食物,能保证自己活着就行。 她也不知道自己这种情况是不是被实验室折磨之后出现的创伤回溯症状。 “戚小姐,这是霍先生给您准备的礼服。” 第四天一早上,就有一堆人过来了。 先是让她挑礼服,挑完之后就是全身护理,然后做造型,头发被轻松的扎住。 礼服是缎面的斜肩款式,上面装饰少,布料也轻,方便活动。 浅紫色的珠光缎面让她像一颗被包裹的温润珍珠。 她自己不知道自己在别人眼里的样子,只任由其他人装扮自己。 手腕上被套上了珍珠手串,是那种繁复的,有大有小的手串。 脚上的鞋子这次不是低跟了,是高跟,流苏落在弓起的脚背上,跟精心画出来的一样。 等全部收拾好的时候已经到了傍晚六点多,这个时候霍遇已经到了。 琼花跟着他坐进车里,这次不是他开车,前面的驾驶座跟副驾驶都坐着人,琼花跟他坐在后面。 这辆车跟之前的那辆不一样,后面很宽敞舒服,她今天一大早醒来到这会儿都没休息过,很累。 她靠在柔软的皮革上,缓缓闭上眼睛。 旁边儿的霍遇在看她,视线很明显,她能感觉到。 不过她假装没发现。 不管霍遇在想什么,她这会儿都不想浪费功夫在不重要的人身上。 短短几个呼吸她就进入了深度睡眠。 没人发现,包括霍遇。 因为她依旧维持着好看的坐姿,闭着眼睛的样子看上去只是在轻轻的闭目养神,随时都能睁开眼睛的样子。 霍遇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他只是看着这个即将以他假女友的身份出现在其他人面前的女人,看的很仔细。 她身上散发着淡淡的香气,很好闻。 她长的是他从未见过的优秀,说实话,对于要把她送到霍随手上这件事,他有过极其短暂的后悔。 当然,那只是极其短暂的。 很快那种后悔就没了。 车缓缓停下,霍遇伸手想要叫醒琼花的下一秒,她自己醒了,很难让人相信她是在刚才的短短半个多小时里进行了一场深度睡眠。 她困倦的把眼里的水光眨掉,抬手打开车门出去。 还想着展示一下风度的霍遇:“……” 他也跟着打开车门下去了。 车门停在一栋跟城堡一样的建筑面前。 琼花站在门口看向里面,里面的地面上全部都铺着软垫,正对面能看到一条宽阔的弧形楼梯,然后楼梯往左右两边儿旋转延伸上去。 “走了,别怯场,你可是我女朋友。” 霍遇的手在她的后背按了按,示意她放松之后抬起自己的胳膊,让她挽住自己。 这种场面琼花在电影里看到过。 她挽住霍遇的胳膊,跟着他缓缓走进去。 里面有宴会正在进行,穿着礼服的男人坐在角落弹钢琴,音乐舒缓,这里的很多人穿的并不正式,都是很休闲的。 “这是我安排的。” 霍遇偏头,俯身靠近她的耳朵,用带笑的声音说:“这是把你介绍进这个圈子的第一步,高兴吗?” 琼花目光已经扫了一圈了,她不知道哪个是霍随,对霍遇莫名其妙的话,她点头,用那种亲昵的语调说:“高兴。” 她挽着他手臂的手往下滑,握住他的手。 为了防止他挣脱,她用了一点儿力气,不至于捏碎他的骨头,但也是普通人甩不开的程度。 这次是霍遇差点没反应过来,他手指动了动,没有挣脱手上那只努力捏紧的手。 是害怕? 还是觉得自己勾引不到霍随,所以就把目标换成他了? 呵,他见过的牛鬼蛇神多了去了,真不吃这幼稚的勾引。 作为这场宴会的举办者,霍遇一进来不可避免的就被认识的朋友抓住了,有人跟他关系不错,得到了被他介绍给琼花的机会。 更多的是只能在旁边儿听着的陪客,他们的目光止不住的往她身上放。 不管是因为霍遇认真的态度,还是她的长相,他们都摆不出,也不会摆出不欢迎的姿态。 在一方有意迎合的情况下,琼花也跟他们说了几句话,也就只有几句,因为不停有人在过来跟霍遇说话。 有人身边带的还是明星,是火到琼花之前在黎安都有耳闻程度的明星。 她多看了那个男明星一眼,对方似乎察觉了,对她眨了一下眼睛。 嗯——是勾引,暧昧。 很明显,很拙劣的那种。 希望她勾引人得时候演技不要这么差。 琼花垂眸看着地面的地毯。 旁边儿的霍遇似笑非笑,“你这个小男友挺活跃的。” 长发女人捋了下自己的长发,并不在意的样子,“年轻人嘛,喜欢看美人很正常。说真的,你这女朋友可得好好交往,要不然回头要是分手了,我都心动的想追一下。” 她说着还对琼花做了个飞吻,不油腻,反而做作的有点可爱。 琼花眉眼柔和下来。 女人看到她柔和下来的眉眼,愣了一下,然后再霍遇看向她之前拉着自己的小男友走了。 乖乖。 这霍遇从哪儿找到的这么个神仙? 顶级的皮相,矛盾的气质,温柔底色的灵魂,单拿出来都很吸引人,现在这三个凑一块儿了。 如果说刚才是故意逗美人玩儿,那她这会儿就是真有点意动了。 这么个人,就算用不了。只摆在那里放着,她每天就都心情愉悦啊。 “…姐姐?姐姐?” 明星本来是冷着脸的,但冷了一会儿发现人没跟以前一样凑过来哄他,他就有点儿慌了,低着头凑过去,“你……” 一只手贴上他妆容精致的脸,他来不及装出别扭害羞的模样,就听到了女友叹息的声音。 “…以前觉得你这张脸,这个年龄段的内娱里没有能比得上的,现在看看…好像也就普通。” 要是换以前被这么说,明星早就甩脸子走了,但他这会儿能感觉到,这次他要是甩脸走了,她绝对不会跟以前一样追着他哄。 所以他只能失落的把她抱在怀里说:“谁又能长成那位女士一样呢?不是谁都那么幸运的。” 靠在他怀里的女人冷不丁说:“你还瘦,骨头都硌到我了。” 明星:“……” 那边儿两个小情侣的事儿琼花不清楚。 周围凑过来的人终于告一段落了,霍遇撩了撩她耳畔的发丝,凑在她耳边说:“霍随在楼上,这会儿不会有人上去打扰你们,去吧,别让我失望。” 说完离开她耳畔,用正常声音说:“累了就去楼上休息,我等会儿上去陪你,好吗?” 琼花松开抓着他的手,两条手臂伸展抱了他一下后松开,“好,我在上面等你。” 她转身提着裙摆往楼上走。 被留下的霍遇僵硬了一会儿,随后若无其事的去跟其他人说话。 霍遇说了是楼上,却没说霍随在哪一层。 琼花站在二楼看了一眼,感觉这里应该没有,就继续往上走。 楼梯口有人看着,对她乱走并没有做出限制,一直在微笑着看她行动。 她在三楼走了一圈,坐在摆放的沙发上休息。 这里有点类似于花房,除了有几个圆桌跟小沙发之外,更多的是盛开的花朵,这些花都被照顾的很好。 她干脆在这里歇脚,免得做的太明显了。 霍遇说了,让她勾引,但不能勾引的人尽皆知。 今天找不到就算了,总有能找到的时候。 她窝在柔软的沙发里,又陷入了深度睡眠,身体在修复前段时间因为新异能而造成的过度消耗。 守在门口的看到走过来的人,低声说:“霍遇先生的女朋友在里面睡着了。” “女朋友?” 颇为清雅的声音,霍随长着一张跟霍遇没有什么差别的脸,他轻声复述了一遍,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忽然察觉到什么,低头看了看。 随后他打开门走进去。 守在门口的人跟没看见一样,抬手把门关上了。 门内。 霍随在看清窝在沙发里的人之后就停住了。 有一秒,也可能更多,他的袖筒鼓动了一下。 他抬脚,有些踉跄的朝单人沙发上睡着的人走过去。 她显然睡熟了,他发出的脚步声都没把她惊醒。 走近了,一抬手就能碰到她了,他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缓缓屈膝蹲下,藏蓝色的眼睛仿若冰川上深邃的湖水。 琼花忽然惊醒了,她睁开眼睛就看到霍遇屈膝蹲在她旁边儿,膝盖要是再往下一点儿贴着地面那就成单膝跪地了。 她半睁着眼睛看霍遇,“霍遇”也在看着她。 她伸手,指尖触碰到他冷白的脸颊,“我没找到他。” 她带着一点儿睡意,“你上来干什么?” “…看看你饿不饿。” “霍遇”伸手拢住她触摸他脸颊的指尖,偏头,用干燥柔软的唇吻了吻,“很累吗?” 琼花静静的看着他,“霍遇”目光沉静回视她,眼神里有什么在波动。 空气中有什么在蔓延,让呼吸都变得艰涩了一些。 忽然,琼花展颜一笑,张开手臂,整个人朝屈膝蹲下的“霍遇”抱过去。 “霍遇”下意识抱住她,清晰的感觉到她收拢了抱着他的手臂,用柔软的脸颊在他的脖子上撒娇一样蹭了蹭。 说话突出的湿气粘湿了他的脖颈,连同他的灵魂都附上了一层澎湃的潮热。 粗大的喉结无意识的攒动。 他抱着她的手臂收紧,几乎把她从矮矮的沙发上抱到自己腿上,两人严丝合缝的贴着,能够清晰的感觉到对方的心跳。 一声,一声,更加剧烈鼓噪。 “好累啊。” 琼花脸颊贴着他的肩膀,手指在他的耳朵上轻轻摩挲,“抱我去客房休息好不好?” 她困倦的说。 “……好。” “霍遇”说。 他把她抱起来,不是公主抱,是让她坐在自己的小臂上,让她维持着趴在他肩膀上抱着他的姿势。 柔软紧贴着小臂,他仿佛感觉不到一样,就这么抱着人,一只手贴着她的脊背,防止她不小心摔下去,抱着她出了这里。 守在门外的佣人看到这一幕,瞳孔颤抖了一下,紧接着就跟没看见一样低下头。 其他佣人的动作跟他就像复制黏贴。 霍随把人抱到了楼上的客房里。 每个人一层楼,放霍遇那层楼不行,他这层楼不行,风流的父亲所在的楼下更不行,只能把人送到楼上,那是一年到头回来不了几次的小叔住的地方。 他把她放在客房柔软的床上,给她脱了鞋,“记得洗澡。” 他克制有礼的叮嘱完这些就要走。 一只柔软的手拽住了他。 “…等我睡着再走,好吗?” 霍随发现自己简直无法抵抗。 他只能坐在床边的地毯上,脊背靠着床,被她抓着手,却不看她,“好。” 床上的人没说话,好像已经睡着了,抓着他手臂的手也在一点点儿的缓缓松开。 在彻底松开的时候,冷白色,骨节分明的大手反包住了那只柔软的手。 霍随眉头紧皱,不耐烦一样的坐着,一直到半个多小时以后才离开。 他离开之后,琼花缓缓睁开眼。 在看到霍随的时间变成了一个多小时之后,她闭着眼睛继续睡觉。 半夜才爬起来把妆洗了,衣服换了,然后继续睡觉。 这时候又不太睡得着了。 在醉生酒吧工作了这么些时间,她的作息已经有些固定了。 睡不着她干脆捋了一下。 霍随看样子并不排斥假装自己是霍遇。 看来他对白月光挺执着的,宁愿自己被认成别人也要接近像白月光的人。 以后可以利用这一点刷他的时间。 之前在花房里她一开始的确是认错人了,不是有意的。等看到脑海里的数值之后她就发现了,这时候霍随已经认下自己是霍遇了。 琼花犹豫了一下就顺着他的戏演。 毕竟这样对她有利。 刚才那一通下来,霍随的时间接近两个小时了。 她肚子饿了,起身穿着睡衣往外面走,打开门顺着走廊过去,就看到了守在那里的佣人。 是个女生,看到她之后露出笑容,声音轻柔的问:“戚小姐,请问您需要什么?” 琼花脚步一停,“我肚子饿了,能麻烦你给我拿一些吃的吗?” “当然可以,您稍等,我是给您送到房间里还是您打算找个风景不错的地方吃?或者去影音室边看电影边吃?” 她给琼花提供了很多选项。 琼花说:“影音室吧。” 正好她睡不着。 “好的,这层没有影音室,您请跟我过来……” 佣人带琼花进了影音室之后又给她拿了一些零食之类的放好,然后让她自己选择影片,对方去拿吃的了,全程都很友好。 出乎意料的友好。 琼花蜷缩着腿,半躺在躺椅上,挑了一个解密影片开始看。 过了大概不到十分钟,就有人敲门了。 她把影片暂停,让外面的人进来。 推门进来的不是佣人,而是霍遇。 霍遇跟霍随长的虽然一样,但他们的眼睛有细微的差别,当然,差别更大的是他们的气质。 影音室的门被关上,霍遇推着餐车缓缓走过来,靠在旁边儿没往下放的按摩椅上,看着琼花睡衣下露出的小腿。 白的跟嫩牛奶一样,比奶冻还嫩。 难怪一上手就把霍随给勾上了。 琼花把睡衣衣摆拉一下,遮住小腿,“有什么事吗?” “进展不错,来的第一天就抱上了。” 霍遇先夸了一句,随后问:“不过你是不是忘了,我说了,勾引的不要那么明显,你这样让所有人都知道我被戴绿帽子——很违背道德啊戚八久女士。” 他俯身凑近她,她没躲开,两个人的距离那么近,呼吸的空气都是交换的,带着温度。 霍遇感觉肺部像是进了什么小绒毛一样,很痒,非常不适,他现在就跟憋到不能再憋的炸药桶一样,不用点就想着。 “我们做的事本来就不道德。”琼花往后靠着躺椅,“你之前没说过不能给别人知道……我知道了,下次我会注意的。” 她感觉现在的霍遇状态不太对。 很奇怪。 他好像在愤怒。 可是让她勾引霍随的人就是他自己,他总不能到这时候又不高兴了吧? 早就知道的事有什么好不高兴的? 难道……霍遇是兄控? 琼花想到了自己在黎安做网络聊天室的时候,遇到的一些过于畸形的想法。 她看霍遇的眼神变了。 霍遇察觉到了,他被这种眼神看的愤怒都按下去了一些,有点儿毛骨悚然。 他双手抱胸,胸部肌肉被挤压的明显,这是一个充满防备的动作,“你那什么眼神?” “…没什么。” 琼花说:“我只是想到了一个可能……而且,他只是因为以为我把他错认成你了,才会做出那种亲密的举动,你不要误会。” 为了霍遇吃醋提前终止协议把她送走,她决定哄哄他,让他以为霍随一点儿想法都没有,这样他应该能安分一点儿? “误会?我能误会什么?我有什么好误会的?” 霍遇笑出了声,他眼睛都笑弯了,“你不会是以为我在吃醋?你真是…下次梦游的时候选白天,那更应景一些。” 他满脸真诚。 琼花:“……” 第11章 做小可怜的第11天 第11章 做小可怜的第11天 在说了贬低她的话之后霍遇似乎终于觉得舒服了,站直身体就出去了。 影音室的琼花看看推车上的食物,又看看消失在门后的霍遇,皱了下眉,开始吃东西。 霍遇刚才那些话对于爱慕他的人来说是一种打击,不过她不爱慕他。 她只想要完成任务。 餐车上东西不少,她全都吃了。 吃完看了两部电影,在天快亮起的时候回了房间继续睡觉。 一觉睡到下午,她在床上侧躺着,眼睛一睁开就看到落地窗外面被狂风吹的晃动的浓绿树叶。 这是城堡一样的别墅后面,采光没有正对南边儿那里好,正对着的是一片浓绿。 她静静的躺着看了好一会儿,手机震动响了好几下,她没管。 看了一会儿树,她伸手把手机抓过来打开,里面是孙殷给她发来的消息。 孙殷就是那个身体快要觉醒超能力的男生。 [姐姐,我感觉我不太对劲儿……] [姐姐,我可以见见你吗?] [姐姐] 三条微信,再没了。 她从床上坐起来,看样子,他这是彻底觉醒超能力了? 她记得那时候她闻到了很浓郁的自然的味道,里面掺杂着烧焦一样的气息。 是火还是什么? 指尖在手机侧面点了点,最终还是没有回复消息,是什么都与她无关。 琼花看向房间,发现房间门口的位置放着推拉的衣架,上面挂着很多种衣服,裙装裤装都有,随便她选择。 传了棉麻的衬衫加长裤,她踩着拖鞋出去。 昨天看到佣人的位置换了个人,是轮值,轮过来的还是一位女性,见到她很友好,要给她提供帮助。 被她拒绝了。 “霍遇去哪儿了?” 佣人微笑着说:“这个是先生的隐私,我们不方便透露,您可以打电话询问一下。” 她眼里都是善意的鼓励,可惜琼花跟霍遇并不是真的,两人的关系也没好到互报行程的地步。 琼花也笑了一下,“好,我回头问他。” 她在这层随便走了走之后就下楼去了一楼后面。 在这里她看到了很多棵大树往远处蔓延,这些都是她窗景的来源。 她走了几步,坐在一棵大树下面休息。 没有人出现。 霍遇没有,霍随也没有。 本来以昨天霍随的动作,她还以为他今天会盯着,然后跟过来。 有点麻烦了。 不过也不是不能解决。 她想着,忽然抬头看向远方的天空。 云层并不厚,只是轻微的堆叠着,但雷电的声音却是清晰的不得了。 有狂风刮过来,风很大,吹的她有种双脚都要离地的错觉。 她把发丝挽到耳后,看着远方。 * “我靠我靠我靠!!” 手碰到床边儿的男生痛的缩回手,整个人都麻了,“哪个鳖孙把电线接床上了?我靠老子差点人都直了!” “啊?没有吧?” 学习中的舍友抬头一看,“那是人家孙殷的床,你眼瞎啊乱爬就算了还胡说,不知道孙殷生病了?” “我才刚回来…行吧。” 身上带着酒气的男人换了个床,也不管是不是自己的就躺上去了。 “草草草,外面现在狂风大作,我怀疑是某位大能在渡劫。” 提着好几盒饭菜走进来的舍友搓了搓自己的指尖,“你们说咱们这儿会不会有人觉醒超能力啊?” “觉醒也没用,还不是被那些早八百年觉醒的大佬压的严严实实一点儿水花没有。” “国外的超能力者是真滋润啊,ins上又有人晒土豪粉丝给转的钱了。” “有啥好羡慕的,那些地方可没我们这儿安全……对了,你们说这怪风是不是说明周围又发生什么危险了?” “有可能——孙殷,你的炒饭给你放桌子上了啊。”分饭的舍友提高声音说了一句。 上铺抬起一只手摆了摆,又落下了,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儿。 看书的舍友好心提醒,“你要是实在扛不住就去医院,你又不缺钱,有什么好抗的……” 上铺没人应声,他也懒得说,就低头吃饭。 孙殷躺在柔软的被子上,整个人跟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他拿起手机一直刷新着聊天界面。 没有 没有 还是没有。 她没回复他。 孙殷其实之前不是很明白为什么对他爱搭不理的她一开始会突兀的接近他。 但最近几天,在身上逐渐出现异常,且他感觉越来越熟悉,对这种异常可控的时候。 他鬼使神差的意识到,之前他为什么会觉得她很特殊了。 因为跟她比起来,他就像是一个正在努力破壳的幼体,天生就会被强大的同类吸引。 她那时候闻过他的脖子之后对他开始变得冷淡,是因为觉得他太弱小,还是因为什么? 他给出了试探。 但对面根本不接茬。 像是完全不在乎他。 确实一点儿都不在乎他。 孙殷深深吐出一口气。 等等,再等等。 * “你好。” 一个半透明的虚影出现在琼花面前。 琼花坐在椅子上,宽容的棉麻裤腿被吹的紧贴在腿上,冷嗖嗖的,只是随便绑了一下的长发被狂风吹的乱飞,整个人就像脆弱纯洁的花朵。 以至于虚影都怀疑自己是不是找错人了。 这么弱小的存在,怎么可能是关键所在? 琼花看着虚影。 因为前不久完成任务之后获得的奖励,她的身体状况现在非常好,她用一些异能并不会对她造成负面影响,因此她用了。 她眨了下眼睛,眼前的虚影变成了虚无缥缈的能量,这股能量跟周围的一切都不融合,一直在崩溃又修复。 不过好像就快坚持不住了。 “我接下来要说的话在你听来可能会很荒诞,但我说的都是实话。” 虚影满脸认真。 它的面部分布着类似于机械光纤的存在,但又有着跟人类几乎完全无差别的皮肤质感,让人分不清它到底是什么生命。 “这颗星球即将跟灾难融合——灾难是指,已经彻底被入侵了的星球,所有的灾难过去都是这颗星球…这么说你听起来可能有些混乱,你可以看做是平行空间。” 虚影的手动着,满脸严峻的跟琼花说:“过去,或者说未来的星球,为了延缓星球在灾难中迅速灭亡,它们会试图吞噬这个星球,或者跟这个星球融合。” “灾难是那些星球的统称,事实上,我们完全不确定到底有多少个星球被污染成为了灾难。” 琼花一只手压住耳畔想要飞舞的头发,一边安静的听着它说话。 “我们所处的时间线的星球已经被吞噬了,这里是炼狱,没有一个人类会想自己的家园变成这样。” “我们能够出现在你面前,证明你是被认可的,可以改变既定命运的一员。” 它的声音变得复杂,仿佛由不同的人说着同一句话。 “请坚定的拒绝灾难的来临,保护好你们的家园。” 琼花说:“这话,你们只跟我一个人说了?” “不,实际上,还有其他的,同样是能够挣脱命运的存在。” 那就行。 琼花还以为自己要在完成任务的时候顺便拯救世界,看来是不用了。 它说:“融渗已经出现,把外来者驱逐,保护好你们的家园,不要变成跟我们一样可悲的存在。” 融渗,外来者,这对琼花来说都是陌生的词汇。 眼前的虚影消散了。 狂风也在消弭。 之前还堆叠着阴云的天空云层散去,变得蔚蓝,天光大亮。 琼花低头把刚才狂风席卷过来,吹到她膝盖跟发丝间的花瓣捡下来。 是牡丹花的花瓣,带着一点儿水汽,味道很香。 她拾取的时候手上也沾了香气。 有佣人快步过来,担心的问:“戚小姐,刚才风太大了。您没事吧?” 琼花摇摇头,刚想说没事,就听到尖锐的警报声响起。 她来自黎安,听到这种几乎是每月都有一两次的警报声,第一反应就是站起来往建筑掩体里躲。 来关心她的佣人似乎是第一次听这种警报声,茫然又新奇的看着远处,“戚小姐你听,有鸣笛声,今天是什么纪念日吗?” 琼花:“……” “这是危险,自行躲避的提示。” 琼花拉着佣人快速朝不远处的城堡走去。 很快,天光骤然亮了一下,紧接着是巨大的,让人站立不稳的震动声跟轰鸣声。 琼花看上去单薄,整个人却稳稳站在原地没动,反而是看上去更稳当的佣人控制不住左右晃动,脸色是肉眼可见的变白,声音在逐渐消弭的轰鸣声中听起来很小,“出什么事儿了?!我们被袭击了?!” 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 琼花觉得应该不是袭击,而是……坍塌。 她看到了,浓郁的,形状不同的能量粒子在飘洒。 这些能量粒子更为暴躁,跟这个世界上原本存在的,有差别。 琼花松开抓着佣人胳膊的手,“你说的有可能。” 佣人这会儿都有些六神无主了,她想说什么,余光看到因为刚才大地震动而从别墅里跑出来的同事,松了口气。 不管怎么样,人多力量大,肯定会有解决方法的。 这下没有人顾忌什么规矩了,有人凑过来问琼花跟她身边的佣人,刚才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会突然地震。 琼花还没说话,佣人已经有些激动的复述了一下刚才发生的所有事。 最后总结了一下,“还是戚小姐反应快,要不是戚小姐,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完全不提实际上,就算没有琼花,她自己站在空地上也不会有危险。 这就是职业素养,任何时候都不忘捧一下自己的老板。 琼花并没有在意。 她在看这些佣人。 跟之前的,能量粒子不会进入普通人的身体不同,现在更为暴戾的能量粒子对人体没有一点儿排斥,正在跃跃欲试的往人类身体里挤。 要给佣人们把能量粒子给隔绝了吗? 可这些存在是觉醒超能力的关键,如果有了这些能量粒子,每个人不用药剂跟濒临极限的体验,就能够获得超能力。 她现在隔绝了,佣人们没有觉醒超能力,后面面对危险会毫无还手之力。 琼花终究还是没动。 所有人在外面待了几分钟,就听到了由远及近的汽车轰鸣,然后是刹车声。 车从别墅侧面开到了后面,驾驶座的人打开车门下来,迈着两条长腿朝琼花走过来。 来人藏蓝色的眼睛在明媚的阳光下有种波光粼粼的感觉。 琼花两步上前,伸手抱住面色难看的男人,“霍遇,你怎么才来?” 霍随一僵,垂着的两条手臂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忍住诱惑,抬起来抱住怀里的人。 他目光看向那些佣人。 没有一个佣人盯着这边儿。 她们老老实实的低头看着地面。 霍随这才收回目光。 为了防止出现佣人认错雇佣者这种尴尬的场面,在她们被录用之后,管家就会教给她们怎么辨认两位双胞胎雇主。 霍家每个人的私人物品上都会有他们的名字,地方不同,不熟悉的人看不到,但佣人看的多了,基本一眼就能分辨出来,而且这车…很明显是霍随先生的。 自己抱兄弟女朋友什么的。 刺激是刺激,就是好像有些不道德。 这么想着,却没人出声提醒。 一是因为打断女士这么寻求安慰很尴尬。 二是因为霍先生很明显的是自愿假扮另一位霍先生,并且怕她们拆穿。 所以,就干脆就当这位是霍遇先生就好了。 霍随抱着怀里香香软软的人,恨不得把人抱起来,让她双脚离地只能窝在他怀里。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跟怀里人说:“抱歉,我回来晚了。” 怀里的人撒娇一样,轻轻拽了一下他的衣摆,“下次别这样。” 霍随:“好。” 他喉结滚动,想说什么,忽然又有车声响起。 他抱着琼花的手紧了紧,忽然俯身,鼻尖凑在她脖颈的位置,跟窒息中忽然找到空气一样的人类一样,贪婪的深吸一口气后直接把人抱起来。 琼花突然被迫双脚离地,她的胳膊还在霍随的肩膀上,感觉自己就跟一个大号娃娃一样。 她闭上眼睛,往他怀里蜷缩了一下,手不可避免的倾斜,自然而然的搭在了霍随的脖子上。 比起霍遇的不打领带,领口也敞开,霍随的衬衫扣子是一直扣到最上面那一颗的。 指腹贴在动脉上,很危险。 霍随却只是脚步顿了一下就继续走,还安慰怀里的人,“别墅当初建的时候就考虑到地震的情况,你别怕,刚才也不是地震,不会有余震的。” 他怎么清楚刚才不是地震? 按照正常人思维,警报响了,又突然地震,很容易联想到一块儿吧? 除非他跟她一样,有另外的视角——他也是异能者? 琼花想了一下就不想了,毕竟她的任务不是追寻霍随的秘密,而是跟他们兄弟两个每人独处超过240小时。 现在她的指尖跟他的皮肤相贴,时间在以倍速积累。 琼花被抱到楼上自己住过的房间里,霍随没有跟她多待一会儿就走了,琼花估计是因为霍遇可能回来了,说不定那个汽车声就跟霍遇有关。 不过霍随走了之后再没人过来,佣人们也在短暂的慌乱之后都回到了自己的岗位。 接下来的两天倒是比较平静,霍遇跟霍随两个不知道在忙什么,没一个人回别墅。 反而是他们俩的亲爹亲妈回了一趟别墅,两人吵了一架之后就各自离开了,从头到尾都没人提要看一看琼花这个霍遇的女朋友,很显然并不在意。 第三天的时候,琼花接到了周莲的电话。 周莲想跟她一起吃顿饭,说说话。 正好这几天霍家双胞胎不回来,没机会刷时长,琼花也不守在这里了,就回了一趟宿舍。 这里还是她走时候的样子。 她到了之后过了一会儿周莲才急匆匆的赶回来。 好像是约会中途离开的,因为她手里拿了一捧不算大,却很水灵的香水冰百合,看上去半透明一样,很好看。 她穿的也格外亮眼,高腰开叉紧身黑色西装裙加珠光白法式繁复衬衫,丝带从敞开的锁骨下方垂落,头发微微卷过,脸上画着很适合她的淡妆。 她这样子完全可以去拍时尚杂志封面了。 不是极致的美貌,但那种冷淡的气质跟精心的搭配,都很好看。 琼花感觉眼前一亮,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麻袋一样的碎花长裙,感觉人跟人就是不一样。 “姐,我是不是打扰你约会了?” 琼花站起来走过去,把她手里提着的食物包装袋接过来,里面冒出好闻的香气。 是她喜欢的。 只要是好吃的,琼花都很喜欢。 “约会?没有,我没有对象。” 周莲咬了咬唇,把百合放在桌子上,“对了,你跟老板相处的怎么样?” 琼花正在看袋子里都是什么好吃的,闻言就说:“挺好的,他家里人挺好的。” 主要是佣人真的很友好。 没一个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 “…那就好。” 周莲提着的那股气忽然就泄了,她轻轻吐出一口气,“今天你尝尝我手艺吧,你在这儿住的那些天,都是你做饭,还没尝过我做的呢。” “好啊。” 琼花一口答应。 “对了。” 琼花感觉周莲走近了,她抬头看过去,一支冰百合递到她鼻尖下,她看到周莲笑了一下,眼神很软,这种软软的眼神她还是第一次在周莲眼里看到,她以前总是凌厉,理智,充满野心的。 今天的周莲确实很不一样。 琼花想着,听到她说:“我在回家的路上路过一家花店,里面的花很好看。就买了一束,送你一支。” 琼花接过百合的枝,上面还残留着周莲握过之后留下的体温。 周莲用力眨了眨眼睛,“你不会嫌我小气,有这么多却只给你一朵吧?” 这是什么话。 琼花摇头,“不会。” 周莲用虎牙咬了一下唇角,尝到了血腥味,她笑着说:“那就好,行了,你坐着等吃。我去做饭。” 她踩着高跟鞋,穿着这么漂亮的一身,随便围了个围裙就进了厨房。 她穿的这么好看,好像不该待在厨房,琼花进去想把她换出来,或者建议她们俩干脆去外面吃,都被驳回了,还被从厨房里给推出来了。 琼花看了一眼厨房,那个破了之后被她用纸壳堵着的窗户已经换上了新玻璃,不过她的纸壳还是有象征意义的架在那里。 吃饭的时候周莲跟琼花聊了一下这几天酒吧发生的事情,又问她有没有感觉到地震,听到她感觉到了,就叮嘱她这段时间别乱跑之类的。 她跟琼花说了很多,好像这次她们的见面就真的只是来聊天的。 琼花感觉她有心事,不过自己猜不透。 目送周莲走进醉生酒吧,她在昏黄夕阳下看了看指尖盛开的冰百合。 所以会是什么心事? 周莲最近状态比较萎靡,搞得经理都想找她谈话的时候,今天突然就恢复正常了。 其他人不知道,也不好乱猜到底怎么回事。 跟往常一样,一直工作到凌晨四点,酒吧里的人几乎没有了,该收尾的都收尾了,工作人员才下班。 今天太阳好,太阳能路灯吸收够充分,回家的整条路都是亮的。 周莲跟其他人打招呼之后就往回走,这段路其实不长,但走着走着,她忽然感觉背后发凉。 这种感觉已经不是第一次出现了。 她回过头看去,一切正常,宽阔的大路上除了她跟停着的几辆僵尸车之外,没有任何存在。 周莲看了几秒,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她听到了若有若无的,沙踏沙踏的脚步声。 周莲一瞬间从脚底凉到了头皮,整个人都跟被一根针穿透了一样。 之前,在戚八久来酒吧之前,她就感觉到过有人跟踪她,甚至听隐约的脚步声。 她调过监控,没人跟着她物业说是她可能作息颠倒,压力太大精神出问题了。 再加上没多久戚八久住进来,之后每天晚上都是两个人一块儿上下班,再也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她自己也就把之前的那种情况当成了压力太大导致的。 但现在……真的是压力太大了吗? 她仿佛什么都没察觉,只是隐隐加快了脚步。 那个脚步声,却一直跟在她身后,一直跟着。 第12章 做小可怜的第12天 第12章 做小可怜的第12天 周莲浑身冷汗,手心的汗液多到她拉了两次拉链才把手提包拉开取出里面的防身喷雾。 哪怕她心里知道这个东西在这种时候,很可能起不上太大的作用,但她依旧如同握着救命稻草一样,紧紧握着防身喷雾。 心里在不停的祈祷着,这些都是自己的错觉,但神经末梢颤抖的恐惧,告诉她,她很可能要迎来死亡了。 她不想死。 她还有很多想做的事情没有做,她必须得想办法救自己。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清晰了,死神的镰刀的一样在靠近,几乎下一点她就能感觉到冰冷的呼吸拍打在的脖颈后面。 终于,她距离自己租住的大楼只有几米远了。 人类总是奇怪的,就像她非常清楚如果她的身后有非人类的存在跟踪,那么普通的门不可能抵挡得住对方。 她很清楚。 她甚至想到了自己身后的,看不见相貌的东西可能是什么。 觉醒超能力的超能力者。 或者那些总在刚出现的时候就被解决的差不多的怪物。 这两个存在都不是她这个普通人可以抵抗的。 可即使明知道大门不能阻挡什么,她依旧发了疯的踢开脚上的高跟鞋够狂奔向大门,以平生最快的速度按开了密码。 “呼哧呼哧” 人类跑累之后才会出现的声音出现在她身后,速度在加快接近。 就要贴上她了。 周莲浑身鸡皮疙瘩不受控制的冒出来,她用力甩上门,能听到有什么东西撞到大门上大出了声音,还有疼痛的呻吟跟地生的咒骂。 是一个男性的声音,听声音估计平时烟酒都沾,所以嗓子很粗哑难听。 这是一个觉醒了隐形能力的超能力者。 但他的其他地方还跟普通人一样。 意识到这点之后周莲松了口气。 一样就证明接下来她可以用符合普通人的办法对付回去。 她刚松了口气,忽然就听到了一声轻响。 防盗大门好像被什么触碰到了。 然后,在她的视野里,防盗门从门把手的位置开始消失。 不是变得透明,而是跟被橡皮擦擦掉一样消失了。 周莲有一瞬间的腿软。 “臭彪子,你还能跑哪儿去?” 故意吓人一样,男人说话的声音很慢,同时还伴随着一阵阵怪笑声。 周莲没说话,她快步朝电梯的方向走过去,想趁着对方似乎还没闯进来的时候,上去回自己房间。 国家没有公开官方超能力者的电话,她现在就算求救,也只能等到普通警方给她收尸。 甚至可能她的死都不会被报道出去,她看一些国际新闻上说,有部分超能力者,其实私底下有很奇怪的怪癖,比如杀人虐杀之类的。 但是因为这些超能力者带来的利益更大,能救的人更多,支持他们的人也很多,所以那些被实锤了有杀人行为的超能力者,依旧活跃在国外大众人的视野里。 那些死去的普通人,要么是被归类在了灾难性的袭击事件里,要么就是直接被标定为失踪。 她会是自杀还是失踪? 周莲不知道。 也许都不会,而是正常调查,毕竟国内的情况要比其他国家好很多。 很倒霉,电梯出故障了,停在二楼,她怎么按都不下来。 这个时候她也不敢去需要路过大厅的对面电梯了,她推开安全通道,光脚踩在楼梯上努力的往上跑。 混浊的气息在她身后跟上来,带着含糊又恶心的笑,她仿佛闻到了血腥味。 有什么像是钩子一样的东西狠狠在她的腰侧刮了一下,她腰侧的衣服瞬间开裂,皮肤也裂开了三道血淋淋的大口子,空气中都多了更多的血腥味。 周莲疼的整个人砸在楼梯上,几乎瞬间就失去了行动能力。 “嘿……臭……” 一条浅绿色的藤蔓从楼梯上方延伸下来,一道慢吞吞的脚步往下走。 正在骂人的声音一卡,似乎突然就不会说话了。 他脊背冒出冷汗。 楼梯上的脚步声还在传来,且越来越近。 浅绿色的,细细的藤蔓弯曲着捡起砸在楼梯上正在一直出血的周莲。 绿色的藤蔓上跳出一个又一个浅绿色的光团落在周莲身上,治疗她身上的伤口,与此同时,周莲产生了巨大的困意。 在眼睛闭合的最后一秒,她看到走下来的人,穿着裙子。 是个女生——这么一想,似乎一下就觉得莫名安心了。 她彻底陷入了黑暗。 琼花摊开的一只手里躺着一颗种子,藤蔓就是从种子里蔓延出去的。 她满脸的困倦。 刚才极其突然的,她身体里的能量混乱了。 这种情况她这几年很眼熟,这是要出现新异能了。 她的身体在经过极端的药物改造之后似乎就变成了异能的容器。 在她生命力充足的时候,这些存在似乎也能感觉到现在的环境适合搞事儿,于是就开始互相吞噬,或者撕裂。 第一年的时候,她的异能被吞噬到只有一种。 第二年又全部撕咬开分化成了十几种。 就这么来来回回的折腾。 她都没有去细细分辨过自己现在都有哪些异能。 不过这次出现的异能有些特殊。 嗯,不太方便使用。 有时候又挺方便的。 藤蔓把周莲放在台阶上,随后退缩回种子里。 与此同时,楼梯上突然传来一阵痛苦的声音。 空无一人的台阶上开始蔓延血迹,然后出现了一双脚,一双腿,空中挂了两条胳膊,最后才是插满玻璃,支离破碎的身体躯干跟头颅。 变成这种状态的是个全身都是赤裸状态的男人——也不对,他现在有了一身破碎的,有点儿攻击力的玻璃碎片装备。 他显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抖着手摸了一把淌血的玻璃,喉咙颤抖想说什么,但因为插进了玻璃,所以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短短几秒,他就站不住朝下面摔了。 不过他没有周莲的好运还有人接住,他在台阶上翻滚的时候,身上的玻璃碎片扎的更深了。 拥有超能力的人比普通人的生命力更顽强,在头颅都被玻璃扎穿的情况下,他也没有立刻死亡,而是挣扎了差不多半个小时左右才彻底死了。 琼花收了自己的新能力。 她新获得的异能拥有免除异能的影响的能力。 使用这个异能的时候她完全不能使用别的异能。 同时,只要是在她周围的异能者,异能都会因为她这个异能影响。 这么说听起来有点绕,简单来说就是,她新的这个超能力就跟一个有bug的屏蔽器一样,不仅会屏蔽自身数据加成,只要是在她开启异能范围内的成员,无论是敌是友都会都会被屏蔽数据加成,回归最初的情况。 琼花只能感觉到这么多。具体笼罩范围不清楚,人数不清楚。 至于有谁能够躲开她的屏蔽bug,她感觉应该是比她更强的人。 她看着趴在转角平台那里鲜血一直往外流的男人。 可惜了,她本来是打算想亲手折磨他的。 结果谁知道他的异能这么奇怪。 当时她用眼睛看过去。眼里是一个类似大型刺猬的形状,她还以为这是对方隐身之后的特别形状。 谁知道这玩意儿是在融合吸收钢化玻璃啊——琼花感觉正常人都不会想到。 所以她开启了异能,然后那男的异能中断脱力,自身没有吸收玻璃的能力,就只能等死了。 不过他死前挣扎了半个多小时,也算是折磨了。 他哼哼唧唧的动静不小,但这会儿没人过来看,一是因为现在的时间是接近凌晨五点,正是其他人睡的正沉的时候。 二是因为今天下午地震,傍晚的时候官方就给所有公民发布了公告。 以前是大家都知道有异能跟怪物的存在,就跟打怪兽一样,但也就只有从国外人的视频里清晰看到,国内看不到。 属于是大家都知道,但不说。 现在申明清楚的说了异能者跟怪物的事,并且很明确的警告不管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或者看到什么非人的存在都不要靠近。 因为这可不是平时看热闹那么简单。 这种热闹看了是会死的。 琼花看了一眼血肉模糊的尸体,摸了摸胸口,发现自己没有想吐的欲望。 是以前看过比这种东西还糟糕的存在? 自从失忆醒来之后,她总是忍不住从自身开始挖掘她过去的经历。 不过从没有想起来过一点儿记忆碎片。 她抱起周莲。 用异能容易导致她身体里的平衡打破,所以能不用她就尽量不用。 除非是察觉到对面以正常人的力量消灭不了。 把周莲抱回去放到床上,为了防止她害怕,琼花没给她换掉衣服,就让她穿着脏衣服。 然后她就关门出去了。 出去之后她抬眼看了眼监控,在她之前使用异能的第一时间,她就毁了监控,防止有人把她拍下来。 希望回头物业能把监控早点修好。 电梯坏了,她只能走楼梯下去。 下去的时候那具尸体已经变得干瘪了,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吸干净了里面的血肉。 琼花皱了皱眉,再睁开眼的时候眼里掠过一道银光,她看到了这具尸体的情况。 尸体已经彻底失去了生命力,但尸体上漂浮着几乎成型的能量体,这是异能。 琼花始终认为异能跟人类的身体不是一种有意识跟无意识的操控关系。 而是两种有意识的生命体迫不得已的共存。 否则她身体里的异能为什么会等到觉得她身体扛得住的时候才进行厮杀吞噬? 为什么它们每次厮杀吞噬结束之后,她的异能都会变得更加强大? 因为这种想法,她从没有小看异能本身。 现在的这个情况不过是验证了她的想法。 现在这具身体死亡,但身体里的异能还活着。 她有种直觉,尸体的干瘪就是异能造成的。 异能感觉到了寄生的身体死亡,所以毫不犹豫的直接榨干了所有生命力,只为了更多存活一点儿时间。 但没了寄生体的它就跟icu的超级病毒离开无菌室一样,活不了几分钟了。 琼花看到那团代表异能的能量跳动了几下,朝她飞过来。 这是把她当成中转站了还是当成下一站了? 不管是当成什么她都不可能接收,她的身体都快撑不住了,接收这玩意儿就是自取灭亡。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种子。 这是她前两天想出来的能够不太伤害自身的情况下使用异能的方法。 那就是储存在种子里。 种子本来就有沉睡的生命能力。这是异能所需要的,只要能让异能也沉睡,把它对生命力的需求压缩到极致后储存进种子里。那到使用的时候直接催动或者扔出去就行了。 不过她这几天只试过把自己的能量分出微末的一点儿进行储存。 还真没试过一次性把整个异能储存的。 不过总要试试。 她抬手,散发着光的能量团几乎是飞奔过来想要挤进她的身体里。 然后被她给推进种子里了。 她试了一下,有点难。 就像把很大一块儿海绵塞进一个小塑料瓶里一样难。 不过大力出奇迹,她成功了。 琼花把种子装进另一个口袋用以区分,她并不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有多惊世骇俗,概因她绝大部分时间都跟人交流不多,对外面的世界了解仅限于新闻。 她破坏的是从楼上一路到这里的监控,再往下似乎也没必要。 琼花想了想,从半开的窗户那里出去,落在没有监控的死角,然后用藤蔓把她送出了这片地方。 落到外面,她在灯光跟一望无际的黑色天空中朝着远处,霍随跟霍遇的家走过去。 又新觉醒了异能,虽然现在还没有出现嗜睡的征兆,但她必须抓紧时间完成任务了。 * “本台记者报道,近日元宁s省,舟省,西省,或将出现不同规格的地震,飓风,以及地面塌陷,请各省人民提前做好物资储备,以及救援逃生装备。 昨日,祈市的连环杀手案告破,凶手是一名拥有隐身异能的能力觉醒者。 据唯一幸存者周女士说,当时她被打伤,濒临死亡。是一位女性异能者救了她,她非常感激这位恩人。 在此呼吁全国各地觉醒异能的人士,请将你们的信息汇报上当地,请与我们一起面对即将到来的诸多灾难。 下面让我们来看看……” 新闻里穿着优雅端庄的女主持人轻轻转身,画面就变成了训练日常。 确切一点儿来说,是异能者的训练日常。 琼花看了一会儿,发现这种训练只能够帮助熟练对异能的使用之后,就调了频道。 她是上午的时候才成功走到别墅的,那时候别墅里的佣人们已经醒来工作了一段时间,只以为她是起来的早出去散步了。 没人发现她傍晚回来了一趟之后,凌晨又出去了。 她看向旁边儿给看电视的她来送果盘的女生,“你们知道最近霍遇都去哪儿了吗?” 女生摇摇头。 琼花轻轻叹了口气。 女生的目光都忍不住怜悯起来了。 戚小姐刚来这里的时候多好啊,霍遇霍随两位先生围着她打转,就算是两位先生清楚戚小姐没有分清他们,也一点儿都不觉得生气。 结果这种情况持续了才几天?就变成她独自守着别墅等两位先生回来了。 戚小姐长的这么好看,原来也会被人忘在身后啊。 有钱人真的是过分。 琼花不知道有人在心里已经给她打上了孤独可怜的标签。 她打电话给霍遇,没人接听。 指尖互相捏了捏,眼神放空,“有点儿麻烦啊……” 该去哪儿找霍遇跟霍随? 又过了一天。 别墅里终于来了人,不过不是霍遇霍随,而是西装革履,胸前挂着牌子的官方工作人员。 “是这样的,霍遇先生出现了意外,陷入了昏迷,我们用过了能用的方法都失败了,只能来打扰戚小姐你了。” 官方的人有好几个,从表情上看不出什么。 琼花就跟任何一个普通女友一样,露出担忧的表情,然后说:“你们需要我做什么?我想见见他。” 本来以为要劝一下的工作人员略微紧绷的表情放松了一些,他们说:“我们这就带你过去!” 霍遇所在的位置是在市区东边儿,接近市中心的位置,那地方是个私人医院。 琼花跟着他们走进去,里面的医护人员每个人看上去都很忙,还有人坐在轮椅上被推着。 他们坐着电梯一路直达最顶层,这里的装修更好。 她跟在他们后面,被带进了一个采光很好的病房。 说是病房,更像是一个什么都不缺的房间,房间里有好闻的香气。 她扫视完这里之后目光才落到床上。 霍遇就跟睡着了一样躺在床上,没有吊水之类的,整个人看上去仿佛随时都能醒来。 琼花快步走过去握住他的手,停滞了许久的任务终于又开始推进了。 看她握着霍遇的手不出声,工作人员们互相看了一眼,留下了一个更容易让人觉得有安全感一些的中年女人。 “戚小姐,你应该知道异能者跟怪物的那些事吧?” 她走近两步,声音放软的问。 琼花点点头,她就说:“霍遇先生就是在救其他人的时候,被攻击陷入了昏迷。” 琼花继续点头,听到女人说:“霍遇的能力是幻境,他能够创造出以假乱真的存在,以此来误导怪物,方便我们救援普通人。” “之前救援的时候出现了意外,霍遇被攻击后解决了怪物才陷入的昏迷。我们本来以为他是累了在休息,但很快霍遇的身体数据告诉我们不是这样。” 女人叹息一般的说:“我们请了有相关异能的异能者过来帮忙查看,才发现他因为突发情况异能出了问题,为了不让自己情况加重,他不得不给自己只做了一个幻境。欺骗意识跟身体一切都很正常。” 琼花依旧是握着他的手不出声。 女人说:“这种情况,就需要有人唤醒他…可是他的异能太强了,我们只能进入他制造的梦境……戚女士,我们一共有八位试过,都失败了,只能来请你试一试。” 琼花觉得这样的霍遇挺好的,不会乱动乱跑,方便她完成任务。 她眼皮困倦的往下坠了坠,用力眨了眨,强撑着睁开,眼睛感觉有些刺痛,“…可我只是个普通人。” 她声音很小,带着无法言说的自卑,“我能帮上什么忙?” “你是霍遇的女朋友,是他喜欢的人。你跟其他人肯定不一样。” 女人笑着劝慰她。 琼花:“……” 啊,这个还真不是。 霍遇跟她都是各有所图而已。 她看着自己握住的霍遇的手,“…那中途可以一直让我待在他身边吗?” 她压低声音,有些哑,听上去像是快哭了。 中年女人点头,“当然可以。” “你上去跟霍遇躺在一起。” 她指挥着。 病床有一米五多。 琼花把霍遇往旁边儿推了推,自己爬上去脱了鞋躺下。 过了一会儿就有一个戴着面罩,看不清模样的人进来。 那人抬手的下一秒,就有能量从霍遇身上开始蔓延。 琼花就跟个普通人一样,没有任何抵抗的陷入黑暗。 等她彻底睡眠之后,病房门被打开,一个长的跟霍遇一模一样的男人被人推进来。 他是昏迷状态的。 这次的任务直接导致了霍遇跟霍随双双陷入昏迷的情况,这让负责他们的人感觉自己老了好几岁。 当时霍遇在昏迷之后不知道为什么霍随也跟着昏迷了,两个人身处同一个幻境,每个进去的人都是死出来的。 这种死当然不是物理意义上的,而是精神上的,就跟游戏失败一样,没有物理伤害,但精神伤害很严重。 至于找上琼花。 这完全是因为最后一个进入的队员在霍随那里看到了她的画像。 所以他们才只能冒险一试。 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两个异能强者就这么在病床上衰弱而死。 希望霍遇的女朋友能够给点力,叫醒他们吧。 * “老婆,你醒了?” 柔软的吻一点点儿落在脸上,把本来还在昏睡的琼花给亲醒了。 醒来一睁眼就看到了一张好看的脸,冷白的皮肤,深邃的眼睛跟肉感的唇,还有高挺的鼻梁,距离这么近都不让人觉得丑。 “……霍随?” 琼花盯着他的没有那么明亮的藏蓝色眼睛,吐出了这个名字。 怎么回事,这不是霍遇的异能吗,他心底兄控到这地步了?直接把霍随给捏出来了? 第13章 做小可怜的第13天 第13章 做小可怜的第13天 藏蓝色的眼睛看着她,眼睫眼睫轻轻颤了颤,“老婆,我做错什么事了吗?” 霍随忐忑的看着她,表情比在现实世界里丰富的多,“你怎么突然叫我名字?” 琼花:“……” 她现在是在霍遇的梦里,所以这个应该是假的,不用在意。 没有回答霍随的问题,她推开挡在上方的他,坐起来看了眼周围。 奇怪,这里的装修不像是霍家别墅,反而有点眼熟。 琼花不觉得这种眼熟是错觉。她仔细回想了一下,眉头缓缓蹙起。 这里的装修,有些像她到黎安之后,因为没身份没钱,所以暂时躲进去的那个有钱人家里。 尤其是这个房间,简直就是她那段时间寄居的翻版。 按理说霍遇不会知道她那段时间的情况,难道这梦境还能提取她的记忆?或者说是她无意识的修改了这里的情况? 琼花难得感觉有点儿头疼。 她不希望别人知道她的过去。 她看的这期间,霍随就站在旁边跟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低着头看她。 琼花没管他,掀开被子下床。 路过卧室弧形阳台的时候朝外面看了一眼,是冬天,外面正在下雪。 她的脚步顿住。 当初那时候,也是在下雪。 玻璃外面是鹅毛大雪,看不清更多的建筑,也许是没有建筑,毕竟一个梦境不可能连不重要的地方都仔细描绘清楚。 身上一暖,是霍随给她披了披风。 披风手感很好,琼花没有拒绝,往紧里拉了拉。 她看了一眼脑海里的时间。 霍遇跟霍随的都在往上走,只不过霍随的没有霍遇的快。 所以这个霍随是真霍随? 那霍遇为什么要在梦里把她安排成真霍随的老婆,霍遇……哦对,他好像是兄控,估计霍随想要什么他都给。 她不是很想在这里继续待下去,如果继续出现更多的跟她的过去隐私有关系的存在,她会有种自己在被一点点儿剥开的感觉。 “霍随。” 她看向旁边儿一声不吭的霍随。 被叫到的他看过来,脸上没有一点难过,只有被理睬的开心,“老婆。” 他藏蓝色的眼睛看着她,里面是几乎溢出来的情意。 这又是跟现实不一样的地方,现实里的霍随跟她根本没什么感情经历。 不过是她像他白月光,所以他才会放弃道德主动接近而已,两人甚至连感情相处都没有,就只有那点儿似有似无,被风轻轻一吹就彻底消散的暧昧。 “这是梦。” 她看着那双藏蓝色的眼睛。 很奇怪,明明都是同一双眼睛,连颜色也没有什么差别。 但这两双眼睛就是很不同。 霍遇的眼睛是藏蓝色的宝石,就算看上去颜色深沉,但也依旧轻松能够让人看到其中的亮光。 霍随的眼睛是藏蓝色的湖水,深沉,忧郁,仿佛总是带着挥之不去的哀伤。 他看着琼花,“什么梦?你没睡醒的话,我陪你再睡一会儿?” “…我是说,这都是梦。” 琼花看着他的眼睛,“你不记得了?我没跟你结婚,我是霍遇的女朋友……” “又是霍老师。” 霍随打断琼花要说下去的话,在她冷静中掺杂着迷茫的眼神下,他做不到狠狠呵斥她,只能轻声说:“你不是已经答应我,忘了跟霍遇的那些事,好好跟我生活了吗?老婆,我们不要提他了好不好?” 琼花:“???” 这听上去关系好像挺复杂的。 不过这不是重点。 “霍随,你知道霍遇在哪儿?” 霍遇才是这个梦的主人,霍随就算是真的,估计是也是被拉出来的,她直接找霍遇可能会更好解决。 “……” 霍随不说话。 琼花又叫了他一声,“霍随?” 霍随抬眼看着她,琼花看到他的眼睛,一下就有些无措了。 霍随皮肤白,眼眶红起来就很显眼,他眼里浮着水光,就这么看着她。 琼花:“……” 对霍遇她还能理直气壮,但对霍随,稍微就那么理直气壮了。 “一定要找他吗?只我们两个不行吗?” 他站在那里,想控诉,但最后却只是卑微的低声说:“别这样对我好不好。” 琼花:“……” 这怎么就成又成苦情剧了? 琼花拢了拢身上的披肩,心平气和道:“霍随,我不知道你是真的还是假的,我来这的目的就是一个,叫醒霍遇,现在霍遇昏迷了,情况不太正常,他得醒过来。” 她的平静让霍随感觉自己跟小丑一样。 他努力克制自己几乎崩溃的情绪,露出一个难看的笑,“你想见他,好,我带你去。” 他往外走,路过她的时候,还是忍不住顿了顿脚步,看她跟上来了,就放慢脚步。 两人走出房间,外面不是走廊而是街道,大街。 刚才还大雪纷飞的白天变成了灯红酒绿的夜晚,空气中都充斥着燥热,穿着清凉的男女嘻嘻哈哈的凑在一块儿说着话。 他们站在一个酒吧面前,隔着门都能听到里面劲爆嘈杂的声音。 “你确定要见他?” 在进去之前,霍随又问了一句,话语里满是警告,似乎她进去之后就会看到很糟糕的画面。 琼花问:“霍遇在里面?” “…他在里面。” 霍随没再阻拦,推开门带着她进去。 之后的路上都给她把凑过来的男男女女挡开。 琼花跟着他,目标不是楼上的包厢,而是舞池附近昏暗的卡座。 灯光闪的太厉害了,琼花微微眯着眼睛,感觉自己眼睛都要花掉了。 忽然,身边的霍随停下了。 琼花看了他一眼,“人呢?” 霍随一只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固定她的身体,另一只手轻轻托着她的下巴,让她转头看向右前方。 就跟她隔着几步远的地方,昏暗的光线下,跟霍随长着同一张脸的霍遇坐在那里。 他在喝酒,他旁边儿坐了两个穿着清凉的女性。 琼花抬脚想走过去,手臂被抓住了。 她说:“霍随,放开。” “你就这么喜欢他?” 霍随的声音里都是痛苦,充满压抑,即使这样,他依旧控制着不让自己抓住琼花的手指太用力,免得捏伤她。 “我跟他长的一模一样,你为什么不能回头看看我?” 琼花:“……” 这都什么跟什么。 刚才从房间直接到大街的大跨步这人是压根没察觉到不对劲儿是吧? 也正常,做梦的时候能立刻意识到这是梦是虚假的情况比较少。 琼花看了他一眼。 她只是目光严厉了一点儿,但似乎一下就伤到霍随了,他眼里又出现了水光,抓着她胳膊的手也松开了。 他低着头,“你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我会一直等着你的。” “……” 琼花朝霍遇走过去。 从这边儿走到那边儿,只有几步远,但琼花感觉她走了很长时间,同时整个人就像是穿过了一层水膜。 穿过这层水膜之后,霍遇这边儿的情况出现了变化。 他依旧是坐在卡座上,身边却没有身材火辣的女性了。 他没注意到琼花的到来,眼神专注的盯着一个方向。 琼花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看到穿着醉生酒吧的白衬衫跟长裤,路过舞池的自己。 “……?” 琼花出声:“霍遇。” 手中抓着酒杯的霍遇缓缓抬头看过来,他眼里还残留着之前的情绪,一片茫然,仿佛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盯着那个方向看。 他看着琼花,眨了下眼睛,“你不是在——” 他转头,舞池边儿的身影正在跟女生还有两个男的说话。 这是那天的情况复现? “霍遇,你得醒醒了。” 琼花只是对为什么霍遇会在梦里重现那天的情况意外了一瞬间就不感兴趣了,她对他说:“你的异能出问题了,你昏迷了,现在你得醒过来。” 霍遇直勾勾的看着她,不说话。 是不信她的话? 琼花想着,忽然听到霍遇问:“你从哪儿过来的?” 他站起来,俯身凑过来,手指捏起一点儿琼花身上的披风,声音冷冰冰,“一股子腥臭味儿。” “…霍遇。” 琼花感觉他还没醒过来。 “我很清醒。” 伴随着霍遇的话,周围的一切都在开始淡化。 这是要清醒过来了? 鬼使神差的,琼花回头看了一眼身后。 她看到了几步之遥的霍随。 他就那么站在那里,用一双如水一样的藏蓝色眼睛看着她,那么平静,那么难过。 琼花也不知道什么,抬脚朝他的方向走了一步。 下一秒,她身上一凉,披着的披风被扯下来了,她身上现在只剩了吊带裙。 琼花皱眉回头看向突然发疯的霍遇,“你醒了还不结束梦境?” 霍遇看着在她背后眼神阴冷的盯着他的霍随,冷笑一声,“蠢。” “?” 琼花冷声道:“不会说话可以闭嘴。” 她的容忍不是他嚣张的资本。 霍遇脸一黑,想反驳她,但看到她的表情,又不知道为什么就闭嘴了。 他不觉得自己是怂,他觉得自己这是懒得跟女人计较,对,就是这样。 谁让他有绅士风度呢。 而且他们还是合作关系,他容忍她一些是很正常的。 霍遇轻哼一声,抬手装逼的打了一个响指,周围瞬间大亮。 紧接着琼花就在花香中睁开了眼睛。 她缓了两秒,发现自己除了握着霍遇的手之外,另一只手似乎也碰到了什么。 她下意识看过去,看到了坐在轮椅上的霍随。 他也醒了,藏蓝色的眼睛深沉,他看了她一眼,垂眸道:“…我也昏迷了,这次谢谢你。” 说着谢谢,他没有缩回手,两人的手依旧重叠在一起。 琼花也不想缩手,因为她的进度条都快到三分之一了。 有肢体接触果然时间跑的就是快。 忽然,她腰一紧,整个人被环腰抱着往后一拉,结结实实的贴到了身后人的怀里。 霍遇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笑眯眯的,好像心情很好。 他一拉,琼花跟霍随的手自然而然就分开了。 琼花不知道他发什么神经,被贴在他身上,感觉有些别扭,不过她还记得自己在外人眼里是霍遇的女朋友,所以她没挣扎,只问:“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坐在轮椅上的霍随垂眸,之前被覆盖的手指收回来,指关节蜷缩。 疼的他感官麻木。 霍遇眉眼都是懒洋洋的,抱着怀里一团软绵绵的人,从里到外都散发着愉悦,不过他自己没怎么察觉,“感觉还凑合,谁叫你过来的?” 琼花说不知道名字,不过从制服可以看出是官方的。 霍遇说:“那是我队友,回头介绍给你。” 介绍给我干什么?——琼花不理解,她听到轮椅转动的声音,转头看过去,是霍随转动轮椅要出去了。 不知道为什么,琼花想到了在梦里他动不动就泪眼汪汪的样子,这会儿莫名感觉他的背影都透着一股子可怜巴巴的劲儿。 她下意识道:“我推你?” 往门口去的轮椅停住了。 搂着她腰的手臂收紧,霍遇声音乐呵呵的,“你还挺乐于助人。” 这不是废话吗? 两人的目标都是让她接近霍随。 她接近他不是很正常? 琼花拉开霍遇的手臂。 应该是躺了几天身体都硬了,手臂被拉开的时候都是沉甸甸的保持一个角度,一点儿都不灵活。 琼花穿上小高跟,走到霍随的轮椅后面,“我推了。” “嗯。” 霍随轻声应了一声,抬手把刹车关闭。 琼花推着轮椅出去。 霍遇躺在病床上,就这么硬生生看着她推着人离开,他也不叫,就这么面无表情的看着。 等着人真出去了,还顺手给他把门关上了,他就笑了,笑得特别开心,甚至捂住了肚子,笑的肚子都疼了一样。 放在被子上的手指死死抓着被子捂住腹部,用力到青筋暴起,他依旧在笑。 笑声莫名的瘆人。 对此一无所知的琼花推着霍随去了这一层属于霍随的房间,进去之后她问霍随能站起来吗。 霍随看了她一眼,“…应该可以,不过躺的太久了,还是有些……” 琼花就抱住他的胳膊,扶着他的腰,把他扶到了床上。 医生正好过来,他看到霍随这半身不遂的作态都愣了一下,还退出去看了看门牌号,确认没错才进来,一进来就看到霍随目光一直追着那位戚小姐——霍遇队长的女朋友。 嗯…… 看着琼花的身影,医生不自觉看的多了几眼,毕竟这么美的存在,多看两眼都是赚的。 然后医生感觉手臂上汗毛都竖起来了。 他瞬间收回看向戚小姐的目光,一本正经的看着霍随,“霍队,你的情况比较特殊,接下来生活可能需要别人帮忙……” 医生完全不认识琼花一样,看向拿了一瓶水拧开递给霍随的她,“你是霍队的女朋友?那之后可得麻烦你照顾他一段时间了……” 琼花只是递了个水身上就多了一项任务。 她下意识说:“没有护工吗?” 医生:“……” “这个…医院里当然是有的,不过你也知道,霍队是异能者……” 医生到底不是专业的负责跟人谈话的存在,这会儿脑子都有点儿烧了。 “…抱歉,如果打扰到你了,你可以当做没听到。” 霍随的声音响起,很低,有些沙哑,但依旧很好听。 琼花犹豫了一下,说:“…我只能帮忙扶一下人什么的。” 毕竟这样有肢体接触。 至于其他的,她是不会动手的。 医生赶紧说:“这样就够了,这样就很好了!” 虽然这样很没有道德,但霍随救过他不止一次了,他没点儿道德又能算什么? 反正霍遇也不是一个好归宿。 神经质就算了,还莫名其妙有很多男女喜欢他,一点儿都不在意他的神经质,这个人的攻击性还特强,霍遇也不解决这些人,等以后戚小姐跟他们碰面,肯定会被恶心到的。 倒不如一开始就换一个人。 他们霍队沉稳体贴又不沾花惹草,多好啊。 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 琼花也在这层楼获得了一个房间。 她去霍随那里之前一般去霍遇那边儿先打个卡,汇报一下进度。 去了两次,霍遇就不让她进去了,她刚站在门口,霍遇就把枕头朝门口砸过来。 正在跟霍遇说什么的一个年轻男人回过头就看到枕头砸在了门口人的脚前。 门口的人退出去了,下一秒就走远了,连说一声什么你既然不欢迎那我就走了这种场面话都没有。 霍遇重新靠在床头,气的脸色都发白了。 “您这枕头扔的有失水准啊,都扔不到人身上。” 他探究的看着闭着眼睛的霍遇,“你不是只把人弄来戏弄霍随玩儿吗,这是……爱上了?” 不知道哪个字刺激到了霍遇的神经。 他骤然睁开眼,藏蓝色的眼睛里冰冷异常,“关你屁事?” 男人脸色有些难看,但还是勉强笑着,“我就是提一嘴而已。” “你是什么东西,有资格提我的事儿?” 霍遇轻笑着说:“别让我说第二遍,滚。” 男人脸色有些白,他没再说话,站起来就走了。 霍遇用力按了按太阳穴,他掀开被子折腾着下床。 戚八久这个蠢货,连谁真的受重伤了都看不出来。 他才是真的遍体鳞伤,霍随那鳖玩意儿压根就没有伤,顶多就是躺了几天jj萎缩了。 他一动就浑身疼的厉害,伤口都有点儿崩裂。 但即使这样他依旧走到了门口。 走到门口他又觉得没意思。 何必呢? 她只是他的一个工具而已,用来对付嘲讽霍随的工具。 霍随能上钩那是霍随蠢,他笑话都笑话不过来。 这个玩具的目的已经达成了,他还有什么在乎她的必要?没有,完全没有! 他这会儿过去看他们俩狗男女卿卿我我那才是笑话。 他不会过去给他们看笑话的。 于是外面因为检测到霍遇身体情况变得糟糕,匆忙赶上来的医护人员就看到他弯腰捡起地上的枕头,就回去了。 他大腿位置的布料都被血湿透了。 医护工作人员:“……” 忍住,这位是救了很多人的好人。 他们只能命苦的过去给人重新处理伤口。 琼花被砸了枕头之后就没进去惹人不高兴,转身往霍随的病房走,霍随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他靠在门框上,站立的很艰难的样子。 等琼花靠近了,他轻声说:“…霍遇是嫌你打扰他跟他朋友的谈话了?” 琼花感觉很有可能是这样,所以无所谓的点点头,“也许。” 她对霍随伸出手,“我扶你进去。” 霍随一只手扶住她的肩膀,往她这边儿靠,不过估计是站太久腿没力气了,整个人往下靠在她身上,还在往下滑。 琼花一把抱住他,防止他落在地上。 他这会儿下巴搭在她的肩膀上,看上去比她矮了一些。 他耳朵都红了,“抱歉,我腿突然没力气了……” “没事。” 琼花想了想,这么长一条人打横抱起来不方便进门,所以她干脆手固定着人,一矮身把人扛在肩膀上,直起身扛着人进了病房。 霍随:“……” 把人放到病床上,琼花问:“你行动不便怎么去门口了?” “我听说霍遇的爱慕者过来了。” 霍随一脸我知道错了的乖样儿,“他的爱慕者挺多的,我怕你被他们攻击。” 琼花有些懵,“病房里只有一个年轻男人……” 霍随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眼神。 琼花不知道说什么了。 “霍遇的桃花很多,男女都有,他也不在意。以前出现过他的爱慕者误伤他队员的情况,所以…我担心你。” 霍随轻轻吐出一口气,“幸好霍遇只跟爱慕者说话,没让你进去。” 琼花点点头。 幸好她跟霍遇是合作关系,幸好任务只是跟某个人的接触时间。 要是任务是成为霍遇的女朋友之类的,想想就觉得头疼。 任何人成为这种有很多爱慕者的人的对象,都会觉得很困扰的吧? 病房安静了片刻,霍随说:“我可以看看你的手吗?” 琼花把手递给他,“怎么了?” “我太重了,我怕你刚才抗我的时候手腕受力过重,扭到。” 他说话的时候,指腹轻轻按揉着琼花的手,“这里没问题,这里也没事儿……” 他现在的样子太乖了。 琼花看了眼时间。 霍遇的进度还是三分之一,霍随的进度已经快接近二分之一了。 第14章 做小可怜的第14天 第14章 做小可怜的第14天 霍遇出院了。 不是身体好了,而是有解决不了的任务需要他。 他走的时候压根没说一声,琼花还是从护士嘴里听到的。 隔壁市突然出现了多人昏迷事件,在大街上走着也能昏迷,情况明显不对。 霍遇就是去带伤解决这件事了。 “你担心他?” 霍随看着有些心不在焉的琼花。 在她这一个多星期的陪伴下,他的气色肉眼可见的好起来了,就连消瘦的脸颊都恢复成了正常人的样子,看上去更丰神俊朗了。 “…我?” 琼花回过神,在他的注视下摇摇头。 霍随说:“我看你有些心不在焉。” 琼花说:“我在想别的事。” 本来最初以为要很难的霍随这里,这些天下来已经到四分之三了,只剩最后一部分。 倒是霍遇那里还停在三分之一的位置上一动不动。 也幸好这次的这个异能暂时没让她的身体出现什么不平衡的状态,否则她就算是绑也要把霍遇绑到自己身边。 温热的手指试探性的触碰她的指尖。 琼花垂眸,没有躲避。 似乎是经过这次试探之后对方胆子变大了,从指尖到掌心,然后紧紧抓住她的手,用大拇指轻轻摩挲。 没人说话,两个人都没看对方,但病房里就是有一种说不出的暧昧。 琼花动了动手指,回握住抓着她的那只手。 这个动作似乎让霍随感觉到了什么,他从看着窗外变成了看向她,然后抬起手臂揽住她的胳膊,把她往自己的方向抱了抱。 琼花从始至终都没拒绝。 她看着握住她的那只手,指关节要粗一些,但因为手指够长,所以哪怕指关节粗也是粗的有力好看。 手背没什么青筋,但就是看上去很有力气,腕关节也是圆润的。 她感觉着霍随身上的体温,心里有些躁动。 她隐约知道自己在躁动什么。 不过她不知道该不该顺着欲望。 如果纵容了一次,那以后她会不会也经常纵容自己。 琼花忽然坐直身体不靠着他了。 霍随指尖弯了弯,紧张又安静的看着她,不知道自己是做错了什么。 琼花在他的视线中面对他坐在他腿上,伸手抱住他,把脸埋在他的肩膀上,对僵硬的他说:“抱紧我。” 霍随感觉自己像跌进了棉花里,晕头转向。又像是做了什么不可能实现的白日梦,反正这对他来说完全不像是真的。 他晕头转向,收紧手臂,紧紧抱住怀里的人。 他的脸也埋在了她的肩膀上,闻着她身上的香气,他听到了扑通扑通的心跳声。 他太紧张了,根本分不清是谁的心跳这么剧烈, 一声细微的,很舒服一样的喟叹在耳边响起。 真的是很小的一声,比沉重的呼吸声要小很多。 落在他耳朵里却跟炸雷一样。 他意识到了什么,差点没控制住自己。 即使努力控制住了,依旧有黑色的东西从裤腿里探出来,想缠住她雪白纤细的脚踝。 一只脚踩住东西的下一秒,霍随感觉到什么,整个人都僵住了,然后从耳朵开始红到脸上,整个人脑袋都快宕机了。 琼花也感觉到了什么。 她没有动,闭着眼睛,仿佛什么都没察觉。 霍随从最初的羞耻,到后面发现她没有厌恶排斥,也没有离开之后,变成了狂喜。 探出来的黑色东西越来越多,他几乎是倾尽全力才忍住了,没让自己丑陋的另一面出现在她面前。 他只是重新把脸埋到她的肩膀上,两条手臂紧紧禁锢着她的腰不让她逃跑。 病房里很安静,却莫名让人觉得嘈杂。 呼吸声逐渐沉重起来,还有轻微的哼声。 很低的声音,在两人都有意压制的情况下,几乎没发出什么声音。 只有轻微的衣物摩挲。 他们两个穿的都很整齐。 维持着这个姿势过去不知道多久,抱着她的手臂骤然收的更紧了。 琼花轻微张口,吐出一口湿热的气。 眼里弥漫着水汽。 她没什么力气,就依旧坐在他腿上,没动。 霍随有力气,不过他也没动,他抱着她,偏头频频亲吻她的发丝,耳廓,带着湿气的脖子。 他心里有什么软泡泡的在发酵,合着陈年累月的感情混在一起,发酵出一种酸酸甜甜让他痴迷渴望的存在。 他甚至觉得,如果时间能够永远停留在这一刻就好了。 如果他有霍遇的能力就好了,那他们可以梦里度过无数个浪漫动人的一生。 两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倒在了床上,也没做什么情侣之间会有的肢体接触,就只是一个躺在左边,一个躺在右边儿,盖着空调被休息。 中间没人打扰过。 医生护士都知道他身体很好很健康,只是为了配合他才每天早上来检查一次而已。 今天的检查早就结束了。 霍随起身,装作行动不便的去了卫生间,把脏掉的裤子换了。 等他进了卫生间,琼花才摸了摸的裤子。 她用纸巾擦了手,把裤子换成裙子后继续睡觉。 不管霍随为什么进去那么久没出来,反正她这会儿身心舒畅,可以休息了。 等霍随再出来,已经是一个小时以后的事情了。 他上了病床,抱住自己双胞胎兄弟的女朋友,进入梦乡。 * “就是这里。” 霍遇坐在轮椅上,脸上没什么表情。 这次的情况不是有不属于本世界的怪物,而是一个觉醒了能力的蠢货做的。 目的暂时不清楚,不过昏迷的这些人精神确实困住了。 他现在所在的位置是整个昏迷区域内的中心点,这里是他能够最大程度让自己的能力发挥的地方。 他手指敲了敲扶手,下一秒,水膜一样的存在瞬间膨胀开,在水膜覆盖的范围内,一切建筑都在发生变化。 给他推着椅子的人看着这一幕,不论已经看过多少次了,再看还是觉得很震撼。 霍遇的这个能力,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又何尝不是创造世界? 天空刮来凛冽的风,负责推轮椅的人耳机里传来声音,不等他问霍遇,外面的人已经从高空闯进来落下了。 “到底什么情况?” 狗狗眼,头发有一点儿微卷的青年悬在半空,翅膀扇动着,让他看上去跟个反派一样。 他缓缓落在高楼边缘,看着坐在轮椅上的霍遇挑了下眉毛,“啧啧啧,你也有这时候。” 霍遇心情不好,懒得搭理他,沉默着继续扩大异能笼罩范围。 韩储眉头皱起,“霍遇,这里的人本来就昏迷了,你还给他们套幻境,是想让他们永远醒不过来?你什么时候变这么蠢了?” 他当然知道霍遇没这么蠢,之所以这么说,就是想激怒霍遇,让对方说出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他是身体变异,跟霍遇这种走了狗屎运的没法比,有些时候注定很憋屈。 被骂蠢的霍遇掀起眼皮看他一眼,“想死了?” 韩储笑了,看着他这半身不遂的样儿,“就凭你?” 旁边儿负责推轮椅的人冷汗都快下来了,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功夫吵? “霍队,这个区的人…?”他没跟韩储对上,而是小心翼翼的询问。 “都活着。” 霍遇没精打采的说。 他本来以为出来找点儿刺激的事情做能让他忘了医院里的男女。 可他忘不了。 他这会儿控制不住的去想他们在做什么。 想他们在干什么?进行到哪一步了。 想她是不是已经成功让他对她死心塌地了,她是不是想着要踢开自己这个老板了。 霍随这玩意儿怎么就这么不争气呢? 他之前不是很厌恶有人拿他白月光说事?也对跟他白月光长的像的人从来都是拉开距离的啊。 难道那些都是装的? 假正经? 这个可以告诉戚八久那个蠢蛋。 别被人骗的骨头都不剩了还满心都是霍随这个畜牲。 嗯,他是出于合作关系提醒一句而已。 完全没有别的意思。 完全没有! 韩储被撂在旁边儿也不在意,他紧盯着霍遇。 毕竟他进了霍遇的异能范围,接下来有可能一不小心就迷失在这里面。 这家伙可畜牲了,他要是真迷路在里面了,霍遇是绝对不会主动放他出去的。 他盯着霍遇。 霍遇察觉到他的视线,嫌恶道:“发情去找公猪,别在这儿浪费时间。” 韩储:“…!?你脑子有病吧!你才发情,你全家都发情!” 他冷着脸看霍遇,要不是霍遇现在已经半身不遂了,他早就出手再揍这家伙一顿了。 什么嘴啊这么欠。 霍遇的异能范围扩大终于停下了,他用力捏了捏指关节,“情况不好,那个异能者在用这个区的人做什么事儿……” 他眉头紧皱,看到了什么不好的画面一样,“…这件事不是我一个能解决的,去找其他异能者,速度要快!” 这话说的推轮椅的人都紧张了,“霍队,到底什么情况?” “你们自己看。” 霍遇抬手,一个类似于投影的画面出现在他们面前。 韩储也终于看到了这个区普通人的情况。 他们全都拥挤在一起,低着头,从脖子的位置延伸出一根类似于红线的存在。 然后投影晃动了一下,往下,是那些低着头的人的脸,所有人的脸上都维持着一个过分夸张到几乎诡异的笑,唇角用力勾起,嘴巴紧紧抿着,眼神空洞。 “握草……” 韩储忍不住骂了一声,“这什么玩意儿?” “被控制的人。” 霍遇捏了捏鼻梁,“我能迷惑那个异能者的时间很短,你们尽快找人过来想办法让异能者放弃对这些人的操控。” 韩储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四肢,背后的翅膀张开,“直接杀了始作俑者不就行了?” 画面里很清楚,所有的红线都汇聚向了一个人。 霍遇说:“如果你想整个区的跟都给他陪葬的话。” 他对噎住的韩储说:“你随意。” 他们两个在这边儿冷嘲热讽,工作人员已经打电话汇报了情况,并且联系了人过来。 “霍先生,周围没有任务的异能者都会尽快赶过来帮忙的,劳烦您先撑一会儿。” 霍遇嘴唇动了动,“…把霍随也叫过来。” “霍随先生?” “嗯,他有用处。” “好,我们这就联系。” * 琼花睡了一觉醒来,霍随的进度条走的只剩一点点儿了。 她靠在霍随身上,打算就这么把最后一点儿时间给攒够。 霍随的电话响了,电话在她这边儿的床头柜上,她拿起来递给对方,霍随接通。 他没开免提,琼花也没有故意去捕捉,可惜她耳朵听力太好了,哪怕不是故意的,依旧听了个一清二楚。 霍遇去的地方问题不小,现在叫很多异能者过去,霍随也是其中一员。 霍随沉默的听完,答应了一声之后挂断电话。 他伸手抱了一下琼花之后要起身,琼花也跟着起来了,“能带我过去吗?” 霍随疑惑的看向她,“那里很危险。” 我知道,所以我才要过去,免得只差几分钟的你跟还差一大半儿的霍遇死了。 琼花说:“我有些担心霍遇。” 一句话直接把霍随脸上的血色都说没了。 他的唇控制不住的抿紧了一下,用一种轻飘飘的音调问:“你说什么?” 琼花靠近,握住他的手。 也是奇怪,刚才还温热的手这会儿一下就变得发凉了。 她握住他的手攒时间,“我担心你们。” 她换了说辞,霍随嘴角扯了扯,似乎是笑了一下。 “…太危险了,而且那里都是异能者。” 霍随说:“…我会把霍遇安全带回来的。” 说完这句话,他感觉自己的音带都在发疼,撕裂的那种疼。 她不是接受他了吗? 他们还… 为什么她又突然想起霍遇了? 是他什么地方做的不够,还是她从来没把他放在眼里过? 而且,是霍遇点明叫他…… “真的不能带我吗?” 琼花问着,已经在思考自己怎么不易察觉的跟上去了。 “…好,我带你过去。” 霍随在她已经不抱希望的时候开口。 那边儿直接调了直升机,琼花穿着短袖跟裙子,裙子是包臀长裙,在后腿的位置开了个叉。 这都是霍随让人送过来衣服,她随便拿起来就穿了。 霍随把带着口罩的她举上直升机,自己也跟着跳上去。 直升机里有其他人,是携带弹药的普通人,算是异能者失败之后的一道防线。 他们目光短暂的落在琼花跟霍随身上之后就收回。 琼花跟霍随坐好之后直升机启动,朝着事故发生地而去。 多架直升机几乎是同时到的,直升机没闯进幻境里,而是放下梯子让其他人从半空下去。 有人老老实实的下,也有人直接往下跳。 琼花今天穿的在其他人看来有点儿不宜行动,霍随没说话,直接抱住她的腰,带着她跳下去。 迎面吹过来的狂风让她绑着的头发都散开了。 霍随把冲击力全都自己承受了,就算这样他看上去也没受伤,腿更是站的稳稳当当的。 琼花被放到地上,她扫了一眼霍随的腿,昨天的时候这腿还行走不便,今天这会儿就能硬抗这么非人的冲击力了。 霍随抿着唇。 “你来干什么?!” 霍遇的声音响起,琼花看过去。 他坐在轮椅上,眉头死死皱着,看她的眼神充满不悦,看上去非常不欢迎她。 琼花还没说话,一道风就掠过来,停在她面前,挡住了她的视线。 “…你跟霍队是什么关系?” 韩储看着她,狗狗眼里满是严肃,似乎她要是一句话说的不对就要代表法律惩戒她。 琼花扫了一眼落在这个楼顶的其他人,有人正在检查身上的装备,也有人满脸八卦的在看这边。 “先完成任务,情况很危急。” 琼花说了一句,推了一下身边的霍随,霍随看了她一眼,朝站在霍遇后面的普通人走过去,“请问现在是什么情况?” 官方人员松了口气,“霍队之前发现这个异能者目前的状态是属于寄生,他的异能……咱们需要分工合作,一边儿……” 其他人都走过去听了,就连板着脸的韩储也过去了,毕竟是非轻重他还是分的清楚的。 琼花看了眼这里。 乍一看跟外面的景色没有任何区别,很容易让人分不出虚拟还是现实。 她轻松就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这次异能者的异能属于是寄生,他的异能能够进入别人的身体吸取对方的生命力来壮大自身。 他本来是把这些人全部弄昏迷之后一次性解决的,不过霍遇来的太快了,异能者躲起来了,但他吸取生命力的线还在,只要给他机会,这个区的人必死无疑。 现在霍遇的能力暂时迷惑住了那个异能者,让对方以为一切已经发生过了,他已经变了很厉害了。 这些新过来的异能者需要做的就是在逮捕这个异能者的时候不要让他伤害到普通人。 是的,逮捕,而不是杀死。 按照正常逻辑来说,造成了这么大范围的恶性事件,直接杀死应该最好吧? 为什么会是逮捕? 是想从思想上教育对方向善,让对方成为他们的一员,还是另有打算? 琼花收回眺望的目光看向他们,那些异能者脸上没有异议,应该是这么处理过不止一个异能者了。 等确定好了之后兵分几路出发了。 只有霍遇,琼花,还有那个官方的人依旧待在楼顶。 琼花听到轮椅滚动的声音,她看过去,是霍遇在朝她走过来。 明明是可以用电操控或者直接让他身后的人推他过来的,但他就是不用,衬衫挽起来,手抓着轮子,一点点儿的朝她的方向转。 手臂上的肌肉线条都明显了。 琼花盯着他看了几秒,但霍遇不看她。 她朝他走过去,走到他面前,霍遇就停下了。 “让开。” 霍遇说。 琼花乖乖让开。 她身后就是有斜坡,围栏做的很低的高楼边缘。 再靠近,一个不小心就会掉下去。 霍遇没想到她说让就让,也不怕自己连人带轮椅从高楼楼顶摔下去,脸都有些发青。 他停在原地不动,琼花的眼神落在远处。 “怎么,这么怕霍随死了?” 霍遇出声。 琼花倒是不怕霍随出事,毕竟在直升机上的时候她已经把霍随的最后一点儿时间进度条给刷满了。 她不说话,霍遇更生气了。 他冷着脸:“怎么,在霍随那儿待了几天,跟着他一块儿变成哑巴了?” 琼花跟他说:“你今天话很多。” 霍遇:“……” 不等他想出反驳的话,就听到她用一种疑惑的语气说:“你很害怕?” 霍遇:“……??” “我?害怕?” 他气笑了,气的不想跟她说话,对走过来的官方人员说:“你觉得我是害怕吗?” 官方人员:“……” 你害不害怕不知道,但我知道你这状态确实有问题。 刚才还一副谁都懒得搭理,说句话都嫌累,看谁都觉得伤眼的样儿。 怎么这会儿突然这么能说话了? 不过这话说出来,霍遇就要不高兴了,他可不是戚小姐,更不可能拥有对方在霍遇这里的待遇。 “霍遇先生经历过很多这种场面,戚小姐应该是把兴奋跟害怕混淆了,你是兴奋。” 体面的回复。 霍遇看向琼花。 结果这家伙根本没看他,而是抬头看着天空。 天空上能有什么? 霍随这么想着,还是下意识的抬头看过去。 白天的天空,是几乎看不见星星的。 但此时此刻,一颗明亮的星星越来越亮,越来越大。 “陨石?!” 官方工作人员下意识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任何警戒的通知,也就是说外界没有察觉任何异常。 这怎么可能? 所有人几乎都听到了那种划破空气发出的尖锐长鸣。 一只手猛地抓住琼花的手腕,她看过去,是脸色阴沉的霍遇。 霍遇说:“我打开幻境,你跟他你们两个往出跑!你联系直升机!” 他看向额头浮现冷汗的官方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第一反应是否决,“不行!任务没有完成就打开幻境,异能者醒来的话,整个区的人生命完全没有保障!” 霍遇没说话,他看着官方的人,正要对对方使用异能的时候,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放松,没事儿。” 温柔的声音充满安抚,“它的降落地点不是我们这里。” 第15章 做小可怜的第15天 第15章 做小可怜的第15天 “……” 这听上去更糟糕了。 降落地点如果是这里,这么多异能者还能做一些什么。 要不是这里,且外面的人没有一点察觉…… 霍遇:“我只开一道缝隙,不会影响里面,你们尽快出去联系外面,看外面有没有什么应对方法。” 这次他没有征询意见,直接一挥手。 琼花感觉自己全身都被一层软膜弹出去了。 有点奇怪的感受。 她稳住身体,看到周围多了很多执枪人,一个个严阵以待。 有中年人看到两人出来,意识到里面出了什么情况,立刻走过来,“里面怎么了?” 出来的属下却没有立刻回应他,而是抬头看向天空。 中年人也跟着看了一眼,天空很正常,没有一点儿异常。 “到底出什么事儿了?” 跟琼花一起出来的人也麻了。 总算知道为什么外面没通知了,因为外面一切正常!! 所以里面的那个画面到底是什么情况?是霍遇这个幻境异能者作假?他做假能得到什么? 不管怎么样,这些都是要先汇报的。 他负责汇报,琼花这个普通人就在旁边儿站着。 她看看天,又看看地,意识到不太对劲儿。 看向天空的时候,她的眼睛里出现了一圈银色,与此同时,她看到了之前在霍遇的幻境里看到的情况。 正在靠近的星星。 而且耽搁了这么久,星星已经近在咫尺了。 所以有问题的是这个星星,普通人的肉眼看不到,能量检测也检测不出来,所以外面没有给出警报。 但霍遇他们通过异能组成的屏障看到了即将到来的危险,怀疑外面出事儿了,又害怕陨石坠落在这里,所以想让琼花跟其他普通人出来之后在官方的人的协助下立刻转移。 可惜这个星星是得有异能滤镜才能看到的。 所以现在其他人不仅没有产生危机感,反而还怀疑是霍遇思想上有了什么不对。 当然,对于陨石的说法他们也没有放轻松,决定尽快转移。 “戚小姐……” 有人在示意下朝仰头看着天空的人走过来。 还别说,她长发披散,下颌跟雪白的脖颈线条拉长的样子格外的吸引人。 有种脆弱的美感。 被他一叫,她微微转着脸看向他这边儿,深灰色的眼睛在此刻像是剔透的琉璃,折射着晶亮的光。 漫不经心的一眼,让被聘入这个队伍不久的人员脚步都后退了一下,目光发愣的粘在她身上。 他听到她的声音,很低的声音,并不在意会不会被人听到的样子。 “来不及了。” 什么来不及了? 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他突兀的脊背开始发凉。 就跟食草动物明明没有看见凶猛的食肉动物,但远古遗传下来的危机感,让他们在凶猛恐怖的野兽面前完全想不起来反抗。 只想跑,赶紧跑!! 他软着腿,第一次发现人类在面对毫无由来的惊悚的时候,原来真的会僵滞,失去行动能力。 他大脑一片空白,转动着眼睛看到了周围其他经过专业训练的执枪人员。 他们没有他这么窝囊,但显然也感知到了什么,毫不犹豫的开始汇聚然后做出撤退的准备。 他们的领导已经被掩护着朝不远处停着的直升机跑去了。 他感觉到平地起了一阵狂风,也许没有,他不确定,但他知道周围的空气似乎凝固了,因为他开始感觉到缺氧了。 他跟着傻子一样浑身冷汗直愣愣的站着,看着眼前脆弱温柔又美好的女士。 有一瞬间他觉得跟这种级别的美人一块儿死了,也不亏。 眼前的人抬起手,五指张开,仿佛在推空中的什么一样。 他看不见,但他能够肯定是有的。 因为这里除了她以外的所有人都被突如其来的风浪吹到了高楼边缘,有的直接往下掉,不过幸好抓住了围栏。 他在飓风中看向造成这一切的戚小姐。 她稳稳的站在那里,完全没有他们的狼狈。 她不是普通人。 她是异能者! 琼花没心思管其他人,因为这个星星真的有点儿难办。 她本来是打算试试直接把这东西打碎的,但碰到之后才发现不对。 这星星不是实体的。 它是一团能量。 这也就能说清楚为什么普通人看不见了,因为他们没有异能,也没有异能者特意去帮助他们看到。 与此同时,这东西还不是这个世界的存在。 因为它跟周围的一切都格格不入,它所停留的地方,空间都在不稳定。 琼花没有学过专业的知识,不清楚这代表什么,她只知道如果让这东西在这里落地,那么周围的一切都会开始不稳定。 就像电视机出问题之后闪屏一样。 有时候正常,有时候马赛克。 该怎么处理? 琼花看着半空这一团比她人还要大几倍的能量,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分散出去? 那不稳定的地方肯定会更多。 种子里塞不下这么多的能量。 要不然直接不管了? 琼花缓缓收回手,紧贴着她掌心的巨大能量团随着她的后退往前,仿佛要吞噬掉她。 她感觉到了这团能量传递过来的模糊意思。 它们想跟她融合,想跟她成为共同生命体。 想什么美事呢? 她身体里的那几个异能她自己都控制好,更别说接收外来者了。 场面有些僵持。 站在高楼边缘的那些人没办法,为了不被持续不断的力量直接推下去,他们或爬或躺,全都顽强的留在了楼顶。 直升机上的人试图启动,但机器被不明的存在干扰了,根本没一点儿反应。 忽然,楼顶多了几个人。 他们全都是完成任务之后跟霍遇一块儿从他的异能里出来的异能者。 一出来就被压的直接趴下了。 也有几个人比较能扛。 霍遇的轮椅被起伏的推力推向顶楼边缘,速度太快了,距离他近的几个人发出惊呼想要抓住他,但慢了一步。 “砰” 一只手抓住了轮椅,捏的扶手都变形了。 抓住他的是霍随。 他们没人给对方一个眼神,全都看着最中间站着的那个人。 “我靠……什么情况?” 跟其他不明所以,只能猜测刚才的一切都跟稳稳站立的琼花有关的普通人不一样,拥有异能的人看到眼前的一幕人都懵了。 身形纤细优雅的女人抬手抵挡着从天而降的巨大银色物体,这个银色的东西强到周围的空间都出现扭曲了! 女人却看上去很轻松,浑身没有一点儿用力到疲惫的样子。 不是,霍遇的女朋友不是个普通人吗?! 不对,这不重要,银色的这东西到底是什么?! 以及他们应该怎么才能帮上忙?! 队伍里的女生努力稳住身体朝站着的琼花靠近。 “你好!” 女生声音比较大,她紧紧盯着眼前这一幕,“请问有什么我们能帮到你的?” 琼花听到这动静,偏头看了说话的女生一眼,随后收回目光。 “这个不属于我们的世界。” 琼花还是说了,人多力量大,应该能有人想出解决的办法,她说:“它不能留下,它留下周围的空间会扭曲,你们需要把它送出这个世界。” 这就变成你们了。 女生没注意到这个细节,因为这位相当于直接单手扛了比导弹威力还恐怖的存在,都付出这么多了,怎么可能还会把所有的事儿都推出去? “好!我们想办法!” 女生立刻答应。 琼花见状放松了一些,提醒说:“我坚持不了太久。” “我们会尽快的!” 女生说完一秒都不敢多耽搁,朝着趴在栏杆那里的男人走过去。 她也没扶人起来,而是直接抢过对方手里抓着的特制手机开始打电话。 霍随想走过去,他看了一眼手里抓着的轮椅,以及死死盯着那边儿的霍遇,有一瞬间想过如果自己不小心没抓稳,导致霍遇飞出去落在地上砸成血肉模糊,会怎么样。 她应该会有些生气的。 毕竟她过来这里都是为了霍遇。 虽然后来哄他说是为了他们两个,可他心里都清楚。 不一样。 他拉着霍遇缓缓走过去。 她回头看过来了,跟刚才对别人的平静无波不一样,她看着他眼睛里是有情绪的。 很明显的情绪波动。 “你们过来干什么?这里很危险。” 琼花眉头微皱。 她不是在恐吓,而是这里真的有些危险,随着时间的增加,这些能量周围的空间扭曲的更严重了。 她担心他们被扭曲的空间卷进去。 “很危险……” 霍遇脖子上的青筋都凸起了,他克制着自己暴怒的冲动,而是轻笑着说:“那你还站在那儿干什么?把那玩意儿随便扔了,过来跟我回家。” “……” 这话让周围的人都看过来了。 韩储虽然也很担心琼花,但听到霍遇的话,脸色还是沉下来了。 普通人看不到所以不知道轻重很正常。 霍遇是异能者,他清楚的看到这个巨大的能量团带来的危险了,却还是说出这种话!他疯了吗?!就没想过万一戚八久真的扔了怎么办?谁能解决?! 他们这种级别的过去就是送的! 到时候周围的人…… 霍随没有反对霍遇的话,只是安静的看着琼花,似乎她怎么做都行。 琼花对此的反应是看向那个女生,那个女生这会儿已经打完电话了,因为霍遇的“豪言”看过来了,注意到她的眼神,女生沉默了两秒,说:“请您再坚持几秒,很快就有人过来了,过来的是一位异能者,他能够把这个存在送离我们的世界。” 琼花点点头,用周围属于这个世界的能量包裹住这个巨大而暴躁的能量团,还能撑一会儿。 周围的风浪平息了一些,众人总算是能勉强站直身体了。 霍随也松开了抓着霍遇轮椅的手。 轮椅滑动了一米多左右之后发出一声有点儿刺耳的声音,用刹车停住了。 霍遇冷冷看了眼霍随,霍随压根没看他。 眼睛就跟望夫石一样,从始至终都看着现在那里的琼花。 过去了大概十几秒,琼花朝自己的左手边儿看过去,这个方向没有其他人,她看到突然出现了一条裂缝,然后一个人从里面跨出来,身后一闪而逝的背影看上去像是走廊。 走出来的是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他看到琼花之后很轻的笑了一下,“又见面了。” “……” 自己认识他吗? 琼花看着那张出色的脸,想不起来从哪儿见过他。 “麻烦你把这个处理掉。”琼花示意他看向半空的麻烦。 “没问题,我大概需要半分钟左右,请稍等。” 男人很有礼貌的说着,随后蹲下开始在地上用手指绘画繁复的图案,类似于一个圆形的图形。 这又是一种异能。 她看到随着男人绘画的纹路越来越多,这个图形吸引到的周围能量也就越来越多。 在他画结束之后,半空中裂开一道仿佛竖着的眼睛的缝隙。 “把这个扔进去就好。” 男人用好听并不急促的声音说。 琼花把手里的能量团扔进去,目光扫了一眼周围真枪实弹的其他人,果断朝霍遇走过去。 霍遇坐在轮椅上,看到她过来的时候抿了抿唇,还是冷笑着说:“这时候想起我了?怎么,要谴责我刚才说的话多没道……” 琼花把轮椅上的人抱起来,霍遇的话一下就停了。 像是被捏住扁嘴巴的鸭子,看着让他闭嘴的人。 霍随感觉到不太对,他伸手想要抓住琼花的手臂,但眼前的人已经消失了。 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他直愣愣的看着,手指僵硬的缓缓蜷缩起来。 “人去哪儿了?” 有人忍不住问。 另一个人开玩笑一样说:“总不可能跑了吧?” “这次上面可会劈奖励的。” 空气中有点儿微妙的尴尬在蔓延。 最后是个人说:“她把霍遇也带走了。” “!” 对啊! 虽然霍遇刚才说的话很有问题,但这个找个老师教一下就行,主要是他的能力不可或缺! “…查!不能让进行了那么多任务的霍队长就这么被带走,我们要把他救回来。” 霍随面无表情的听着,手指的指关节用力到发出轻微的弹响。 倒是韩储若有所思的想着什么,却没有开口说出自己的想法。 一直等到其他人都散了,他才也跟着散开,随后直接朝着周莲的出租屋走过去。 他用力按了按门铃。 这个时候还没到上班时间,里面的人走出来,然后警惕的问:“谁?” 韩储说:“我找戚八久。” 他已经想好了,这里如果没有,他就去醉生酒吧看看。 毕竟琼花在这里也没有其他熟悉的住处。 周莲把门打开了一道缝隙,在看到韩储身上的作战服之后表情认真了很多,“戚八久?她现在应该在她男朋友霍遇那里。” 她想到某个糟糕的可能,微微抿唇,“她不见了?” 韩储点头,既然这里没有,那就去醉生酒吧看看。 他转身就走,走的是安全通道,下楼的时候跟一个有些失魂落魄的年轻人擦肩而过。 两人在走了两个台阶之后都不约而同的停下,回头看过去。 韩储在他身上感觉到了异能者的气息,看他这样子,怀疑他应该刚觉醒没多久,估计都没去登记。 所以在对方看过来的时候好心建议,“你回头去登记一下,要不然再这么晃荡下去,误伤了普通人,就得关禁闭了。” 男生没说话,转身继续上楼。 韩储挑了下眉。 这边儿周莲刚送走韩储,就焦虑的拿出手机给琼花打电话,第一次没打通。 她心里越发焦急,等了几秒之后忍不住打了第二次。 在电话的声音中,她的门又被敲响了。 她握着手机,眉头紧皱,“谁?!” “…姐姐……” 外面传来有些嘶哑的声音,周莲根本不认识。 难道又是找戚八久的? 外面传来一声闷响,好像是有人靠在门上,顺着门坐下了。 周莲犹豫了一下,打开门,看到了门外的男生。 二十多岁,皮肤白——这不就是那个之前在醉生酒吧追着戚八久要联系方式,戚八久还给了的弟弟? 怎么这副狼狈的样子? 要管吗? 拨出去的电话在这个时候终于接通了,对面很安静,传出让她安心的声音,“周姐?” 周莲应了一声,“刚才有个穿着作战服的人来我这里找你,说你出事儿了…我有些担心你。” “啊,我没出事,你放心。” 周莲看了眼靠在自己门上的男生,对方听到电话里的声音之后就抬头看过来了,脸色苍白,眼眶红的有种病态感。 这都不是突然哭一下就能红成的样子,一定是反反复复,才能变成这种一条线一样的血红色。 “…还有之前跟你要联系方式的那个男生,也找过来了。” 周莲看着自己说完,那个男生就撑着门勉强站起来了。 手机开的免提,能够清楚的听到琼花的声音,呼吸声也能听到。 安静了几秒,略微困惑的声音响起,“他到你那里干什么?” “找你。” 男生嘶哑着声音说:“我给你发消息你不回,只能来这里找你。” “这样啊,那我会回复你的,你现在可以别打扰周姐吗?她晚上要上班,白天得休息,很辛苦的。” 柔软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周莲看到刚才还让她觉得有危险的男生乖乖的的点头,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嗯”之后就安静下来了不说话了。 周莲犹豫了一下,关上门,反锁上,才对对面的人说:“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怎么会有穿作战服的人找过来?” 不等对面说话,她又说:“如果实在不方便的话可以不说。” 然后她就听到对面轻飘飘的说:“啊,因为我有异能的事情被发现了。” “我是黎安人,又隐瞒情况来到这里,应该会被怀疑成间谍或者别有用心?我不太确定。” 周莲的心突突的跳起来,她的头也有些疼了,她想起了一件事。 一件让她暂时放弃了对对方心思的事情。 她听到自己平静到怪异的声音,“……你有异能?那之前我被异能者救了,那个异能者是……?” “是我。” “当时没想过后面会暴露,所以没跟你说,抱歉啊周姐。” “…你救了我的命,我没跟你说谢谢呢,你怎么还跟我道歉起来了?” 周莲说着,她用力咬了一下唇,尝到了淡淡的血腥气,“所以你现在是在躲着,不想让官方的人找到你?然后呢?你总不可能一直躲下去。” “这个我知道的,我只躲一段时间就可以了。” 话筒里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慢吞吞的柔软,让周莲想起最初那个有点土的,乍一看很普通的女生。 “……好,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告诉我。” 周莲说。 “好。” 电话挂断了。 琼花在昏暗的光线中看了眼躺在床上的霍遇。 霍遇紧盯着她,“你到底想干什么?” 琼花给孙殷在手机上回了一个表情包,随后关机,拔出电话卡,朝霍遇走过去,“我们该换一个地方了,这里不安全。” 这里是霍家。 她带霍遇过来,主要是在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留下自己只借用霍遇几天就好的信息。 她把写好的纸条折叠放在桌子上,抱起霍遇离开这里。 在她离开之后的一个多小时内,这个属于霍遇的房间门被打开了。 走进来的霍随身后跟着一堆人。 霍随拿起纸条展开,看到上面的文字之后,他抿紧没有血色的唇,把纸条递给其他人。 “上面的意思是尽量联系上,然后谈判,戚女士太强了,我们需要她。” 女生说:“能避免冲突就尽量避免冲突,你跟她相处了一个多星期,你觉得她会杀了霍遇吗?” 霍随:“…不会。” 他说:“她只是借用一下霍遇,她不会杀他的。” “也是,戚女士的道德感可比霍遇的强多了。” 女生现在想起当时霍遇撺掇人把那一大团能量乱扔的场面都还觉得心惊。 霍遇的能力好用,但他的思维真的是有些极端了,需要心理医生。 “我们暂时会私下进行寻找,不到必要时刻不会从线上通告,希望一切顺利吧……” 楔子 【欢迎入坑的宝~么一个】 【避雷:有雄竞也有雌竞,属于中慢穿?一个世界十万字左右,可能会更多。本书不是大女主无cp,而是all向,后宫向,万人迷的很,可怕得很。 【跳到24章末尾看更完整的全部避雷,能想到的雷点都在那里说了-11.30】 事业线不多,主感情线!真的主感情,一切为感情发展服!女主不是女强人不是无cp,而是会有很多男人!介意这点的慎入。 女主初期很弱,就完全一个懦弱女性,重点避雷!懦弱女性懦弱女性懦弱女性!!!看清楚!! 第一个世界因为时间线拉的太长,后面写的时候找不到手感就快速结束了,建议从第二个世界开始看,不影响。 本文属于作者想看但找不到所以只能自割腿肉的类型,就爱看窝囊且极其迟钝直女啥都不知道就有一堆人喜欢的文,魅魔哈哈哈。给你爱爱爱不完~喜欢独立女强无cp的宝慎入哦,这就是个谈恋爱的无脑文~】 【刚看到有个无差别嘴臭的人在第二章长篇大论骂女主窝囊懦弱,很显然,她没有看我写在第一章最开始的避雷,请其他雷以上这些读者不要在本书上浪费时间,这是万人迷all,不是打脸爽文全天下我最强——这已经是第三次强调避雷女主设定懦弱窝囊了,答应我,吃不了这口咱江湖再见,好吗?-11.29】 正文: [我还挺喜欢你的,跟我解绑之后你打算做什么?带新人还是换频道?] 【我要去找一个人】 [嗯?以前没听你说过啊,你要找谁?非得跟我解绑不可?] 【……】 [好吧,再见喽,有需要可以来找我,作为你曾经的宿主,我还是很愿意帮帮你嘟~] 【谢谢,再见】 · “就给你取名叫珍珠吧,姨奶奶就有珍珠,听说是很贵很贵的存在。” “小珍珠,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我叫琼花,妈妈说,是路边随处可见的那种野花。” “你是比我要珍贵很多的存在。” · 被粉刷成红色的筒子楼带着岁月洗礼后留下的灰。 楼道里一走进去,外面夏日的灼热就被隔绝了。 提着菜的中年女人一步步朝楼上走去,她腿脚不灵活,上楼的速度很慢。 终于,到了三楼,她用钥匙打开门。 门口乱放着各种鞋子。 她换上拖鞋,关上门,走进并不宽敞的屋子里。 厨房里被翻的乱七八糟。 她默默的收拾起来。 “啪嗒啪嗒”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然后是卫生间被拉开的声音。 在冲水声之后,门拉开,里面的人走出来。 路过厨房门口的时候,看到厨房里熟悉的人影,他莫名的,一下就局促起来了。 “杨姨,你下班啦?” 声音充满气虚。 琼花顿了顿,微微侧过身,对门外的少年点点头,“今天有几个人?想吃什么?” 她说话的尾音是略微模糊的,不是那种黏糊在一块儿,不仔细听都分辨不了的模糊。 而是发音到后面,咬字就变轻的模糊,轻轻柔柔的好听,仿佛一汪温柔的水,把人仔细的包裹进去,毫无攻击性。 就跟她这个人一样。 “不,不用麻烦您了,我们吃点儿泡面就行……” 少年小心的偷看清瘦的身影一眼,又飞快的收回来。 明明杨姨已经四十多岁了,但依旧身形瘦条条的,透着一股子跟其他人不一样的干净。 也不是刻意装出来的,她的背并不是挺的笔直好看的那种,而是微微弯曲,跟普通人没差。 但她就是好看,背影好看,身形好看,连脸也是好看的,哪怕那张脸已经爬上了细纹。 当然,好看的是没毁容的那一半儿脸。 少年知道自己的行为跟心态怪异,但他很难控制住自己不去看那半张没有毁容的脸。 那张哪怕拥有细纹,依旧美得极具冲击性,让人忍不住去想她年轻时候是怎样的。 少年站在原地,没有离开。 背对他的人并没有注意到他的不对劲儿。 也许是他出来的有点久,屋子里几个人跑出来,两男一女,出来之后就变成了三男一女。 被围在中间的少女眉眼有些艳丽,十四五岁,脸上画着妆。 她气愤的盯着厨房里的身影,“蠢货你什么意思?我朋友是来跟我玩儿的,不是被你叫过来训话罚站的!” 她声音尖锐,颐指气使。 站在厨房外面的少年尴尬的面色胀红,“没有,没罚站,就是阿姨问我们想吃什么,我说我们吃泡面而已…我就是发呆想了会儿事情。” 少女压根不听他在说什么,“丑女人你最好管好你自己,我的事儿你少管!脑子有病吧你!你再多管闲事我就让我爸把你赶出去!以后你跪在外面求我我也不会放你进来的!” “这是我家!不是你家!!” 其他两个少年,有人尴尬有人看热闹。 主要是还没见过这么理直气壮指责长辈的少女。 “…都是我的错,算了,我先走了,作业还没做完。” 局促的少年听着杨姨被骂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不适,他觉得这是看到别人不尊老爱幼后自己的道德感产生的不适。 他提起书包穿上鞋子就走。 少女也不在意,“走就走呗,谁稀罕啊,我们三个继续玩儿。” 她拽着另外两个少年回了自己房间。 正在切菜的琼花听着关门声,切菜的手停下。 她犹豫了许久,终究还是没有去敲门,说男女孩儿这么玩儿不太好。 还是不要再招侄女的骂了。 是的,这孩子,是她的侄女。 琼花在八岁以后,生活似乎就进入了另一个倒霉的轨道。 考高中的时候吃了不干净的东西拉肚子,没考上高中。 那个年代,她的家庭也不支持她复读。 想出去打工,但是被撞了,腿出了问题,瘸了。 打工的队伍压根不带她,嫌弃她是个瘸子。 再后来,去见家里安排的相亲对象的路上,脸被一个疯女人划烂了,相亲对象面儿都没见就去了医院,这事儿自然也就吹了。 疯女人因为是疯子,警察也没找到人,这事儿就不了了之了。 她绝了找人嫁的心思,想着打零工挣钱养家。 在二十一岁的时候,姐姐回娘家,家里着火,姐姐没了。 一家人对姐夫充满了愧疚,本来想把孩子接回来养着,让姐夫另外找个人的。 但姐夫不愿意,要自己养孩子,提议说两边一起养。 一块儿能怎么养呢? 只能是他们这边儿经常过来看看了。 刚开始几年是爸妈来,后面爸妈腿脚不方便了,就换成了她。 琼花不知道是谁给侄女灌输的,姐姐是为了救她才死在火海里,导致侄女这么怨恨她的。 但她懒得去辩解。 她每天要照顾父母,要挣钱养家,还要抽空过来,她真的很累。 她分不出一点儿精力去慢慢感化自己侄女。 更何况,她心底总觉得是自己带来的厄运,导致了姐姐的死亡。 所以她沉默着,并不去反抗侄女倾注在她身上的恶意。 她身上堆了厚厚一层的雪,已经压垮了她,在这层雪上会不会多出一片雪花,对她来说根本不重要。 她麻木的拿起菜刀,继续切菜。 【琼花】 脑海里,忽然响起一道甜甜的,柔软的声音,仿佛撒娇一样。 琼花切菜的手一顿,她下意识左右看看。 【是我啊,我是珍珠,你忘记了吗?】 【我们以前经常这么说话的,在你小的时候!】 琼花一愣,她愣了好久,缓缓把菜刀放下,手撑着案板,缓了一会儿,小声说:“我又在做梦吗?” 【你没有在做梦啊,琼花你在脑海里跟我说话就可以了,就像你小时候那样。】 珍珠指挥着:【现在,你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琼花摇摇头。 她记得珍珠,小珍珠。 那是一个亮晶晶的石头,小时候她捡起来一直带在身边,在珍珠说了第一句话之后,她就兴致勃勃的给珍珠取了名字。 那段时光,是她年少记忆中为数不多的快乐,快乐到她绝大多数时候,都会下意识觉得,那是她的童年太寂寞了,所以幻想出来的朋友。 【琼花,你过得太不快乐了,我攒了很多很多积分,可以给你很好的生活,你跟我走吧】 “走?去哪里?” 在市里窝了几十年,连省都没出过的琼花茫然的回问。 她可以去哪儿?她能去哪儿? 【去其他世界!我带你去看看其他的世界!你可以体会很多很多人生!】 “可我……” 门口响起钥匙开门的声音。 琼花下意识把厨房门关上,反锁,然后才去继续做饭。 在蔬菜被炒的滋啦滋啦响的声音下,门把手往下压了两下,确认打不开之后就松开了。 【琼花,跟我走吧~以前是你对我好,以后我会对你好的!】 “可是,我没什么用处,什么都帮不上你,只是一个累赘……” 琼花这么描述自己,眼底是平静的麻木。 累赘。 这两个词汇,在她毁容之后,非常频繁的出现在耳朵里的词汇。 频率高到她也开始认同家里人的话,觉得自己就是个一无是处的累赘了。 【琼花不是累赘,琼花是我的宝贝】 【就像我是琼花的珍珠一样】 【我超级喜欢琼花】 拿着菜铲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了翻动,她愣愣的看着锅里的菜,视野逐渐模糊,眼眶在发热。 她,她原来也有存在喜欢的啊。 空气中传来焦糊的味道。 她猛的回过神。 眼睛一眨,泪珠顺着长长的眼睫滚落,都没有沾湿脸颊。 【琼花别哭,对不起,别哭好不好】 “…嗯。” 她声音很小很艰涩,从喉咙里挤出来,在齿缝中溢出,几不可闻。 不是跟之前一样在脑海里回答。 【好乖啊】 琼花抿了抿嘴角,露出一个生涩的笑,紧接着她想到自己脸上大面积丑陋吓人的疤痕,那抹生疏青涩的笑又即刻就消失了。 她垂眸,动作麻利的菜盛出来,又取了两碗饭,然后解开围裙,打开反锁的厨房门,端着饭出去。 客厅的灯是亮着的,餐桌的椅子上坐了一个中年男人。 他看上去三十多接近四十岁的样子,并没有同龄人百分之九十都会有大肚腩,头发微长,有些凌乱的搭在眉眼上,正仰头闭着眼睛。 听到脚步声他睁开眼看过来,双眼皮褶皱很深,薄唇,清瘦的脸。 他脸色发红,眼神略有浑浊的看着走近的琼花。 走近了,琼花闻到一股很浓的酒味儿。 他喝酒了。 琼花意识到这件事之后,血管里钻进细细密密的虫子一样瘙痒难受。 她克制不住想到了几周前,他也是喝了酒。 把她认错成了别的女人,死死抱着她不放,舔着她的耳朵哄她,热气都喷在她的侧脸上。 他禁锢着她,还想摸她。 她死命的抓着他的头发把人拽开,才获得了自由。 那种滚烫黏腻的感觉,再加上身份上的错位,让她从心底里翻涌着厌恶。 这是事发几周后她一反常态没过来的原因,直到她被爸妈骂着没良心,受不了,这才过来了。 可是他又喝酒了。 她把菜放到他面前的时候,心突突的跳,跳的她难受。 很幸运,这次对方没做什么。 【琼花,有我在,别害怕】 琼花神经高度紧张,完全听不清脑海里的珍珠在说什么。 她快步回到厨房,提着自己的包出来就往门口走。 她太害怕了。连把厨房里的饭端出来都忘记了。 “市政,给我分了房子,九十平。” 沙哑的声音从她身后响起,逐渐靠近,“杨琼花,都这么多年了,我们,就这么将就过吧。” 琼花脊背寒毛直竖,她一言不发,打开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内部反锁上的门往出跑。 也许是觉得没意思,也许是觉得不体面,身后的人并没有跟上吓得手指都要僵直的她。 她飞快的跑下楼梯,中间碰到了路人,在昏暗的夜色里,路灯偶尔照亮她伤痕累累的脸。 看清她的脸后,绝大部分路人都吓得面色变了,好像她是什么瘟疫一样跟她拉开距离。 可能这算是她毁容之后的一点点儿好处? 在不得不晚归时,经常会有精虫上脑的人跟着她。 这时候她只要故意披头散发,露出脸上狰狞的疤,用不灵便的腿脚一瘸一拐朝他们走上两步,他们就会或走或跑的离开了。 她加快脚步朝公交站点走去。 很幸运,赶上了末班车,她坐车从市里到了市周围的村镇。 进村。 出来散步的邻居偶尔会对她报以一个友善的笑,问她吃了没。 琼花虽然总是不习惯这种带着怜悯跟包容的友善,但还是会尽力的去微笑,点头,说自己吃了,闲聊两句后分开。 回到家。 她家里在四五年前,在她自己的存款跟姐夫的支援下,终于把瓦房土屋重建成了一个小二层的房子。 客厅的灯亮着,她推了推,门是锁着的,就干脆用钥匙开了。 一开门,她的父母就坐在她为了省钱,买材料自己做的沙发上。 他们看着他,表情诧异又不高兴。 “你回来干什么?你侄女还要你照顾,你回来干什么!” “就是!我也没叫你回来,赶紧去市里去!” 琼花站在门口,嗫嚅着,小声说:“…爸,妈,我之前跟你们说过,姐夫不太对劲儿,他今天……” “能有什么不对劲儿的!就算真不对劲!你脸都成那样了,这辈子能有个人要就不错了,你还挑上了!”她的母亲急切的打断她的话。 “你妈说的对!退一万步说,你姐夫说不准就是因着你侄女才看中的你,要不是你是我们家的女人,人家现在那地位,你以为你能入眼?没脑子的东西,这点儿事都想不通!” 这是她的父亲。 他们义正言辞。 仿佛她是什么垃圾,能被人看一眼,都应该对看她的人感恩戴德。 【老秃驴!老巫婆!气死我了!】 脑海里响起珍珠的声音。 浑身冰凉的琼花回过神。 她笑了一下,为珍珠的可爱发言。 这种骂人,真的是,没有一点威慑力。 “你还有脸笑?!你……” 亲爹手边儿姐夫找人安的座机在这时候响了,他接通之后脸上就露出一个下意识的笑,带着讨好。 琼花心里不详的预感越发重了,她后退一步,离开了被门口灯光笼罩的范围。 “躲什么躲,你姐夫马上就来了,就在外面等你,你别矫情赶紧过去!” 她的母亲走过来掐她,推搡她,“你以为人家真能看上你这毁容的丑脸?要不是为了你姐的娃,你以为你有资格高攀人家?赶紧的!” 琼花被推被掐的一步步后退。 门口的灯光明明不算明亮,但此刻却那么刺眼,扎的眼睛发涩发疼,不知不觉间就落下泪来。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 “…妈,我不想……” “我管你想不想!” 母亲很愤怒,愤怒于自己控制不住这个窝囊没脾气的女儿。 她害怕被什么人听到一样,压低声音恶狠狠的说:“你要是不答应,回头我就给你随便找个五六十岁的老玩意儿嫁了,免得养了你这么多年什么都落不着!” “你也不用惦记你姐夫了,回头直接去当人后妈去!” 琼花看着背着灯光,面目狰狞的母亲,有一瞬间的恍惚。 这里,这里的一切真的是真的吗? 为什么她的母亲,一点儿不爱她呢? 【小琼花,跟我走吧,我能带你看其他精彩的世界,也能带你改变苦难的过去!】 “……好。” 反正她也已经,无处可去了。 跟着珍珠也没关系。 就算是现在立刻去死也没关系。 她道:“我们走,我跟你走。” 在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周围的一切都静止了。 包括她母亲被风吹的凌乱的头发,也保持着一个描绘出的风的形状,一动不动。 整个世界都被按下了暂停键。 周围的一切景色都在褪去,等琼花回过神的时候,她站在阳光灿烂的草地上,旁边儿是碎金一样的清澈小溪,整个世界都有一层朦胧梦幻的光亮。 【还记得这里吗?】珍珠问。 琼花想了想,从为数不多,有色彩的记忆中翻出来了模糊的画面。 “……这是,我遇到你的地方?” 她话音落下,一个晶莹剔透,仿佛水珠凝结而成的石头从草丛里飞出来,悬浮压琼花面前。 琼花恍惚的展开手掌,石头落在掌心,她这才发现了不对。 她的手……变小了。 确切来说,好像是她整个人都变小了。 手上躲避疯子剪刀留下的深深疤痕消失不见,手指白白嫩嫩没有茧子,手上还有肉,看上去软绵绵胖乎乎的。 这是……她遇到珍珠的时候。 那时候,外公外婆还没出事,爷爷奶奶因为家里有钱所以对她很好,她每天无忧无虑,一天到晚最大的烦心事就是不想吃鸡蛋,感觉很腻。 珍珠的声音唤回了她的失神。 【当初要不是琼花,我可能已经报废自毁了,之前在小世界里我不方便说,但现在离开了那里,我就能说了。】 【对不起琼花,因为你小时候救我,导致你身上的气运流失了一部分。那些专门掠夺气运的时空穿越者在发现你之后,就不停的改变你的人生,掠夺你的气运,才导致你的人生走上了一条完全不同的道路的】 琼花呆呆的,她并不看小说,每天只是重复着劳累。 但她上过学,小时候也看过一点儿在那个时代不被允许的课外书。 她能够理解珍珠的意思。 她颤抖着嘴唇,想笑一下,但却笑不出,“你是说……我遭受的一切,都是我自己…导致的?” 是她……自作自受? 【不是不是!!!!你没有任何错!!!!】 【要说错也都是我跟那些该死的掠夺气运的家伙!!】 【琼花,打一个比方,你原本是一颗没有任何问题的鸡蛋。当初你在知道我是活的的时候,努力尝试各种方法想要把我治愈的时候,你身上的气运察觉到你的想法,就把我救活了。】 【那之后鸡蛋上就有了缝隙,那些时空穿越者能够敏锐的捕捉到这种气息,所以那些存在为了你的气运,就开始改变你的人生……】 琼花不知道说什么,她呆呆的看着躺在掌心的石头,也许是着急,石头有些发烫。 她触电一样松开手。 珍珠没有掉下去,它浮在半空:【琼花,我想帮你,想改变过去,帮你把被掠夺的气运夺回来,我知道我来的很晚,但我工作了几百年攒了很多积分,真的可以帮你的!】 琼花回过神,她张了张嘴,喉咙里被塞了一把沙子一样发不出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她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那你当初……为什么不告诉我。” 【有世界意识,我不能明说,就跟之前一样。我只能暗示,是我的错,没有暗示到位,请你给我补偿的机会好吗?】 珍珠没有推卸责任。 琼花努力想了想,那时候珍珠好像确实跟她说过,让她小心坏人,可能会有坏人来找她。 可那个时候,被家里人养的很好的她应完之后就忘了。 因为她的世界都是好人。 只不过珍珠的话她到底记得,所以潜意识里,总觉得周围所有灾难都是她带来的。 她是灾星。 现在看来,确实是她的错。 琼花腿发软,回过神的时候她已经坐到了地上。 【琼花,琼花你不要这样,这一切都是可以改变的,都可以改变!只要我们做任务攒积分,评级升高之后,我们就能回到过去,改变你被人恶意毁掉的人生!琼花!】 “……好。” 琼花的缓慢而坚定的回答。 第1章 请您靠近我1 首都星 在整个首都星都在下雨的时候,乌院成了那个例外。 环境模拟屏障不要钱一样开启,隔绝了初春寒凉的风雨,模拟出的金色阳光给流光溢彩的建筑镀上一层光晕。 “嘶,好冷!还是院里好。”离开乌院范围,穿着漂亮短裙的女性打了个哆嗦,在朦胧细雨中拉着朋友朝不远处等着的车跑过去。 “这几天全球降雨清理之前反叛军留的药剂污染,没办法停,要不然我们回院里?”她朋友也觉得外面很冷,有些嫌弃。 “不要不要,马上开学了,那些垃圾哨兵肯定疯了一样递申请,我才不要被抓壮丁去给他们治疗!” 她们砰的一声拉上车门。 “嘘——这话少说,被别人听到就完了。” “好嘛,不说不说。话说,今年艾尔就被抓壮丁了吧?啧啧啧,她一个c级,怕不是要累死。” “…是啊,作为元帅的未婚妻竟然只有c,真的是,非常不相配呢。” “宝贝别难过,她那样儿的,要不是因为帮了元帅爷爷一把,怎么可能订下婚,还有的闹呢,等着看热闹吧。” “我没有难过啦!” 说笑声被关在车里拉走。 她们猜的确实不错,这个跟玩笑一样的订婚,后面一定会被取消。 乌院二号楼三楼义诊室。 坐在落地窗前椅子上的琼花送走一位依依不舍的哨兵,看了一下墙壁上的显示,距离下次接待哨兵还有半个小时,她可以休息一下。 琼花摘下口罩,疲惫的坐在椅子上,微微仰头,让落地窗外的阳光把她晒晒。 【宝宝再坚持两个小时,今天的义诊就结束了!】 半瞌着,蝶翼般浓黑纤长的眼睫打开。 雾蒙蒙,脆弱又清冷的黑色眼瞳在阳光下变的有些剔透发灰。 “你不是说,在任务中,你不能轻易出现吗?” 【…是的,对不起,我是不是打扰你了?】 珍珠小心翼翼。 琼花:“…没有,你不用这样,我没有讨厌你。” 她的确不讨厌珍珠。 小时候伸出手帮珍珠的选择是她自己做的,后果也是她该的。 珍珠选择回来帮她,这已经很好了。 琼花并不是贪得无厌的人。 【太好啦!对了!琼花你看过镜子吗?你现在的身体跟脸就是你自己的!没有受到伤害的你的!超级好看!】 琼花:“嗯。” 其实没有看过。 毁容了这么多年,她对镜子总是排斥又恐惧的。 她害怕看到自己。 哪怕她洗脸的时候能够触摸到,她脸上已经没有疤痕了。 她也不愿意去看镜子。 那是一种疤痕,灵魂上的疤痕,碰也不能碰。 她说“嗯”只是一种敷衍,这样对方就不会继续问下去了。 【看过了还这么冷静,不愧是琼花,超级棒!】 【对了琼花,我超级喜欢你的,所以之前契约的时候,在沉入任务世界的选项里选了100%模拟原生态,这样每个世界你进入之后,都会很快就变回你自己的脸跟身体啦!】 【因为是100%,所以这样你每次做任务的积分也会比其他任务者积分要高出20%~开心吗?】 “…开心。” 琼花生在特殊的时代,进入任务世界的时候知道的最先的进通讯器就是寻呼机跟大哥大,还有座机,以及宣布马上就要发售的小灵通。 没有经历过信息轰炸的她并不是很理解珍珠说的话。 她只勉强听懂了一部分。 用自己的脸,赚的钱(积分)会多一些。 “…我的脸,再过几天,会变成毁容的样子是吗?” 琼花询问。 【当然不会啊!就是,就是,就是你最真实的样子,不是毁容!不是用你的身体来到这里】 【你知道西游记的吧,大圣的一根毫毛可以变成一个人,你现在用的身体,就是你的头发变出来的】 琼花听明白了,她不会逐渐变成毁容的样子。 她也没有占据别人的身体。 【琼花,我要禁言了,碰到主角的时候你只需要按照任务提示来就可以了,不用必须做到一模一样,这只是一个初生世界,就算出问题我也可以保证你安全的】 【再见】 “…再见。” 坐在椅子上的琼花喃喃自语。 “103号病人已在义诊室外等候,请问是否提前开始舒缓治疗?” 温柔到完全听不出是ai的女声在室内响起。 把自己晒了一会儿,手都变得暖暖地的琼花抬手,指尖勾住口罩拉起来戴上。 她把椅子挪动了一下,对准右手边儿的银白色治疗仓。 治疗仓可以让哨兵更快的清除杂念以及隔绝外界干扰,这样更方便向导治疗。 “开始吧。” 琼花开口,语调依旧是习惯性的,尾音轻轻的。 从门里走进来的哨兵听到这声音,脚步微不可察的顿了一下。 过于敏锐的五感让他在听清她的声音的一刹那,心口酥了一下,很短暂的一瞬间,被他有意识的忽略过去了。 不用琼花开口,他就熟练的躺进了治疗仓里。 玻璃屏障合拢,室内安静下来。 琼花坐在椅子上闭上眼睛,展开属于自己的精神屏障。 她是前天中午来到这个世界的,也是那个时候被拉了壮丁,没有拒绝。 因为刚来的一个完全陌生世界的她以为,所谓的义工不过就是做一点儿饭或者照顾一下病人。 这种事她这些年做的很习惯。 并不知道该怎么有效拒绝他人热情,只会陷入自我内耗的琼花当时被热情的拉着,说了很多让她脑袋糊里糊涂的话,她就答应了。 也幸好,这工作并不是很难。 精神力这种存在,就类似于人的双手,是很容易就可以感知到的。 昨天她做义工的时候还会不小心出一点儿错误,今天已经不会出错了。 灰色的,接近浓墨色的颜色附着在一只毛发浓密的猫身上。 浅金色,仿佛阳光一样的精神力温和而小心的笼罩住疲惫的大型猫。 然后,仿佛橡皮擦一样,左擦擦右擦擦,很快灰色跟墨色就消失不见,只留下一只舒服的伸了个懒腰,爪子都开花的大型猫咪。 四只脚,有一只脚的肉垫是粉色的。 琼花偷偷看了两眼,忍住没有去触碰看上去毛发质量非常好的猫,收回了自己的精神屏障。 她看了眼落地窗外面。 棕色的树枝上是抽芽的绿色,萌发的生机。 她不知道是不是所有向导都这样,在放出精神屏障的时候,自己也会被笼罩住,除了治疗对象,感知不到周围任何存在。 只有在结束治疗后,五感才会恢复正常。 这种近乎屏蔽禁锢的感觉,让她感觉不是很舒服,所以她结束治疗的时间总是很快。 等了一会儿,没等到治疗仓里传来起身的动静。 她转头看过去。 治疗仓是倾斜的,四十五度,她能够很清楚的看到里面的人的状态。 那是一个男性,看上去很长一条,头发有点接近寸头,闭着眼睛,好像睡着了。 琼花盯着他。 她有些犹豫要不要去叫醒他,因为治疗仓不是用来睡觉的。 放在膝盖上的手伸开一点儿,又蜷缩起来。 张开又握紧。 就这么重复几次,在她终于决定站起来的时候,治疗仓打开了。 里面的男人坐起来,跨出治疗仓站直身体。 他个子高,从高处俯视的看向琼花,却只看到了她的眼睫。 她在他起身的刹那垂眸不再看他了。 男人想着,沉默的站在那里。 “治疗结束,请不要在义诊室逗留。” 检测到治疗仓已经打开,ai出声提醒,“请不要耽误下一位的治疗。” “谢谢你…艾尔。” 他声音低沉中带着一点儿哑,把艾尔念的很轻,含在嘴里一样。 琼花反应了几秒才想起来,这个世界的她全名叫做艾尔·琼花。 很西化的一个名字。 洋气,但她并不喜欢。 在那个年代长大的她,不喜欢一切类似于外国的存在。 那个病人能叫出他的姓,是认识这个身份的人吗? 琼花抬眼看过去的时候,对方已经走到了门口。 也许是巧合,也许是太过敏锐,在琼花抬眼之后,他慢慢回头看过来。 两人视线轻轻碰了一下,琼花又垂眸了。 “124号已进入义诊室。” 琼花抬眼看过去,进来的是一个短发的女人,个头很高,眉毛皱在一起。 对方很敏锐,在她看过去的一瞬间目光就扫过来了。 然后略微僵硬的对琼花点点头,躺进了治疗仓。 乌院的二号楼整栋楼都在进行义诊,哪个义诊治疗结束了,那些哨兵就会被分配进哪里治疗。 这也是为什么上一个才是一百零几,这一个已经是一百二十几的原因。 琼花集中精神放出精神屏障。 这一位哨兵的情况比上一位严重很多。 她的精神体是一只淡黄色的立耳狗,淡黄色的皮毛上附着着腐蚀物一样的黑绿色,皮毛上已经有几块儿地方被腐蚀出血洞了。 看上去非常疼。 琼花操纵着精神力,小心翼翼的去给对方已经受伤的精神体做清扫。 那些黑绿色的东西是精神污染,这种状态有点像她昨天治疗的几个哨兵。 他们都是在跟反抗军对上的时候受的伤。 琼花对这种情况处理还算熟稔。 她先用自己的精神力包裹住对方的伤口,等上面的污染变得淡化,没有那么顽固之后,一点点儿的把那些污染物扒拉下来。 扒拉下来的污染物会黏在她的精神力上,琼花并不害怕。 她稍微甩了甩,污染物就被甩掉了,掉落在一片光晕之中,不过一秒就被净化干净了。 因为清理精神污染需要很小心,不弄疼对方。 所以耗费了不少时间。 等结束的时候她一看时间,已经过去四十多分钟了。 距离她下班还有半个小时。 治疗仓玻璃罩打开,里面的哨兵坐起来。 她完全没有了刚进来时候的低气压,眉目舒展,整个人看上去都格外的轻松。 她目光落在琼花身上,“谢谢您,艾尔向导。” 戴着大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的琼花摇摇头,声音轻而缓,“这是我该做的。” 顿了顿,她看着眉眼平和,仿佛能让人感觉到幸福的哨兵。 也许是同为女性的原因,让她能够克服内心对陌生人的排斥,主动多说了一句话,“你的情况比较严重,如果可以,多休息休息,等恢复再说其他。” 她没有说让哨兵去找更厉害的向导。 因为高级向导很珍贵,全部都有各自管理服务的兵团跟星球,除了自己区域内,其他的哨兵别想见到他们。 普通的哨兵,也只有在向导学院进行义诊的时候,才能够得到好的治疗。 平时真的非常难申请到向导进行精神治疗。 哨兵跟普通人的比例是1\/1。 但哨兵跟向导的比例是10\/1,这其中还包括了那些级别等级低到e级,连连接哨兵精神都做不到的向导。 可想而知情况有多艰难。 似乎是诧异她会说出这么一番话,哨兵看过来,在看到她垂眸之后,很轻的笑了一下,“好,谢谢提醒。” 她对琼花说话的时候声音都放轻了,她自己没察觉到,“我攒了不少假期,这次可以申请多休息一下,您放心。” 琼花点点头。 ai检测到治疗仓打开了,但里面的人还没出去,只能再次提醒哨兵治好了就走,别耽误时间。 等人出去了,ai用温柔的女声说:“今天还剩最后一位哨兵,马上就结束了,请您再坚持一下下哦。” 哄孩子一样的语调。 坐在椅子上的琼花并没有察觉,反而认认真真的点点头。 手放在腿上,脊背都挺直了不少。 “145号已进入义诊室” 这次进来的,是一个少年。 他身量很高,有些压迫感。 但带着婴儿肥的脸又让他看上去没那么有攻击性。 进来之后他脚步顿了顿,看向坐在椅子上的向导。 那人也正在看他,见他看过去,眼睛还对他友善的弯了一下,声音跟队友说的一样轻轻软软的,跟故意在撒娇一样。 “躺进治疗仓里就好了。”琼花说。 对方脸上的婴儿肥,让她想起了穿越前筒子楼里的一户人家的孙子。 八岁,白白胖胖的,脸上的婴儿肥很大,一看就是被娇宠长大的孩子,但却非常礼貌。 见过她的脸,也不怕她,反而会给她塞糖果,用小奶音安慰她,说她的眼睛很好看。 少年抬脚走过去,躺进治疗仓里。 他的敏锐的五感在他想要捕捉某些存在时,能够轻松帮他捕捉。 他听到了女人的呼吸声,气息喷洒在口罩上被弹回去。 手指抓着宽松裤子上的布料,很紧张一样捏着。 他能够看到,她的肢体是在他进来之后才略微放松的。 好像认识他一样。 她认识他吗? 玻璃罩合上,屏蔽了对外延伸的敏锐五感。 他躺在治疗仓里等待治疗。 说实话,如果不是昨天来乌院参加义诊的队友一直在念叨艾尔向导有多么多么的好,他是不会过来的。 毕竟向导高高在上的姿态实在让人恶心。 他用了一部分自己出任务攒下来的积分,果然被分配到了那个叫艾尔·琼花的向导那里。 进来之后,对方没有那种高高在上的眼神跟姿态,这让他觉得这次来的还算值。 就算对方的治疗能力垃圾,他也认了。 似乎就一瞬间。 他躺在一片温暖舒服的光中。 精神体上长年累月积攒下来的精神污染正在被仔细小心的清扫。 有一点儿痒,但很舒服。 前所未有的舒服。 对方也并没有在治疗期间,用自己的精神力触碰他的,对他进行骚扰。 好像大部分向导,不论男女,总会高高在上的觉得能够触碰他们哨兵一下,他们就该感恩戴德。 有些更是恶劣的喜欢在梳理治疗的时候触碰哨兵的精神体,然后看着哨兵不受控制的露出各种丑态。 恨不得被他们看中的哨兵在被他们治疗的时候,跪下来求着他们打一炮。 举报除了得到一点儿罚款之外,什么都没有。 毕竟那是在‘治疗’。 当然,有向导在治疗期间因为看不起哨兵而恶意折磨哨兵,那也是‘治疗’。 看多了类似的案例,少年从没有去找向导申请过梳理治疗。 如果不是因为这次反叛军用的药太阴,在队友嘴里的艾尔又太过美好,他是不会踏入这里的。 事实证明,对方确实很规矩,没有做不该做的。 小心翼翼到他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的精神体有点儿凶,吓到对方了。 精神世界里 浅金色的光团温柔的,一点儿点儿清理干净污染。 通体黑蓝色的大鸟从一开始合拢羽翼警惕的蹲在地上,到现在翅膀张的开开的,整只鸟躺在白色空间里,爪子偶尔蜷一蜷,舒服的不行的状态,仅仅只用了两三分钟。 大鸟的胸口跟腹部的羽毛看上去短短的,是泛着蓝的白色,看上去蓬松又柔软,很好摸的样子。 琼花仔细的把爪子上最后一点儿污染给清理掉。 奶黄色,尖端深红泛黑的尖锐利爪在这一刻无害的张开,配合着她的工作。 有点儿可爱。 琼花想着,却没有去触碰这只懒洋洋的大鸟。 她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留的地方之后,就收回了精神屏障。 治疗结束。 她看了眼时间,刚好是她下班的时候。 看了眼在治疗仓里闭着眼,睡着了一样,带着婴儿肥的少年。 她悄无声息的站起来,打开门,在要走的时候的跟房间内摆了摆手,跟ai道别之后关门离开了。 在她关上门的下一秒,治疗仓里的少年睁开眼睛,表情复杂的坐起来。 被向导梳理治疗真的很舒服,他几乎可以透过精神体感知到对方灵魂里的温柔。 他被温暖,舒服的都要化掉了。 甚至忍不住想,如果是她,那么她触碰他一下,他是可以忍耐的。 可对方没有碰他,仿佛看不到软绵绵一团的精神体,治疗结束之后就毫不犹豫离开了。 那一瞬间,就像从春日暖阳挪到了冰冷的空间里。 非常不舒服。 但这是他多年如一日的日常。 原来,普通的日常都可以变得这么难以忍受。 向导的梳理,真的太过可怕了…… 可如果再来一次,他还是会选择踏进这个治疗室。 “治疗结束,请尽快离开。” ai尽职尽责的催促。 少年忍住给对方一个白眼的冲动。 向导都下班了,他离不离开有什么区别? 这么想着,他走出治疗仓,鬼使神差的,坐在了向导坐的椅子上。 在这里,他感觉到了乌院模拟出的金色阳光。 暖洋洋的,跟刚才被治疗时的感觉有一点点相似,但又完全比不上。 精神体有些躁动。 他把它放出来,它站在他旁边儿,头一次这么安静。 它也在晒太阳。 第2章 请您靠近我2 【艾米丽·林雅重生了,重生在一切都没发生,她刚刚绑定系统的这一天。 这次,她不会再拒绝系统的任务,因为自尊心就放弃攻略那些高高在上的哨兵和向导。 她要利用系统,她要把那些看不起她的人都踩在脚下! 嗯?你们不是艾尔那个假白莲的追求者跟未婚夫吗?凑过来干什么? 滚开滚开,我才不喜欢你们呢! 还有那个什么元帅,不就是不小心利用过你两次吗,追过来干什么,还以为我真喜欢你了?我只是玩玩儿而已!】 【主线任务:走女配艾尔的剧情线】 【支线任务:在跟安斐洛斯约会时迟到,看到女主跟安斐洛斯亲近后产生误会,心情持续低落(0\/1)】 琼花仔细看了好几遍,又看了眼时间。 昨天她在义诊结束之后,就收到了那位元帅,也就是安斐洛斯的人交给她的会面邀约。 这其实根本算不上约会,毕竟那个邀请函上的字句生硬冷漠,没有一点儿不该有的暧昧。 但系统的支线任务上说是约会,那就是约会。 第一次见面就要故意迟到,还要假装失落的离开,琼花觉得有些尴尬,但这是她必须得去做的事。 对方很有礼貌的给她留了足够的时间,会面时间定在今天下午两点。 琼花随便扎了个低马尾,穿上白大褂去2号楼进行义诊。 做完义诊她回来吃了午饭,洗了把脸,这会儿的时间是一点。 距离会面的时间还有一个小时。 琼花把身上的白大褂换下来,穿上铁灰色的衬衫跟西装马甲,下半身穿的是长到脚背的大摆黑色长裙,提着酒红色包,散开头发晃了晃,蓬松的长发落了一缕在胸前。 她穿着自己以前腿部有问题时候不能穿的高跟鞋,黑色的裙摆哪怕站着不动,都像一朵半开的花。 来到这一里以后第一次穿裙子的琼花低头看着裙摆下微微露出来的黑色高跟鞋,心里生出了退缩的怯意。 要不然……还是换成普通衣服好了。 这样好像太过了。 她都多少年没这么穿过了。 “今天您也很好看呀。”房间里传出ai的声音。 细腻温柔,带着惊叹一样的夸赞,“这身搭配很时尚很优雅!您的眼光真棒!” 琼花:“……” 她脸上发热,因为知道ai并不是人类,所以没有太多的窘迫,反而是很认真的道:“真的?这样会不会太奇怪?” “当然不会奇怪!超级美丽!”ai女音说:“我都要为您陶醉了~” “太夸张了。” 琼花嘴角微微上扬。 她用力咬了下唇瓣,尝到了很淡的血腥味儿,心里突兀的有了些勇气,“那就这样……” 她打开门,走出门口,走廊里的阳光落在她的脸上,暖洋洋的。 脸上的笑意一顿,随后缓缓消失。 差点忘了。 她回到屋子里翻出口罩给自己戴上。 指尖碰了碰口罩,布料很滑,很舒服。 之前哪怕有ai安慰也还是有些不安的心在戴上口罩之后瞬间安定下来。 没人看见她的脸,没人看见她。 她是一滴普通的水,融入人群化作的大海中。 毫不起眼。 这是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第一次离开乌院。 哪怕记忆里有很多常识,琼花还是不停的跟乌院分配给她的ai确认。 “直走,然后就有车了对吧?上车之后刷一下你,对吗?” 她纤细雪白的手腕上松松垮垮的金色水晶链子发出声音,哪怕已经重复了很多次,依旧没有任何不耐烦。 “是的,看到前面的台阶了吗?下了台阶之后就离开乌院了,乌院外面有站点,只要您需要,就会有车过来的,请放松一点,您的模样很美,能跟您约会是对方的荣幸,不要这么紧张。” ai:“亲爱的主人,请享受这一切,你值得。” 琼花耳朵红的发烫,这股热意蔓延到了脸颊。 她很不好意思。 真的很…羞。 羞的乌黑的眼睛里都有了些许的雾气,被她悄悄飞快的,用力的眨眼睛眨掉了。 她没说话,加快脚步。 从平而宽的台阶上稳稳的往下走,在走到一半儿的时候她明显感觉到周围的温度都冷了一些,有大风刮过来,吹的她的黑色长裙花朵一样绽开。 头发也在乱飞。 琼花窘迫的揽住一半头发,感觉这时候的自己一定是像从港台那边儿传过来的碟片里演的梅超风一样,乱糟糟的。 巨树下的车上,男人在ai提示他的未婚妻已经提前出来之后就掀起眼帘看过去。 乌院的门建的很高很大,人类站在门前的台阶上都会被衬的渺小。 在台阶上有几个人,但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仿佛被风吓到了一样的呆站着,用手拢住一半头发的女性。 她很白,在灰色的天空下白的仿佛在发光一样。 他过于优越的视力轻松就看到了她口罩上方露出的眉眼和挺翘的鼻梁。 又浓又长的眼睫,眼尾的眼睫很直,像蝶翼。 黑白分明,干净中又带着一点儿朦胧雾气的眼睛。 他就这么看着她在窘迫之后回过神——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短暂的大风消失了,所以她终于敢动了。 她继续下台阶,走的幅度不快,是略慢的速度,裙摆轻晃,像一朵娴静的花。 看上去很脆弱。 跟他对向导的认知不太一样。 不过倒是很符合爷爷的审美。 “过去接她。” 安斐洛斯开口。 ai活泼的应了一声,车辆启动,然后无声的停在他的婚约对象面前。 对方好像惊到了,手掌张开快速摇了摇,惊疑不定的隔着玻璃看了眼他。 “我叫了车的。” 他降下玻璃的手一顿。 很好听的声音。 双方拉近距离之后,她眉眼的冲击力加剧了。 他隔着玻璃,在她无知无觉的情况下欣赏着他的婚约对象。 内心对于这场近乎荒诞的婚约,竟然没有一开始那么强的抵触了。 “走吧。” 既然对方不想这么早接触,那就再等等。 他并不是那种非要早早跟人接触的存在。 车辆离开了。 琼花轻轻呼出一口气。 刚才她都看到了,这个车的后座那里好像坐着人。 路上跟陌生人拼车有点儿尴尬。 这要是公交她就上去了,但密闭空间里两个陌生人……还是算了。 而且她的ai已经帮她叫了智能车辆了。 原来在这种发达社会里,连智能车辆都会抢客加塞啊—— 因为玻璃防窥,只隐约看见里面有人,连里面的人是男是女都没分清的琼花忍不住想。 “车来了。”她的ai出声提醒她。 一辆奶白色,外形很可爱的车停在她面前。 车门自动打开,里面很干净温馨,一个人都没有。 琼花坐进去,车门自动关上。 奶呼呼的声音响起。 “请问您要去哪儿呢?” 琼花看了眼时间,现在是一点半,她要迟到,又要刚好碰到男主角跟女主角凑在一起。 所以她道:“带着我在明克区周围转转,一点多的时候把我送到明克区二号街……可以吗?” 她怕自己提出的要求有些麻烦。 “可以的呦,按时间计费,预计四十分钟,费用32通用币~” 32,还行,可以负担。 她因为义诊工作做得好,昨天还被奖励了300通用币呢。 而且在乌院里吃住免费,根本不用担心费用问题。 琼花:“转账。” ai:“已转账。” 车辆ai:“好的呦,收到啦!接下来我会带你们好好欣赏明克区周围的风景。后座有水跟零食,免费的哦,欢迎品尝呀~” 车辆启动,几乎没有什么感觉,如果不是窗外的景色变化,她都还以为车没动。 车里放着舒缓的音乐,很安静。 她摘下口罩喝了两口水。 “请往窗外看呦,这里是首都星的梧桐区,占地面积几万平,里面的梧桐叶四季不落,各种颜色变幻非常漂亮,今年还上了首都星的景点排行呢!” 琼花手里还拿着水瓶,她有些茫然的侧脸仰头朝外面看过去,车窗在这时候打开,微冷的风吹进来,一片火红的五角枫叶顺着风落进来,落在她身上。 她愣了一下,听到车辆ai欢快的声音。 “哇!这位客人你运气好好!听说这种枫叶代表爱情跟幸运,你拿到它,接下来一定会很幸运很幸福的!” 明明是它开窗让枫叶飞进来的。 怎么就说成是她运气好了? 车辆ai图穷匕见:“所以这位即将迎来爱情跟超级幸运的客人,等会儿能不能给我一个五星好评呀?我会非常感谢你的!” 琼花手里还捏着枫叶的柄,火红的枫叶被窗户吹进来的风吹的东倒西歪。 她无奈的笑了下,“可以,不过能麻烦你把窗户关上吗?有些冷。” “啊!对不起!这就关呦!” 车辆ai一惊一乍的关了车窗,还顺便打开了暖气,车里温度上升到一定程度之后就关掉了。 暖洋洋的车内,琼花手撑在扶手上,靠着柔软的椅背,欣赏着窗外的景色。 路过的街道,墙上的涂鸦,说笑的路人。 这些,都是景色。 · 2:06 安斐洛斯坐在落地窗前。 从这里俯视,能够看到楼下门前的街道。 这是他第三次看时间。 已经到约定的时间了,为什么她还没来? 明明按照她出发的时间来说,她早就应该到了。 这跟他碾压式撕碎异兽不同,向导是很难懂的。 对方也不是他的手下,他没有权利去要求对方必须准时抵达。 耳畔传来高跟鞋落地的哒哒声,他没有转头,因为这不是她的脚步声。 她的脚步声是略慢的,仿佛踩着某种古老的音乐节点,而不是这种急促的。 椅子被拉开。 安斐洛斯眉头皱起,看向对面自顾自坐下的女性。 她咖色的头发挑染了几缕酒红色,奶油白的皮肤,眉眼精致又妩媚,像一只猫咪。 她眨了眨抹了亮晶晶的眼皮,对神色没有任何变化的安斐洛斯竖起一根手指在红润的唇前,“嘘——” 看得出来,这位女士似乎遇到了什么麻烦,这时候她找过来只是想要一个短暂的庇护而已。 安斐洛斯站起来,没管因为他的动作而表情愕然的女性,扫了一眼周围的座位,朝距离这边儿有点距离的一个角落走过去。 要是平时他的确不在意帮一点儿小忙,毕竟他受到的教育就是不让需要帮助的人,不论男女,感到太过难堪。 可今天情况不同。 今天是他跟他那位未婚妻的第一次见面。 好吧,实际上算不上第一次见面,但对方确实是第一次见他。 不管是不是喜欢这个婚约。 他都没有让对方误会自己的意思。 刚坐下,急促的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又传来了。 安斐洛斯停下垂眸整理袖口跟衣物的动作,抬眼平静的看过去。 平静的眼神瞬间把气势汹汹的艾米丽·林雅定在原地。 她僵硬的站着,手心都是冷汗。 怎么回事,星网上的那些家伙不是说元帅私底下对普通人都很温和有礼貌的吗?! 怎么这会儿看她的眼神这么……这么……像看一个,蠢货。 那气势跟眼神哪里温和哪里平易近人了! 系统的提示音在跳。 这说明艾尔那个虚伪的白莲花已经开始上楼了,以悬浮升降的速度,连十秒都不用。 豁出去了! 林雅忍住对对方气势的恐惧,上前两步拉近距离,“喂!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很不绅士!” “你怎么能这样?!你不知道我多难堪吗?” “白长这么帅一张脸了,真的是气死我了。” 她前倾身体,微微俯身,精致艳丽的五官填充了眼前哨兵的视野。 从她身后的这个角度来看,两个人像在接吻。 最起码从悬浮梯里走出来,没见过什么世面,不知道错位这一说的琼花就是这么认为的。 她口罩下的嘴都惊的张了一下。 …好大胆啊,这男女主。 看到男女主亲热的任务完成了,琼花转身就走进旁边儿的悬浮梯里。 哒、哒、哒…… 皱着眉,垂眸看着地面的她并没有看到透明玻璃外,单手撑着桌子翻出来,快步走过来的男人。 悬浮梯下去了。 安斐洛斯转身看向自己刚才坐的位置。 刚才还追着不放的女人已经不见了。 上当了。 也许是太久没遇到过这种低劣的局了,他竟然轻笑了一声。 很好。 别让他知道是谁干的。 他坐上另一个悬浮梯下楼。 这件事很好解释,只要找上艾尔解释清楚就好,他已经编辑了解释的讯息发送给对方。 紧急通讯响起。 迈出去的步伐停住。 在他休假期间这个通讯响起,就只有一件事—— “元帅!琉晶星遭遇反叛军袭击!琉晶星驻扎军区已经断联!朱元帅的孩子在琉晶星,朱元帅要求……” 安斐洛斯坐上车辆前往首都星军区。 至于未婚妻艾尔,他相信他的讯息应该已经打消了她的部分怀疑。 剩余的那部分,等他回来之后,他会好好解释。 或者他们也可以视频解释,都可以。 · 琼花坐着车回了乌院。 回去的时候也就两点半左右。 在是去继续义诊还是回去休息之间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去义诊了。 当然,她没有收到任何解释的讯息。 她的ai沉默到现在,开口说了一句,“没关系的主人,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这可真是豁达。 琼花有些无奈想笑,不过她现在还得扮演失落难过,所以她抿着唇没笑。 下午第一个接的病人有些眼熟。 琼花盯着他脸上的婴儿肥看了两秒,想起来了。 这是那个精神体是鹰的哨兵。 “那个……” 绯鹰看着她,今天的她很好看,垂落在干净地板上的裙摆,露出一点儿的雪白脚背,还有披散的头发,都很好看。 他像是被戳了一下后泄气的气球,突兀了没了勇气,只能苍白的说:“我叫绯鹰,你好。” “…你好。” 琼花的声音带着迟疑,她疑惑的看着站着不动的绯鹰,温和提醒,“你躺进治疗仓里就可以了。” “嗯,我知道。” 绯鹰走向治疗仓,带着伤的手扶着倾斜的治疗仓,在钻进去的那一刻停下,站直身体转身看着坐在椅子上的向导。 “请问,我能跟你做朋友吗?” 琼花一愣。 她做义诊这几天下来已经习惯过程了。 哨兵进来,躺进去,然后她清扫,他们再离开,这中间几乎不需要什么交流,更别提这种问题了。 交朋友? 她抬头,茫然的看着这个脸上带着婴儿肥的青年,他个子很高,眼睛是青绿色的,很亮很安静,是充满生命力的颜色。 他看着她,从表情到眼神都格外的认真。 琼花忍不住往后,脊背贴在椅背上。 她眨了眨眼睛,有些不知道怎么处理这种情况。 她以前也有过朋友,但都是同性,异性朋友完全没有。后来长大了,也就没有朋友了。 这还是第一次有异性问她能不能跟她做朋友。 拒绝的话,似乎有点儿太刻薄?毕竟只是朋友。 可是答应的话,总感觉有些让人不安的奇怪。 幸好,义诊室的ai并没有让这件事这么发展下去。 “118号哨兵,请不要询问向导任何有关联系方式的类似问题,如果向导想要联系你,那么我们会为她提供联系方式,而不是半强迫式的询问是否可以成为朋友。” 平常温柔的声音在此刻变得冰冷,“你可以开始接受治疗了。” 琼花听的不停抬头看向发声的地方。 ai:“艾尔向导,您只需要梳理哨兵的精神世界跟精神体就可以了,并没有满足哨兵其他要求的义务,您放心,我们会保护向导的利益。” 沉默 过了几秒,琼花看了眼低着头,发丝都遮住眼睛的青年,对ai说了声:“谢谢。” 不管ai的话是不是让气氛变得糟糕了,它都是为了维护她而开口说话的。 她这时候要是去安慰这个哨兵,或者不轻不重的指责ai,那都是让ai对她的维护白费了。 所以哪怕明知道她的道谢会让哨兵不适,明知道ai只是没有生命体的机械程序,她依旧选择了对ai道谢。 校园ai的声音一下就又温柔起来了,“不用谢,今天也请加油。” “嗯,我会的。” 第3章 请您靠近我3 也许是因为ai提到了精神世界的原因,琼花感觉自己好像不小心进入了绯鹰的精神世界。 她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她就是跟平常一样连接了哨兵的精神触角,本来以为会看到那只鹰,但她来到了一个危险的世界。 这里有大海,有悬崖峭壁,天空是灰蓝色的,铅云堆积着沉甸甸的往下坠。 海浪拍击在礁石跟悬崖上,变成白色的泡沫后褪去,然后更加凶猛的拍击着悬崖。 这里仿佛是一个巨大的孤岛,远处有陆地,陆地上看不出有什么活泼的颜色。 森林是黯淡的浓绿色。 每棵树都很笔直。 这里充斥着冰冷,沉寂。 有展翅的声音。 琼花抬头看过去。 一道锋利的影子划破铅云直直坠下,是那个在被去除污染的时候很乖很软的鹰。 也许是因为给它治疗过的原因,看见变大好多倍的它,她竟然产生不了什么害怕的情绪。 她试着对它伸出手,伸出去的是一缕光,浅金色的。 她现在……好像,不是人? 琼花后知后觉,茫然的低头看了一眼,只看到一团浅金色的光,没有人形。 鹰在靠近她的时候扇动翅膀减缓速度,慢慢落在悬崖上,然后别过脑袋不看她。 但它又伸展开了自己两米多的翅膀,无声的替她遮挡了海面上吹来的狂风。 别扭。 除了这个词琼花想不到其他描述词。 “谢谢。” 她问大鹰,“你知道怎么出去吗?” 鹰不看她的头转过来,绿色的眼睛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不等琼花思考对方有没有理解她的意思,就听鹰叫了一声。 那是一道非常尖锐嘹亮的叫声。 下一秒,琼花感觉自己像是被人托起来,周围的一切骤然远离缩放,她在后退一样。 琼花感觉就像坐在公交车上的时候骤然迎来了司机的急刹,整个人都控制不住往前晃了晃之后回过神,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回归现实了。 她眨眨眼睛。 所以…是鹰把她送回来的? “嗡……” 很轻微的,治疗仓打开的声音。 琼花抬眸,里面的人已经出了治疗仓。 她不是很懂,迟疑的问道:“…刚才那个,算是给你治疗了吗?” 绯鹰往出走的脚步一顿,他抿了抿唇,忍不住看了眼她。 却只看到她满脸的茫然。 ……关于哨兵精神屏障的意义这节课她肯定没有认真听。 “嗯。” 绯鹰说:“算。” 每个哨兵,都会专门训练精神世界屏障。 这是他们在面对向导时的最后一道防线,一道可以攻击,伤害到向导的防线。 一但敞开这条防线,让向导进入他的精神世界,就代表着哨兵无声的情话——你可以对我为所欲为。 可是她在他的精神世界里什么都没做,甚至没有触碰他的精神体,她只是安安静静的站着,温暖的精神力让他冷肃的精神世界都变得温柔了那么一点儿。 直接从精神世界影响,当然比从外界影响精神体的效果更好。 她的确是——治疗了他。 哪怕她没有碰他一下。 琼花放心了,她的本职工作做到位了就好。 她道:“那就好。” 绯鹰停留几秒,见她没有继续说话,只能道:“希望…能再见。” 琼花没太懂他话里委婉的意思,她点点头,“再见。” 绯鹰离开了。 ai出声:“刚才那位哨兵,有没有让您感觉到不适?需要我帮您拉黑他吗?” “啊,没有,不用,谢谢。”琼花不太明白为什么ai这么说,但还是拒绝加道谢。 “不用谢。”ai道:“下一个哨兵193号在二十分钟之后过来,这中间您可以放松一下。” “好。” 琼花摘下口罩,坐在落地窗的阳光里,闭着眼睛晒太阳。 今天去了外面她才发现外面的天气是很冷的,乌院里的温度跟阳光恰到好处的舒服完全是环境模拟屏障的功劳。 今天吹冷风吹的她有些不舒服。 她这会儿被晒的感觉自己像棉花一样,蓬松发软。 这么晒了一会儿,她戴上口罩,迎接下一位来客。 推门走进来的哨兵看到长发垂在裙子上,在阳光里垂眸的女人时愣了一下,随后反手关上门走进来,“你好,我是193号。” 琼花点点头,“躺进治疗仓里就好了。” 哨兵:“…哦,哦好。” 他脸上发红,不过因为整体是巧克力色,所以看不太出来。 他匆匆看了好几次坐在椅子上的向导,她衬衫并不是很紧的那种,但却依旧能看出她的身材很好,姿态也是好看的。 明明是很放松的样子,但就让人觉得优雅,沉静。 像…像贵族,不,不像那些夸张的贵族。 她像一本书。 躺进治疗仓里的哨兵吞咽了一下,喉结攒动,胸肌鼓起。 听说有一些向导喜欢对哨兵动手动脚,特别喜欢看哨兵起反应的羞耻模样,他认识的一个哨兵就碰到过这种事。 他比较幸运,治疗了几次还没遇到。 这时候他忍不住想,她……会是那种向导吗? 那他,那他要反抗吗? 她趴在他身上的时候,柔软的裙摆会撒在他的腿上吧。 他应该可以轻轻摸一下她露在丝绒黑高跟鞋外面雪白的脚背……吧? 治疗仓屏障合拢,他感知不到外面了,他闭着眼睛,不舒服一样扯了扯衣服,上衣往上拉了一些,露出没被晒到的变色的白色腹肌。 块块分明。 不知道她是不是在看。 他咬了下腮帮子,耳根爆红,努力把光凭想象就出现的反应压下去。 ……丢人。 早知道以前训练耐力的时候他就多练练了。 琼花闭着眼睛,并不知道对面这一系列复杂的想法跟小动作。 她安抚着不知道为什么有些躁动的小豹子,把它身体上已经腐蚀的见血见肉的污染去除,清扫干净之后睁开眼睛。 治疗已经结束了。 不过里面的哨兵躺了一会儿,直到ai声音冰冷的催促之后才起身离开。 走的时候全程低着头,看上去沉默的厉害。 没有结过婚,又生在那个对两性格外羞耻言说的时代,还碰上那样的父母的琼花压根没有接受过有关这方面的教育。 她看不懂哨兵为什么走路没有之前快。 也就不知道为什么ai的声音突然又那么冰冷。 她只是安静坐着,等待着下一个需要治疗的哨兵到来。 · “完成了吗?完成了吗?!该死,我感觉我要是再跑慢点就要被他杀了!你能不能靠谱一点!” 林雅走进拥挤的住宅区,上到筒子楼里。 作为一个e级,除了给哨兵一个心理安慰之外,没有任何用处的她跟这个星球上没权没势的普通人类一样,挤在拥挤的住宅区。 [完成了一半,安斐洛斯确实对你有印象,但并不是好印象] 系统是男性声音,无波无澜,[请努力] 林雅:“……” 她记忆如果没错的话,接下来外面就又出大事儿了,一个星球失联,是驻扎星球的向导为了恋人主动带人向反叛军投诚来着,为这个安斐洛斯离开首都星之后过了将近五个月才回到首都星。 这怎么刷好感度? 系统:[系统已为宿主拦截安斐洛斯发送给艾尔·琼花的解释信件,误会已经达成,希望宿主不要浪费系统的努力。] 林雅抓了抓头发,咬咬牙,她道:“有没有办法让安斐洛斯把我跟艾尔的社交账号搞混?” 她算是发现了,在婚约还没有解除的时候。 哪怕只是出于礼仪,对方也会对婚约对象尊重。 她如果有这个身份,攻略起来会很容易。 系统:[有,需要50好感度] 林雅牙齿都要咬碎了。 她重生之后的这段时间,利用自己的外貌跟向导身份,好不容易才拿到了70好感度,本来是准备攒到100好感度之后给自己升级,从e升到d的。 d级向导能够勉强连接哨兵精神力,到时候想要好感度就太容易了。 林雅:“好,你扣吧。” 系统:[宿主误会了,系统说的这个好感度是指安斐洛斯的50点好感度。] 不等林雅因为根本不可能的情况而发飙,系统继续道:[系统可以给宿主赊账,等以后宿主获得了安斐洛斯足够的好感度之后再扣除。] “还能赊账?好好好。” 林雅迫不及待的答应,这样她就只需要再努力一下就能升级成d级向导,拥有申请进入乌院的资格了。 不过…… 她有些好奇,“他的好感度跟其他人的有什么区别吗?为什么要特意隔开?” 系统:[是的,安斐洛斯未来经历大起大落之后气运会越来越盛,走到高位。像这种未来依靠自己成就不凡的存在,他们的好感度都比普通存在更有价值。] “是吗……” 林雅若有所思。 系统说的没错,安斐洛斯就是在这次离开首都星的五个月里身体出问题,行走不了了,手臂也断了,直接被异兽吃了,后面换了个机械臂。 还被判定为谋杀高级向导,有了牢狱之灾。 艾尔那个虚伪的家伙就是这时候跟安斐洛斯取消了婚约,结果后来安斐洛斯起来,重新掌权之后,还对艾尔那家伙不一般。 她可以提前假装艾尔跟安斐洛斯聊天获得好感度,然后在安斐洛斯跌落谷底的时候过去,倒是对方再怎么样也不能计较她因为“痴心”骗他的事儿吧? 很好,就这么定了! 至于顶了艾尔·琼花的身份她会不会心虚之类的。 开玩笑,对这种嫌贫爱富虚伪的家伙,她有什么好心虚的? 都不是好人,装什么啊,没必要。 林雅小心翼翼的扮演艾尔,说自己相信他的解释了,然后关心他,很快就获得了几个好感度。 不过这还不够,她又刷了一下几个普通哨兵的好感度,东拼西凑,终于凑够了100点好感度,把自己从e级升级成了d级。 在做完评级测试之后,她把还热乎的测试投递给马上就准备开学的乌院,并幸运的在开学最后一天,收到了乌院的录取通知书。 · 乌院开学,义诊就结束了。 琼花最近在上课,周围都是向导。 向导是看等级的,他们只对同等级或者等级比他们高的存在和颜悦色。 作为c级,琼花本应该有一部分同等级的,能够说说话的同伴的。 但因为她跟元帅的那个婚约,周围人看她的眼神都很奇怪。 并不是善意的眼神。 而且她能感觉,她被孤立了。 明明在她进教室前还在说话,但她一进去就不说话了。 她坐的位置周围几乎不会坐下什么男女。 她总不能跑去求着别人理一理她,跟她说说话。 于是,她只能这么被冷暴力孤立。 被这么对待,她不可避免的情绪低落了一些。 也是因祸得福,因为心情持续性低落了几天,她的那个需要心情持续低落的支线任务终于完成了。 与此同时,新的支线任务也刷出来了。 她要无视艾米丽·林雅,并对对方表现出敌意,这个是长期的支线任务。 琼花微微拧眉。 所以……艾米丽·林雅,在哪儿? 林雅正在想办法逃课。 她记得未来有一个大佬提到过,自己曾经在乌院周围被好心的向导帮助过,后面即使已经回报回去了,但他依旧记得那种绝望中被拯救的感觉……她记得应该就是这段时间。 她已经逃课出去过好几次了,结果不知道是不是太倒霉了,完全没有碰到! 琼花上完课,坐着校园车在校园里晃了一圈,没看到艾米丽·林雅。 路过乌院北门的时候,倒是看到了从外面往里走的一个二十多岁的女性。 她看起来有些眼熟。 琼花视线挪开,紧接着猛的放过去。 她在乌院美人榜上看过艾米丽·林雅的照片,就是她! 她出去干什么? 琼花想着,在车路过林雅的时候,皱眉瞪了一眼她,瞪一眼之后车就离开了,她有些心虚的在车里低下头。 莫名其妙被瞪的林雅:“???” 她反应了两秒,刚才瞪她的人口袋上规规矩矩的别了铭牌,是艾尔那个虚伪的白莲花! 她为什么瞪她?她还有脸瞪她?! 林雅气的翻白眼,这下是彻底对用艾尔的身份跟安斐洛斯聊天没有一点儿愧疚了。 她骂了声脏话。 等着吧,以后这种人连跟她说话都没有份儿! 她给自己打了劲儿,继续努力。 而琼花这边的日常就很正常了。 看到林雅就瞪两眼,这个长期的支线任务就一直会增长进度条。 在开学第三周的时候,出现了第三条支线任务。 她需要在晚上离开乌院,找到一个因为精神污染太过严重而发狂的哨兵,在对方波及更多普通人之前让对方停止发狂。 然后给这个人在乌院附近租房子,给他提供跟女主林雅认识的机会。 她看到任务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 顾不得那么多,琼花随便套了件连衣裙,披着宽大的黑色围巾,脚步匆匆的朝乌院外面走。 顺着系统的指路,她很快就来到了乌院外面一片树林里,在里面七拐八拐,看到了正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往有灯光跟声音方向走的人。 对方长得很艳丽,头发留的长,再加上这会儿光线昏暗,乍一看根本分辨不出男女。 他脸上有血,眼睛猩红,整个人看上去充满了攻击性。 但他的身旁,却躺着一个伤痕累累的精神体。 那个精神体看上去就快死了。 顾不上其他,琼花硬着头皮放开精神屏障,把发狂的人跟看起来马上就要死掉的精神体笼罩进去。 · 顾恒蛊被偷袭了。 那是势必要把他弄死的追杀。 他杀了追杀的那些人,但精神体受了近乎毁灭的打击。 他知道自己估计撑不过去了。 精神体死亡会导致精神世界崩塌。 侥幸不死在精神世界崩塌,他也会变成植物人或者一个彻底的傻子。 他前所未有的认知到自己的绝望,没有再克制自己,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姿态丑陋的试图去杀更多的人的时候,他被温暖的光笼罩住了。 痛苦,躁动跟绝望离他而去。 他以可笑的狼狈姿态站着,呆呆地看着她蹲下,把手放在他的精神体上。 温暖又柔软的手。 他仿佛也感觉到了那种温柔。 他看着随着她的动作,金色的光团落在他精神体的伤口上。 那些伤口在缓缓愈合。 竟然在愈合…… 怎么可能。 这种程度,连s级向导都做不到。 s级的向导,也只是能够让哨兵的情况不再恶化而已。 她到底…… 随着精神体状态不再是濒死,理智逐渐回笼。 顾恒蛊缓缓坐在地上,他的精神体前所未有的舒服,那种舒服都传递到他这里了。 他坐在草地上,呆呆的看着她白净的侧脸。 怎么会有人这么美,还这么强? “你没事吧?” 琼花感觉把这条渐变色的巨蟒身体特征稳定下来了,就收回手,看向身侧。 对上直勾勾盯着她的眼睛。 琼花下意识偏头躲避这种直白的视线。 头发丝扫在脸上,她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跑出来的太急了,忘记戴口罩了。 意识到这一点,她浑身都感觉不适别扭,就跟出门的时候没穿衣服一样。 “…我没事。”顾恒蛊在她惊慌躲闪之后就克制的收回了视线,“谢谢你救了我,如果不是你,我已经死了。” “……不用谢。” 第4章 请您靠近我4 不能跑。 琼花按下想要立刻转身离开的冲动。 对面的人没有看她这一点,并没有让她感觉好上太多。 她得冷静,接下来需要带着这个人在乌院周围找个地方住下,之后隔几天过来一次就可以了。 “…你的情况有些严重,我先给你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她吐字声音很低,有时候会跟磁带卡顿一样卡一下,像是很生疏。 顾恒蛊点点头,点头之后才意识到她可能没看到,他飞快瞥了她一眼后收回视线,她果然没有盯着他看。 他说不上是失落还是松了口气,“好。麻烦你了。” 琼花摇摇头,她看了眼地上爬成一长条的蟒蛇。 她其实挺怕带鳞片的存在的,不管是蛇还是鱼…… 刚才能摸上去完全就是作为配角需要走剧情的职业素养,硬着头皮,脑子尽量放空来的。 “那,你的精神体这样不太方便出去,你…先收起来?” “好。” 顾恒蛊很好说话,忍着剧烈的头疼把虚弱的精神体收起来。 没了蛇,琼花放松了一些。 她扫了眼周围,在手上的水晶手串上点了点,ai就直接给她指出了出林子的路线,“我们出去吧。” 她走了几步,听着身后步履蹒跚的脚步声,停下脚步,叹了口气,折返回去。 用目光丈量了一下,发现这个人有点太高了,而且身架骨大,她背的话,这人的腿说不准还会拖到地上。 背不行,只有架着了。 她无声的抓住顾恒蛊的手臂,在对方骤然僵硬不动中把人的手臂架在自己肩膀上,一只手抓住他的腰带固定,“走。” 这样速度更快。 顾恒蛊被她抓住的时候就呆住了,不知所措,这会儿被她抓着腰带,一下就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了。 听到她说走,下意识走起来。 有琼花支撑着,这么走确实速度更快。 他们走出树林,来到路灯下,琼花看了一眼,他脸上有湿润的血迹,这么去找住处容易吓到人。 她用自己披在身上的围巾一角给男人擦了擦脸上的血迹,“你碰上的事儿…方便去医院吗?” 其实最好的情况还是去医院用专业设备检查一下。 顾恒蛊垂眸看着眼眸如水,认真给他擦拭脸颊的女人。 目光恍惚又聚焦。 她真的很美。 是他见过最美的人。 喉结攒动,他的手还搭在她的肩膀上,柔软又温暖,带着淡淡的好闻的香气。 “不是很方便……不过我不是做坏事了,是有坏人在找我……” 他仔细解释,不想让她误会一点儿。 他确实不太方便去医院,因为那个男人家里的医疗设备供应覆盖了首都星百分之八十的医院跟诊所。 他一过去就会暴露。 “嗯。” 琼花抬起手,把手链贴在耳畔认真听了一下,然后对顾恒蛊道:“我的ai帮我用向导的身份联系了一个屋子,屋主人刚好去旅游了,对方同意你住进去,不过不能住太久…我带你过去?” “好,谢谢你。” “不用谢。”都是为了任务。 房产距离附近并不远,琼花扶着顾恒蛊走过去,打开门把人送进去。 房子主人家里有家居ai,已经收拾好了客房。 琼花随手快速的做了一点吃的,递给顾恒蛊吃的时候顺便让他把巨蟒放出来。 然后她蹲在蟒蛇尾巴那里,用手指隔空点着蟒蛇尾巴进行治疗。 她其实也不知道原理,就是觉得可以这么做,于是她就这么做了。 治疗的时候,她周围的空间是一片空白的,除了精神体,感知不到其他存在。 直到感觉累了,结束治疗,周围的一切才在她的感知里出现。 她带过来的哨兵不知道什么时候屈膝蹲在她旁边儿,骨节分明的大手里拖着她身上垂落的黑色围巾一角,垂眸看着,眼睫又直又长。 察觉到她的视线,顾恒蛊眼睫颤了下,没有动,只说:“你的围巾脏了。” 他手指收紧,围巾因为他的力道下坠了几分,指尖埋在柔软的围巾中,“我能给你洗一下吗?” 琼花盯着他。 她还没碰到过这种……性格的男性。 不想答应。 但她不是很擅长拒绝。 沉默片刻之后她说:“谢谢…不过我自己会洗。” 顾恒蛊五指张开,松开了围巾。 琼花简单拢了一下臂弯的黑色围巾,站起来,“那你在这里休息,我就先回去了。” 顾恒蛊跟着站起来,“我送送你。” 琼花礼貌性的勾了勾嘴角,送客人出门在她看来很正常。 她待的那个村子,谁家客人走的时候主人家不送送?有的直接送出村也是很正常的。 她走出门,手扶在门框上回头看了一眼,夜风吹的围巾上的穗子晃动,她耳畔的发丝在门外的路灯下在发光。 “不用送了,你回去吧,照顾好自己。” 琼花说完点点头,脚步匆匆的离开。 她穿的单薄,在乌院的时候有环境模拟屏障察觉不出来,在外面待的久了就感觉到了。 顾恒蛊一直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路口。 她身上有乌院配备的ai系统,如果遇到危险,会第一时间向周围警方发送定位并强制调动附近具有攻击性的智能机器来救她。 这个保护向导的ai设想是他在16岁时就提出来,只不过因为公民隐私权限问题,直到前两年才终于通过答案开始试点应用。 作为倡导者,他再清楚不过佩戴着ai的她多么安全。 可他依旧在此刻,忍不住担心消失在路口的她会不会遇到危险。 他站在门口的路灯下,脸上有鲜红的伤痕,艳丽到有几分阴郁的眉眼再此刻变得沉冷静默。 又一次一无所获的林雅失落的从巷子里走出来,因为前方有光源,她下意识抬眼看过去。 在看到未来只能在社交媒体上看到零星照片的男人时她愣了一下。 接着用力眨了眨眼睛。 眼前的人没有消失,比起未来照片里的神色温和,气场惊人来说。此刻的顾恒蛊过于青涩真实了。 找到了…… 她终于找到了! 太好了! 未来就算安斐洛斯的崛起之路出问题,再也崛起不了,她也有另一条大腿了! 不,不能就这么凑上去。 知道人在这里就好,她需要好好计划一下! 比起不确定的安斐洛斯来说,这位的路基本上可是平稳的垂直向上的。 林雅后退一步藏在黑暗里,脊背靠在墙上,因为幻想中的场景,兴奋的脸都红了。 站在门口的顾恒蛊皱了皱眉,朝角落里看了眼。 刚才他余光看到那里有个女人,但余光一闪对方就消失不见了。 是没杀干净的雇佣杀手? 顾恒蛊感觉了一下,确定被治疗了两次的他还有一战之力之后,他抬脚朝黑暗的巷口走过去。 一步,两步…… 他停在巷口。 巷子里除了有几户人家在门口堆积垃圾之外,没有活体。 · 琼花伸手触摸脸颊。 是柔软光滑的触感。 她坐在光线昏暗的客厅里,目光放空失神。 她注意到了今晚那个男人看她的眼神,她的脸应该是算好看的? 多少年没见过这种视线了。 好像也只有小时候才会有人夸她好看。 后来长大了,就没人这么说了,她们总是看着她说她不像村子里的人。 再后来毁了容,腿也有问题,走路一瘸一拐,她们也就不排斥她了,反而十分怜悯的对她施展善意。 “主人,如果感觉寂寞,我可以陪你说话哦。” ai:“我还会放歌。” 思绪被从上了一层灰色的记忆中拉扯出来,琼花嘴角轻轻勾起一点,伸手碰了碰手腕上的水晶,垂眸的那一刻眉眼温柔的过分,“嗯,那就放首歌吧。麻烦你了。” “不麻烦,我开始放喽~” ai是乌院发放的,它可以配置宿舍内的设备,也可以待在手串上,都可以。 这会儿它控制着屋内的音响,柔软轻灵的音乐响起。 琼花趴在桌子上,闭着眼睛沉浸在歌声中。 【…琼花,你喜欢我还是这个ai啊?】 偷偷跑过来的珍珠看着就在琼花脸颊上挨着的水晶,里面就是ai的载体,这跟这个劣质低等的存在跟琼花贴贴有什么区别? 它都没敢这么做过! 琼花困倦的睁开眼,“嗯?” ai紧张的放低音乐声,“是吵到你了吗主人?” “没有。”琼花闭上眼,她反应过来了,这会儿思绪清醒了一些,在脑海里询问珍珠。 “你怎么来了?” 珍珠:【我来的不是时候吗?】 琼花没听出那里面的醋意跟古怪,她道:“不是,我就是以为你过来,是我的任务出什么问题了。” 【没有问题,你完成的很好。】 珍珠忍不住强调了一下自己的重要性。 【就算真的出问题了也没事儿,我可以保住你的,我已经不是当初的我了。】 “嗯,没事就好。” 琼花闭着眼睛睡着了。 ai检测到主人进入睡眠状态后就把音乐声再次放低,然后操作着清理机器人给自己蒙了一层柔软的毯子,隔着毯子小心翼翼的在不惊醒琼花的情况下把她挪到了床上。 【怎么会这么累……】 珍珠翻了一下自动记录的系统日志,目光定在宿主身体里的激素波动跟明显不正常的数值供给。 这…… 是因为不知节制,压榨太过,所以身体阈值调节……简单来说就是救人的时候太拼命,导致身体差点儿没抗住,产生的那些能量已经超过了c级向导的阈值,正在朝b级进阶。 这种升级在这个世界也不是没有,不过就这种压榨自身太过的情况,有一半儿可能向导会造成永久性损伤,然后能力等级倒退。 谁知道琼花误打误撞达成了。 为了一个支线任务,竟然这么努力。 她都不觉得疼吗? 珍珠心疼的不得了,但也不能说算了不做任务了。 【辛苦了】 它没有过多停留,在短暂的时间里给琼花套了一个免痛的光环,之后静静的看着她,知道不得不离开。 ai温柔的给琼花盖上毯子,把音乐关掉,让人好好睡觉。 这一觉琼花整整睡了两天。 第二天琼花体征正常,但是怎么都叫不醒的时候,ai就直接上报给了院方。 乌院的医疗团队过来,确定了人的身体没问题,而是正在进阶之后,立刻就把人带到研究室——这里的设备是最尖端的,琼花如果在进阶的时候出了什么问题,他们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能够保证琼花不出意外。 医疗楼可保证不了这个。 这两天里,琼花在进阶的时候缺少什么,就有人立刻配置然后输送进她的身体。 这一关她过的安安稳稳。 · 躺在治疗舱里睁开眼,跟站在外面的青年对上了视线。 那是一个面部骨骼流畅,皮肤苍白,看上去就很冷的青年。 单眼皮,手里拿着一个黑色方框正在记录什么,对上她的视线后愣了一下,然后似乎说了什么,很快周围就有人过来了。 她好像是在水里,但呼吸完全没问题。 这是怎么回事? 她想着,伸手去摸自己的鼻子,摸到了一个两指宽,柔软的方块东西堵住了她的鼻子。 这是过滤空气的吗? 不等她想清楚,周围的水在快速褪去,眼前的玻璃屏障打开,外面的声音她终于可以听到了。 “艾尔向导,你慢慢走出来,不要急,睡了两天,你的腿可能会有些发软。” 一个苹果脸,圆眼睛,看上去很活泼的女人开口。 琼花对她点点头,抿唇笑了一下,她嘴巴里干的厉害,喉咙也很干,感觉说话都会疼,所以她谨慎的没有立刻张嘴说话。 抬脚从治疗舱里走出去。 腿确实发软,但并不是很严重。 她晃了晃就站稳了,身上穿的是类似病号服的长裙,明明刚才是从水一样的东西里出来的,但衣服没有一点儿湿。 “有没有不舒服?头会不会疼?” 皮肤很白,清瘦的女性上前,目光看着她,眼神里闪着光。 琼花:“没有不舒服,头不疼……我怎么在这里?” 她的记忆停留在自己睡着了的时候,不知道怎么一觉醒来就换了地方。 也得亏他们穿的跟白大褂类似,看上去像是医生,否则琼花绝对不会这么配合。 “你身体素质很棒,从c级变成b级向导了,为了防止你升级的时候出现意外,学院就把你放在这里让我们照看着了,对了,b级的时候精神体就可以出现了,你可以试试看能不能放出自己的精神体。” 清瘦的女生说完,旁边儿脸颊泛红,眼睛圆圆的女生凑过来,眼神躲闪着不看琼花,“如果你的精神体不会飞的话,我可以让我的大鹅把它放在背上跑跑,只能跑一小会儿。” 她凑的有点儿进了,闻到了淡淡的香气,这是艾尔向导身上的香气。 她之前给她换衣服的时候就闻到过。 想到那时候看到的,她不止脸红了,耳朵也红了。 天,她也不是双性恋啊,艾尔有的她也有,明明讨厌她的,怎么一想到就脸上发烫。 她目光闪烁压根不敢去看对方,只能一个劲儿的盯着艾尔垂落在腰侧的乌黑长发。 琼花后退一步,没看那个眼神闪烁,一脸心虚的短发女人。 她看了眼周围的男男女女,语气柔软,“谢谢你们,现在我可以回去了吗?” “可以,不过你得带着这个药,这个是我们根据你的身体情况做出来的补充剂,如果突然感觉无力,或者突然倒地,记得把这个药喝了,如果已经失去行动能力,就叫ai操控机器人给你进行注射。” 清瘦的女生从旁边儿男同事手里拿过药剂,把想要借递药凑过来的同事挡在屁股后面,语气淡定的说了一大堆叮嘱后示意琼花抬手。 然后才把手里的两支药剂放在琼花并在一起乖乖摊开的手掌心里。 琼花握住药,“谢谢,我记住了。” “嗯,留个联系方式?后续如果会回访,就是问一下你用药后有没有什么不适之类的。” 她顶着冷淡的表情,一本正经的要联系方式。 好,好专业。 琼花乖乖点头。 医生的话怎么能不听? 她跟这位女医生交换了联系方式,然后被对方带去领自己被换下来的衣服。 走出好几个人的半包围圈的时候,她忍不住看了几眼那个站在后面始终没有上前的青年。 她刚醒来,视线从模糊到聚焦,看清的第一个人是他。 所以下意识对那个人多看了几眼。 她看的好像太明显了,那个青年看过来了,眼睛很黑,眼尾有一颗泪痣。 他眼神很平静,但莫名的有种……攻击性。 那种攻击性带着抓取力,让人心跳加速。 琼花微微屏息,下意识拧头收回视线。 “他帅吧?” 走在她旁边儿,目睹了这一切的几个女生笑了。 没被理睬,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跟上来的圆脸女生对着琼花用一种八卦的语气说:“之前有女生追到我们这里给他告白,他说他不喜欢女的。” 其他几个女生听了,没有否认。 琼花愣了两秒,点点头。 这种,男人跟男人,她也知道。 以前是犯罪,后来就不是了。 现在是未来世界嘛,时髦很正常,走在前端,能理解。 圆脸女人倒退着走,脸正对着琼花,语气有些奇怪,“艾尔,你加了她的好友,怎么不加我?你认识我?” 好奇怪。 这个女生的一举一动,说出的话,都好奇怪。 琼花以前,也有过这种朋友,只不过这种朋友,总是很快就会跟她闹掰。 说其实很讨厌她。 所以……这个人是讨厌她的吧? 琼花用自己过去的人生经历判断着。 她垂眸沉默,仿佛没有听到对方的话。 圆脸女生用力咬了咬唇,“懒得跟你说。” 她转身跑走了,跑了两步没听到身后艾尔的挽留,心里莫名更气了。 她果然讨厌死这个元帅的未婚妻了! 讨厌死了! 身后是快步走远的脚步声。 “不要在意。”其他女性安慰琼花,“她的脾气来的快去的也快,她不是故意针对你。对我们她也经常生气的。” 琼花露出一个笑,看的周围的几个人都愣了愣。 她自己没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并没有察觉其他人的愣神,她心不在焉的说:“没事儿。” 她在想那个被她放在乌院外面的男人。 过去两天了……他应该没饿死吧? 不至于,有家用机器人在,应该不至于的吧? 走过玻璃窗前,有温暖的阳光落在她的脸上。 微风吹佛,发丝贴在脸颊上,有些痒。 呼吸间都是清新的空气。 没戴口罩的琼花有些恍惚。 后知后觉的意识到。 醒来之后一路过来她都没戴口罩。 那种压抑的感觉没有因为没戴口罩再出现。 清新空气很好闻,很舒适。 在意识到之后,心里密密麻麻,一点点爬上难以抑制的窒息感,胸腔似乎都闷了。 她很熟悉这种感觉。 是在脸上的伤疤暴露在别人目光下的时候,那种令人奔溃的难受。 她整个人被塞进了一个小小的盒子里,腿骨插进胸肺心脏,指尖刺穿头颅,身上穿着占满自己血的衣服,她恍惚间都闻到了血腥气。 好难受 好难受…… 喘不过气了 憋闷的想哭。 她甚至有一瞬间想干脆把胸口刨开,把肺放在外面,这样是不是就不会有那种憋的难受的窒息了。 可是她脸上已经没有伤疤了。 她已经好了。 为什么还要这么痛苦。 为什么不能…… “艾尔?艾尔向导?” 琼花不知道什么停下来了。 她抬头,看着担忧的几张脸,那些脸有一瞬间扭曲成了父母亲朋嫌弃的样子,只有一瞬间。 她浑身发冷。 “艾尔,你没事吧?” 几个女生眉头皱起,严肃的讨论:“是不是药物出问题了?她看上去很不舒服。” “ai没有警报,证明身体正常,她的心跳有些过快了。” “怎么回事?是想到什么不开心的了?还是a-3i副作用导致的情绪失落?” “有可能。” “…我没事。”琼花清醒过来,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些恍惚,语气轻飘飘的,“我只是…有点害怕不戴口罩。” 几个女生互相对视一眼,清瘦冷白皮肤的那个开口询问,语气认真,“怎么会害怕不戴口罩?” “…怕被嫌弃丑。” 琼花说。 在难过的交换眼神,怀疑她因为太过美的外貌遭遇了什么的几个人骤然松了口气,忍不住笑了,“你怎么可能丑呢?你要是丑,别人可怎么办?” “是啊,说你丑的那人怕不是心里嫉妒死了。” “别为这种事,不开心,他们不值得,开心点儿!” “是啊!” 她们鼓励着琼花,倒也没人怀疑琼花是不是做过整容。 在做升级药物配比的时候,琼花从头到脚,头发丝都做了数据分析。人家就是纯纯自己长成这样的,美得太太太太过分。 她们也没怀疑琼花是不是故意贬低自己,然后让别人夸她。 先别说她垂眸的时候黑色发丝垂在雪白的脸颊旁边儿,脆弱又清冷的模样有多吸引人,她蹙眉的样子都让她们心疼。 这种程度的美人,就算她是装的又怎么样呢?她们心甘情愿! 第5章 请您靠近我5 “说了多少次她不会来了,你没告诉她你的身份,她一个向导,周围的哨兵多了去了,你以为她还会记得你?” 林雅面无表情的看着又双叒站在门口跟个望妻石一样的顾恒蛊。 时间倒退回前天,也就是顾恒蛊入住这里的第二天早上。 林雅就“不小心”在这附近迷路,且她的ai电量不足关机了,她“没办法”只能去敲了周围住户的门。 门确实打开了,但开门的不是顾恒蛊,而是热情的家用机器人,对方还友好的要给她叫一个附近巡逻的ai机器狗。 林雅为了能够靠近他,厚着脸皮拒绝,说自己肚子饿,问能不能进去坐坐吃点儿东西。 结果热情的ai机器人毫不犹豫拒绝了,她又不想走,只能僵持在门口。 过了几分钟屋子里的顾恒蛊就走出来了。 就在林雅做美梦想着对方是不是不忍心看她这么尴尬的时候,顾恒蛊站在门口不动了,也不说话,眼睛就盯着路口的方向。 林雅:“……” 林雅走近一步,脸上露出一个可怜巴巴的表情,“你的家用机器人有点儿过分哎,我只是太累了,想进去坐坐,喝口水休息一下而已,它都不答应。” ai家用机器人在旁边儿道:“不能进去。” 林雅:“你看!” 声音又甜又软,她自己都觉得要怜爱自己了。 顾恒蛊眉头微不可察的皱了皱,在林雅期待的目光中把视线放在她身上,一句话让她如坠冰窖。 “你知道我是谁。” 林雅愣了两秒,厚着脸皮假装茫然,“什么跟什么啊,你不是这家的主人?我只是想找个地方歇歇脚而已!” 很蠢,装聪明,一眼可以看透的欲望。 如果是从前,他并不介意跟她玩玩儿,毕竟跟人精打交道多了,看一个人破绽百出还自以为伪装很好的样子也算解闷。 这种蠢还硬装的人,在他身边从来都没出现过,几乎是个珍稀动物。 可现在,他没有任何演戏的想法。 他也不想等她来看他的时候发现有一个不知所谓的人缠着他,他不想让她误会他。 “你想要钱?还是地位?我都可以给你,不过不是以……”他目光轻扫她,嘴角的笑意轻慢,那是一种高高在上可以轻易刺穿那些自尊心过高的存在地笑容。 “你预想的那种方式。” 林雅确实被刺到了。 哪怕在重生回来的那一刻已经决定这辈子厚着脸皮攻略人,抛却上辈子放不下的身段跟自尊。 但在对方轻慢的眼神下,她感觉自己就像个不自量力的货物。 脸上的笑都有些维持不住。 她沉默着,心里突兀的升起火气。 “我不行?你喜欢哪样的?还不都是跟我一样冲着你的钱跟地位?”她同样挑剔的看着他,想刺回去,狠狠刺伤他。 她知道,自己已经错过了救他的时候,既然挽回不了,那就干脆不挽回,拖人下水好了,“没钱没地位的话,你以为就凭你,你能吸引到谁?” 顾恒蛊倒是十分期望救他的那位女士是贪图这些,那样他就比别人更具有竞争力一些。 他没有一丁点儿被刺伤,“你恼羞成怒的样子很难看啊,女士。” 林雅真的差点直接崩溃哭出来了。 她转身就跑。 嘴这么贱的男人,她真的一点儿都不想攻略了! 不过到底是不甘心。 这两天她每天都会过来一次,眼睁睁看着顾恒蛊的状态肉眼可见的变差,从一开始的从容到现在眼睛布满了红血丝。 狼狈。 他也有这天。 林雅抱着手臂靠在墙上,笑着说:“看,也就只有我能看得上你了。” 顾恒蛊看了她一眼,布满血丝的眼里充斥着暴戾跟厌恶,冰冷的跟在看死人一样。 林雅呼吸一窒。 站直身体面色难看。 她其实还对顾恒蛊抱着一点儿攻略的心,否则不会每天都过来。 可……顾恒蛊真的能被攻略吗? 这么想想,未来的他在演讲时候说的故事,会不会是假的? 他其实对那个帮助了他的向导没什么别的想法?说出来只是为了洗清对手给他泼的冷血动物的脏水? 是了,按照这几天的接触,按照他这种性格,如果真的放在心里了,怎么可能以后拿出来作为演讲材料? 应该是珍视着谁都不让看才是! 所以顾恒蛊天生冷血,谁都不爱,就算未来伪装的温文尔雅,那也只是伪装而已! 顾恒蛊不可攻略! 这么一想,她的失败似乎也不那么难受了。 第二天,林雅给自己说着她最后来看一次就放弃。 这么想着,她按照前几天的时间朝那个地方走过去。 越走越近,周围几乎没什么人了,她发现自己身后一直坠着一个脚步声。 ……跟踪狂? 她有ai,不怕。 不过谁这么胆大,敢在乌院周围跟踪向导啊,不怕被太空流放吗? 林雅回头看了一眼,面色有些古怪。 不是跟踪狂,是……艾尔那个装货。 之前还是瞪她,现在已经进化到跟踪了?就因为误会她跟她未婚夫接吻了?有必要吗?疯婆子! 不过正好可以把这个用来在安斐洛斯那里刷好感度…林雅收回视线,假装没发现身后的人。 一直走到顾恒蛊的住处。 他又在门口站着了。 脸上的气色更差了,整个人都有点儿阴郁。 听到脚步声走近,他忽的扭头看过来。 那速度看的林雅一惊,紧接着就是受宠若惊。 这还是她来了这么几次,他第一次反应这么大。 难道是终于把她的话听进去了?决定不等了,就选她了? 林雅挑了挑眉毛,站定不动了。 就等着顾恒蛊过来。 顾恒蛊确实朝她过来了,刚开始是走,后面几步直接用的跑。 他略微遮住眼睛的发丝被风吹的往后,露出光洁的额头。 乌黑的眼中阴霾散去,里面有光出现。 他这一瞬间像极了被人轻轻扫去尘埃的顶级宝石。 林雅都看呆了。 她看着他朝她跑过来,看着他——越过她。 她呆呆的转头看过去,顾恒蛊微微俯身用力抱住了戴着口罩的艾尔。 光是从一个旁观者的角度就能看出他有多珍惜有多喜欢她。 他把脸埋在女人的发丝跟脖颈间,抱的女人离地了几秒,才在对方受到惊吓一样的轻呼声中把人放在地上,却依旧舍不得把人松开。 声音黏黏糊糊,仿佛一直被主人遗忘后委屈的宠物,“我以为你把我扔在这里不管了。” 他的手臂难以克制的收紧,手指抚摸着绸缎一样乌黑的长发,整个人像不满足的怪物。 欲壑难填。 “…抱歉,我不应该在外面这样,我们先进去。” 他单手轻松抱起她,另一只手提起她原本提着,但在被他抱住之后就掉在地上的东西,脚步轻快的朝大门走过去。 林雅呆呆的跟从他肩膀上露出半张脸的艾尔对视。 她清晰的看到了她眼中的茫然无措。 像食草动物突然被大型食肉动物叼着带回巢穴一样,因为受到过多惊吓而完全不知道怎么反应。 黑色的长发散落,像柔软的丝线,包裹住未来权势滔天的哨兵,哨兵纵容着一切。 或者说,他巴不得。 “砰” 门被从里面关上了。 林雅后知后觉,穿着高跟鞋的脚有些疼。 她蹬掉高跟鞋,光脚踩在地面上,站了好一会儿,忽然抬脚踢飞了旁边儿的劣质高跟鞋。 她胸口剧烈起伏,口腔蔓延着浓烈的血腥气。 凭什么,凭什么?!! 凭什么那个装货那么好命! 林雅看出来了,原来救顾恒蛊的人就是艾尔。 多好的命啊。 凭什么都是垃圾星出身,但艾尔就那么好运能够帮到元帅的父亲,借机要来婚约。 凭什么她找了顾恒蛊那么久,但最后还是艾尔救了他! “系统。”林雅在脑海里问:“有没有什么办法让顾恒蛊变成废物?” 艾尔不是想攀附哨兵吗,她就让那些哨兵变成废物!这样看艾尔还怎么攀附! 系统:[系统没有更改非凡人物人生的能力,宿主可以努力升级,成为高级向导后亲手报复回去] “…我知道了。” 废物 它也是废物! 为什么她周围都是废物!!! · 琼花浑身僵硬,她能感觉到顾恒蛊在走动的时候,一直把脸挨在她的头发跟脖颈上,热气喷在那里,让她一动不敢动。 她人都是懵的。 她昏迷的这几天是失忆了?她怎么记得她跟这人没有那么亲近? 她听到了心跳声,很快。 她心跳这么快的? 等到关上门,抱着她的人才把她放下来。 顾恒蛊伸手小心的把贴在她脸颊上的发丝顺到她耳后。 琼花下意识偏头躲了一下。 顾恒蛊放下手,“抱歉,刚才我看到你走在一个精神状态不太稳定的人身后,有些害怕你受伤,所以只能用这种方法,在不惊动对方的情况下尽快带着你过来了。” 精神……不太稳定? 是说女主? 等等…… 琼花想起来了,她过来是为了一个任务! 【支线任务:看望顾恒蛊的时候发现顾恒蛊纵容林雅进入屋子,两人姿态亲昵0\/1】 所以走在她前面一点儿的那个是女主? 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顾恒蛊会说女主精神状态有问题? 琼花感觉脑袋里一大团谜团。 以及特别重要的一点——她的支线任务是不是失败了? 顾恒蛊在旁边儿,她没好打开看,但心里已经笃定自己失败了。 她眉头微皱,“你怎么知道她……?” 她没有说完,因为她知道女主精神没问题。 成了,笨笨的向导果然没有再在意他刚才抱着她走了一路,还悄悄闻她的事儿了。 顾恒蛊抿了抿唇,眼睛看着地面,眼睫轻颤,“…我不知道她从哪儿打听到的我的消息,你没来的这些天,她一直在跟我说,说你很讨厌我,觉得我是麻烦累赘,身边又有其他人围着,所以早就忘了还有我在这里……” 没经历男茶女茶的琼花听了觉得很不舒服。 她没有这样想过,她不觉得他是累赘,只不过刚好事堆事堆在一块儿了而已。 温暖的手握住她的手,动作很轻柔。 琼花把手缩回去。 顾恒蛊:“我不信她说的那些话,感觉她跟个疯婆子一样,说不准会突然打人。你……会不会因为这个讨厌我?” ……啊? 为什么要讨厌? 怎么都是字,但组合在一块儿她就听不懂了? 琼花朝顾恒蛊看过去,对上一双温柔的眼睛。 思绪还沉浸在支线任务失败一个会不会影响奖励的琼花摇摇头,“不讨厌,你别想那么多。” 顾恒蛊点点头,他把自己另一只手上的东西提起来,“这些都是你买给我的?这么多菜够吃几顿了,我这两天也学了两道菜,做给你尝尝好吗?” 本来习惯性准备自己做饭的琼花迟疑的看着他,“…你行吗?” 顾恒蛊:“…当然行!” 他眨眨深邃好看的眼睛,“不过可能不熟练,你可以在旁边监工吗?” 琼花觉得有些麻烦,“要不,我自己做?” 顾恒蛊:“……” 他认真的看着她,想知道她是不是看出他的心思了,故意作弄他。 水光潋滟的明眸,清澈见底,黑白分明。眼里是骨子里带着的温柔和悲悯,她的气质充满破碎感。 明明是被保护在乌院里长大的向导,却拥有这么一双仿佛见过了世间悲苦的双眼。 就跟被打碎过,经历过别人无法想象的痛苦一样。 顾恒蛊狼狈的移开眼睛。 短短几秒的对视,他差点儿控制不住自己轻轻吻过去。 不可以,不可以。 不可以。 “…还是我来吧。” 声音在短暂的喑哑后迅速恢复清雅干净,“不过我可能需要你帮我打下手,你会不会觉得麻烦?” ……确实有一些。 只是做个饭而已。 她三两下就能收拾好。 不过他都这么说了,她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应。 “不会。” 于是顾恒蛊提着东西进厨房,动作还算利落的收拾着蔬菜跟肉。 他没有说谎,他是真的认真练习了厨艺的。 以前十几岁的时候也学过,不过就是普通学学,能把食物弄熟之后他就不感兴趣的不学了。 多年以后再捡起来,他的学习速度还是很快的。 琼花在旁边儿动作利落的洗菜,准备配菜。 都是零碎的活儿。 厨房不算特别大,两人偶尔会碰到。 有时候是腰胯,有时候是手臂或者手指。 琼花没觉得有什么,碰到一次之后就注意着,避免第二次碰撞。 顾恒蛊没注意,他耳根红透了,低着头切肉。 等终于把饭菜弄好之后,琼花觉得意外的累。 果然做饭还是适合一个人来,两个人弄起来磨磨唧唧只能浪费时间。 把饭菜让机器人端出去摆好,琼花刚在椅子上坐下,眼前就出现了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手里拿着一个调味碟,里面是冒着热气的汤。 顾恒蛊:“这是我昨天就炖上的汤,这会儿终于好了。你帮我尝尝味道。” 琼花想接过来,但味碟已经凑到了她唇边。 于是她只能低头就着顾恒蛊的手尝了一口。 很醇厚很好喝。 味碟还在原地没动,她想说话只能往后撤离,微微仰头,唇瓣上的水光在灯光下湿润柔软,“很好喝。” “嗯。” 顾恒蛊拿着餐巾纸在琼花的唇瓣上按了按,在她疑惑的视线中道:“油沾到嘴角了。” 琼花:“…谢谢。” 马上就吃饭了,有什么擦的必要? 顾恒蛊匆匆嗯了一声,转身进入厨房,过了一会儿,他端着一个冒着热气的大海碗放在餐桌上。 饭菜味道还可以,吃完擦了擦嘴,在机器人收拾碗筷的时候琼花道:“你的情况怎么样了?精神体呢?” “最近感觉不是很好。” 顾恒蛊把自己的精神体放出来,他看到琼花的身体从放松状态变得微微僵硬,然后俯身凑近自己的精神体。 “我看看。” 琼花仔细观察了一下蟒蛇的身体,深色的鳞片在灯光下跟贝壳一样折射着不同的颜色。 精美的跟艺术品一样。 蟒蛇身上的伤痕差不多消失了,她抬手,暖黄色的光散出来,蟒蛇感觉到熟悉的温暖,抬头想要触碰她掌心。 那被鳞片密密麻麻包裹的头颅抬起,嘴巴里还有伸出来的细长分辨舌头…… 琼花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把手收回来了。 “琼花?” 在厨房里一起做饭的时候他们已经交换了名字。 顾恒蛊看到她大幅度缩手的样子,以为她出了什么事,有些紧张的凑过来,“你没事吧?” 在精神梳理途中,被自己的精神屏障包裹着的琼花对外界没什么感知,没听到他的问话。 顾恒蛊情不自禁走近,看到了她放空的双眼。 他的精神体在被治愈。 被温暖包裹,冷血动物从未感受过这种感觉。 他很暖和,很舒服。 精神体跟人类之间的联系亲密,但在某些时候又不是特别的亲密。 如果精神体死亡,那对人类绝对会造成接近于毁灭性的打击。 当然,反过来也一样。 但平时,人类跟自己精神体之间其实是可以隔绝感官沟通的。 在精神体不想分享此时的感受的时候,它们是可以努力隔绝这种感官传递的。 现在就是这样。 他的精神体切断了他跟精神体之间的感官,贪婪地独占她的温柔。 但那种被治疗,被毫无罅隙的温暖的感觉太过让人眷恋,精神体在短暂的隔绝之后就把这事儿抛诸脑后了。 顾恒蛊在被冲击。 两次治疗,第一次是在他半疯的状态。 他清醒过来的时候一切已经结束了。 第二次是现在。 很温暖。 不是情欲的酥痒,而是温暖。 他像是早就习惯了冬日的蛇类,这一生第一次接触到冬日暖阳。 舒服的整个人从骨子里冒出一点,又一点儿的贪婪。 想要更多……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屈膝蹲在她身旁了。 身为哨兵,敏锐的五感让他能够轻松窥探到她呼吸的频率,身上淡雅的花香,还有雪白到有种脆弱感的皮肤。 很香,很软。 胸腔像是开了一个大洞。 从前从没拥有过,现在却渴求的东西在他的理智上来回拉锯。 是的,不行,不应该这么做。 他的理智在脑海里振振有词的指指点点。 他的身体双手伸出,双膝跪地,弓着身体,虔诚的从身后轻轻抱住了琼花。 胸膛贴着脊背,他感受到了她的心跳。灵魂在此刻都发出了舒适的叹息。 抱歉。 他弓着身体,额头抵在她的脊背上,感受着她的温度,心跳忽然跳的很快。 从前经过高等级耐力测试的他以一种充满占有欲的姿态包裹着她,他的手指在颤抖。 不再更进一步,已经耗费掉了他所有的自制力。 不可以 不可以。 第6章 请您靠近我6 情况……好像有点糟糕。 琼花看着充气一样瞬间变大的巨蟒。 它本来就很巨大了,现在又变大,尾巴只需要围一圈就能轻轻松松把她圈住,泛着贝壳一样彩光的蛇鳞整齐排列,深色,介于黑色跟紫色之间的颜色让它看上去冰冷又危险。 它趴在地上,身体的厚度就抵达了琼花的腰部。 这会儿它盘起来,把她盘在中间,脑袋从上面往下看,那种威慑看的琼花手脚发软,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她真的,非常,非常害怕蛇类…… 即使现在这个蛇实在不丑,漂亮的过分。 她依旧害怕。 害怕让她完全注意不到它的优点。 要继续治疗吗? 系统安排的支线任务还没显示完成,这会儿放——它张嘴了!它张嘴了!它要吃了我! 琼花惊恐的睁大眼睛,表情跟头脑一片空白,完全做不出表情。 “嘶……” 冰凉的,带着怪异香气的东西贴过来,轻轻舔舐她的脸颊,留下湿漉漉的痕迹。 琼花:“……” 精神体舔完光团,又试图用嘴巴蹭一蹭软绵绵的光团。 在它凑过去的下一秒,被它仔细圈在身体中,随时都可以困住的存在,忽然消失了! 精神体懵了两秒,茫然的转了转脑袋,发现自己恢复了正常体型,正待在地毯上。 刚才还温柔安抚它的存在正在被“它”抱在怀里。 · 恢复对周围感知的一瞬间,她感觉到了明显的束缚。 胳膊跟身体被抱着,身后肩胛骨靠近肩膀的位置好像有什么压在那里。 她懵了一秒,低头看了一眼,看到了一双胳膊跟骨节分明的大手。 那一瞬间,她从脊椎里蹿出一股恐慌跟凉意,整个人在僵硬之后无意识开始发抖。 太过一样的场景让她的思维回到了当初在姐夫…不,那个男人家里时候曾经遭遇的那些事…… 在这一刻头脑空白,过去了很久,或者只有几秒,她分辨不清,她只知道自己在此时此刻连发出声音都要很努力才能不颤抖。 “放开…”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冰冷轻微,带着一种只有她自己能察觉的强装镇定,是很容易被忽略漏听的低音。 她只能艰难的,再次开口,“放开我。” 指甲掐手心柔软的肉里,疼痛让她短暂从噩梦中挣脱,恢复了一点儿行动能力。 在身后的人松开她前,她就往前倾着身体,手臂用力挣扎,再次道:“放开!” 耳畔的声音惊雷炸响,沉溺在暖香中昏昏欲睡的顾恒蛊瞬间清醒。 他松开抱着她的手臂,看着她往前跌,就伸手去扶。 琼花把他的手毫不犹豫的打开了。 一声清脆的声响,顾恒蛊看着自己苍白手背上的红痕,呆呆的仰头看着已经站起来的琼花,手足无措的跟着站起来,高高的个子,头颅却是低下来的。 “抱歉…我,我刚才精神梳理的太舒服了,没忍住就抱了抱你……” 人生中绝大部分时间都游刃有余的顾恒蛊看着她冰冷的侧脸,感受着她身上不复以往的冰冷气势,头脑空白手足无措,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来讨她开心。 “我,我以后都不会了,你别生气好不好?或者你打我也行!别让自己不高兴……” 顾恒蛊跟在她身后,又不敢去前面挡路,只能跟在她旁边儿,“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罚我吧!你想怎么对我都可以,你别生气……” 他们已经来到了门口。 琼花在这时候冷静了一些。 她低声道:“精神梳理作完了,我就先走了,你不用送。” 反正女主在这附近,应该已经在想着办法接近顾恒蛊了,刚才来的时候他们三个互相见过,勉强可以算是支线任务完成。 她接下来都可以不用来这里了。 明明她说话的语气很平常,看上去也没那么生气了,顾恒蛊却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慌的厉害。 他短暂的抛却了礼仪跟克制,冒昧的攥紧她的手腕。 手腕皮肤温润如玉,是比绸缎还要好的触感。 “我说的是真的,你想怎么惩罚我都可以。” 他目光紧紧抓着她,看上去纯黑的眼睛在天光下透出一点儿澄澈的紫。 这抹紫再加上他高高的眉骨,在他不刻意柔软眉眼神色的时候,配上艳丽的五官跟微卷的黑色半长发,他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阴鸷的威慑。 可他自身显然并不曾刻意关注过自己几种表情会展现的状态,因此他不觉得自己表露出了让人退避的神色,他依旧认真的跟琼花说:“比如你可以在我的精神海里随意伤害我,你也可以在肉体上伤害我,我都不会反抗,真的很抱歉,我不小心让你感觉到不适了,请你一定给我补偿的机会可以吗?” 眉头微微皱起,黑紫色的眼睛里带着恳求。 多么温柔好脾气的一个哨兵啊。 琼花却只觉得身体发冷。 她从小到大那么多年磕磕绊绊活着,经历过很多事,虽然没有乱搞过男女关系,但她知道一件事。 不要听别人说什么,去看他做了什么。 现在 他紧紧抓着她的手松都不松动一下,哪怕她幅度不小的挣扎了,他也只是加大了攥紧的力度。 他不想让她走。 琼花脸上露出一个浅淡的笑,眉头微皱,“我原谅你了,只是我觉得我们应该冷静一下,你应该是在被精神梳理的时候影响了。” 她神色严肃真挚起来,“你不要这么急着对我……我觉得我们双方都需要冷静一下,现在最好不要再靠近,毕竟我们刚刚还……” 撒谎的时候心跳一如既往的跳的很快,她下意识垂眸看着地面,看自己穿着的平底鞋跟对方脚上充满设计感的休闲运动鞋。 她撒谎的时候,有时候会努力咬紧牙关对视,有时候会下意识避开别人的视线,生怕被发现不对。 她无师自通的把话停在暧昧的地方,留给对方充分的遐想空间。 顾恒蛊愣了下,紧接着反应过来,烫手一样下意识松开了紧抓着她腕骨的手,脸上发烫,眼睛也不敢看她了,“我不是背影响…好吧,是有一点儿……我就是……” 他结结巴巴,怎么说都感觉不对。 不是被影响?那就是他自己在理智情况下做出了冒犯的举动。 可承认自己是被精神梳理影响了,她会不会全盘否认了他的…他的心思? 怎么办? 琼花道:“我先走了,回头见。” 她的神情太过镇定,语气太过冷静,让顾恒蛊完全联想不到其他,或者说就算想到了也不放在心上。 毕竟她是乌院的学生。 在乌院里,向导只有在二十五岁后才能离开乌院,去各大军区跟哨兵多的地方驻扎。 现在还不到统一毕业的时候,乌院严格,她跑不了,就算不想见他了,她只会,也只能待在乌院里,等待他去寻找。 顾恒蛊压抑几乎喷涌的不舍,靠在门上看着她越走越远。 “嘶嘶” 巨蟒直起一部分,纯黑的眼睛安静的注视着人类离开,它的尾巴不安的在地面移动,头颅往前探探,颇有一种打算跟上去的意思。 “安静。” 顾恒蛊都没分出视线看一眼自己的精神体,目光一直追逐着逐渐消失的身影。 “她不喜欢你。” 他说:“你应该也察觉了,这会儿跟上去,只会把人吓跑。” 其实琼花表现的并不是特别明显。 但……他太敏锐了。 哨兵总是这样。 优越的五感让他们能够轻松捕捉到周围一切信息,同样也能注意到别人的微动作跟情绪表达的动作。 顾恒蛊以前遇到过害怕他精神体的存在。 对这种存在,他往往就是一笑了之,压根不往心上放,地位低的对方甚至以后都不会有出现在他面前的机会,地位高的他需要虚与委蛇,自然就不会往这方面浪费太多情绪。 没有意义。 而现在,这种从前根本不会放在心上的情绪,被他捕捉,拉扯,放大。 心里知道这没必要,理智知道该怎么样,但情绪不受控制,很失落。 甚至有一瞬间会去想她喜欢什么样的精神体,他的精神体虽然不能模仿外形,但那种精神体表现出的姿态还是可以模仿的。 当然,这种荒唐的想法也只是出现一瞬间而已。 时间 他需要时间。 他相信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他完全可以打动她,让她从排斥蛇类变成喜欢。 当然,是只喜欢他这一条。 想到高兴的了,顾恒蛊靠在墙上微微歪头一笑,嘴角斜勾着咧开,眉眼都阳光了,是难得带着一点儿孩子气的,自信又温柔的笑。 他旁边儿立起前半段身体的蟒蛇也歪了歪脑袋,黑紫色的鳞片在光下折射彩色的光。 ··· “艾尔……” 正在讲课的导师收到一条消息后停下讲课,他神色复杂的看了眼戴着口罩的学生。 这段时间她一直认真记笔记学习的动作他都看在眼里,对这么认真的学生他还是挺喜欢的,只是…… “有一位女士想跟你见一面说一些事…她现在就在外面。” 他尽量委婉着,把一些会对她造成不好舆论的词汇,比如“安斐洛斯的母亲”、“商量婚约”之类的话替换隐蔽掉。 琼花在教室里其他人骤然转头看向她的时候才反应过来,对,她现在叫艾尔·琼花来着。 这名字太奇怪,她总是反应不过来。 “是。” 琼花站起来,笔一扣就打算出去。 即使穿越未来有更先进的记录跟电子划重点了,她还是更喜欢用笔记录,这让她有种自己脚踏实地,这一切不是梦境的存在。 她一直在默默保留一些能让她感觉到安全熟悉的东西。 老师见她一副毫无防备还打算回来的样子,想提醒又不知道怎么说,只能头疼的看着她往出走。 等看到她从后门出去的时候还对他微微点头表示打扰了之后,心里的滋味一下就复杂起来了。 多好的一向导啊,从c升到了b,又礼貌又温和,而且长得也特别好看。 这但凡换个人,就不是她被刁难,而是她挑选别人了。 不过这样也好,他认识好些很不错的哨兵来着…… ·· 琼花不知道自己的老师正在思考着怎么给自己介绍对象。 她看到穿着银白色长裙,头发松松挽起,看上去不过二十多岁的漂亮女性之后眨了眨眼睛,“你好?你找我是为了?” 因为眼前的是同龄人,所以她都没用敬语。 “换个地方聊吧。” 女人笑了一下,从容大方,眼眸明亮漂亮。 琼花:“好。” 女人带路,琼花走在她略后一点儿的地方,小心的用疑惑的目光偷看自己侧前方的人。 奇怪,明明都是走路,为什么这个女孩子能走的这么稳定好看? 让琼花都有点儿不好意思,感觉自己不太好跟对方并排走。 这叫…叫……自惭形秽!对!自惭形秽! 琼花没有自我贬低的这个意识,她甚至还挺高兴的,因为她记住且运用了一个四字词语。 她也不难过。 不过就是两人明显不是同一个阶层的存在而已。 以前村子里没通车的时候她要走路去县城里,灰头土脸的在县城里的时候她经常看到坐在小汽车里的女人,有的甚至自己开小汽车。 都很好,都很好。 只不过命不同,阶层不同而已,没什么好难过的。 能活着,能在没有太多难听话的周围活着,偶尔吃一点儿自己喜欢的食物,已经是一件很好的事了。 她很知足。 她们没有离开乌院。 琼花来到乌院也有一段时间了,她是第一次知道乌院食堂的顶楼有玻璃花房。 顶部是漂亮的彩色玻璃,在光落下的时候这些玻璃会从不同的光线角度在地面折射出不同的颜色跟花朵图案。 琼花脚踩在印着图案的地板上,暖洋洋的。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很好闻,她坐在柔软的椅子上,看着对面的二十多的女人温和的笑了笑,说:“我是安斐洛斯的母亲,你可以叫我一声阿姨。” “哦……” 等等 是安斐洛斯的什么?? 琼花湿润乌黑的眼睛明显的呆滞了下,她看着对面顶多二十四五,绝对不超过三十岁的女性,对方脸上甚至还有年轻人特有的胶原蛋白。 她生出安斐洛斯那么大一个男的? 她表情里的疑惑太过明显了。 女人误会了,她简单解释了一下,“他长得更像他父亲一点儿,不是很像我…脾气也是。” 她按了按额角,表情温和又无奈,“前段时间因为我的身体,我爱人陪我去疗养了,没想到这么短的时间里,孩子他爷爷会给他弄出这么一个……有些玩笑的婚约。” 叮! 脑海里似乎响起了一声铃声,琼花看着她,捕捉到重点了——婚约。 应景一样,她眼前跳了一下系统支线任务提醒。 【支线任务:拒绝安斐夫人解除婚约的提议,扬言自己不比元帅安斐洛斯差,提前接受乌院分配去往军区服役】 这次的任务要点有点儿多。 琼花把目前要做的记清楚,眼前的支线任务自动隐藏。 她看着对面轻轻柔柔叹了口气的安斐夫人,还是很难把她当长辈,这外表看上去太年轻了! “你是想解除婚约吗?” 琼花一脸认真。 原谅她吧。 这些年不是面对熟人或者陌生人的怜悯,再不济就是亲人的恶意,根本不是在一个略微正常的环境下长大,变成中年人的她,根本没有一个正常对话应该怎么来的意识。 也没有所谓的对话礼仪跟点到即止。 当然,在明确知道对方很避讳什么的时候,她还是会体贴的避开。 不过对面恐怕巴不得她提到婚约,然后解除婚约。 所以她就直接来问了。 被她贴脸开大的安斐夫人喝了一口甜茶,脸上差点儿没维持住表情。 “不…我的意思是,你跟我儿子都没怎么接触过,就定下婚约,这有些太老套了不是吗?” 她调整好了情绪,目光柔柔的,声音也柔柔的,“我听说你从c级升到b级了?” “像你这么年轻的b级向导可不多,况且你脾气又这么好,长得也好,让人看着就高兴,未来大有可期。” 她没有看到琼花的整张脸,就只这么说着,说的跟真的一样,“这么早就定下来,而且我儿子这人是个工作狂,你们联系的应该不多对吧?他不够体贴温柔……” 琼花:“我不会解除婚约的,是,他是元帅,但我也不差!我会报名去军区服役,到时候所有人都会知道不是我配不上他!” 她越说到后面越带入,就差抬手指天了。 安斐夫人:“……不是,等等,不至于。” 怎么突然就说到这个了? 她是知道向导的辛苦的。 “我知道了,你不用去军区,这个事儿等他回来了再说……艾尔?艾尔?你等等,你别走啊!” 安斐夫人站起来追了两步一把把人抓住,心惊肉跳,“好孩子,你不会报名去军区的,对吧?” 琼花看她表情充满担忧,也不想让她不高兴,就哄哄她,“嗯,对。” 她回头反正得去完成任务,刚好可以远离顾恒蛊,给女主艾米丽·林雅腾出发挥空间。 一举两得。 她这么轻松的答应了,倒显得自己好像小题大做了。 安斐夫人收回手,顺了顺头发,现在的年轻人她是看不懂了。 她都分不清这女孩说的是真话假话了,算了,回头叮嘱军区那边儿注意点儿给否了她的申请。 军区安抚向导可不是那么好做的。 为了一两句话让一个小向导气上头折磨自己,那是她不想也绝对不愿意看到的。 没必要,真的没必要。 已经决定好怎么做的安斐夫人摆摆手,“今天是阿姨打扰你了,你走吧,阿姨在这里再坐坐。” 琼花点点头,见她面色红润,就走了。 等她走了之后,优雅的女人弯下腰,狼狈的捂住心口位置,心脏跳动过快,整个人都在发烫发热耳鸣。 她又有些犯病了。 吃点药休息一下再走,免得外界把她生病跟这性子……冲,受不得一点儿刺激的小年轻联系在一块儿。 到时候万一小年轻听到了,受刺激做出什么……别想了别想了。 看来得继续去养一下身体才行…也不知道那小子现在在干什么。 他老娘真的为了他受够了! · 安斐洛斯在聊天。 他看着‘艾尔’发过来的早餐跟今天让ai拍的全身照,嘴角不自觉勾起。 虽然她若即若离的,但谁让她那么可爱呢,就算若即若离也没事。 他愿意纵容。 点开照片看了又看,保存下来。 照片里的人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依靠记忆就能够清楚的描绘出她被遮掩的下半张脸。 很美。 她眼神这么柔和,拍照的时候一定在笑。 是想到他了吗?想到会把照片发给他,所以害羞的笑了? 真是…… 让人稀罕。 第7章 请您靠近我7 [第23届乌院论坛] [热][艾尔·琼花终于疯了?] 楼主:如题,楼主通过关系看到了艾尔申请的军区服役……她之前不是走狗屎运升级了吗,刚好卡住了可以提前结束学业去服役赚钱的等级,然后没两天她就申请了……她好好的元帅夫人不当,跑去服役?给那些八百年没见过向导的哨兵梳理…她脑子果然有病对吧? 1楼:轻置翘臀 2楼:速报,隔壁有人发帖,称一天前看到了元帅母亲进入乌院,恰好正在上课的艾尔那时候被叫出去了,又恰好,离开乌院的元帅母亲当天就离开了首都星,估计是又去疗养身体了……然后紧接着艾尔就申请了服役……你品,你细品~ 5楼:隔壁吵翻天了!快速吃瓜! 21楼:话说艾尔长得真的有隔壁楼爆照里的那么漂亮吗?感觉有亿点点心动哦 35楼:楼主人呢? 56楼:最新进展,首都星好几个军团直接拒了艾尔,啧啧啧她接下来会往哪儿递申请,政务部下属街道办?哈哈哈 57楼:楼上嘴下留情!人家可没招谁惹谁,服役有什么错的?这是值得夸的! 69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98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143楼(楼主):我回来了,我靠我靠我在隔壁追更看到有人爆料说艾尔报了379星团的服役——她是在找死吗?还是迫不及待想解除婚约??? 144楼:同隔壁回来,现在进度已经到379那边儿开始资料审查了,嘶…… 145楼:……不至于吧,她毕竟是元帅未婚妻,379的审核人员要是有些脑子,就不会把她招进去…的吧? 189楼:最新进度,审核通过,资料身份信息已经上锁,接下来艾尔必须去379了,楼里有人看到她吗?她什么表情?是不是哭死了? 213楼:看到她了,她抱着书走路,看上去情绪不错。 221楼:疯了疯了……她果然是因为被元帅母亲拒绝,所以恼羞成怒,炉火中烧,然后把脑子烧干了对吧?否则正常向导怎么会干出这种事儿?! ··· 哪种事?不就是报名? 琼花关闭论坛页面,开始看向导精神体的视频讲解——她的精神体到现在还没凝聚成功,她有些着急。 至于刚才论坛上的那些话,她没往心上去。 在乌院一部分向导的嘴里,只要有哨兵的地方就是非常糟糕的,不管是军团服役还是乌院里的义诊楼…总而言之,这部分向导对高位的哨兵极为推崇,又十分看不起低位的哨兵。 这些存在说的危言耸听的话,没必要放在心上,为此一惊一乍的害怕。 379星团人数众多,目前没有a级向导管理,她过去了也不用被人管,只需要固定时间做任务就好了。 而且因为379星团时刻处于危险,星团里的哨兵反而一个比一个强,对向导来说是一个安全的去处——负责报名的人员在她被几个军团拒绝之后,给了她这么一个选择。 她听了她的介绍,也觉得这里很好,就递了申请。 幸运的是这次那边儿没有再考不上她拒绝她,而是很友好的通过了她的申请。 晚上把需要带的衣服跟生活用品简单收拾了一些,收拾出一个高度到达大腿,有些沉的行李箱。 星团那边儿说会直接派人来接她,她收拾好之后就坐在宿舍里等着,早上九点多的时候对面来了信息,通知她出乌院。 琼花拉着行李箱往出走,从电梯里出来,正面对上了几天不见的艾米丽·林雅。 林雅看上去没睡好,面色有些苍白,但神色看上去特别兴奋高兴。 她堵在门口,用一种嘲讽的视线上下打量,嘴里发出神经质一样笑。 “原来是这样……哈……活该!” 林雅从昨天得到消息之后,熬了一晚上仔细捋顺自己关于上辈子的记忆。 上辈子她生活在底层,对联邦顶端的那些人知道的不清楚。 只有c级的艾尔因为长得没她妩媚精致,年纪也大,却能跟元帅还有富豪有牵扯(现在看来还头政客顾恒蛊),她不可避免就多关注她。 以前她觉得艾尔走狗屎运,后来自己提解除婚约什么的,对比后来安斐洛斯在联邦的地位,那真是太讽刺搞笑了。 可这一辈子她走近了这些人,知道了上辈子不知道的事儿,她(自我感觉)拼凑出了整个过程。 上辈子艾尔肯定也被安斐夫人嫌弃了,还被安排赶去了那种都是八百年没见过向导的哨兵的军团里,然后出事儿了,后来哪怕元帅残废了也不愿意要她——对!一定就是这样! 一副好牌打的稀烂! 如果是她,她肯定牢牢抓住元帅的心,到时候哪管他母亲说了什么? 哈! 她还不知道自己救的是顾议员家的那位吧?这时候不跑去哄着顾恒蛊,反而收拾东西真打算去什么星团当安抚向导……嗤。 琼花看着神经质的林雅,沉默两秒,绕过她拉着行李箱走出去。 行李箱底下有缓冲设备,拉起来一点儿都不费力。 走出宿舍大门,乌院的模拟阳光一如既往的温柔灿烂。 她看到站在台阶下的清瘦男人,脚步一顿,拉着行李箱下台阶走过去,“…医生?” 这是那天她昏迷后又醒来的时候看到的白大褂里的一个。 冷着脸生人勿近的样子。 “药我还没用过……” 她的状态一直都很稳定,他们给她的药还一点儿都没用。 “嗯,我是负责带你去379星团的人。” 他脸上戴着口罩,眼尾的泪痣在这种时候变得格外明显。 他伸出手:“379星团研发团队负责人之一,林渊。” “哦哦,你好你好。” 琼花伸出手,指尖快速碰了碰他悬在半空的手指,生怕触碰范围多了惹得他不高兴,“我叫琼花。” 林渊的眼睛很黑很冷,他垂眸看着琼花的行李,“给我吧。” 琼花没怎么被这么绅士的对待,她下意识把行李箱的拉杆递过去,“我带了一些洗漱用品跟衣服…这些是不是违禁品?” 她以为林渊是要检查。 有点不好意思,里面还有一些贴身的衣服,她不想被翻出来,就直接说了自己里面装的什么东西。 林渊握住拉杆的手握紧,“除非里面装了反物质能量炮或者高频干扰,否则都不算违禁品,走吧。” 他拉着行李箱走在前面。 琼花穿的是运动鞋,能轻松跟上。 她走在他斜贴在地面的影子上。 林渊垂眸余光扫了一眼,出声道:“你为什么突然决定提前去服役?” 其实她服役的地方不是必须得是军团的,她还可以在环境不错的星球上选择面向大众的精神梳理向导,或者成为联邦政府在职人员……这些都是更为体面安全的选择。 可她递的所有选择都是军团,没有一个其他地方的。 “我?” 琼花看着地面台阶的头抬起来,表情短暂迷茫后眼睛湿润清澈,语气平静,“得做点事。” 林渊眼睛缓慢的眨动一下,随后哦了一声,说:“到了,上车吧。” 琼花看着眼前银灰色,外形流畅又洋气,看上去特别时髦的车——车门在哪儿? 她默默看向林渊,正准备开口的时候,林渊就看都不看她一眼的抬手把车门打开了。 指甲缝都清理的干干净净的手离开车门,他做了个请的手势,“坐吧。” 到底是向导,看上去再温和好说话,实际上心里还是傲气的,开个门都要别人帮忙。 林渊把行李箱放好,在另一侧上车,跟她并排坐着,两个人之间隔着一点儿距离。 他的余光一直盯着她猛看,食指在腿上抬起落下,节奏有些快。 琼花不会读空气,但她感知没问题,她觉得有人在看她。 这里除了她之外就是…… 她偏头朝林渊看过去。 林渊坐的并不端正,姿态有些慵懒,手肘撑在长方形的扶手上,手指撑在脸侧,眼睛垂眸看着自己的手指。 一副很困很无聊的样子。 她感觉错了? 琼花眨了下眼睛,头往回转到一半儿,林渊才察觉到她的注视一样抬眸看过来,乌黑的眼睛半抬着,眼尾的泪痣在这一刻都带着危险的压迫性。 “好看吗?” 平静的语气跟在问你吃了吗没区别。 琼花呆了一秒,紧接着粉色爬上脸颊,耳朵,“…抱歉,我就是,就…是,随便看看…哈,哈。” 太尴尬了,她要是把自己为什么看他解释出来,估计就更尴尬。 林渊静静的看着她,修长的手指撑在下颌骨上,头颅微微侧着,黑色微长的短发落在指尖。 他就这么凝视她,一句话不说,指尖依旧在腿上轻敲。 车的隔音非常优秀,最起码琼花在这时候听不到外面什么声音,她能闻到车里淡淡的清爽香味,有点像柠檬,她分不清。 她这会儿尴尬的手指都蜷缩起来了。 忍不住往后靠在椅背跟车门上,脸上挤出来的笑容褪去,抿了抿唇,她发现林渊的目光落在了她的嘴上。 在她脑子里那根常年不动,落满尘埃的弦拉响之前,林渊的视线滑落到她撑在车座上用力到发白的指尖。 林渊脸上的口罩在上车之后已经摘掉了,之前刚苏醒的时候琼花就因为他过于优越的身高跟五官注意到他。 这会儿距离拉近,她再次看他,发现他不止眼尾,鼻尖也有一颗很小的痣,唇是深红色,有些肉感。 这一张充满欲气的脸上长了一双清冷的眼睛,清冷,黑白分明,里面是没有情绪的深渊。 不,不是深渊……他的眼神现在不是,现在很温和。 就是这会儿,他还对她弯了弯嘴角,安抚一样,轻轻弯起一点儿弧度之后又恢复之前的样子,“很紧张?害怕我?” 他的语气有点熟稔。 没有那么冷,他的表情变化让琼花也放松下来一点,她思考着要怎么回答的时候,林渊又开口了。 语气带笑,“我记得你之前不是做过义务精神梳理员?应该见过不少哨兵。怎么还会因为跟哨兵独处不自在?” 啊……他也是哨兵? 乌院不是只能进向导的吗? 可是他之前又说自己也是379星团的人…所以,他是哨兵也没毛病? 林渊看她表情惊讶,就接着道:“你的精神体凝聚出来了吗?” 琼花摇摇头,“没有…我按照书上说的试过,没用。” 林渊:“没事,等去379了我给你做个检查,看一下是哪里的问题。” 琼花点点头,“…谢谢?” “不用谢,等回头我找你做精神梳理的时候,还得麻烦你你上心。” 林渊说着,目光观察着她口罩外的眼睛,试图猜测她的情绪。 如果她露出惊讶的表情,那他就会顺着这个话题说下去,说自己长这么大完全没接受过精神梳理,至于为什么没接受,当然是因为曾经怎么怎么样受过伤之类的…… 这是一个打开话题拉近关系的方式。 有些笨拙,但这种自我倾吐式的关系拉近确实有不少成功案例。 所以他就拿来用了。 琼花没有任何惊讶之类的表情,她点点头,理所当然,“肯定会的,你放心。” 林渊:“……嗯。” 车里再次陷入沉默。 “已进入空间站。” 冰冷的机械男音响起,一字一句都硬邦邦的冷,“正在接轨物资舰。” “已进入物资舰,正在脱离首都星。” 外面从黑暗变得骤亮,琼花从玻璃窗看到了外面数不清的物资,以及另外几个正在从车上下来的人。 还有人好奇的看了几眼这里。 “对了。” 林渊没想到以前总是不准点儿的这群家伙这次来的这么快,他本来还在空间站存了一个东西打算送给她,现在好了! 他表情沉下来,很严肃的跟琼花对视,“在这里,你不要乱走,只在给你规划好的地方内走动,这些地方很安全,但其他地方不一样。” “379星团没有高级向导,在这里向导很稀缺,所以有些脾气很不好的向导也被很好的保护着…遇到那些向导,你不要靠近,他们都有固定的高级哨兵做‘朋友’。如果那些向导针对你,你会很麻烦,除非你表现出比他们还要强的价值。” “不要相信哨兵的任何甜言蜜语,那些家伙为了骗向导,什么话都能胡扯出来——之前还有人诓向导说自己是某个资源星的王子……总之,不要相信他们,不要靠近他们,只要完成你的本职工作就可以了!” 琼花:“???” 怎么跟那个老师说的不一样?听上去她好像进了个很糟糕的地方? 她眼睛都睁圆了,一脸懵,看上去莫名可爱。 林渊把手痒想捏的手压在扶手上,看到外面的人越走越近,他快速说了最后一句话,“不要摘口罩,尽量不要让人看到你的脸。” “哒” 车门打开。 背靠在车门跟座椅上的琼花来不及反应就仰着倒出去。 林渊瞳孔一缩,下意识伸出手。 “唔……” 身后有人稳稳的托住了她的背,把她推着坐起来。 琼花看到了接住她的人,是一个头发略卷,一头橙红色卷发的青年。 他的眼睛也是橙红色的,像夕阳,“不好意思,车内是单向的,我不知道你靠在这里。” 他满脸愧疚的道歉。 琼花下意识挣脱林渊抓的她手腕疼的手,“没事。” “是艾尔·琼花向导是吧?我是赫德墨,接下来短期内负责你的安全,很高兴认识你。” 他笑眯眯的伸出戴着白手套的手。 他这么礼貌,看上去也很好说话的样子,这让琼花在知道是他负责自己之后,略微松了口气。 她伸手短暂的握了握他的手就松开,“我也很高兴认识你。” “那我们走?”赫德墨垂眸看了眼自己被握过的手,微笑着说。 他身后跟着的人已经把琼花的行李箱取出来了,他们提着行李箱,还有人抬手挡在车门上,防止琼花出来的时候碰到头。 琼花下车,回头看了眼在车门打开之后就一言不发的林渊。 不等她说话,旁边儿的赫德墨就道:“不打扰林工了,祝你生活愉快,再见。” 他关上车门。 随后侧身让开道路,抬手做出一个请的手势,“这边儿走,你的生活区安目前安排在b-6,那里同样也是你的工作区,每个向导的活动区域不同,想要见面的话需要提前预约申请……” 他垂眸看着戴口罩,沉默腼腆的琼花,“艾尔向导,你想预约向导们交流一下感情吗?” 他声音好听,说话的动静也低,听的人耳朵都在发软。 琼花摇摇头,林渊说的话她都记下了。 既然这里的向导环境不好,那她就不加入好了。 在乌院的时候她一个人来来往往也自在。 她真的不适应去跟人打交道。 她觉得自己挺懦弱的,看到困难只想缩着一声不吭,是个蜗牛一样的存在。 她现在在走支线任务,目前已经到军区服役了,但任务还没有跳转为完成,接下来她应该要在这里待挺长一段时间的。 “好吧,那你想什么时候正式上岗,开始工作?” 赫德墨橙红色,漂亮的仿佛夕阳一样的眼睛注视着她,目光没什么攻击性,“早点儿开始工作的话,就可以早点儿离开哦。” 他微微弯起眼睛,好心一样的提醒。 “那就今天?” 因为之前给哨兵做过精神梳理,所以并不觉得这是一件多难的事情的琼花在看到赫德墨微微惊讶的表情后,有些不好意思的垂眸,“不过我得先把东西放好……” “当然,时间还很充裕,我先带你过去,那边儿是小型飞艇飞车跟飞船的停放区,我们从这里坐悬浮梯上去,这里一共分为a、b两个区域,每个区域分为不同板块,b6区域占地面积三百多平,里面有小型花园跟各种设施…………” 他们一路都在走看不见人的通道,偶尔撞见一个也是正在活动的拟人机器人。 这一路上赫德墨一直在温声给琼花科普。 比如为什么不能乱跑离开自己的所在区域—— “我们星团一直在战斗的最前沿,每天都要各种穷凶极恶的人类组织或者星际凶兽,作为珍贵的向导,你们所在的地方拥有这个星舰上最优越的防御装置,待在这里你们会很安全。” “如果很不幸的一旦离开这里,你们可能会被潜进来的恶人抓走,到时候我们的哨兵就算拼死也很难把你们救回来的……” ——所以不乱跑,是为了保证自身安全。 听上去一点儿毛病都没有。 但琼花莫名觉得有点儿别扭。 她在思考两秒之后决定把别扭归类为自己想多了。 现在的任务是老老实实在这里服役,她没必要探究一些有的没的。 “…这里是厨房,当然,如果你不喜欢做饭的话这里会拆解重装成你喜欢的样子,每天固定会有人送食物过来…这里是名单面板,你可以从这里通知下一位哨兵什么时候进来接受治疗或者取消某位哨兵的治疗申请,都没问题。这里是……” 琼花老老实实,认认真真的都记下。 厨房被她保留了。 倒不是天生爱做饭。 就是这里的一切装修,有些太过冰冷且她没有找到其他食物储备的地方。 作为小时候挨过饿的人,她感觉自己现在住进了钢铁的房子里,没有食物储备会让她有种自己可能会被饿死的荒唐想法。 所以厨房保留,这里的各种保鲜柜子,都可以储存很多食物。 第8章 请您靠近我8 【黑蜘蛛·34.452】 [后勤部来来个大人物的未婚妻] 内容:如题,谁去新人那儿报道试试水?总不至于又是一个变态吧? 2楼: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变态何必指责别人变态? 4楼:今天回航,刚好远远看到那个狐狸带着人往b区去了,估计就是她,看起来挺安静的 5楼:楼上,美吗? 8楼:…五楼煞笔吧?那是安斐洛斯未婚妻! 11楼:被流放的未婚妻?这明显不喜欢就等回来分了啊。 19楼:没意思,反正向导应该就那样儿呗,有什么了不起的,训练场约不约? 20楼:别约了,训练场这会儿被蝎子占了,你敢去? 这话一出来,楼层瞬间安静下来。 被作为话题短暂讨论过的琼花收拾好东西,盯着墙上半透明的面板看了好一会儿,也没有一个名字冒出来。 赫德墨走的时候已经给她开了面板,只要有哨兵想治疗,就会有名字出现在这上面。 可是她等啊等,等啊等,等的趴在桌子上睡了一个多小时醒过来之后,面板还是泛着淡淡的蓝光,上面一个名字都没有…… 所以原来并没有什么哨兵需要治疗啊。 也对,毕竟这个军团原本就有一些向导在的。 正想着,眼前的面板跳出一个人名。 林渊-明日上午9:00-11:00 啊,这是…… 熟人怕她没顾客,所以照顾一下生意? 即使知道了大部分关于向导跟哨兵的知识,以及这个世界的一部分常识,却还是很难把自己自然的带入进去的琼花下意识用了自己更为熟悉的思维方式。 毕竟这种类似于开小卖部?还是卫生所?之类需要哨兵过来才能够获得功绩点的职业,也是需要开张大吉的嘛。 外面有动静,琼花从办公区走出去一看,是一个送货的机器人正在把一些新鲜食材分门别类放进柜子里。 捕捉到脚步声的它一边工作一边转头对琼花说,“尊敬的艾尔向导,马上就要放好了,请您不要生气,原谅我的打扰,另外,需要我给您做菜吗?” 它的声音设置的还是那种模糊性别的童音,可怜巴巴的请别人不要生气,很容易就能把怒火降下来,更别提根本没有生气的琼花了。 她在原地呆了两秒,“我跟你一起。” 机器人转动着脑袋,电子眼睛冒出感动的电子泪水,“艾尔向导真的太好啦,不过这是我的工作哦,请您后退,不然会不小心撞到您的。” 说完,它继续利索的开始分类摆放那些食材,并且轻松的在摆放好之后用激光在柜子上刻出每个柜子装的物品的名称。 “b-6区任务已完成,艾尔向导再见~” 奶呼呼的声音说着,也不在乎她有没有给回应就离开了。 看着它明明胖鼓鼓却意外灵活的背影,琼花抬手摆了摆,“…再见。” 科技发达就是…方便啊。 不用跟人接触,这些就可以被安排的妥妥当当。 她用送过来丰盛食材简单给自己做了点儿食物,然后就去办公室坐着看书。 看的是有关机械,ai之类的书籍,从最开始的,所有平台都免费的,入门级看起来。 她对于未来的这一切真的很好奇,她甚至有些贪婪的想,如果她的家乡能够有这些技术的话,恐怕就再也不会被欺负了吧? 她穿越前两天看到报纸还在说,边境又在打仗了,死了很多人。 她不喜欢战争,不喜欢侵略者。 珍珠说,她完成任务,就能够回到过去改变悲惨的命运,那她努力学会知识,应该可以,帮上家乡哪怕一点点儿的忙的吧? 抱着这种想法,她并没有去看那些有关哨兵跟向导的专业书籍,而是有种紧迫感的,硬着头皮从头开始看那些分开都认识,但组合在一块儿就完全看不懂了的知识。 机械组装,日常机械设备以及组装机械的本质区别,ai模块儿,未通过心灵测试的服务型ai以及通过测试后的安抚陪伴ai还有智脑的区别…… 整个下午都没人搭理她,因此她硬着头皮看完了近百页的分类介绍。 然后她发现。 她好像,得从不同的矿料怎么搭配才能够炼制出最好的,可以用在民用以及战争上的钢铁来学习,才可以。 没关系,这样学起来更容易懂。 她麻烦乌院分配给她的ai,让它帮她制作了一份书的名单,打算按照这个一点点儿啃下去。 顺便还让ai给她推荐了一些联公国并未禁止的,杀伤力低(在当下的情况来看低下)的武器制作书籍给她,她可能暂时没有能力做出来,但她可以死记硬背下来! 硬着头皮埋头学了一下午,晚餐随便吃了点儿,又继续学,等到晚上实在撑不住就去睡觉了。 一觉睡到第二天上午八点多,要不是因为约好的哨兵要来了,系统提前响铃提醒,她估计还在睡觉。 随便往身上套了一个很长的吊带裙,这衣服是原来的那位买的,整体是黑色跟酒红色渐变,紧紧的包裹身体,长到脚背的鱼尾不走动的时候安安静静,一走动就仿佛层层叠叠的红丝绒花绽开了。 她是随手拿的,没想到衣服会这么贴身,这会儿已经八点五十了,再换也来不及,她就在裙子外面裹了黑色的厚重宽大围巾,匆忙洗了把脸,头发随手扎起来之后就出去开门了。 她一走出去,就看到了不远处已经缓缓朝办公室走过去的林渊。 林渊也听到动静了,他一回头,看到琼花的样子愣了愣,目光罕见的呆滞了几秒后垂下来看着地面,“我是不是来的太早了?” “不!是我睡过头了,抱歉。” 莫名其妙的,琼花感觉最近好像不是别人对她说抱歉,就是她对别人说,这个词汇出现的概率好高。 虽然记忆里并没有几次…… 她快步走过去,并没有察觉随着自己走动而摇曳仿佛丝绒花的鱼尾,也没看到林渊凝聚在因为走动,裙摆微微分开之后,露出的那一小部分凝脂一样的小腿上的目光。 她打开办公室,里面被布置的非常舒适,有垂帘有绿植有沙发也有小睡的床。 当然,这里并没有治疗仓。 因为她已经是b级的向导了。 只有b以下的向导,才会需要治疗仓的辅助来进行梳理。 不过在治疗仓那样屏蔽隔绝一样的情况下,哨兵难免会产生警惕,导致治疗出现细微的变化。 所以最理想的状态,其实就是向导不依靠外物来治疗。 琼花坐在椅子上,在林渊迈步进来之后抬手示意他坐在自己对面的椅子上,“坐,要喝水吗?” 她意识到自己还没给人倒水,有些没礼貌,打算站起来的时候林渊已经坐下了,他看着她,眼神幽深,“谢谢,不用。” 顿了顿,他垂眸道:“昨天,来的人很多?” 累的起来这么迟。 琼花笑了一下,有些无奈的样子,“没人来,可能是觉得我不太行?你还是第一个光顾我的。” 她给自己的定位是类似于医生的存在。 林渊看着地面的眼睛抬起看着她,“你很优秀,以后估计我连预约都排不上队。” 这怎么可能呢。 这里好像都没什么人的样子,怎么会沦落到排队,甚至连排队都排不上的样子? 琼花没把他安慰的话放在心上,浅笑着点点头说:“那我们开始?” 她的笑让林渊忍不住愣了愣,昨天她对他的态度还是有些陌生跟排斥的,怎么今天好像……一下子就没那么排斥,反而自然很多了? 他不知道对于琼花来说,在这个陌生的环境中,只有他这个在学校里认识的人算得上熟人。 也因此琼花对他的态度才产生了变化,这点儿变化是微妙细小的,琼花自己都没察觉。她只是觉得见到林渊这个认识的人的时候感觉有些放松而已。 不管如何,这种微妙的变化是林渊喜欢,喜闻乐见的。 他冷淡的眉眼柔和下来,整个人都散发着冰雪融化的气息,“好。” 他没说什么麻烦你谢谢你之类的客气话,那太过生疏了。 他放出自己的精神体。 空中出现一尾鱼。 那条鱼是黑色的,表面的鳞片像宝石,随着它的动作折射出五彩的漂亮光芒。 五彩斑斓的黑。 它的鱼尾是散开的那种,像一个大大的裙摆。 鱼头也不丑,眼睛大,不像自然界里不会眨眼睛的鱼一样,它会眨眼睛,还有睫毛,眼皮半瞌着,看上去昏昏欲睡懒洋洋的。 又是鳞片…… 琼花悄悄屏住呼吸,过了两秒冷静下来。 她闭上眼睛探出自己的精神力。 暖色的光团温柔的包裹,却又不触碰半空中疲倦的漂亮黑鱼。 温暖的光一点点儿驱散了黑鱼身上那些黯淡鳞片上仿佛尘埃一样的存在。 因为鳞片多,那些污染也多,所以要格外仔细。 也许是梳理的时候不小心让黑鱼感觉不舒服了,它摆动了一下鱼尾,整个身体都陷入了软绵绵的浅色光芒中。 像躺进了一片用冬日暖阳织成的云朵被中。 第一次出现这种情况的琼花第一感觉是凉,像是有什么凉嗖嗖的东西贴在了她的精神触角上,还因为对方的动作而发痒。 她下意识仰着头往后,脊背撞在椅背上的感觉让她回过神,睁开一只闭着的眼睛看过去。 黑鱼压在那团暖光上,暖光都被压扁了! 它的尾巴还在拍! 琼花那一瞬间脑海一片空白,等回过神的时候,怀里已经多了一大团软绵绵的东西。 而那条黑鱼还跃跃欲睡的试图凑过来…… “等等!” 琼花出声。 她第一次遇到这种……被攻击一样的情况,以及…这是她的精神体吗?她还是第一次摸到。 她的精神体长这样? 她还一直以为以后光团会进化成什么动物来着。 “抱歉。” 林渊的声音把她从思绪中拉开,她凝神一看,林渊手里牢牢抓着他的精神体,那条鱼的眼睛又变成半瞌的那种了,尾巴急促的摆动,看上去非常不开心的样子。 并不喜欢盯着别人的脸跟眼睛看的她没发现林渊的耳朵红的厉害,本来冷白色的脸上也爬上了红色,喉结在急促的攒动,低垂的眼睛里全是遮掩不住的欲望翻涌。 琼花抱着怀里软绵绵的一大坨,还有些懵,“…你的精神体怎么,怎么突然……” 她忍不住低头看看自己怀里暖融融,软的不得不了的存在,感觉着它传来的惊吓跟茫然的情绪,情绪共通后也有些惊吓茫然。 “怎么突然攻击我…的精神体?” 它是棉花还是云朵啊?哪里是脑袋哪里是屁股?话说为什么别人的精神体是动物,但她的却不是啊? 感知到她的疑惑,怀里的一大坨扭动着,软绵绵的蹭来蹭去,触感好的要命,然后终于,一双银色的眼睛露出来,控诉一样的看着她。 在暖色的光里,冰冷的银色特别显眼,琼花一下就注意到了——原来有脑袋跟屁股的区分的啊。 盯着她看了两眼,银色的眼睛又闭上了,害怕一样继续往她怀里挤了挤。 琼花从它传来的感知里感觉到了一种满足,它被她抱着的时候,感觉很…很……舒服? 琼花不知道怎么形容传递过来的情绪,她从没有过那种感觉,所以她对这种情绪如此陌生。 但这并不妨碍她收拢怀抱,神色柔软起来。 既然它喜欢,那她就多抱抱吧。 她也很喜欢它传递过来的情绪,很舒服。 让她有种自己很安全,很…幸福的错觉。 “…不是攻击。” 在对面,林渊的脸红的厉害,他已经把挣扎不休,想用尾巴紧紧裹住那团暖光把它拖回巢穴的精神体强制性的收回去了。 精神体跟他的感官共通,那种感觉着实不好受。 要是平时,他心里已经蔓延出恶劣的情绪了。 但因为完全没有任何负面情绪。 甚至还跟流氓一样怀念着刚才那些触碰…… 很舒服。 精神体上的阴冷,疼痛被驱逐,被柔软的安抚着,那种感觉让他想一直享受着。 此时此刻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会有哨兵,在已经跟向导结婚,甚至深度结合的情况下,还做出囚禁自己的向导这种病态的事。 因为真的,真的想时时刻刻都—— 不能想,不能再想了。 感觉连游离的精神丝都酥酥麻麻的。 林渊强制自己恢复正常,发出不那么…怪异的声音。 他此时此刻完全忘记了自己曾经仔细看过,甚至昨天对琼花都游刃有余的一些让对方对自己放松,产生好感的话术。 他堪称笨拙的,努力解释,重复道:“不是攻击。” 琼花抬头看向他,“不是攻击是什么?” 她难得变得强硬了。 林渊撇过头不敢跟她对视,侧脸跟露出来的耳朵都红红的,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拘谨的,羞涩又羞耻的气息。 这样的他让琼花感觉很疑惑。 他们…不是在吵架吗? 怎么林渊看上去,好奇怪。 “……是,喜欢。” 她听到林渊的断续的吐音。 怀里的精神体跟她一样感觉到非常疑惑,睁开银色的眼睛,翻转身体看过去。 一黑一银两双眼睛都不解的看着他,仿佛他说了什么难以理解的话一样。 林渊:“…它很喜欢,你的精神体,所以控制不住就…很抱歉,我已经把它关回去了。” 关? 听上去是严重的惩罚。 琼花低头看向怀里,正好对上了精神体仰头看过来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短暂的迷茫也消散了,清澈见底,干干净净,什么也在上面留不下痕迹一样。 林渊:“如果你觉得不解气,我把它放出来让你的精神体揍一顿怎么样?” 琼花:啊? 她这个从头到尾软成一团的精神体,真的能揍疼别的精神体吗? 这个疑惑出现后怀里的家伙忽然开始用力挣扎,琼花顺着它的意思松开,然后就见它飘到林渊面前,一双银色眼睛很严肃的盯着他。 林渊不解的看向琼花。 人类跟人类交流,精神体跟精神体交流,只有互相在精神世界打上烙印伴侣才能够读懂对方精神体的意思。 琼花感觉到传回来的情绪,“…它想让你把你的精神体放出来,它说它揍一顿,然后这件事就消了。” “……” 林渊努力压住笑意,一本正经,一脸严肃,非常认真的点头,放出自己的精神体。 黑鱼出现之后看到跟软绵绵距离这么近,半瞌的眼睛都睁圆了,眼巴巴的凑过去。 然后就被一个小圆点用力的拍了一下。 ……嗯,那是软绵绵的手,连指头都没有,就一个勉强伸出来的椭圆。 黑鱼仿佛被打懵了一样愣在原地,呆呆的看着它。 然后,又被打了一下。 似乎感觉疼了,黑鱼开始躲起来了。 它一躲,琼花的精神体气势更足,睁着清澈干净的银色眼睛追打上去。 一边追一边儿逃。 最后黑鱼被拦截,骑在身上被打脑袋。 它挣扎着努力摆尾巴拍骑在自己身上的软绵绵。 不疼,但琼花能感觉到精神体被拍的次数多了之后有些麻酥酥的不适。 …看上去打的很激烈。 但总感觉有点儿说不出的不对劲儿。 可精神体传递回来的情绪是那么的自信骄傲,感觉真的很厉害。 应该是她的错觉? 琼花看向林渊,“这样没事吗?” 林渊抬手扯了扯衣领领口,后颈都出汗了,手心潮热的厉害,心里也该死的心虚。 这什么畜生流氓鱼! 跟他一点儿都不像! 听到琼花的问话,他都不敢跟她对视,“…没事,让你的精神体出气吧,出了气,就,咳,没事儿了。” “……哦。” 琼花感觉酥酥痒痒的那种痛感传递过来了,让她不是很习惯。 怎么办。 她有些忧愁。 如果她的精神体一直喜欢打架,她以后是不是得努力习惯这种奇怪的感觉? 第9章 请您靠近我9 “精神体不是动物的话…会有什么影响吗?” 琼花忍着那种怪异的感觉,坐的端正的询问林渊,眼睛盯着打架的两个精神体。 “当然不会。” 林渊也看着精神体,耳根到脖颈全都在泛红,语气努力镇定,“每个人的精神体都不同,我是说,不是所有人的精神体都一定会是动物。乌院应该给你们上过类似的课堂,不过讲的可能并不是很清楚。” 林渊:“因为大部分的向导基本上都是比较弱小的动植物之类的,所以嗯…” 完了,脑子一塌糊涂,只感觉触碰到的都是软绵绵的,舒服的他整个人就差呻、吟,出声了。 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东西。 林渊:“我的意思是说,幻想种精神体,那种只存在于神话或者童话故事中的精神体都曾经出现过,你的精神体很正常,你可以放心。” “当然,如果实在担心的话。等会儿你可以跟我去我那里一趟,我给你做一些更严谨的检查,以便确认你的身体状况。” “谢谢你,不过我感觉没什么不好的,不用去检查。” 琼花只是怕自己的精神体是朵云会很奇怪,让别人发现她的不对劲儿。 现在看来是她想太多了。 幻想种那种只存在于故事中的精神体都出现过,她的云朵估计很普通。 她真是想多了。 “嗯。” 林渊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儿恍惚。 琼花听到他问:“你的精神体…是云还是阳光?或者某种柔软的动植物?” 琼花仔细感受了一下精神体传达回来的意思,组织了一会儿语言,才说:“应该是介于云朵跟光之间?” 正说着,揍鱼的云朵忽然不打了,飞回来落在她的膝盖上,软软的,很温暖很舒服,它把有眼睛的那边儿埋在她的腹部,跟在撒娇一样。 琼花垂眸摸了摸它,动作又轻又柔。余光看到那条被压着好一会儿的大尾巴鱼又凑过来了,漂亮的黑色大尾巴扇子一样舒展开,在人造阳光灯下波光粼粼的漂亮。 开屏的孔雀一样。 云朵不想搭理它,琼花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林渊,“林…先生,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林渊:“直接叫我名字就好,在这里你也就只跟我熟了,不用那么生疏。” 他说话的时候,琼花身侧那条正在逐渐变大,尾巴都快能把她包裹住的黑鱼消失不见。 林渊把它收起来,确切来说是关起来了。 琼花点点头,“好。” 林渊继续坐了十几秒,在一片静默中站起来,对紧跟着站起来的琼花道:“那我就先走了,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如果有什么想问的,或者遇到什么事儿,你都可以告诉我,我在这里有一些权限,可以处理一些麻烦。” 好善良的人啊。 琼花都有些无措了。 她跟他交换联系方式,加上了好友,“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如果不舒服,我们可以继续。” 林渊:“…不,我感觉很好。” 他在转身离开前,语气镇定,“对了,下次不要让别人触碰到你的精神体,如果对方不注意,很可能会伤害到你的精神体……那会很痛苦的,绝大部分哨兵的精神体都是有攻击倾向的,我的精神体因为更注重防御所以……” 林渊转过头,“总之,不要让别人碰你的精神体。” 他已经察觉到了,也许是因为从普通人变成向导,进入乌院接受有关向导的课程的时候并没有很认真学习,或者有什么原因导致她错过了一部分课程之类的。 她对于哨兵跟向导之间天然存在的那种距离概念十分模糊。 也不是故意勾引——毕竟长成她这个样子,精神体的治愈能力又这么强大,哪怕只是好端端的坐在那里,被她看上的哨兵都会毫不犹豫的前仆后继。 她完全用不着勾引。 她就是…不清楚,很懵的样子。 所以哪怕精神体被逗着玩儿也没发现,反而一本正经的,跟她的精神体一样,当做是在打架。 很可爱。 很笨。 林渊以前是非常讨厌蠢人的,他总是更愿意给那些他一个眼神,一两个字就能轻松理解并做到他要求的聪明人更多的机会跟时间。 可在面对她的时候,他完全没有一丁点儿的不耐烦。 甚至内心还在渴望着时间能够走慢一些,或者她能够把她周身透露着的那种温柔挥洒出来,落在他身上,拥抱一下他,或者用那种,柔软的,看她的精神体一样的眼神,看他一眼。 他渴望焦躁的喉咙都在干渴。 表面上,他只是语气平静的叮嘱完之后,以一种优雅的,并不快的速度走出这里,离开了带着她气息的生活区。 “所以你到底是云还是光团啊?” 琼花扒拉着自己怀里的精神体,很好奇。 她扒拉的动作不重,膝盖上的精神体扭来扭去的躲,躲了几下琼花也就不强人所难的扒拉了。 感受着脑海里传递过来的惊慌,羞涩等情绪,她摸了摸精神体暖黄色的,脑袋一样的地方,软绵绵,很蓬松,“你明明是黄色的,为什么眼睛是银色的?” 银白银白的,像雪又像冰的。 云朵眨了眨眼睛,身上散发的光亮开始收敛,露出它跟童话里的云朵一样的造型,通体都是奶白色的。 琼花理解了,“暖黄色的光,是能治疗哨兵精神体的?” 云朵用下半身裹住琼花的手,半眯着银色的眼睛,嘴巴位置张开一个小小的,圆润的小三角形,打哈欠一样张了几秒就闭上了。 感觉到它要休息,琼花就把它收回去了。 接下来的几天很平静,依旧没有人找她梳理精神,林渊因为精神测定结果为优,所以短时间内被禁止了找向导占据名额,这也是为什么这几天她这里清清冷冷的原因。 比起林渊的歉意,琼花却觉得挺好的,这些时间她刚好都可以拿来看书,而且这段时间她对跟精神体的沟通,控制,都愈发的得心应手了。 这天她正在上网课,ai老师在给她一遍遍不厌其烦的讲她不懂的地方,琼花手里拿着笔,眼睛努力睁大盯着老师,好像这样就可以把那些复杂的知识灌输进脑海里。 白乎乎,软绵绵,没有什么重量的云朵趴在她头上,也睁大了银色的眼睛,似乎在跟她一起学习。 “嗡——” 地面忽然开始震颤。 室内的灯光变成红色,ai课程自动中断,自由活动区的ai上线,“请您尽快回到卧室,等待一切结束后再出来,卧室内有最妥善的保护装置,可以让您安全无忧。” 它语气冷静,让琼花从骤然的惊吓中回过神。 她没有耽搁,迅速朝卧室走过去,顺便还在厨房拿了一些水跟她之前做的,保鲜起来的盒饭。 不知道这次要躲多久,她还是准备齐全一点儿要好。 她动作迅速又有章法,从事发到进入卧室只不过用了两分钟,其中一分钟还是因为她跑去拿了食物跟水。 没有乱七八糟的问题,没有愤怒没有质问没有耽误时间,只有执行。 这让已经制作出几十份应对向导问题的ai陷入了无用之地。 琼花进入卧室之后卧室自动锁门,同时脚底的震动感几近于无。 卧室果然更安全。 她坐在床尾的沙发上,缓了两口气之后把水跟食物放在地毯上,防止再次发生地震后在桌子上掉落下来。 琼花虽然生活在建国之后,但是她所在的地方是边境,从她小时候就经常会有敌国的人溜过来,当然,这些人往往会被抓住。 但为了以防万一,大家都会口耳相传的商量怎么跑最方便,还有姨姨教人怎么玩儿土枪跟扔雷——雷是石头假扮的。 这也是为什么她被撞了,被疯子毁容也没办法。 因为她受伤的那时候,边境关系紧张,根本没人会管这些小事儿。大家都在大街小巷的抓间谍,抓特务,抓卖国贼。 这也是为什么,她能够这么迅速又听话的把自己安顿好的原因。 她把头上的云朵拉下来抱在怀里,坐在沙发上发呆。 好久没回忆起小时候了。 她小时候也许是因为很受宠吧,总会散发莫名其妙的善意。 捡到石头会起名珍珠,看到小狗饿肚子会把自己的鸡蛋分一点儿出去。 当然,遇到那些住着牛棚,每天干脏活累活的小朋友,她也会为难的,偷偷帮助他们。 因为那些人真的太瘦太瘦了,像是下一秒就要死掉一样。 可是,为什么明明她小时候总有新衣服穿,口袋里总有钱跟食物。 长大一些,九岁多,十岁以后这些东西就没有了? 爸妈跟爷奶也跟换了一个人一样。 这是为什么? 琼花不明白。 而童年的美好,也是支持她孝敬父母那么多年的动力。 否则,她恐怕早就去死了。 下巴被蹭了蹭。 琼花从回忆中挣脱,放空的眼眸聚焦,看向怀里的精神体。 一双漂亮的银色眼睛看着她,里面是几乎具象化的担忧。 “没事,没关系。” 琼花摸了摸精神体,下意识的安抚它。 “看书吧,多看看书,就不会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了。” 她打开书开始看。 看书的时候时间过得很快,倒不是沉浸在知识里了,就是因为大部分看不懂,勉强看懂的也要大量时间去做题,所以时间过得很快。 大概是四个多小时之后,她吃完晚饭喝水的时候,ai出声了。 “尊敬的艾尔向导,敌人已解决,您安全了。参与了战斗的哨兵需要精神梳理,目前已经预约了,由于现在非工作时间,您可以拒绝,请问您要拒绝吗?” 刚刚保护了她跟其他人的哨兵需要她治疗?这有什么好拒绝的。 “不用,让他们一个个过来吧,我现在就开始。” 声音柔软又坚定。 · 十分钟之前。 “我不要!!这些废物没有提前发现处理掉敌人,这时候怎么还有脸让我在非工作时间加班的!!让他们滚!!滚!!!” “啊,抱歉,我很心疼他们,可是我的几位固定哨兵更需要我的安抚呦,如果他们真的非常需要我的帮助,那就等两天再来找我吧~” “对不起对不起我只有c级真的不能治疗,让他们走吧求求你们了!之前?之前我申请治疗你们不是也没同意吗!现在就算了吧。” “什么??你们脑子没问题吧?我是a级向导,不是c跟b那些垃圾!让刚从机甲上下来的疯子来我这里?万一我受伤了怎么办?!滚!你们没有权利要求我这么做!我要为我的安全负责!!” 负责物资舰的后勤主理官脸色难看。 旁边儿跟着她的其他后勤人员脸色也不好看,一个个一言不发。 这次的反叛军用上了最近才在黑市中流通的药物,这种药会刺激哨兵放大五感,按理说这是能够让人变得更敏锐更强大的。 可是这种药剂浓缩后用在本就五感极强的哨兵身上,那就是灾难了。 强制放大的五感会让他们捕捉到更多的杂音,呼吸声,风吹过的声音,甚至星舰内部的各种设备电流声等……那种声音,那些复杂的气味,让他们陷入混乱,再加上他们本就几乎没有进行过向导的梳理……情况雪上加冰雹。 糟的不能再糟了。 可这个时候,以前他抱着就当养宠物,关键时候可能可以看家护院这种心态,用上好的资源供着的向导,在这个时候却一个个跟嗅到危险的老鼠一样,不管怎么样就是不愿意帮忙。 真是…… “…那个,老大……” 一个缩着脖子,身体有些圆滚滚的男人被吓得说话的时候都跟小学生一样举起了一点儿手:“咱们之前不是通过了一个申请?那个首都星乌院来服役的…跟其他向导不一样,她没有过服役期,应该不能拒绝咱们吧?” 这个提议说实话,很卑鄙。 这跟卡着规则强制向导安抚哨兵完全没区别。 可是,他们没办法了。 如果直接注射药剂给哨兵进行强制关机的话,他们的身体绝对会受影响,到时候职业生涯说不定都得中断。 所以不到最后不会让他们强制关机。 那么,就只能为难那个向导了。 后勤主理官薄唇紧抿,抬手在随身携带的控制器上点击,直接把受到影响的那些人全部排在那个艾尔向导那里。 在排上没到一分钟的的时间,艾尔向导的工作状态就从休息变成了工作中。 也就是说。 他们可以把出问题的哨兵送过去了。 第10章 请您靠近我10 灯光调整为昏暗,空气清新系统关闭,室内尽量做到了没有风,没有声音,没有明显的气味。 琼花坐在椅子上,看着面前缓缓打开的箱子。 是的,箱子。 按照送哨兵过来的人所说,这是为了确保哨兵的安全,也是为了确保她的安全。 自动打开的箱子终于露出了里面装着的存在。 橙红色的头发在光线下变得深沉,被束缚着双臂,固定在椅子上的哨兵露出一只眼睛盯着她。 他的橙红色眼眸在此刻几乎凝聚成酒红色。 没有好好梳理固定的头发垂下来一部分,遮住了他的一只眼睛。 骨骼流畅的下半张脸上佩戴着黑色地,类似于兽类一样的面具。 很安静。 琼花看着前不久才温和引导过她的青年,眉头下意识皱起。 之前这个青年是很温和的,但现在他的眼神冷漠的过分。 看她的眼神就跟在看死人一样。 受到的影响这么大的吗? 她看了眼云朵。 云朵绕着她飞了一圈,让她不要担心之后就朝被束缚着的人过去了。 赫德墨并没有放出自己的精神体,所以云朵没有直接治疗的办法,只能对着他动手。 飞在半空的,软绵绵的云朵开始发光。 那是浅金色的,暖洋洋的光亮,缓缓的,柔软又温柔的笼罩住眼中全是阴鸷冷漠的哨兵。 仿佛一个毫无伤害性,充满善意的拥抱。 被光笼罩的青年愣了愣,目光有片刻的恍惚。 一直紧绷的,把作战服都撑的鼓起的肌肉放松,屈起的长腿放松,黑色的军靴往前踩在箱子上。 被把手臂束缚在身后的青年身头比优越的过分,他低着头几分钟之后,缓缓抬眸重新看向坐在他正对面的桌子后面的琼花。 她依旧戴着大大的口罩,头发随意的扎着,松松垮垮,脸侧有丝绸一样的黑发弯出柔软的弧度。 温婉,柔软,毫无攻击性。 她的眼睛还在看着他,全然没有意识到此时此刻的他有多危险,眼里只有担心。 他只需要用力,就能够挣脱手臂上的束缚,然后,他可能会伤害到她。 青年的眼睫在轻颤之后骤然垂落,紧闭。 在他闭上眼的那一刻,一只火红色的狐狸凭空出现。 蓬松的大尾巴轻轻晃动,皮毛十分漂亮的狐狸仰头看着半空中的云朵,喉咙里发出几声嘤嘤的动静,撒娇一样。 精神体出现了,看上去状态还不错。这代表着赫德墨的状态也恢复了,否则精神体不会这么稳定。 琼花微微松了口气。 这时候她才感觉头有些疼,刚才通过精神体安抚哨兵的时候用的精神力有些过多,这会儿头疼是不可避免的。 “多谢您的无私帮助,哨兵精神状态已稳定,五分钟后会有下一位哨兵被送过来。” ai响起,与此同时,本来打开的箱子逐渐合拢起来,把睡着了一样的赫德墨跟他正在不停撒娇的的精神体关在里面,合拢。 在箱子彻底合拢之前,云朵从里面蹿出来。 它飞过来落在琼花的肩膀上,软绵绵的蹭了蹭琼花的额角,就像在安抚她,试图让她别那么疼一样。 “没事儿。” 琼花抬手捏了捏自己的精神体,轻轻吐出一口气,“我眯两分钟。” 说着闭上眼睛。 精神等级还是太低了,b几的精神力治愈一位哨兵之后她都觉得头疼。 其他的哨兵怎么办? 后脑勺的位置嗡嗡的发疼,有些模糊,疼的连绵不绝。 眯了两三分钟,在ai叫醒她之前就睁开眼睛。 她无意识的微蹙着眉,喝了一口温热的水,在思考要不要喝点止疼药的时候,一个大箱子被机器人从门口送进来了。 箱子打开,里面又是一个被束缚的哨兵。 这次束缚的更加严重,黑色的束缚带不仅捆住了他的手臂,还交叉从他胸口往下紧紧勒进去。 他的胸肌很鼓,琼花看了一眼脸就有些发热,挪开视线不敢多看,把精神力输送给云朵,催促它过去治疗。 她不是喜欢,就是…就是不好意思。 她都想找个本子挡在脸前面了。 不敢看那边儿一眼,因此她没发现云朵这次没有居高临下的散发光亮,而是一边儿发光治疗一边儿凑过去,就差贴在人家鼓起的胸肌上了。 当然,是就差,而不是直接贴上。 毕竟精神体跟自身的感官互通,它要是贴上去,胆小的主人肯定会发现的。 它就是凑近看看。 冰冷的椭圆形银色眼睛睁的大大的,在近在咫尺的距离里一寸寸扫视过去。 在箱子门打开的时候牵扯出的气流波动游动的时候,312感觉自己每一寸的皮肤都在被刀片细细的切割。 那种让人发狂的感觉他连一点儿声音都没发出,只是沉默的承受着。 他能够感觉到精神海紧绷灼烧一样的疼痛,他的精神海出问题了,也许现在,也许下一秒,他就有可能变成毫无知觉的傻子疯子,或者植物人。 所以在一刻连疼痛都是珍贵的,最起码那能让他知道他的脑子还没出问题,他还活着。 一股温暖,并不灼热的精神力缓缓轻柔的包裹住他。 312一开始下意识抵抗了一下,脑海里干涸的精神海发出让人崩溃的疼痛警告,不等他无视疼痛再次催动精神力,他发现那些包裹他的精神力没有伤害性,反而在帮助他隔绝那些在此刻让他感觉痛苦的感知。 那些痛苦被隔绝的一瞬间,理智恢复的312僵硬的,缓慢的抬起垂了许久的头颅,终于在痛苦的混沌中看清了现在的情况。 他在一个干净,温馨的房间里。 眼前有一个像云朵一样的精神体,它在发光。应该是幻想种精神体。 箱子外面,他的正对面坐着一位女士。 她戴着口罩遮住了三分之二的脸,头发松松的绑着,有几缕发丝垂落在脸颊旁边。 她露出来的那部分皮肤白的跟在发光一样,垂下的睫毛长长的,在颤抖。 优越的视力让他甚至看清了她眼睫颤动的弧度。 下一秒,骤然的温暖彻底席卷他,干涸的精神海仿佛迎来了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抚过,扫去了精神上的痛苦。 在沉入疲惫的睡意前,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位向导。 … 一个又一个哨兵被送进来。 ai也并没有压榨琼花,只要检测出哨兵的精神波动回到安全阈值内了,就立刻劝琼花停止治疗,把哨兵送出去。 硬生生把这么治愈温暖的一幕干出了流水线的架势。 在连续治疗五个人之后ai会停止送人,给她差不多一个小时左右的休息时间,然后再给她送来精神力药剂。 这种补充剂是联邦严格监管的,要用一支需要打很多麻烦的报告,同时,它的效果也是肉眼可见的。 在注射完精神力药剂之后,她已经疼痛起来的精神力就跟喝饱了水的水生植物一样,懒洋洋的不动了。 就这么流水线的治疗,休息,打精神力药剂。 一直持续到凌晨四点多才结束。 越到后面她越熟练,不会像一开始那样出现控制不准确导致头疼的状况了。 她记不清自己治疗了多少人,也许有十几,或者几十个吧。 等确定结束了,不会再有哨兵被打包送过来之后,她连房间都没回,直接趴在桌子上就睡着了。 * [飓风·35·425] […靠,我队友这次出任务中标,被送去未婚妻那里治疗,回来之后脑子就出问题了,求问怎么办?] 内容:如题,你们说我给他几巴掌他能清醒吗? 1楼:[抽!狠狠抽!] 3楼:[脑子有病?哨兵被向导治疗之后产生眷恋是很正常的事吧,发生关系的也不在少数,有必要大惊小怪?] 6楼:[可那是那谁的未婚妻啊!!!] 8楼:[你们够了,没看直播?人家矜矜业业从头到尾没有触摸过哨兵,这种向导真的是稀有物种,别说来说去最后人家跑了。] 13楼:[心疼她,她会出现在这里肯定是因为安斐家不喜欢她,想让她主动放弃,安斐不喜欢无所谓,我愿意守护她!] 17楼(楼主):[13楼,我室友让我跟你说你在做白日梦,约你训练室见……啧啧] …… 153楼:[话说,狐狸不是也被治疗了?他什么反应?] 154楼:[想知道?来亲自问我啊] [该帖已被攻击] [该帖销毁中…] [销毁成功] 男人冷嗤一声,关闭光脑。 余光看到桌子上立着的镜子时他下意识看过去,抬手碰了碰自己梳的整齐的三七分背头。 严谨,成熟,靠谱,再板着脸,配上身上这身黑金色制服,他这应该就是网上说的那种制服诱惑了吧? 以前从没刻意了解过这方面的赫德墨今天第35次对着能够反光的物体思量自己的着装有没有足够的吸引力。 抚平领口一处微不可察的褶皱,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的哨兵动作僵硬两秒,随后若无其事的继续处理公务。 在时间走到中午一点的时候,他起身走出自己的办公区。离开了主舰,前往了后勤舰。 前天她治疗了他,按照礼仪,他是需要上门道谢的,当然,他体贴的多留了一天,方便她休息。 等他到达的时候,看到了工作室外面排队坐着的几个哨兵。 在他踏进这里的时候,他们就齐刷刷的看过来了。 赫德墨:“……” 很好,看来他体贴的想法在这一刻就变得没那么重要了。 * “先生,乌院那边儿表示,叫琼花的向导有一个,全名为艾尔·琼花,是安斐洛斯之前传的沸沸扬扬的未婚妻。在十一天前她申请了进入军团服役,在被几个军团拒绝之后,她去了379星团服役,在九天前就离开了乌院,离开首都了。” 汇报的下属能够感觉到越来越低的气压,他出了层冷汗,“…379星团在九天前就显示已经接收了那位向导,之后因为隐私问题,379星团拒绝提供有关这位向导的任何信息。” “啪” 厚重的方形玻璃杯被捏碎,哨兵的手被短暂划破之后迅速开始愈合。 余光看到这一幕的下属虽然还是很害怕,但内心忍不住火热起来。 这种愈合速度,先生经过上次的袭击,是不是又突破了?! 有这么强的领头人,他们肯定也会越来越强,获得更多的权利跟资源的! 顾恒蛊往后靠在椅子上,阴郁的眉眼带着几分思索。 过了几秒,他道:“联系周家,就说我有个合作跟他们商量。” 下属没有任何疑问,“是。” 顾恒蛊:“去吧。” 下属出去了。 顾恒蛊捏了捏鼻梁,本就因为立体而显得阴郁的眉眼在此刻变得更为阴郁。 他错了,他应该在一开始就跟她表明身份的。 而不是弄成现在这样。 她去了那么危险的地方,会不会被哨兵骚扰? 肯定会的,肯定会的。 焦虑烧灼他的神经,只要一想到她在被逼迫着治疗哨兵,或者被调戏被欺负,他就觉得心口发闷发疼。 她救了他。 他得保护她,他得报恩。 周家有一个向导就是嫁给了379军团的副团长。 他需要尽快的把她捞出来。 走正规程序调任会出现太多扯皮浪费时间。 所以他得走一点捷径,这样才能更快的把她接回来。 第11章 请您靠近我11 琼花并不知道有人在急切的想要救她于水火之中。 她最近有点儿困扰,因为这两天来的哨兵有些多。 他们给她付治疗费,但并不让她给他们治疗。 他们说这是感谢之前她愿意出手的感谢费用。 给了感谢费也不离开,就硬生生坐着,等够一个小时候后才离开。 这种情况,持续了两天,在第二天负责她的赫德墨来到这里,了解她的情况之后才得到了解决。 至于那些她想要退回去的费用,赫德墨并没有答应帮她退回,反而让她安心收下。 琼花没办法,只能收下。 她觉得自己并没有做什么,受之有愧,因此真的有哨兵来治疗的时候,她格外用心。 就这么过去了几天,生活逐渐平静。 “琼花向导。” 高大的男人走进来,他进来之后,房间似乎都变得狭小了。 琼花抬眸,看到来人后眼睛弯了弯,“你又受伤了?” 这个哨兵,就是胸肌特别大的那个。 他站起来之后,长腿细腰宽肩,整体线条流畅充满张力,一米九多的身高,本来是充满压迫力的。 但他周身给人的感觉就很安静,甚至这会儿青涩的露出一点儿笑意的样子给人一种很腼腆的感觉。 他腼腆起来,琼花莫名就自在了,还有种莫名的责任感。 她觉得她需要照顾这个一看就不善言辞的病人。 “坐吧。” 琼花抬手示意他坐下,声音下意识放柔,本就柔和的音调再放软,听的人心都变柔软了。 “你连续来好几天了,你们的训练这么辛苦的吗?” 琼花记得他还是伤员来着。 312轻轻摇头,“是我想变得更强,所以一直在训练跟挑战其他人。” “真努力啊。” 琼花感叹了一下,随后看着趴在桌子上,卷曲的尾巴放下的,半透明跟钻石一样七彩的蝎子。 经过不少时间的接触,她对它已经没了警惕。 她用精神力包裹住蝎子,蝎子太小了,甚至用不上精神体,她自己就能够轻松安抚治疗。 看着精致的跟雕刻品一样的蝎子在她手下变得放松,安逸,她口罩下的嘴角忍不住轻轻勾起。 这份工作挺好的,绝大多数的时间都是跟一个个动物形状的精神体接触。 这可比跟人打交道好多了。 室内很安静,312看着琼花,看着她眉眼里藏着的温柔,享受着这一刻的安静。 他真的很喜欢,很喜欢被她安抚的感觉。 如果能够让她永远安抚他就好了。 可是服役总会有结束的时候。 312虽然绝大多数时候都更关注战斗,但他还是在吃饭的时候听到过其他哨兵的抱怨。 没有向导愿意来379星团。 379星团对向导来说就是噩梦。 379只有个位数的向导,可其他规模跟战斗力都不如他们的军团,队伍,里面的向导都比他们多。 他知道她总有一天会离开。 所以他很眷恋这短暂的相遇,眷恋到每天都来一次这里——事实上,这还是他克制之后的结果。 他其实更想一直待在这里,跟她待在一起。 在治疗结束,哨兵脚步缓慢的离开之后,琼花眼前跳出一个提醒。 【支线任务:拒绝安斐夫人解除婚约的提议,扬言自己不比元帅安斐洛斯差,提前接受乌院分配去往军区服役(已完成)】 【主线任务:逃离服役,离开兵团,在安斐洛斯出事儿后找上门,结果遇到女主跟安斐洛斯亲热,一气之下决定单方面撕毁婚约,在星网诋毁安斐洛斯以及女主,被女主跟她的爱慕者打脸报复】 ! 这次不是支线任务,而是主线任务! 主线任务是确保剧情走向的,支线任务可做可不做,主线任务是必须做的。 可是……逃离服役,怎么逃? 很听话的,在进入这里之后,一直都待在赫德墨安排给自己的地方,没有踏出b6的琼花陷入沉默。 而且就她进来的时候看到的那些情况,一道又一道的门……她真的能逃出去吗? 好好商量放弃服役行不行? 琼花关上工作室的门,陷入思索的她直到察觉到精神体那边儿传递过来的奇怪感觉才回过神。 她左右找了找,卧室跟客厅都没有精神体的身影。 厨房里有点儿动静,她朝厨房走过去,在那里看到了赫德墨。 他橙红色的漂亮短发梳的整齐,下半身是作战服,上半身是白衬衫,袖子挽起一点儿,正在认真的做菜。 估计是听到她的脚步声了,他微微偏头,梳的严谨的头发有一两缕垂落,柔和了他本就好看的五官,“工作完了?菜就快好了,你先坐下吧。” 自然的仿佛他出现在这里理所应当。 琼花这时候也知道为什么她精神体会传来那种感觉了——这朵云正抱着手臂坐在火红色狐狸的脑袋上,狐狸也不驱逐,反而再用毛绒绒的大尾巴温柔的圈着它。 两只贴在一块儿,没有感觉才有问题。 琼花在原地呆了两秒,目光跟银色的眼睛对上又挪开,放在背对着她的赫德墨身上,“您…怎么过来了?” 他是管理她的人,就是她的上司,所以琼花跟他对话的时候就下意识用了您这种尊称。 “过来看看你这里有什么缺的,在这里待的还习惯吗?” 赫德墨没有转身,他动作自如的把熟了的食物倒进旁边儿的碟子里——其实他这种没经过向导同意就进入她的活动区域的行为是犯规的。 可是——她不懂,不知道,更不会去举报他。 琼花还站着,“…没什么缺的,都很好。” 等等! 琼花:“我,能不能不服役了?” 赫德墨端起的碟子差点儿滑落在地上,他用力捏紧碟子边沿,抬眸看向站在灯光下的琼花,橙红色的眼睛在厨房冷白的灯光下有些冰冷,“怎么会突然不想服役了?是出什么事儿了?” 他的声音还是温和的。 “…我不太适应这里,是我的问题,不好意思。” 琼花语气坚定,“能麻烦你把我送回乌院吗?” 赫德墨:“…向导很珍贵,尤其是你这种优秀向导,你的去留不是我能够决定的。不过如果你真的想要离开的话,我会跟上面提交报告。” 他低头整理筷子跟碗,“快吃吧,再不吃就冷了。” “谢谢,你吃了吗?一起吧?” 琼花礼貌的发出邀请。 “没有,等着跟你一起吃呢。” 赫德墨观察着琼花的表情,她脸上没有不好意思之类的情绪,只是在听了他的话之后笑了一下,很淡很普通,是礼貌性的微笑。 赫德墨心口有些凉,但在看到她坐下之后没有立刻动筷,而是在等他之后,那点儿凉意就又消散了。 应该,还是有些在意他的吧。 他想。 不过真的要放她离开吗? 他来到379星团十年了,今年34岁,这里有他奋斗出的功绩,379星团独立于联邦任何军政体系,属于自治,如果他离开这里,那他这十年的努力就消散了。 可是她不愿意留在这里。 他总不能强制性把她留在这里,这是触犯法律,侵犯人权自由的行为。 而且……他喜欢她吗? 喜欢到愿意为了她放弃自己努力得到的这些权利地位吗? 赫德墨不确定,他甚至连自己是不是喜欢她都不确定。 他这段时间来这里的时间并不频繁——跟312那个蝎子比起来,绝对算不上频繁。 他在想自己是不是因为她救了他,因为她是向导,因为她的精神力的安抚让他很舒服,所以产生了一种类似于喜欢的情绪。 想到现在,克制不住的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跟她交谈,他依旧没有想清楚。 他向来聪明的脑袋在遇到这种从没处理过的问题时,陷入了卡顿。 而他自己并没有察觉,沉浸其中。 看着摘下口罩后露出那张好看的不行的脸,安静吃饭的琼花。 赫德墨觉得自己可以给产生喜欢这种情绪的错觉再增添一条理由,比如——她长得很好看。 吃完饭把碗筷放进洗碗机里,赫德墨没有多留就告辞了。 他刚迈步走出后勤舰,就收到了星团副团长的属下,级别高他两级的军团长发的消息。 [送艾尔·琼花向导回首都星,服役改成优秀,已完成服役] 一个简单的命令。 赫德墨站在原地看了好几遍,又好几遍。 他忍不住想,她认识这么厉害的人的话,为什么要乖乖窝在b6不动? [是,长官] 第12章 请您靠近我 完 从落地窗往外看,一颗巨大的,被绿色跟土黄色占据的星球外有看上去就充满冰冷的科技美感的机械接收台。 不同型号的星舰有不同的接收台。 一台小型,黑色的,印有379字样的星舰短暂停留在接收台后离开。 两个工作人员外加四个机器人护送着从星舰上下来的b级向导走向太空中转站。 透过透明材质的长廊,她可以看到太空极速漂浮的各种飞石,那些太空漂浮物往往还没有靠近中转站就会被附近的机器人给销毁。 精准又安全。 这原来就是太空,是星球外面的宇宙世界。 之前坐着林渊的车,一路上琼花并没有看到这些神奇又危险的景色。 现在她看见了。 也许是察觉到她对走廊外的太空景色很好奇,两个工作人员跟四个机器人都放慢了速度。 在走廊的尽头,琼花看到了一个眼熟的人——顾恒蛊。 现在的顾恒蛊完全没了一开始跟她相遇时候的狼狈。 他穿着一身西装,长发用丝带绑住放在肩膀上,发丝顺滑反光。 他看上去有些消瘦,但神色却非常好,尤其是在看到她的时候,眼睛一下就亮起来了。 “…琼花。” 他站在她面前,手指都因为兴奋激动而轻微的颤抖着,“欢迎回来。” 叹息一样的声调十分柔和,他的黑紫色眼睛里是粘稠的情绪。 那情绪死死的包裹住了他,也即将包裹住他眼前的心上人。 “谢谢。” 琼花忍不住想起了之前两人的交集,以及顾恒蛊有些……过于热切,越界的举动。 她给他和女主腾出来这么长时间,女主应该搞定他了吧? 她看向顾恒蛊,他除了瘦了一些,神色很正常,温和,镇定,也没有冲过来动手动脚。 应该是…攻略成了? 琼花跟他一起往外走,“好巧,你也从外面刚回来?” 顾恒蛊:“我是来接你的,你来的时候吃东西了吗?中转站这里有一家店味道很不错,我带你去尝尝?” 琼花眼睛忍不住睁大,“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到这里?” 工作人员已经离开了,剩了四个机器人屁颠颠儿的跟在旁边儿。 顾恒蛊的脚步一直都在跟着琼花,“因为你这次服役提前结束就是我安排的。” 他语气低下来,“抱歉,没有经过你同意就擅自把你从379星团接出来,不过你放心,你的服役问题我已经给你解决好了。你可以罚我,怎么罚我都可以。” 他语气跟态度都很真诚。 但琼花只觉得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不对劲的她有些心慌。 她不知道这点儿心慌从哪里来,也没有那么心细如发的追究思考,她问:“你跟你女朋友现在怎么样了。” 顾恒蛊骤然沉默,同时停下了脚步。 琼花走了一步,也跟着停下,在短暂的僵硬之后,她转身朝斜后方的顾恒蛊看过去。 他正在盯着她看,艳丽的眉眼跟五官依旧很好看,以前艳丽到阴郁的模样在此时此刻却不一样了。 很难形容。 阴暗处的苔藓终于等到了一缕阳光,蜷缩成一团的树叶舒展开,被阴冷终年笼罩的土壤迎来了温暖的生机——他像是从一朵背阴处开的艳丽的山茶花变成了在阳光下舒展枝叶的玫瑰。 他看着她,目光灼灼。 琼花避开他的视线,更心慌了。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虽然这么想很厚颜无耻。 但她怎么确实感觉顾恒蛊,有点儿喜欢她? 女主难道没有彻底攻略到他? 那接下来该怎么办,她的任务会不会出问题? 她是不是第一个任务就要失败了? 别紧张,别紧张。 主线任务没有说顾恒蛊出意外跟她有关,这不是她的责任,她都是按照主线任务来的。 琼花快速冷静下来,恰好听到了顾恒蛊说的话。 “你这么在意我,我很开心。” 顾恒蛊忍不住上前牵住琼花另一只空荡荡,没有拉箱子的手,“我没有女朋友,我可以开通我的权限给你,你随便查我的所有记录,如果我有女朋友,那你杀了我都可以。” 他拢着她的手拉上来,让她的手心贴着他的脸颊,即使只是贴了一下她就收回去了也不在意。他很开心,非常开心。 他自己也没想到,仅仅只是她的一句话,他就高兴的不得了。 他垂眸看她的眼神可以拉丝,里面是肉眼可见的喜欢。 琼花:“……” 老阿姨没经历过这个,她转身低着头就走。 “走错了,在这边儿。” 顾恒蛊声音都带着笑意,伸手拉了拉她的衣摆,并不强势,拉了一下就松开,看着琼花耳朵通红的朝自己指的方向走过去,满脸笑意的跟在她后面。 远处。 跟着顾恒蛊一块儿过来的下属躲在白色柱子后面,几乎目瞪口呆。 身为哨兵的优越五感让他在聚精会神的时候,哪怕隔着几百米的距离,也捕捉到了老板脸上的笑跟说话时候夹起来一样的声音——刚才老板过去等人的时候不还是特别焦躁不高兴吗? 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莫名其妙,极其突然的,就跟被顺毛了动物一样变得,变得…… 跟换了个人一样???? * 那边儿下属惊疑不定。 这边儿琼花正在享受美食。 顾恒蛊说的不错,这家店确实很不错,尤其是面食,味道跟她很小的时候吃的,国营饭店里的大师傅做的很像,都是香的不得了。 吃完东西顾恒蛊本来是邀请琼花去他那里的,确切来说,是他可以给琼花免费住的房子那里的。 不过琼花以学习为理由拒绝。 在踏上一层层台阶往乌院的大门里走的时候,她几乎是快小跑上了。 太奇怪了,这太奇怪了。 乌院宿舍宽裕,再加上她离开的时候学业并没有彻底结束,所以她的宿舍还保留着。 回到宿舍里,她打开主线任务看了一下,上面出现了变动。 【主线任务:逃离服役,离开兵团(已完成)在安斐洛斯出事儿后找上门,结果遇到女主跟安斐洛斯亲热,一气之下决定单方面撕毁婚约,在星网诋毁安斐洛斯以及女主,被女主跟她的爱慕者打脸报复】 主线任务果然跟支线任务不一样,完成了什么都会标出来。 那接下来她只需要等安斐洛斯出事儿就行了对吧? 以后有空没空都别出乌院了……她真不知道怎么面对顾恒蛊。 琼花是个很能耐得住寂寞的人,因此,接下来的半年,她还真的就忍住了没出过乌院一步。 顾恒蛊倒是以不同的理由来过好多次,但只见过几次面,其中有三次还是因为顾恒蛊申请了义务安抚,他申请的时候,恰好都是琼花被抓壮丁的时候。 因为琼花的沉默,她在学院内的存在感很低。当然,这也得感谢高调的女主角。 她现在已经是a级向导,并且凝聚出了蝴蝶精神体。 艾米丽·林雅的几级跳让乌院的向导们都懵了。 因为就目前为止,还没有一个人从那么低的,几乎算不上向导的级别,跳到a级向导的等级上。 这完全就是一个奇迹。 当然,伴随在她身侧的还有数不清的绯闻。 比如跟某某明星,某某歌星,或者哪几个哨兵,甚至乌院内同为向导的一些学长学弟之类的……数不清的花边新闻。 且都有图有真相。 不过林雅现在是高级向导,众人顶多是把这事儿当成风流趣事,并没有什么人抨击她,还有人恶趣味的猜测到底谁能上位成正宫。 这个猜测,在看到爆出来的,林雅跟因为谋杀向导罪而被强制监视,同时腿废了,胳膊废了的安斐洛斯面对面坐着的时候,热度急剧增加,甚至火到了乌院外。 [我喜欢周火,这完全是傲娇大少爷好吧!这一对完美啊!] [安斐林雅美强惨好像更好嗑,啧啧啧,万花丛中过的女王独独对一个已经失去一切的曾经英雄露出温柔,啧啧,如果这都不算爱!] [疯了吧?她一个向导爱谋杀向导的哨兵?就不怕那天被杀了?还是艾利克斯双胞胎兄弟好啊!三人嘿嘿嘿~] [上面的别黄了,小心被禁言。我记得林女王跟顾家的小少爷顾涟都从酒店里度过好几回了,这不更铁锤好吃?] [吃的过期糖吧?顾涟为林雅公开表示跟顾家断绝关系,被那位赶出家门之后林雅就再也没跟顾涟联系过了,这女的也是个狠人啊] [额,前面嗑安斐的你们是不是忘了……安斐还有个未婚妻?] [什么?未婚妻?吃瓜路人一脸懵,他啥时候有的未婚妻?] [指路#安斐林雅天生一对#未婚妻艾尔痛斥俩人背着她搞到一块儿的文章今早就发布了……] [哈哈新闻过时~林雅已经回复喽#某些人别贴谢谢,别人的男人我不要,哪怕只是套了一个虚假的婚约##别从垃圾堆里挑对象#未婚妻被打脸打的啪啪响喽] [笑死了,我去看看热闹] [哈哈太搞笑了,上一秒还洋洋得意,下一秒就被打脸,已经扒出来了,据说安斐家都不乐意要艾尔,是她硬扒上去的,后面安斐夫人还特意找到乌院想解除婚约来着,不过没成,后来安斐夫人就眼不见心不烦去旅游星修养喽] [啧啧啧,被嘲讽自闭了,到现在一条回复辩解都没有,估计没想到林雅会硬刚,这下好喽,踢到铁板喽] [呃呃呃只有我觉得林雅的粉丝跟疯狗一样吗?艾尔的确是安斐的未婚妻这也没错啊…顶多就是安斐对她没感情而已…怎么就要嘲讽辱骂了?] [是的,只有你这个大***这么觉得] 关闭星网,琼花看着主线任务末尾那里,关于打脸报复的后面缓缓浮现的已完成字样,彻底松了口气。 两天前她原本是打算偷偷摸摸去围观一下男女主亲热完成任务的,但她不知道男主家在哪儿…… 幸运的是有好心人给她打了个地址,说在哪儿能看到安斐洛斯,她就过去了,然后就看到安斐洛斯对面坐着林雅。 两个人的姿态绝对称不上暧昧,甚至可以说是疏离的。 但——那又怎样? 她‘愤怒’的转身就走,然后凌晨发小作文实名辱骂安斐洛斯跟林雅。 在引起热度之后迎来了林雅的打脸,以及热度降下之后有人故意买热度的操作。 于是,在好心人的帮助下,她原本困惑着该怎么完成的最后一条,被女主跟她的爱慕者打脸报复这条,就这么轻轻松松,一点儿皮肉之苦都不用受的完成了! 她还以为她得断个腿或者挨顿打来着。 这半年里,顾恒蛊每次跟她见面都越来越放肆,那种侵略性跟压迫感让琼花有种再不赶紧跑就会发生很糟糕的事情的错觉。 所以在看到主线任务完成的那一刻,她是真的打心底里松了口气。 脸颊被蹭了蹭。 回过神的琼花摸了摸经过半年变大了很多的云朵,“我就要走了,抱歉啊。” 她声音柔软,说完拿起手机继续看。 结果一刷,关于那些辱骂她的讨论全都消失不见了。 那一瞬间,琼花脊背上冷汗都出来了。 她看了眼自己的主线任务,在确定上面确实是写了已完成之后才松了口气。 她把精神体抱进怀里,盯着离开的进度条。 50% 70% 82% 91% “叩叩” 琼花一动不动。 95% 有东西爬过来,冰凉的鳞片贴上来,巨蟒像是守护猎物一样环绕着她。 97% “你要离开?” 身后的宿舍门被打开,有人走进来,琼花把脸埋进云朵身上。 99% “你要去哪儿?” 100% 身下传来失重感,琼花感觉自己像是被从水里猛的拽出去的人。 她思维混沌,没有办法思考,整个人在原地呆了好几分钟才缓过神,看着周围温馨的一切,以及一块漂浮的漂亮石头——她离开了。 琼花再去想离开前顾恒蛊的话,还是觉得心底发冷。 怎么她前脚自言自语,后脚他就能精准的复述,他是不是……监视她了? “没事了,没事儿了,已经结束了。” 珍珠悬浮在琼花面前,小心的安抚她,“琼花很棒,做的很好,结束了,不要害怕。” “……嗯。” 琼花抿着嘴角笑了笑,“顾恒蛊…他不知道为什么,没跟女主传绯闻。” 她心虚道:“这应该不会扣我的积分吧?” 在向哨世界待了半年多,她对这种现代化用语说的已经很熟练了。 珍珠:“当然不会扣,你放心的啦。” 就算扣了它也会悄悄补上的。 任务评分下来了,珍珠先看了看,确定没问题才给琼花看。 “评分c级,新人能够达到这种级别是很难的,琼花真棒!” 琼花看着任务结算评分。 评分是c,没有评语,积分是400。 琼花:“400积分,是多还是少?” 珍珠沉默了两秒,道:“是多,非常多,按照正常情况来说,新手任务就算完美完成,也只会有100积分。” 面对琼花迷茫求解的视线,珍珠努力思考,“应该是这次的任务你做了什么让世界意识比较喜欢?或者是你做的某件事导致了一些有益的事情发生,所以才会有这么多的积分奖励,这种情况很稀少,但并不是没有。” “这样啊……” 琼花点点头,她躺到床上,疲倦的闭上眼睛,“我休息一下。” 珍珠心疼的道:“好,你好好休息,我不吵你。” 琼花睡得昏天黑地,睡了个自然醒之后爬起来,一醒来就看到珍珠飞过来,停在她眼前。 就跟看到主人醒来之后迫不及待冲过来的小狗一样。 “琼花琼花你醒啦!” 珍珠忍不住说:“你现在有积分了,积分就是能量,你想回到你小时候开始改变那些事情吗?” 琼花:“…400积分,可以彻底改变我的命运吗?” 珍珠:“…不可以,不过!可以改变一些小事,然后你可以继续做任务挣积分,或者你不想做任务的话,我这里有存款,应该足够帮你改一次重大的命运节点。” “算了,我再攒攒吧。” 琼花垂眸。 她突然……不想回去。 不想回到原来的世界,不想经历曾经的一切。 连看到都不想。 “行,听你的。那你现在想吃什么呀?” 珍珠甜甜的说着,并没有察觉到琼花那微不可察的细微情绪。 琼花点了几样吃的,边吃边跟珍珠一起追一些小世界里的经典电视剧,看累了就睡觉,睡醒就吃吃喝喝追剧,这么放纵颓废的过了几天之后,琼花抽了一个任务世界,进入其中做任务。 至于用积分买道具之类的……那是攻略向的任务者才可以买的,她是黑化配角,不能买道具。 于是她就这么一干二净的进入了自己的第二个任务世界。 第13章 嫂子你好香1 【方轻研从小到大都是众星捧月的公主,是所有人的焦点,她理所当然的接受着所有人的讨好。 觉得厌倦了,她就毫无顾忌的丢下一切离开,去了国外。 可她没想到回国之后,那个曾经一直照顾她的大哥哥有了女朋友,那个女人是个阴险绿茶白莲花,可他就跟瞎了一样看不见。曾经捧着她的玩伴儿们的聚会重点也不再是她。 她争过抢过,可他们护着那个女人让她别闹,凭什么? 后来她终于失望了,决定离开。 那天晚上的机场,那些曾经对她严词厉色的男人们跟疯了一样追到机场,跪下求她别走……】 这次没有详细剧情,只有一个梗概。 琼花这次的身份是那个在梗概里连名字都没有的绿茶小白花。 “琼花,这次没有新手福利的系统提示了,你需要自己斟酌着去走这个角色的剧情线,其实只要把梗概里写的那些走到就没问题了。” 珍珠的语气有些急促,“你不要怕,就算失败也没什么,有我在呢。” “我得去总部进行临时培训,不能在你身边陪着你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啊。” “再见。” 琼花站在镜子前,点点头,“再见。” 眼前的珍珠不见了。 她看向镜子,镜子里是一个穿着柔软睡衣的女人,她的头发很多很长,长到大腿了。 阳光落在她身上,金灿灿的。 琼花碰了碰自己的脸颊。 真的……又恢复了啊。 脸上没有一点儿疤痕了。 原来她脸上没有疤的样子,不仅不丑,甚至可以说是端正的。 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没有歪七扭八的吓人。 在上一个世界经过半年多的时间,她已经能够慢慢的去看镜子了——只不过每次看的时间都很短。 她看了眼有些狭窄的卧室,卧室杂乱,但闻起来有股很好闻的香味儿。 她拿起手机,在操作过光脑的经验下,很快就摸索清楚了手机的使用方法。 简单的了解了各种社交软件用途之后,她打开了工作用的那个软件,看到了一些对话。 其中有两个对话是置顶的。 一个是备注老板的,一个是备注是母亲。 触发性的记忆碎片在脑海里看电影一样播放起来。 电影有些漫长,她一直看了几个小时,才彻底理清楚了她目前身份的过去。 她是孤儿,养父母领养她的原因很简单,是为了给家里生病的儿子找一个以后能够互相扶持的姐姐。 她现在叫廖琼花,大三已经快结束了,正在准备找实习公司的时候。 她一直喜欢的一位大四学长霍卓承在一次校园活动上给了她名片,她兴奋的加上他的联系方式之后,对方就说明了他的意思。 他想掏钱租假女友。 没有说原因,也没有礼貌的询问,只是开出一个价码后表示只是假的,不会冒犯她发生关系之类的。 他开出的价码是一个月五十万,并且他还可以给她解决实习章问题,那些排行在前的优秀公司可以供她选择。 廖琼花缺钱,非常缺。 她在考上大学去外地之后就很少跟养父母家里联系,学费生活费全都是她晚上摆摊卖批发小饰品偶尔打零工发传单一点点儿赚来的。 她的室友关系并不好,因为身材过于优越,有一个家里条件不错的室友总是疑神疑鬼她会不会勾引室友男朋友。 很莫名其妙很荒谬。 但其他几个舍友也确实因为这个开始冷暴力,甚至冷嘲热讽。 廖琼花是个孤儿,她没有底气跟这些人叫嚣,她害怕打架出事了辅导员会联系家长。 所以她被冷暴力被讥讽也只是沉默,努力攒钱,在那些人把冷暴力发展成肢体暴力前在外面租房住到了外面。 可那些室友并不觉得自己有问题,她们得意洋洋,觉得她是心虚了,所以受不了,跑了。于是更是把这事儿在校园里宣扬。 廖琼花找了老师,找了辅导员,给出了证据,那几个人受到了处分,但因为没有肢体暴力,所以校方懒得把这个当霸凌重视,并没有官方澄清,而她自己澄清的话更是被淹没了。 廖琼花因为流言生活的很艰难,那些流言就跟繁殖的虫子一样,越来越扭曲变形。 她的工作跟摆摊都出了问题,没人光顾,还有人‘曝光’。 没办法廖琼花只能停下那些工作。 就这么度过了大二的下半学期,大三开学有了大一新生,所有人都热衷于讨论谁最好看,考进来的哪个是学神,谁有钱,谁跟谁是情侣关系等等。 粉色的暧昧气泡弥漫校园,她的那些事儿彻底尘封没人讨论了。 琼花终于获得了喘息之机,也就是这时候,她收到了霍卓承的直聘。 一个月五十万,还是面对自己喜欢的人,这有什么好犹豫的? 廖琼花考虑了没几天就同意了,不过工作,她没有让霍卓承帮忙,而是自己找了一个工作,一家游戏工作室里的实习期,工资不高,但好处是有实习章。总比没工作也没实习章要好很多。 备注老板的是霍卓承。 廖琼花这么备注是不想忘记自己只是个假的女朋友。 母亲…… 养父母处于离婚状态,她的养父是商人,养母是医学领域的研究人员,她被分给了养母,但养母很忙,十天半个月都不见人影,所以其实很多时间学校里需要父母出面的时候,都得麻烦养父。 这也是为什么,她当初宁愿承受冷暴力跟委屈,也不打电话回去的原因。 她认为养父母已经离婚,她又跟养父没有血缘关系,所以她没资格这么麻烦人家。 记忆回笼,琼花看了眼时间。 现在是上午十点多,今天上午没课,下午有一节选修课得去上。 嗯,选修课是美食鉴赏,就是老师带着学生们做菜的那种。 “滴答” 手机轻轻震动,微信里老板那边儿跳出来了一个未读消息。 她点开。 [晚上有聚会,我八点去接你。] 琼花给回了个好之后打开课本看了一下。 也许是因为有星际时代的地狱难度对比,课本上的一些公式跟理论在现在的她看起来竟然是可以看懂的,就算有些理解艰难,但顺着教学去看也能学。 那就好,放心了。 琼花缓缓吐出一口气,在门口的位置用巴掌大的小锅子给自己炒了昨天没吃完的剩米饭。 霍卓承并不是吝啬的人,在十天前廖琼花答应之后,就把这个月的五十万转过来了。 琼花有钱吃更好的,但她现在只想熟悉一下周围情况,并没有点外卖或者出去的想法。 翻遍了社交跟聊天记录,又看了一会儿书,很快就到下午了。 现在天气已经开始热了,她穿了黑吊带,外面是黑衬衫,衬衫的袖子挽起来露出手臂,下半身穿着黑色宽松长裤。 在一堆高跟鞋中找出两双运动鞋,随便穿了双比较顺眼的之后,她就拿着钥匙手机出门了。 到选修课教室的时候里面正在热火朝天的做菜,琼花在后门微微俯下身心虚的溜进去,按照记忆去找了个没人的位置站着。 嗯,就这么站着。 毕竟做食物也是需要耗材的,这里的这些食材可都是选的最好的空运过来的,每次的数量都固定了只有专业课的学生有。 选修学生只能在旁边儿看着。 老师是一位四十多岁,戴着厨师帽的女性,她鬓角露出的发丝有些花白,看到琼花跟几个明显蹭吃,啊不,蹭课的学生时,脸上全都是肉眼可见的无奈。 琼花心虚的低头不对视。 “…好,时间到,我们开大火收汁,大火十五秒之后立刻关火装盘……” 老师拍了拍手,示意其他人集中注意力。 很快,浓郁的香气溢满了教室。 琼花忍不住咽了口口水,她,她好像突然理解廖琼花了。 这个选修好啊,这个选修可是太好了。 “……好,大家现在先尝尝自己的,然后再互相品尝打分。” 老师这话一说,教室里很快就热闹起来了。 一个个端着小碟子拿着筷子,用菜旁边儿的公筷夹到碟子里之后美滋滋的开始品尝。 选修课的学生也混迹其中。 琼花吃一口这个,再吃一口那个,有的糖醋排骨比较甜,有些比较酸,还有特别辣的,每个人做出来的都有细微差别。 她吃的满口生香,看到有一个地方人很多,一下就意识到那个同学做的肯定很好吃!否则怎么会有这么多人围着? 她从侧面切入,举着筷子,挤不进去就把筷子伸进去努力夹了一块儿举起来。 头顶飘过一块儿排骨,没人能不忍住看过去。 正在偷偷拍照的好几个女生忍不住回头,就看到一个黑衬衫,挽起袖子露出的小臂白的跟雪一样的女生。 燥热的初夏她穿着扣的严严实实的宽松黑衬衫,明明脖颈上细微的汗珠,但看上去却有一种让人舒爽的凉意。 就像在夏天看见了雪人。 女生嘴巴是粉色的,看上去又软又好看,这会儿她眼睛亮亮的,脸颊微微泛红的毫不犹豫把经过艰难夹出来的排骨塞进嘴里。 嘶—— 不止女生,周围几个男同学脸色也变了。 他们用一种可以称之为看勇士的目光看着她。 琼花茫然咀嚼,下一秒——“yue!” 她捂住嘴,“yue!” 低着头就往垃圾桶的方向跑,中途不小心撞到了不少人“yue!!” 哪怕把嘴里的东西吐到了垃圾桶里,那股子又腥,又带着焦糊臭味儿以及发苦的盐还有浓郁的酸跟鼻涕一样的酱汁……“yue!!!” “……” 刚才还闹哄哄的教室里安静的掉根针都能听见。 老师最先反应过来拨开其他人走过去,递给难受的还弯着腰的琼花一杯拧开的矿泉水,“…涮涮口。” 琼花颤抖着手接过,漱了一下口。 一直涮了三遍,嘴里的那味儿才消失。 琼花手扶着墙直起身体,精神都有些恍惚。 为什么…怎么能把菜做成那样…那是肉啊,为什么肉会这么难吃? 不对,为什么难吃还有这么多人聚在那里?是为了围观? 她两眼空空,跟刚才品尝美食时候兴奋的双目放光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仿佛灵魂都褪色了。 大教室里的人都在看她,很难不被她吸引目光。 她长得实在太,太好了。 好到连女生都忍不住怜惜的程度。 这会儿她扶着墙,大窗户那里有下午的阳光折射进来,金灿灿的刺眼。 她站在那里,穿着黑衬衫的身体好看,扶着墙壁的细长手指像最完美的艺术品,因为失神而微微张开的红润的唇。 之前的粉色在一系列的刺激下已经加深颜色变成了鲜亮的水红色。 浓密纤长的眼睫湿漉漉,那是刚才难受的时候溢出的生理性泪水。 有两缕发丝贴在脸侧。 本该是狼狈的样子,但放在她身上,美得像一幅被浅金色光晕晕染过度的画作。 感觉她吐息的时候呼出的气息都是带着香气的。 在短暂的安静之后,教室里又热闹起来了,有不少人朝这个方向走过来。 “同学你没事吧?我带你去医务室怎么样?” “这是薄荷糖,吃了能压一下不舒服的感觉,我爷爷是中医,我会点儿按摩,姐妹我给你按按缓解一下?” “还是去医院吧,毕竟万一过敏怎么办…我有车,我送你吧同学?” 上前的是少数有勇气有自信的人,更多的人停留在原地,或偷拍或呆呆的看着,窃窃私语。 琼花摇摇头,喘了口气,感觉自己恢复过来了一些,“不用了,谢谢。” 语调柔软,声音沙哑,听的其他人莫名其妙脸红了。 琼花最后看了眼那碟让她受到味蕾精神双重打击的菜,眼神发飘的往出走。 老师也没拦着——她记不得这个学生,不知道对方是选修的学生,只以为是来蹭课的,所以就这么把人放走了。 走出去的琼花呼吸到新鲜空气。 这会儿是下午,太阳大,外面没什么人。 她走到树林里蹲下,缓了好一会儿。 不知道是不是被说话的同学说中了,她吐掉肉之后胃里就有些痉挛的疼,一抽一抽的。 蹲下缓的差不多了,她才站起来。 这具身体低血糖,她站起来之后眼前天旋地转,身体摇晃了好几下才站稳。 这条路挺宽的,两边种着大大的乔木,周围有一些石子铺的小路,让人可以去树林里乘凉。 这里也是学校里的情侣约会地。 琼花顺着这条路走出去,然后出了校园,回自己的出租屋里学习。 第14章 嫂子你好香2 傍晚七点半。 霍卓承开着车来到公寓楼下。 这周围绝大部分都是狭小的双层公寓,租金不高不低,住在这里的都是一些有些小钱但又不多的年轻人。 这会儿是傍晚,周围已经有小吃摊摆开了,有些人路过的时候总忍不住往这边儿看两眼。 他们的目光让想把车窗打下来抽根烟的霍卓承放弃了这个想法。 他抬手看了眼表,还有五分钟。 廖琼花向来很准时,说几点就会几点出现,不会迟到。 手机在一下又一下的震动。 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敲击,屏幕随着手指的动作亮起又暗下来。 霍卓承心里有些烦躁。 方轻研下个月就要回国了。 这次聚会是他们几个从初中就认识,中间或增或减最后留下到成年的几个朋友的私人聚会。 他打算正式让假女友廖琼花在圈子里露面,让其他人都知道自己有女朋友,并且,把他有女朋友这个消息透露给方轻研。 霍卓承做这一步已经计划了几个月了,廖琼花也是他精心挑选的。 她长得足够好看,可以让方轻研有危机感。同时她在面对欺凌时会反抗,就跟她的那些舍友一样,他希望她这么去对待即将到来的方轻研的打击。 方轻研是个……很自我的人。 她极其厌恶被她看做是所属物的存在,被其他人染指。她会试图剁掉染指的人的手。 就像高中的时候,因为独占欲,方轻研哪怕并没有那么喜欢他,却依旧用有些极端的手段让霍卓承身边的女性对他退避三舍。 那时候还是个愣头青的霍卓承甘之若饴。 可做出这些事的方轻研依旧跟其他男性关系很近,最后更是随便就出国了,单方面切断了所有跟他的联系。 如果知道自己曾经胜券在握,鱼塘里的鱼有了其他的配偶,她那种极度自我的性格会怎么样呢? 应该会发疯吧。 霍卓承漫无目的地想着,忽然车玻璃被敲响,他看了眼,主驾外面是个穿着橙黄色头发,画着浓妆,穿着短袖短裤露出一截腰的女生。 也许是见他不理,车窗敲击的声音骤然变大了。 霍卓承打开车窗。 敲玻璃的女生抱胸挑眉,“小哥哥,加个联系方式不?” 她的姿势让自己的上半身看起来更丰满了。很显然,估计是以前无往而不利的战绩让她充满了自信,她甚至没有仔细去看驾驶座上的人的脸色就把手机的扫码页对准了霍卓承,等着他扫,等着他加好友。 霍卓承:“没有零钱,不积德,离远点,车窗20万,没有保险,拍坏了会原价索赔。” 女生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表情僵硬,眼神一下就变了。 她收回手机后退一步,“艹,你踏马碰瓷吧?什么车一个窗户20万?装逼犯……” 她嘴上骂着,却没有再靠近。 目光犹豫两秒,最后还是离开了。 有了她这个触霉头的,旁边儿余光观察着,有点儿跃跃欲试的男女纷纷收回视线。 确认过眼神,不是好勾搭的人。 初夏的晚风还带着一点儿凉爽的气息。 霍卓承点燃一支烟,手放在车窗外面,任由点燃的烟燃烧。 副驾驶被拉动,出神的霍卓承回过神,把烟按灭在车内烟灰缸里,随手打开车锁,副驾驶被拉开,一道香槟色的身影坐进来,然后关上门。 “霍先生。” 坐进来的人系好安全带之后转过来,如云的墨发用金粉色丝绸丝巾绑在身后,发丝松松被束着,慵懒又贵气。 小巧的耳垂上是圆滚滚的珍珠,粉白莹润,端庄又矜贵。 她转过脸,面对他,微微笑着,有些拘谨的打招呼,叫他霍先生。 霍卓承的视线有些呆愣,他看着她,几秒之后移开视线,“…今天打扮很美。” 在假女朋友的身份确认之后,两个人其实并没怎么相处过,廖琼花的记忆并不能给她提供思路,琼花只能自己根据剧情梗概以及廖琼花的性格来揣摩态度。 闻言,她抿唇笑了一下,“谢谢,是您安排的人搭配的好。” 她这一身,是霍卓承的助理买好搭配好的,她自己的私服太过廉价,在一些场合并不妥当。 因此在刚确定关系没多久之后,霍卓承就让人专门给她从头到脚的搭配。 每一套都装着放好。 现在她那个狭窄屋子里还放着好几个搭配好的盒子。 “嗯。” 霍卓承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看着前方,鼻尖萦绕着一股清雅冷香。 香味很淡,不注意很容易错过,这是在她上车之后车里才出现的味道。 他下意识深呼吸了两下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 “……” “等会儿要见的都是我朋友。” 霍卓承手指在方向盘上敲击着,“要是有人欺负你,你可以告诉我。” 琼花想了想,有些迟疑,“…那如果有喜欢您的女性,我该怎么应对?” “一个正常女性在面对情敌的时候会怎么样做,你就怎么表现就行了,不用畏手畏脚。” 霍卓承停下车,打开车门,把车钥匙扔给门口的门童,立刻有人迎上来。 “霍先生,这次的位置在顶层。” 有穿着西装马甲,耳朵上戴着隐形耳机,五官清秀好看的男人在前面领路。 琼花跟在霍卓承后面一点儿,脚上穿的是香槟色丝绒面红底的细高跟,穿上很好看,走起路来却遭老罪了。 哪怕地面铺着柔软的毯子,她也不得不放慢速度,这样才不至于让自己现场表演一个脸着地的喜剧画面。 霍卓承很快发现了她的状况,主动放慢了速度跟她并排走,他的手臂抬起一点儿弧度似乎像扶着她,但很快又垂落下去,“不习惯穿这个?” 这是工作,哪有什么好习惯不习惯的。 琼花:“只是以前没穿过这么高的,很快就能适应了。” 霍卓承:“嗯。” 走进电梯里,琼花看着密密麻麻的楼层标识,差点看花眼睛。 他们要去的是顶层,而楼层显示面板上,则显示了从-3到35。 35层啊。 她刚才在外面不应该发呆的,说不定在车开过来的时候就能看到这栋楼的高度。 35层,会不会能直接碰到天空的云? 电梯走了有一会儿,中间并没有半途停下等人上来之类的情况。 直达顶层,电梯停在35层之后引路的清秀男人说:“您有什么需要,随时可以联系我们。” 霍卓承点点头,他整理了一下袖口,顺势偏头看了眼身侧站着的人。 她并没有刻意僵硬的挺直脊背,身形舒展自然,香槟色的吊带长裙外面有一层写意的浅金薄纱,头顶的灯光落下来,她的发丝也有一些变成了金色,整个人都在发着童话一样梦幻朦胧光亮。 跟他想的一样。 她很美,美的绝对能够令方轻研产生危机感。 只不过他没想到,只是换了一身更为好看的衣服而已,她就像换了个人一样。 灰色的身影蜕变成了如今的颜色。 堪称耀眼。 但她的姿态,神情跟小动作又是收敛的,含蓄的,这些无一不在表现她的柔软可欺,就像学生时代任何一个文静到可以说是懦弱的女生一样。 仿佛在对周围的人说着,我很脆弱,很好欺负。 她真的可以抗住方轻研吗? 霍卓承头一次对自己的计划产生了一点儿疑惑。 霍卓承:“紧张吗?现在你还有反悔的余地。” 他不再看她,垂眸整理好像怎么都整理不好的袖口。 她怎么会反悔,她还要走剧情梗概,去做那个黑化的配角。 不过从梗概来看好像女主方轻研才是受害者,她这个受益者配角该怎么才能有正当理由黑化啊? 琼花:“有一点儿紧张,我不想反悔。” 她对男主之一,霍卓承弯了弯嘴角,“您放心,我一定会努力扮演好的。” 霍卓承目光一凝,“…既然这样,那就叫我名字或者随便找个亲昵的称呼,以及,记住你现在就是我的女朋友,不管谁来问,都是。” 琼花点点头。 侍者已经在刚才坐电梯下去了,这里现在就只有他们两个。 远处传来喧闹的动静,霍卓承伸出手臂,“挽着我。” 琼花抬手,挽的动作并不是很贴。 看上去有些亲昵,但实际上两人都知道,他们也接触的面积连巴掌大小都没有。 琼花被霍卓承带着,踩着弧形的旋转楼梯一步步往上走。 裙摆有些太长,她必须提着裙摆低头看路,才不会绊倒。 喧闹的声音越来越大,眼前骤然一亮,他们来到了这层楼的最顶端。 琼花放下裙摆,抬头朝前面看去。 有最起码六七米高的透明穹顶,巨大的罗马柱,周围是一簇簇盛开的各种浅金色跟浅粉色还有白色交织的花朵。 楼顶的面积真的很大,目测应该有五六百平。 最中间的位置正在搭建筑,有人站在那里,手拿了个话筒正在五音不全的唱歌。 刚才她在35层的时候听到的动静,就是这个人发出来的。 霍卓承领着琼花朝有泳池的方向走过去,泳池的水抽干了,旁边儿摆着一个桌子,几把椅子,椅子上坐着两个男人。 他们看上去跟霍卓承差不多大。 一个气质温和,椭圆形金丝框眼镜,有股书香气。 另一个穿着深灰色衬衫,胸肌鼓起,衬衫解开几个纽扣,袖子也是解开扣子往上挽了两折,皮肤颜色是深麦色,看上去很不好惹,很凶。 两人在察觉有人过来之后目光看过来。 琼花能够感觉到他们看了她一眼之后就看向了霍卓承。 很冷淡,在等霍卓承的介绍。 “这是我女朋友琼花。” 霍卓承拉开一个椅子示意琼花坐下,自己坐在她旁边儿,语气尚算温和的介绍,“这两个是我兄弟,翁清跟君朗逸。” “稀奇,原来是嫂子?” 君朗逸,也就是皮肤颜色比较深,给琼花感觉他拳头有沙包大,能一拳一个她的男人笑着往后一靠,浓眉一挑,桃花眼含笑的递她一眼,“嫂子好啊,以后多出来一起聚聚。” 霍卓承莫名眼皮一跳,“你正常点儿。” 老君这家伙没叫过他一句哥,怎么这时候一口一个嫂子叫的这么欢。 他但凡叫声弟妹霍卓承都不会奇怪。 君朗逸做了个在嘴上拉拉链的动作,比了个ok的手势。 霍卓承:“……” 这么好说话,怎么感觉更奇怪了。 “你叫琼花?很好听的名字。” 翁清礼貌的说了一句,在得到琼花的道谢之后就没再跟她说话了,转而跟霍卓承说起了这里的一些场地建筑问题。 “到时候她喜欢的歌手肯定要请过来,还有明星,你应该知道的吧,最近她挺喜欢这个女明星的,还在ins上发了跟女明星的合照,到时候泳池这里弄成全花……” 翁清跟霍卓承讨论的越来越认真。 被冷落在旁边儿的琼花听着他们嘴里频繁出没的“她”。 原来这里正在被改造,接下来的一个月都会关闭。 这是他们给女主准备的洗尘派对。 出神的琼花感觉好像有人在看她。 她顺着直觉抬眸朝对面看去,正好对上一双深邃多情的桃花眼。 那双桃花眼里带着打量,思索,探究。 君朗逸略微倾斜身体靠近她,琼花下意识往后靠。 被躲了的君朗逸也不在意,反而说悄悄话一样放低声音,“你是不是想知道他们嘴里说的那个她是谁?” “……” 并不。 琼花摇摇头。 君朗逸笑了一下,看向已经停下讨论,盯着他们两个的霍卓承,“你这女朋友该不会是小哑巴吧?怎么不说话?” 霍卓承:“有空多从自己身上找找原因。” 君朗逸胸腔震动发出一阵低笑。 “卧槽大逸你笑的好骚啊,这儿又没女的你发什么春——嗯?还真有一个?你带过来的?” 穿着黑色卫衣,身形高大,体量修长的男性从花丛后面窜出来。 他诧异的看着琼花,目光在她身上凝固几秒后快速挪开。 “这是……?” “琼花,我女朋友。”霍卓承转头对琼花说:“这就是刚刚表演魔音的那个,常玉言,跟你一样大。” “…女朋友……” 常玉言语气有些怪异,“我还以为你要守身如玉来着…行吧,嫂子好。” 琼花点点头,“你好。” 第15章 嫂子你好香3 初次见面,琼花跟他们双方都不算熟悉,更何况他们还要商量有关于这里的设计,琼花也插不上话。 她识趣的坐在旁边儿装花瓶,等到结束的时候跟另外三个人礼貌性的互相交换了联系方式。 从头到尾没有问过一句不该问的。 等坐到车上,进入了独立隐蔽的空间里,霍卓承问了一句,“有什么问题想问的吗?” 他以为她会问,这次聚会下来出现频率最高的那个“轻研”是谁。 但她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关的问题。 “以后出来,可以带我去人多一点的地方吗?太私人的聚会,我感觉不是很适应。” 人多了,她的孤僻跟沉默就不会那么显眼了。 “…可以。” 霍卓承单手打着方向盘,“君朗逸你私底下不用理,如果跟他有矛盾,及时告诉我,我给你解决。” 琼花点点头。 霍卓承:“对了,君朗逸以前一直跟方轻研走的很近,两人关系很好,他也因此并不喜欢其他异性靠近,一般他主动靠近某个异性,都是想算计对方,你自己小心点。” 琼花:“…好的。” 你们真的是好兄弟吗? 怎么感觉…在拆台一样。 车停下,琼花正准备解开安全带,霍卓承就侧过身替她解开了安全带,顺便递了一个未拆封的口罩过来。 琼花看向他,目光疑惑。 灰黑色,在光线下水盈盈的眼睛略微困惑的看着他,简直好看的犯规。 霍卓承:“…在扮演假女友的期间,你在外面一个人的时候,尽量戴着口罩。” 琼花没有问为什么,她点点头。 霍卓承:“你住的这里不安全,在合作期间,我会给你提供另一个更安全的住址,那里只会有你一个人入住。就算以后合作结束,那房子也是你的工作福利,不会收回。” 灰黑色的眼睛睁圆,受惊的猫咪一样。 霍卓承:“…行了,下车吧。” 老板真的好大方啊……琼花感叹着,下车。 因为工作福利待遇过于好了,她甚至贴心友好的目送车子离开之后,才戴着口罩朝自己居住的公寓楼走过去。 回到家,她简单洗漱了一下就趴到床上睡觉。 第二天有早八,她得早点儿休息明天才能起的来。 * 翁清看着手机上只有一条[你已通过好友]的消息。 他表情有些复杂,手指划拉刷新,却始终没有新的消息。 手指摘下架在鼻梁上的眼镜,揉了揉。 手机忽然震了两下。 他下意识以为是新加的那人发过来的消息,立刻睁开眼抬起手机看过去。 界面还是没有新消息。 他退出微信聊天界面,新消息是即将回国的方轻研发过来的。 [哥哥谈女朋友了?] 翁清垂眸看着这一条消息。 当时在场的就他们几个,霍卓承没必要特意去告诉她,那么就是常玉言或者君朗逸告诉她的了。 他手指滑动。 [嗯] [怎么样?漂亮吗?性格如何?] 翁清眼睫颤了颤,想起在教室里吃了他东西后被刺激的作呕,给了他难堪之后立刻跑走,晚上见面还故意假装不认识他,等着被介绍的女人。 性格很不好,很糟糕,明明有霍卓承了,还跑来吃他的菜。 翁清打字:[没注意] [好吧,果然是你,我找别人问问。] [嗯] [摸摸狗头jpg.] * 琼花戴着口罩走在校园里。 她是个听话的职员,上司要求了,她就会努力执行。 接下来的一个月她都在课外之余努力听网课,这个世界对她来说也是发展的很优异的,有很多可以学习的地方。 当然,她的外语就很拉胯了。 因为这里的其他国家跟她世界里的不一样,学了也没什么用,她当然很难上心。 星期五 这天有美食选修课。 琼花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去看看。 这次,她不会再往那个方向走了。 太可怕了。 围着的人多也不一定就有好东西。 也可能是在看笑话。 下午的时候天空就开始酝酿雨意。 在她踏进教室的时候,外面的雨彻底落下来了。 教室在一楼,琼花回头看了一眼几乎连成白线的雨丝,走进弥漫着香甜气息的教室里。 今天做的是炖甜汤。 她戴着口罩,进来的低调,再加上老师正在示范调料的先后顺序以及部分东西怎么处理。 并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到来。 翁清也是余光察觉到身边儿站了个人,才眉头微蹙的看过去。 然后就对上了一双堪称熟悉的眼睛,他一下就反应过来戴着口罩的是谁了,整个人都变得僵硬不知所措。 “同学,我能坐在这里吗?” 怕打扰到别人上课,琼花的声音很轻。 同样戴着口罩的翁清点点头,“…随你。” 琼花坐下。 外面是连绵的,越下越大的雨声,教室里是暖融融的香甜气息。 她忍不住悄悄打了个哈欠,拿出耳机一边听下个月期末考试要考的科目题听,一边趴在桌子上,不知不觉就闭上眼睛睡着了。 翁清余光里都是她。 她戴着口罩,只露出眼睛跟一部分雪白的皮肤。 今天她没有扎头发,趴在桌子上侧着脸睡觉的时候,乌黑的发丝盖住一部分脸颊,蜿蜒落在她的手臂曲出来的空隙里,白色的耳机线在发丝中若隐若现。 随着呼吸,她的口罩也在微微动弹。 是喘不过气了? 他一只手拿着勺子规律的搅动,另一只手借着身形遮挡,悄悄把她脸上的口罩缓慢的往下拉了拉,露出鼻子。 鼻头因为热气而粉粉的,也许是睡的很舒服,所以她的脸颊也粉粉的,像是奶白色上面点缀了浅粉色的牛奶布丁。 手感很好的样子。 他抬手,轻轻戳了戳她的脸颊。 手感温热,软,滑,弹,像在摸柔软的凝脂。 翁清没察觉自己一开始只是拉下口罩的想法变得越来越过分,他只是一下又一下的用指尖轻触,然后开始轻轻的捏。 柔软的皮肤很快被他玩儿出了浅红色。 就在他后知后觉,心虚自己是不是过分了的时候,琼花的眉头微皱,眼睫颤抖,要醒了。 手指触电一样缩回来。 翁清用前所未有的认真看着眼前锅里的食物,专注极了。 因为脸上的不适迷迷糊糊醒来的琼花摸了摸脸,把拉下来的口罩提上去,转头继续睡。 她压根都没去想自己的口罩怎么被拉下来了。 旁边儿,时刻准备着用是她自己把口罩蹭下来的话骗她的翁清:“……” 她怎么……一点儿戒备心都没有。 这么笨。 翁清有些懊恼。 他觉得自己很奇怪,一点儿风度都没有了。 不管是初见,还是第二次见面,还是这次第三次。 他总是显得过于在意,不那么体面。 这是霍卓承的女朋友。 琼花是被教室里嘈杂起来的声音吵醒的,一抬头,教室里的同学都在互相走动着品尝。 原来课程已经结束了。 “要尝尝吗?” 一小碗熬的软趴趴的银耳雪梨被一只修长好看的手递过来。 琼花抬头,看了眼这个临时同桌。 他也戴着口罩,眼睛有点儿类似于凤眼,看上去有些眼熟,但想不起来。 “谢谢。” 琼花接过碗,吹了吹尝了口。 第一口味道还可以,淡淡的甜味加上熬的粘稠的银耳跟切成丁的雪梨,算不上优秀,但最起码不难吃。 有了第一口,确定没倒霉的跟上次一样之后,她毫不设防的喝了一大口。 “……” 琼花停顿了一下,仰了下下巴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 旁边儿站着的同学来了句,“怎么样?” 琼花:“……” 当着你的面,我真的不好意思说不行。 “…还可以,就是银耳熟的有点儿…不均匀。” 这已经是她能够想到的最委婉的话了。 那生银耳让她嘴巴都有些发麻。 碗里剩下的银耳,她犹豫了一下,在浪费食物和拉肚子中间,最终选择把还剩一点儿的银耳雪梨的碗放下,“可以再煮一会儿。” 半生不熟的,真的容易吃出问题。 翁清:“……” 他眉头微皱,盯着琼花看了两秒,收回视线,“你讨厌我?” 琼花感觉很莫名其妙,她都不认识这个同学,就是这会儿在这里坐了一会儿,尝了口他做的银耳雪梨——他是不是觉得她在故意贬低他的厨艺才说的那些话? 要不然怎么一上来就怀疑这个? “……” “当然没有,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课堂已经结束,本来还打算去蹭蹭老师的那锅银耳雪梨的琼花拔腿就走。 跟那个有点眼熟的暂时同桌没有多说一句话。 翁清怎么可能看不出她躲瘟神一样的态度。 捏着筷子的手用力,竹制的筷子发出轻微的声响。 她果然讨厌他。 正好,他也不喜欢她。 * 欢迎派对开始前一周,也就是女主回国前一周,霍卓承开始频频带着琼花出现在各种热闹的,属于他们的朋友圈里刷脸刷存在。 比如,这场生日派对就是又一次的刷脸场合。 琼花穿着单肩黑裙,布料裹出她优越的身体曲线,她坐在派对里较为昏暗的角落沙发上,正在听课。 主要是她实在没有其他娱乐方式了。 又不好直接拿出手机刷——其他人都在说笑,她一个劲儿的低头玩儿手机感觉很不好。 她往后靠在沙发上,双腿倾斜着交叠,绸缎一样的裙摆泛着光,像水一样从她的腿上流淌下去,遮住她的脚背,只露出了一点儿黑丝绒面的尖头高跟。 她整个人就差融在这一片黑暗里了,不吵不闹低调的不行,可不论男女一眼扫过来,目光都会忍不住在她身上停留。 她的五官跟身体都很美,这种美能一瞬间冲击到人,让人盯着她挪不开眼神。 可这种冲击性的美却又没有攻击性,而是温柔沉寂的,甚至因为她气质中存在的那种不可避免的拘谨,让她变成了毫无攻击性的美。 是那种,连女性都生不起排斥的心态,反而很欣赏,很喜欢,想要靠近的好看。 她坐在那里,穿着冷色调的黑,双腿优雅的倾斜交叠,像是会被记录下来的老照片,惊艳任何一个惊鸿一瞥的路人的时光。 端着酒杯走过来的君朗逸缓缓停下来,他脸上原本带着一种可以称之为戏谑的笑,可走近了,看着她微微低头,垂眸,长发丝丝缕缕被勾在耳后的样子,脸上的笑就消失了。 他的身高有点太高了,走到本就昏暗的角落,把光都挡掉了一部分。 琼花下意识抬头看过去,在看到面无表情的君朗逸之后,她差点一激灵直接站起来。 实在不怪她有这种应激一样的反应,主要是这段时间她跟在霍卓承屁股后面出入的时候,君朗逸就跟个定时定点刷新的npc一样,会跟她讲一讲男女主从前的暧昧二三事,以及男主之一霍卓承对女主方轻研的维护之类的,次数多了,她听的都快背下来了,实在不想再听了。 男女主感情深很正常啊,作为男女主感情不深那才有问题,她是要黑化,可黑化也不用这么早吧。 剧情都还没开始就剧透这么多,关键还没有系统指导跟剧情任务,她根本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黑化好。 她原本计划的是等女主回国,两人有交集之后,结果君朗逸…… “这么怕我?” 君朗逸原本没有表情的脸在看到琼花一个激灵从靠在沙发上变成坐在沙发上之后,他笑着嗤了一下自己的大白牙,看上去特别,极其的欠,“放心,除极个别情况外我一般不打女的,别怕。” 琼花:“我没怕。” 她僵硬的扯了扯嘴角。 除极个别,说白还是打的。 “说起来也认识快一个月了,咱俩还没怎么说过话。” 君朗逸喝了口深色的葡萄酒,眼睛盯着酒杯上的反光,酒液随着他晃动酒杯的动作而摇动,“你应该也知道,方轻研要回来了,你猜到时候霍卓承会选保护了很多年的人,还是你这个……跟他认识没多久的人?” 他跟她说这些干什么? 琼花思考了一下,觉得君朗逸这是无私在给自己喜欢的人清扫道路,只为了让方轻研跟霍卓承在一起。 这属于喜欢霍卓承的人的僚机。 这些天里,琼花并不是第一次面对僚机的存在。 她非常知道怎么让僚机失声。 她把耳畔的头发用指尖顺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个笑,有些羞耻,不好意思,但更多的是信任,“卓承他会处理好的,我相信他。” “处理……” 君朗逸把这两个字在嘴里研磨咀嚼,意味不明,“他说,你就信?” “当然。”琼花把从恋爱心理学类书籍上看到的一些技巧当情话一样说出来,“只要是他说的,我都愿意相信。喜欢一个人要做到的最基本的一件事,就是信任,不是吗?” “……” 过了好几秒,君朗逸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有点儿仓促的冷笑,“本来以为你到处都差点意思就算了,没想到你还有个究极缺陷恋爱脑的绝症。” 琼花:“……” 说话归说话,人身攻击是不是不太好? 她的沉默让君朗逸也沉默了。 他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杯子里的酒。 有人看到君朗逸在这边儿,想凑过来,结果刚走过来,看清楚他的脸色跟周身散发的不愉气息之后,纷纷丝滑拐弯,没有一个人不识趣的凑过来。 琼花对不关心的人跟事都不关注,她垂眸盯着自己的手,听着耳机里的课程,手指偶尔跟着课程的讲述比划,沉浸的不行,压根没注意到君朗逸走没走,更别提他的脸色是好看还是难看了。 这边儿气氛都快凝固了。 另一边儿,霍卓承终于跟这次生日派对主人公的家长谈妥了一笔互惠互利的生意初步意向,更详细的,就要等方案了。 他现在一边在接管自己家的生意,同时也没有放弃自己高中就创办的公司,这会儿的合作就是为他自己亲手创立的小公司谈的。 比起轻轻松松就能够在海面行走而没什么摇晃的巨轮,还是做个正在建造中,随时都有可能迎接新的,具有危险性的小船的掌舵手这点更让一切都充满了挑战性跟刺激。 言归正传,把身边儿的人都敷衍离开之后,他来到了角落里,站在几米远的地方看着半靠在沙发上的廖琼花。 她长得实在太漂亮,哪怕在昏暗的角落,穿着低调的裙子,也跟在发光一样。 霍卓承相信,如果今天不是自己带她过来的,她这会儿恐怕已经被围起来了。 哪怕是他带过来的,其他地方也有人视线假装不经意的飘过来,就跟少看两眼会吃亏一样。 他觉得有些好笑,很奇妙的感觉,他在这个角度看着她,观察她隐秘的局促跟不自在。 她被他选中之前并不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场合,有局促是正常。 不过太软太弱了。 她应该坐在那里,谁来看她,她就鼓起勇气看回去,这样绝对不会有人有勇气跟她对视的。 看上去还是很好欺负。 霍卓承仰头喝干净酒杯里的香槟,把杯子放在路过的侍者托盘上,朝坐在角落的她走过去。 这番动作从头到尾,视线都没离开过她,像是盯上猎物的猛兽,不愿意错过一丁点。 第16章 嫂子你好香4 肩膀被温热的手指点了点,琼花瞬间回头看过去。 熟悉的黑蓝色西装,私人订制西装把他身体显得极为好看,她顺着腹部往上看,看到了霍卓承的脸。 琼花:“老…卓承?” 她想叫老板的,只不过想到对面沙发上还坐着个君朗逸,紧急刹车改口。 霍卓承:“…嗯,饿不饿?” 琼花摇摇头。 霍卓承的手搭在她身后的沙发靠背上,微微低着头跟她说话,语调无意识的柔软下来,“无聊了就看看视频或者玩玩儿游戏,很快就结束了。要是困了就跟我说,我先带你走。” “我先带你走~~” 一直安静的君朗逸“嘶”了一声,啧啧道:“老霍啊老霍,你这还挺会体贴人的?” 霍卓承真情实意的发问:“你怎么在这儿?” 君朗逸:“…畜生啊,眼里只看得见女朋友是吧?我一直在这儿坐着你看不见?” 霍卓承:“……” 他还真没看到。 他的沉默代表了一切,君朗逸烦躁的啧了一声站起来,“我们聊聊。” 说完率先朝落地窗外面的喷泉花园里走过去。 霍卓承安抚的用手掌压了一下琼花的肩膀,一触即离,速度快的让琼花都没来得及躲,“有人找你麻烦就来找我,别害怕。” 他总是觉得她容易被欺负。 霍卓承跟在君朗逸后面走了,琼花用手心蹭了蹭刚才被霍卓承的手拍到的地方,这才感觉舒服了一点儿。 这里又只剩她一个人了。 琼花往靠近墙的方向挪了挪,拿了一个抱枕抱在怀里,把刚才摘下来的耳机塞进耳朵里继续听课。 几个大概基本都是二十多岁的年轻女生气势汹汹的朝角落里走过去。 路过其他人的时候还能听到她们说的话。 “烦死了,怎么什么人都敢跟轻研姐抢人啊,不要脸的玩意儿!” “穷人都那样儿呗,笑死了,满脑子都是幻想着嫁入豪门,谁不知道只是玩玩儿啊。” “可是轻研姐让我们别去找那人麻烦,说她不喜欢卓承哥,我们这样是不是不太好啊?而且这是星星的生日…我们都没告诉她我们要来,她要是知道……” “哎呀你烦死了啦!装什么好人!提议过来的时候你不是也同意了!” “我问佣人了,就那边儿那里!走!” 无头苍蝇一样的几人瞬间找到目标,朝被人关注着的角落走过去。 周围听到她们对话的宾客表情微变。 几个宾客犹豫了一下,不约而同的去找了走来走去的侍者低声说话。 很快,穿着香槟色流苏长裙,今天的主人公王恒星踩着高跟鞋脚步急促的朝那边儿走过去。 与此同时,后面的喷泉花园里,正在沉默的霍卓承听到侍者转达的话,表情一变,抬脚就往外走。 走了两步身边儿蹿过去一个人。 君朗逸走的速度比他还快还急促。 落在后面的霍卓承:“?” 不是,你急什么? 这是不是不太对? * “你就是跟着卓承哥的小情啊?” 一道软软娇娇,充满好奇,乍一听没有什么伤害性,但侮辱性极强的声音响起。 说完,她们几个就心有灵犀的笑起来,互相给眼神。 然后过了两秒,三秒,八秒,说话的人站不住了,“问你你怎么不说话呀,这么心虚的?也是,换成谁都会觉得没脸做人吧?” 沉默,又是沉默。 这下不止她脸色变了,其他人脸色也变了。 比起反抗,这种无视更让心高气傲的她们不舒服。 有人直接伸手打过去,是从斜上方往下打,要是落实了,坐着的人脸上必然会添口子。 但这手被人死死抓住了。 一只带着宝石镶嵌金镯的手挡在琼花脸旁,另一只手死死抓着落下来的那只手,“赵玉妍!你想做什么!你想在我生日做什么!” 她说话的时候手臂不小心往后了一下,凸起的宝石冰了一下琼花的脸。 闭着眼睛被讲课催眠到半睡半醒的琼花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就看到一个人跟几个人对峙,那几个人神情不善。 这是……霸凌? 可她记得这个一个人对几个人的女孩是今天的寿星啊,什么深仇大恨让这些人在这天来找她麻烦的啊? “我想做什么,我还想问你想做什么!你以前跟轻研姐关系那么好都忘了?!轻研姐还给你补过课!做人不能这么忘本啊王恒星!” “哈?忘本?你们脑子没病吧?不让你们动手就是忘本了?这么说你们要是杀人我也必须在旁边儿递刀才不算忘本?!” 王恒星冷笑着看着她们,“你们家里人知道你们今天搞这么一出吗?有点脑子行不行?” “我艹,你想告状?” 王恒星脸冷下来,“你们在其他地方闹事我不管,但这是我的生日,这是我家!你们休想!” “你……” 赵玉妍指着以前好姐妹的手指都气的颤抖。 “那个,今天确实是人家的生日,什么事儿不能往后推一推?别坏了人家的好心情啊,一年只有一次生日的。” 旁边儿传来弱弱的劝说声。 赵玉妍她们几个恶狠狠的看过去,想看看是谁这么没脸色这时候还站在王恒星那边儿,结果一眼看过去就被美到了。 她们愣是呆呆的看了好几秒才回过神,紧接着更凶狠了,“贱人!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儿!?” 琼花眉头紧皱,虽然一直被侄女骂,但她还是不喜欢年轻好看的女孩子这么的…骂人。 她们现在这么年轻,生命这么好,不应该被这些脏话跟恶意填充。 不过琼花也有自知之明,这些人明显不会听她的,她看了眼王恒星,打算等会儿要是两边儿谈不拢打起来了她就拉着她跑。 嗯,是的,之前因为听课外加瞌睡,顺便还有耳机加成的琼花完美错过了这几个人一开始的恶意,到现在还没搞清楚状况,完全不知道这些人其实是来欺负她而不是王恒星的。 “贱人骂谁?” 赵玉妍都快被琼花这副置之度外的样子气死了,心里的嫉妒加上怒火冲的脑子都没了理智,听了这话直接一指琼花的鼻子,“骂她,怎么了!” “哦~” 君朗逸走过来,站在琼花的斜前方,微微偏头垂眸看着身侧的人,“听到没有,贱人在骂你。” 琼花愕然的仰头看着君朗逸。 他怎么骂她,不对……怎么……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的琼花眼睛逐渐亮起来,灰黑色的眼睛里像是有星星,君朗逸轻松在她眼里捕捉到了自己,他撇过脸,视线落在赵玉妍身上。 “嗯?这不是小赵的表妹?小赵最近在奋斗考研,你不在家陪着他,跑这儿来干什么?” 君朗逸嘴里吐出的小赵跟表妹两个词就跟刀片一样瞬间割的赵玉妍脸色苍白。 她嘴巴动了动,艰涩的点点头,吐出一句,“我,过来看看,星星。” 至于刚才君朗逸毫无绅士风度的骂她贱人的事儿,她根本不想,也不敢计较,只能假装没听到,没发现。 她的体面,被君朗逸一句话就轻松撕碎了。 王恒星在旁边儿看着,一言不发,眼神复杂。 “这样啊,不过我刚才过来的时候好像听到有人骂我朋友……” 君朗逸看了眼琼花,没想到会对上她专注的视线。 他话语顿了一下,忍不住想:她是不是一直都在看他? “鞠躬道个歉吧。” 他漫不经心的道:“这会不会太为难你们了。” 你们。 一旁以为逃过一劫的几个女生脸色瞬间就变了。 “朗逸哥……” 一道弱弱的声音响起。 君朗逸看过去,“啊,周家的私生女啊。” 他看不到对方刷白的脸色一样,饶有兴致的问:“我理解你很想有个婚生子来让你叫哥哥,但这也不能乱叫啊是吧?” “乱吠不好啊小妹妹。” 周瑶:“……” 真的跟传闻里说的一样,谁的面子都不给啊。 琼花都看呆了。 好,好厉害! 三言两语就反击回去了! 她以后也要多锻炼,争取变成这样! “还不道歉吗?”君朗逸嘴角微勾,看着这些人。 明明是笑着,却让人不寒而栗。 “对,对不起!” 第一个人低头鞠躬道歉,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最后是赵玉妍。 她僵硬的弯了一下腰就想直起身。 君朗逸:“态度真诚点儿啊。” 想抬头的几个人只能僵硬难堪的保持着这个姿势,有人受不了这种羞辱,眼泪都吧嗒吧嗒落下来了。 君朗逸又忍不住看了眼琼花,她这次没看他,而是盯着那些弯腰鞠躬的人,看上去在发呆出神。 她看他,他不高兴。 这会儿不看了,他更不高兴了。 “在想什么?” 他手肘碰了碰她的手臂。 隔着一层衬衫,他也能感觉到她的手臂软软的,有些凉。 年轻不注意保暖,以后老了就是老寒胳膊。 他下意识想把西装给她披上,有这个想法之后才想起来自己进来的时候就把西装不知道丢哪儿去了。 君朗逸:“……” “她们为什么找我麻烦。” 琼花疑惑:“她们都喜欢…卓承?” 霍先生原来这么受欢迎啊。 “啧。” 君朗逸说不出的不爽。 “这时候都想着他呢。” 琼花的话,给正在鞠躬的其他人也提了个醒。 赵玉妍霍然直起身,眼睛里像是有火在燃烧,“君先生,我们是为了给轻研出气!你也是轻研朋友不是吗?” 君朗逸:“…闭嘴,道歉,然后滚。” 却是没有让她们继续待在这里供人观赏的意思了。 也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放过她们。 赵玉妍还想说什么,但旁边儿的周瑶实在不想再这么受折磨了。 她拉住赵玉妍低头鞠躬,“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们错了!” 说完立刻直起身就走,生怕多留一刻让周围的人把她们的脸看清楚,知道她们今天丢了这么大一个人。 赵玉妍走出去之后才咬牙道:“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 “当然,绝对,不可能。”周瑶伪装不住无辜了,她恨的眼眶发红,“时间还长着呢。” 室内,角落里。 君朗逸一次又一次的看向琼花,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心里很闷。 操! 他焦躁的看向周围,在看到霍卓承之后眼睛一下就亮了,头一次这么高兴看到这家伙,“你这女朋友也不怎么被重视啊,你看你这么受欺负,你男朋友就在那儿看戏。” 他迫不及待的说着,转移重点,试图这样让琼花忘记刚才的事情,通过拉踩来彰显自己已经很好了。 旁观的王恒星围观全程,要不是霍卓承带着琼花给她介绍过,她都要怀疑这会儿心虚到毫无章法的君朗逸才是她的男朋友了。 还拉踩…… 呦呦呦~ 第17章 嫂子你好香5 “?” 琼花疑惑的看了眼君朗逸。 简单的表情跟眼神,一点儿都不失落难过。 君朗逸脸上的表情一僵,随后逐渐,跟结冻成有起伏痕迹冰块融化一样,他脸上的表情也在逐渐消失。 琼花:“没关系。” 琼花记得霍卓承在一开始就摊开说过,她作为一个假的,挡箭牌的存在,本来就应该做好面对这些的准备。 一个月五十万,她真的能够接受。 她对两三米距离外的霍卓承轻轻颔首,很浅的笑了一下,“我有准备,不介意的。” 霍卓承猝不及防正面看到这一幕,他下意识瞥开头。 明明看得出她的笑很敷衍很冷淡,知道她没有那方面的意思,但他的心还是跳的厉害。 霍卓承突然有点儿后悔了。 刚才他不应该因为想弄清楚君朗逸到底想做什么就没过去的。 “行。” 君朗逸突然笑了,他点点头,嘴角斜着勾起,眉眼里都是翻涌的戾气,“是我多管闲事了。” 他抬脚就走,谁都没看,所到之处,其他人下意识给他让出一条路。 在他背对琼花离开的时候,霍卓承迈步走过来,两个人跟对角线一样,那个离开了这个才靠近,“走吧。” 琼花收回落在君朗逸背影上的视线,点点头。 霍卓承看了眼旁边儿的王恒星,“抱歉,时间不早了,我们就先走了。” “是我该说抱歉才对!” 王恒星从看八卦的状态脱离出来,立刻道:“很抱歉今天出了这种事情,霍先生,我没有给过她们邀请函,真的非常抱歉让你的女伴遇到了糟糕的事情。” 她又对琼花满脸歉意的道:“廖姐姐,真的非常非常抱歉,我愿意补偿你,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琼花闻言目光落在她身上,被她直直的盯着看了两秒,王恒星的身体有些僵硬,不明所以的看着她,“怎,怎么?有什么不对吗?” 也没什么,就是这个女生高高在上跟那几个女孩儿真的如出一辙。 只不过,她好像更懂得怎么遮掩这种不会被人喜欢的姿态。 不过这只是任务而已,而且她们尚且年轻,从小生活在这个空间,这个居高临下俯视着的地方,所以她们也就只会居高临下的俯视。 就像村里的小黄明明有剩饭,但看到大黄吃屎,它也就会好奇的去尝尝那是什么味道,都是长辈教的。 琼花想不出什么大道理,她只是觉得,这些年轻的孩子跟她们周围的一切都很融洽而已。 琼花弯了弯嘴角,“没有,我都听卓承的,你不用对我道歉。” 她声音柔软,态度温和,王恒星紧绷的思绪放松了一点儿。 “廖小姐人又美又温柔,真的优秀,我都想跟你做朋友了。” 王恒星笑着看向霍卓承,她不像赵玉妍,把方轻研当成自己一样嚣张,对于已经接手了一大半儿霍家的各种产业并且自己的公司也发展红火的霍卓承,她表现的很礼貌很有分寸感。 “你也是受害者。” 霍卓承点点头,在王恒星骤然松了口气之后带着琼花离开。 琼花略微落后一点儿走在他旁边儿,眼睛看着脚下,有台阶的时候就提提裙子。 等开着车离开王家之后,霍卓承开口,“感觉怎么样,害怕吗?” 琼花知道他是在说刚才的那些事,她摇头,垂落在脸侧的柔软发丝轻轻晃动。 她以前,刚毁容的那段时间,听过的各种难听话多了去了。 只要不打架,她其实觉得问题不大——她感觉自己不是很擅长打架,长大之后更是几乎没打过架。 如果她们群殴她,她会有怕的,挨打会很疼。 霍卓承:“等她回国之后,这种事情只会越来越多。” 琼花偏过脸看着他,认真问:“她会打我吗?” 霍卓承没想到她会是这种反应,他哑然片刻,摇摇头,“不,她不会打你,她不喜欢这种肢体暴力,她更喜欢搞一些语言上的,拉帮结派,冷暴力,让所有人都对你抱有异样的眼神。” 琼花听了,觉得不太能理解,为什么听上去女主好像什么好的地方都没有,但他还是喜欢女主? 原来这就是珍珠说的恶女类吗?哪怕再糟糕,做错事,男主依旧爱她。 琼花知道这么不太礼貌,但她真的很好奇,“既然她这样,那你为什么不干脆直接表白跟她在一起?” 霍卓承握住方向盘的手收紧又松开,“…她不喜欢容易得手的存在,所以,我需要让她产生危机感。” 琼花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微微皱着眉头冥思苦想。 算了…她理解不了。 “她其实…曾经救过我。” 霍卓承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也许是她表现的真的很老实可靠吧。 “我小学的时候离家出走,去了另一个城市。那时候,那个城市接收了不少外来人口,我被抢了。又不想灰溜溜的回去,就硬挺着,洗盘子,啃馒头,睡公园里的滑滑梯……” 说起这事儿的时候,霍卓承是笑着的,“在公园里睡了几天,就感冒发烧,烧糊涂了,连爬出去的力气都没有。是她发现我,爬进来把我一点儿点儿拽出去,然后背着我往那个特别大的公园外面走。” “那时候烧糊涂了,只记得她一直哭,一直哭,说没钱给我看病,对不起我,让我别死,她带我去求求邻居医生伯伯。” 霍卓承眉眼温柔下来,“不过我的家人来的很快,我醒来的时候已经在医院里了,她也提着水果来看我,后面我们就成了朋友,她也到了我的城市,跟我一起长大了。” “这些年,她可能被纵的脾气坏了点儿,但本性还是好的。” 他这么说。 “啊,是吗,那挺好。” 琼花回过神,笑着说:“我会努力的,祝老板得偿所愿。” 霍卓承抿了抿唇,过去了几分钟,才“嗯”了一声。 送到公寓外面,琼花打开车门下车。 她把长长的裙摆拽起来,攥住,提在手里往住处走。 刚才出神,是因为霍卓承说的那些,都有些太熟了。 她在廖琼花的记忆里看到过。 小时候,刚被领养的廖琼花有一个秘密基地。 是家附近的公园里的一个滑滑梯。 因为设施老旧,而且大红色塑料一点儿没有新的滑滑梯漂亮,这里几乎没有小孩儿过来。 她很轻易就发现了自己的秘密基地里待过其他人。 小时候的廖琼花,以为那是一个跟她一样,没有家的可怜孩子,于是她悄悄往里面放零食。 于是,在那里面的人出现意外的时候,她很快就察觉了。 她没有钱,一边哭一边背着比她大的男孩走,很快被大人注意到,送到了医院,又通知了警察局。 刚一到医院,就碰到了一个穿着漂亮裙子的女孩儿被父母拉着,她们一下就认出了她以为是同类的男孩儿,报出了他的身份,跟他的家里人取得了联系,在陌生的城市理所当然的代替她接管了他。 她被驱逐了。 她有点失落,但更开心于世界上少了一个没有家的孩子,他跟她不一样,他是有家的。 于是小小的廖琼花就开心的蹦蹦跳跳回去了。 真是的跟霍卓承说的很像。 不过像也没什么,就算霍卓承真是廖琼花救的,到最后也只是给男女主的拉扯增添一点儿微不可察的波折。 霍卓承还只是男主之一。 所以,这是女配的黑化契机吗? 因为听到了类似的故事,所以下意识的带入,然后认为自己很可能就是救了霍卓承的人,闹事儿,然后被打脸…霍卓承也因为轻信女配的话,所以后面悔不当初去机场下跪追人——这么一来就能对上了! 还是再观察观察,没大问题的话,就这么走了。 打开门,脱掉高跟鞋跟礼服,她走进浴室洗澡。 夜色正浓 霍卓承开车回了公司,最近霍家控股的一家食品公司因为代言人的错误言论,口碑大跳水,公司里的人都在加班想办法洗白。 霍卓承已经打算售出手里的持股了,其他人还在观望,毕竟只是代言人而已,换个人也行。但他很清楚这次大跳水不仅是在代言人,国内在食品的限制上是略微宽泛的。 而这个食品公司恰好,就喜欢玩儿刺激的踩线。 爆雷不过是早晚的事情,把手里的股趁现在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解决最好,而且还可以搞一波收割,以及——他有个学弟也在创业,干的正好跟这个食品有部分重叠。 想要实现多重双赢,这里面得仔细操作一下,这几天他也要加班。 酒吧 晃动的灯光,震耳欲聋的音乐,坐在二楼沙发上的君朗逸拿着酒杯一口一口的喝。 翁家 翁清眉头微皱,用一种钻研的态度暂停视频。 屏幕上是一个盛着白色颗粒的勺子。 “少许是多少……已知勺子规格3x……” 计算出数量之后,他继续播放,然后暂停。 “流速,宽度以及……” 他随手就是一堆计算题。 闷热的地下三层 “砰!砰!砰!!!” 吊起来的沙发被一脚直接踢爆,里面的填充材料迅速流出来。 常玉言摘下松紧抹额,随手把乌黑湿透的头发捋到脑后,走到另一个沙袋旁边继续训练。 法国机场 栗色长发,穿着风衣的女人拉着行李箱,朝登机口的方向缓步走过去,细细的高跟鞋在地面踩出哒哒的轻响。 “廖琼花……” 她红唇微扬,“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得耐玩儿一点儿。” 第18章 嫂子你好香6 这天的天气很阴,从下午就变得闷热,然后是云层堆积,风雨欲来的架势。 这场雨一直憋到下午四点的时候才哗啦啦的落下来,整个天地间似乎都只有雨声。 等课程结束的时候,外面的雨已经变成了大暴雨。 琼花收拾东西比较慢,下楼的时候楼下已经没什么人了。 她打开因为看了天气预报所以准备的雨伞,正准备踏入已经积了一层水的地面的时候,远处有人撑着红色的伞快步跑过来。 红色极其鲜亮,像蓬勃的生命力。 来人很快,她若有所觉的抬起了红色的伞,露出一张精致中带着一些素静的脸,她整体都给人有些凌厉不好惹的感觉。 “同学。”撑着红伞的女士的声音跟她的长相截然相反,一点儿都不冷,反而很甜。 甜滋滋的声音问:“你知道图书馆在哪儿吗?我跟人约好在那里见面,但是进来之后找不到了……” 校外人士? 他们学校不是只有星期六星期天这两天才对外开放的吗?今天是星期二啊。 琼花:“…图书馆你往左走,最左边儿的那个圆顶的楼就是图书馆。” “谢谢你啊,你人真好。” 女人说着,撑着伞朝琼花说得方向走过去。 琼花盯着她背影看了两秒后收回视线。 感觉有点儿奇怪。 算了,还是回公寓里复习吧。 她把脸上有些往下耷拉的口罩往上拉了拉,撑着伞走进雨中。 冷气席卷而来,她感觉自己身上的温度一下下降了好几个度。 夏天的雨很凉,也很舒服,她撑着伞走在雨里感觉很惬意。 “嫂子。” 说话的声音并不大,或者说,说话声音被覆盖天地的雨声遮掩成很小的声音。 直到她从伞下看到有人停在她前面不动了,耳朵里又听到了一声“嫂子。” 她抬起伞的边沿看过去,对面站着的是翁清。 他戴着眼镜,伞撑的有些高,雨丝都飘进伞底下他身上,白衬衫有些氤湿的痕迹,发丝上也有一点儿雨珠。 “翁清。”琼花:“有什么事吗?” 翁清撑着伞的那只手骨节泛白,“刚才你有没有看到一个…褐色长发,撑着一把红伞的女人?” 琼花点点头,“她去图书馆了。” 翁清沉默,在琼花打算绕过他继续走的时候,他说:“那是方轻研,她提前两天回国了。” 原来是女主啊,难怪看起来很有气势。 琼花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翁清盯着她看了几秒,“没什么了,打扰你了。” “没事儿。” 琼花抬脚往校园外面走。 廖琼花学的文科,她的论文早在大二一开始就在写,大二末的时候就写好了,这方便了琼花,让她有更多时间去学习别的知识。 “矿物图标……跟上个世界的完全不一样啊。” 琼花看着屏幕上各种矿物的名称跟外形,轻轻叹了口气,埋头继续学,她过段时间还要买一些矿物标本回来…… 图书馆 翁清走进图书馆就看到了坐在一楼的方轻研,她很显眼,学过芭蕾让她很自然的保持着脊背挺直肩膀下压的姿态,优雅的像天鹅。 他走过去,坐在她对面。 方轻研头都没抬,“不是说没空?这会儿怎么找过来了?” 她语气中带着的笑意莫名让翁清觉得烦躁,他道:“你提前回来的事,老霍他们知道吗?” “目前就只有你知道哦。” 方轻研终于抬起头,她一只手撑着脸颊,“啧啧,清哥哥,你这态度可不像是欢迎我啊,怎么,这么担心那位…廖小姐?” 翁清:“嗯。” 方轻研脸色瞬间就变了,她死死盯着翁清,“我就只是跟她问了个路而已,值得你专门跑过来盯梢警告?还是那位娇滴滴的廖小姐跟你说什么了,让你紧张死了?” “她什么都没说,我对她也没有你想的那个意思,我来只是想说,如果你真的喜欢老霍,那你们就早点儿定下来,这么扯来扯去把其他人扯进来也没意思。” 翁清垂眸,“这些年你在国外应该玩儿够了吧,接下来总得考虑考虑以后。” “…玩什么。” 方轻研压下心虚,强笑着,“以前总觉得你喜欢我,还想着要不要追你来着,现在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 翁清掀起眼帘直直的看向方轻研,“我跟霍卓承,君朗逸不一样。” “我以为你会一直站在我这边。”方轻研垂眸,声音很轻,“毕竟当初说会保护我一辈子的人,是你。” 翁清看了眼周围,现在在下雨,并没有什么人冒雨过来看书。 “可是方轻研,说过不需要我这种垃圾保护的人,也是你。” 翁清感觉很有意思一样笑了一下,清凌凌的眼睛隔着镜片看着她,“还是说,在我被翁家承认之后,你突然也变得需要我这个垃圾了?” 翁清,并不是婚生子。而从前,他们的关系也并不是一句所谓的美好的青梅竹马可以概括的。 方轻研微笑的嘴角拉平,“真让我惊讶,我都忘了的事儿你竟然记到了现在。” 她站起来,“这么多年过去了,依旧气量狭小,你可真是……恶心。” 翁清表情一点儿不难看,他甚至笑了笑,“说够了,我就走了。” 方轻研嗤笑一声,撑着伞先他一步离开。 翁清坐在长凳上发呆。 他脑子很乱,心里一揪一揪的疼。 这种情况他很熟悉,以前高中,方轻研还没有出国的时候,每次她对他表现出恶意,他都会很难受。 难受完,又犯贱一样,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继续待在她身边,被她用嘲讽,打量的眼神看着。 那时候,他甚至感觉自己不像一个人。 在方轻研离开之后,这种感觉再也没出现过。 现在她回来了,他又要回到从前那样了吗。 有规律的,慢吞吞,蜗牛一样的脚步声传来,然后停下。 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翁清像是被拨动了一下沉寂的弦,他回头看过去,看到了门口正在把雨伞往干里甩一些的琼花。 她……怎么来了? 第19章 嫂子你好香7 雨伞上的水汽太重,甩了好几下之后才没再继续滴水。 她把绑好的伞放在图书馆入口处的储物柜里,朝图书馆二楼脚步微快的走过去。 琼花听课程的时候,里面的老师推荐了一本说是很不错的书,琼花记得自己之前来图书馆的时候好像看到过,就来找了。 她到二楼之后目标明确的朝最左边走过去。穿过一道道书架后停下,走到靠近圆形窗户,贴着墙的那个书架中间的位置,抬头一看,果然是那本书! 着作人跟书名都没错。 她抬手想把书拿下来,手指勾到书脊上面往外一勾,五指一抓就拿到手了。 她坐在圆形窗户上,翻看了一下,确定上面的内容就是跟她目前学习的部分有关之后,放心的合拢书本打算出去。 她要把这本书借回去看。 拿着书的琼花一转身,就看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的翁清,他什么时候过来的琼花完全不知道,她压根没有听到脚步声。 骤然出现的人影吓得琼花整个人都僵住了,过了两秒反应过来对方不会对她造成危险,僵硬紧绷的身体才放松下来。 她对翁清点点头,一句话没说,拿着书就要绕过他走出去。 “你冒着这么大雨过来,就只是为了拿一本书?” 翁清在她绕过他之后,转身看着琼花的背影。 他心里很乱,刚才霍卓承的临时女朋友走进来的时候,他以为是来找他或者方轻研的。 于是他就跟没看到对方一样,专心的看着木质桌面上的花纹,等着对方走过来,找一个拙劣的话题跟他搭话。 可他没等到,他清楚的听到对方的脚步声靠近,然后远去,踏上了台阶。 失望,更多的是不知名的情绪裹挟着他,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踏上台阶,放慢脚步跟上了。 他当然没有恶劣的,过分的想法。 他只是觉得待在她身边,可能会让他叫嚣着想去跟方轻研道歉,跪下,重新祈求对方把无形的链子拴在他脖子上。 于是,他找过来了。 琼花停下了,她转头皱眉看着翁清,“…松手。” 翁清在开口的那一瞬间就抓住了她的手臂,让她不得不停下,她用力扭动手臂都没挣脱开,只能直接开口。 “你先回答我。” 翁清眉头微皱,眼睛在镜片后面看上去有些水光,在灯光下他的眉骨形成了天然的阴影眼镜,让他的眼睛看上去又黑又凶。 他一凶,琼花就有些怕了,她表面表现的非常镇定,“是,就是为了拿书。” “……” 空气寂静。 翁清不说话,琼花安静的等了一会儿,在她的手臂都被他手心的温度暖成同样热度的时候,挣了挣。 “现在可以放开我了吗?” 琼花并不知道,她说了一句,让别人感觉自己可以随便拒绝都不会有任何糟糕事情跟后果的话。 “不可以。” 翁清觉得很神奇,好像在遇到她的时候,总是他狼狈的时候——并不是外表意义上的狼狈,而是心理,情绪上的狼狈不堪。 然后,这种狼狈的感觉在跟她短暂接触之后,就会被覆盖,彻底消弭。 “我们应该聊聊。” 翁清的手带着琼花往自己的方向压,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他清楚的看到她口罩上面露出的那双眼睛在变幻,漂亮的像热带雨林中绚丽灿烂的长尾蝶一样的眼睫在颤抖。 手指蜷缩的手被强行抓着压在胸口,衬衫下有胸膛。 砰——砰—— 心跳很激烈,胸腔在轻微震动。 琼花下意识抬头抬头看过去。 “霍卓承不喜欢你,这你应该能感觉到。” 翁清在靠近,两人的距离有些过近了,近到琼花发现翁清的眼尾有一颗很小很小的泪痣,他的眼睛是很好看漂亮的凤眼。 琼花瞳孔微缩,无意识的往后仰着,躲避着他。 “你喜欢霍卓承吗?想知道他喜欢的人是谁…呵…你应该已经猜到了。” 翁清轻微偏头,发丝晃动挡在眼镜前,“你还打算继续维持这段恋情?这么卑微?” “……” 不然呢,一个月五十万,她钱都收了这时候突然辞职,就算老板大度不追回这钱,她也良心难安啊。 而且,她非常喜欢这个钱多事儿少的工作。 霍老板有心上人…感觉更放心。 翁清显然误会了她的沉默,他眼神变得奇怪又复杂,反正琼花看不出那眼神是什么意思。 他抓着她的手松开了一些,琼花后退一步,终于成功挣脱了他,“没事儿我就先走了。” “等等。” 翁清语气恢复了平静,“刚才很抱歉,你就当我是疯了吧。” 琼花:“……” 她唯唯诺诺,刚才还不怎么害怕,听他这么冷静的说自己疯了,顿时有些怕了,“好,我知道了,我不会说出去的……” 她加快速度离开。 等人走了,翁清抬手拿下鼻梁上的眼镜,伸手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艹!” 他果然疯了,他刚才竟然觉得既然他们两个都不被爱,那就互相取暖好了,竟然还想亲她! 还跟个变态一样抓着人不放,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该死该死该死该死!!!! 他烦躁的抓了把头发,忽然发现自己这会儿已经一点儿去找方轻研的想法都没有了,脑子里只有重复着自己有病的想法…… 这算不算是另一种程度上的因祸得福? 这么一想,他忍不住轻轻笑了。 嘴角勾起两秒,他感觉不太对,抬眸看向周围,对上了一双熟悉的眼睛。 翁清:“……” 琼花:“……” 两人相对沉默。 过了两秒,琼花小心翼翼的移动着,用螃蟹步路过挡在书架中间入口的翁清,在他的注视下捡起忘在圆形窗台上的手机,然后螃蟹步挪出去,全程视线飘忽不跟他对视。 螃蟹步挪出去之后她脚步飞快的就跑了。 跑的飞快。 跟后面有疯子追一样。 翁清:“…………” “艹……” 第20章 嫂子你好香8 撑着伞在雨里跑了好一会儿琼花才放缓脚步。 脸上有凉丝丝的雨丝,她抬手抹了把眉眼,口罩往下扯了扯,呼吸顺畅了很多。 想起刚才看到的那一幕,她忍不住轻笑。 她也是跟管理员登记借书,要给扫电子读书证的时候才发觉手机没拿,就上楼去拿了。 结果没想到翁清还没离开,眼镜摘下来露出俊秀中带着的冷的眉眼,挠挠头,然后又跟想到什么美事一样开始笑,那笑的甚至有点傻,跟他整个人气质都不符…还有他看到她的那一秒,整个人都跟凝固住了一样。 估计是觉得很丢人吧,耳朵红透了,她往出走的时候,他连脸也红了。 现在小孩儿就是脸皮薄,哪像她年轻那时候。 看上了就直接问有没有意思,要是能成,转眼就上门相看然后结婚…… 琼花脸上的笑意淡下来。 那时候,她本来也要相看的,对方是个军人,二婚。那时候她还年轻,哪怕瘸了一条腿,也有人要。可在她去相看的路上当天,她的脸就毁了,从那之后,那些暧昧的,萌动的情绪就再也没在她身上出现过。 半空有梧桐树叶被雨打落,尚且没长大,只有手心大小的稚嫩叶子从空中飘落,她伸出手接住,叶子上的水滴打湿了她的手心,冰凉湿润,一切都这么真实。 她无声的笑了笑,把叶子装进衣服口袋里,朝校外走去。 她住的公寓距离这里非常近,要不然她也不能那么快的来回。 回了出租房,她先去洗澡,洗完澡出来还没打开书霍卓承就打来了电话。 捡起扔在单人小沙发上的手机接通放在耳边,对面是很小的呼吸声。 没有声音传过来,琼花有些疑惑,“霍…” “你先去洗澡。”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然后是一道男音,“嗯。” 之后是走远的脚步声。 琼花拿开手机看了下,备注确实是霍这个字。 “不好意思啊。” 对面传来一道温和柔软又羞涩的声音,很轻易就能让人觉得对面是一个沉浸在爱情里的女性。 “刚才下雨了,哥哥跑来接我…今天可能回不去了。” 女声说:“嫂子你不要担心,我会看好他不让他跟女孩子勾勾搭搭的。我很看好你们的!” 琼花:“…啊…啊,谢谢?” 她声音里的懵跟游离太过明显,就跟本来该上台配合演戏的关键角色在重要时刻掉线一样,瞬间让这场抓马的剧情变得索然无味。 而破坏这一切的当事人一无所知。 对面安静了两秒。 琼花听到了一声轻笑,“嫂子,你比我想的还要大度。” 微妙的语调。 但对霍卓承完全没有那种情绪的琼花在这个时候就显得有些格外迟钝了。 她甚至还觉得大度是在夸她。 所以她不好意思的说:“谢谢,主要是我相信卓承,当然,我也相信你。” 霍卓承只喜欢女主方轻研,她跟方轻研说过话,她记得方轻研说话的调调没这么…嗯……娇柔? 反正方轻研说话的语气不是这样的,所以对面应该只是一个跟之前遇到的那些单恋霍卓承一样的路人,霍卓承跟这个妹妹不会有可能的啊。 有什么好担心的。 对面又陷入了寂静。 就在琼花打算挂电话的时候,对面传来一道轻的过分的声音,“很好。” “廖小姐,你很好。” 琼花:“…谢谢?你也很好。” 这次电话毫不犹豫的挂断了。 琼花莫名其妙的看着手机,不太懂这一通电话的来意是什么。 就是好像忘了什么…… 她翻了两页书。 手忽然一顿。 想起来了! 她忘记说她跟霍卓承不住一块儿了。 不过…这个应该没什么影响吧? 她不确定的想了几秒,继续低头看书。 脖子有点疼,回头的网购一个肩颈按摩器。 * 挂断电话的方轻研转头,看到身后出现的霍卓承也没有丝毫惊讶。 霍卓承眉头微皱,伸出手,“我的手机。” 她把手机扔给他,“你女朋友对你很放心啊,听到你要留宿也没什么反应。” 霍卓承把手机装进口袋里,“你到国外学了不少坏习惯,还会拿别人手机了。” 方轻研身上还有些湿,她往后靠在沙发上,半眯着眼睛盯着霍卓承。 霍卓承任由她看,他把湿掉的西装挂在臂弯,扯松领带,抬眸跟她对视。 她染了头发,整个人更白更瘦眼神也更放肆了。 方轻研忽然蹙眉,“哥哥,你以前不是最喜欢我的吗?你跟她分手,我跟你在一起吧。” 霍卓承眉头微皱,“你在做梦?” 方轻研歪了歪头,栗色的头发从肩头滑落,“你愿不愿意,要是不愿意。我就去找别人喽。” 霍卓承抓着西装的手微不可察收紧。 “随你便。”他转身往外走。 方轻研在他身后略微提高声音,“我嫂子说了你要留宿,所以今晚不准回去,否则我会生气的,霍哥哥。” 霍卓承一句话没说,发丝还在滴着雨水,他打开门走出去。 因为方轻研一个电话就冒雨过来的是他,毫不留情的转身就走的人也是他。 绕是已经笃定自己把霍卓承拿捏的死死的方轻研也有些狐疑。 这个廖琼花到底是有什么魅力? 除了眼睛比较好看,气质干净之外并没有什么吸引人的地方。 说话的调子也是,畏畏缩缩,一看就知道跟她交往会很无趣。 没有威胁性。 所以,是霍卓承知道了当初,不是她救了他? 呵,其实说是救,那个脏兮兮的小孩也不过是把人从一个地方背出来了而已,后面霍卓承的家人都是她的父母联系的,甚至在他床边守着的人也是她,她怎么这算是半个救命恩人。 当初爸妈把知情的人都买通了,应该不会出事儿…啧,不过就算突然知道她不是救他的那个人又能怎么样。 他喜欢她这么多年了,难道还会因为这个就突然把所有感情收回去? 荒谬不荒谬?人类不是机器,没有一键回收功能,人类的人生中绝大部分都在犯着一个叫做沉没成本的错误。 而她,就是他不舍的放手的成本。 方轻研如此的笃定。 · 霍卓承坐上驾驶座,他试图用车钥匙启动车辆,但试了几次没成功,他垂眸看去,后知后觉发现他的手在发抖。 像是受到什么刺激,他毫不犹豫的,用力在方向盘上捶了两拳,整个人像是喘不过气一样仰头靠着椅子。 方轻研…方轻研…… 她甚至不用骂,只需要轻飘飘的就能刺痛他。 他都表现成这样了,她还能理所当然的说出让他别回去的话语。 她是有多笃定他就那么犯贱,一定会听她的话?! 他深呼吸着,驾驶车辆,在雨中行驶。 * “叮咚——叮咚——” 琼花刚做好饭,正准备吃。 她抬脚走到门口,有些警惕,手里拿着保温杯,里面是滚烫的热水,如果有不对劲儿可以直接泼上去。 门没有猫眼,她提高声音:“谁啊?” “是男主之一,霍卓承。” 脑海里突然出现一道声音,是珍珠。 琼花拧开保温杯盖的手一顿,在脑海里问:“你忙完了?” “嗯,培训已经结束了,接下来我都可以陪着你,你会不会觉得我很烦啊?” 珍珠小心翼翼的说:“我不会经常说话的。” 琼花只觉得无奈,“…不会。” 门铃声还在响,门外的霍卓承并不说话。 琼花:“要打开门吗?” 珍珠从她身体里出来,好看的石头看起来比之前透明了一些,它道:“开吧,霍卓承这样子估计是在女主那里受虐了,你作为一个前期温柔后期黑化的女配,这时候怎么都得开门把人接进来嘘寒问暖照顾好。” 有了指导,琼花就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霍卓承浑身湿透,西装不知所踪,湿透的西装裤贴在结实的大腿上,往上是贴在轮廓隐约凸显的腹肌上的灰蓝色衬衫。 他站在门口,头发在往下滴雨水,明明是大高个,要琼花仰头的存在,这时候却像个被赶出家门后淋湿的大狗狗。 他没说话,垂眸看着地面。 他知道他们只是合作关系,她对他没有那方面意思,她完全可以拒绝他戒备他驱逐他。 但她只是侧过身,拿出一次性拖鞋,声音一如既往的,还是那种温柔的语调,“外面很冷,进来吧,我正好要吃饭,你陪我吃点儿?” 像是雕塑的人僵硬的动了动,他抬眸看着她。 琼花背对他走进了屋子里,并没有跟他对视,也没有关注他的狼狈。 他看着她走到一个地方,然后拿出一个大毛巾,朝他走过来,踮起脚把温暖的毛巾披在他的头上跟身上。 很暖和。 真的很暖和。 她没有触碰他,只是给他披上了毛巾,“或者你要先冲个热水澡?都可以,不过得快点儿,要不然饭会冷的。” 她说着,见霍卓承还待在门口,像个怎么被陌生人叫,哄,都不踏入一步的可怜大狗。 迟疑着,问珍珠,“他看上去不想进来,要不然算了?” 她可以给他灌个暖水袋帮他叫车把他送走的。 珍珠也有些犹豫,它主要是不想看珍珠照顾别人。 但作为系统,基本的职业素养还是有的。 它道:“要不然你试试拉他进来,如果他不愿意,那就算了。” 拉? 琼花看了一下,把手伸向他的手,霍卓承的目光随着她的动作看过去。 在靠近垂着的大手的时候,柔软漂亮的手指往上,手心贴着他衬衫袖口的地方,把他往门内带了带。 那甚至算不上拉。 但霍卓承确实走进来了。 进来之后,他像是终于触发了对话按钮,“打扰了。” 他换了一次性拖鞋,“我去卫生间洗漱一下,你这里有什么我能穿的衣服吗?” “我有买一送一买的睡衣,我去给你拿。” 琼花喜欢裸睡,但裸睡又没有安全感,所以她的睡衣一直都是特别肥特别宽大,这样跟裸睡差别其实不大。 她的睡衣霍卓承穿起来可能会短一些,但绝对能穿上,说不定还会宽松很多。 琼花快速去拿了洗过没穿的灰色睡衣套装,敲门。 浴室门打开,霍卓承的衬衫已经解开了,露出泛着水光的胸肌腹肌,身材很好看。 不过胸肌肉眼看起来没有君朗逸的大。 脑海里飞快闪过这个思绪,她把衣服递进去,然后关上门。 床在楼上,浴室在楼下,她这会儿站在一楼能听清楚里面的水声,磨砂玻璃还能隐隐透出颜色。 琼花上去坐在地毯上,等着下面的人洗完澡。 第21章 嫂子你好香9 “接下来该怎么办?” 琼花在脑海里跟珍珠对话,她对于应付陌生男性并不熟练。一想到洗完澡的霍卓承这会儿随时可能出现,她就有点儿想躲。 她知道霍卓承爱女主,爱的抛弃自尊一切,他不会对她有任何想法。 她没有那种奇怪旖旎的幻想。她就是单纯觉得尴尬跟不适。 “我看了下时间线,因为这次规则原因我不能说的太细,你放心,霍卓承现在已经认识到自己完全拒绝不了女主了,按照剧情推进的情况,这会儿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不会跟你说什么话的。” 珍珠语气镇定,心里其实已经乱成一团了,因为剧情线产生了偏离。 总共四个男主,有三个男主多少都出现了偏移情况。 这是它第一次全程陪着琼花,它想做到完美,这样就不会像上个世界一样,不被需要了。 不能告诉琼花! 它还是很棒的。 小石头在空中飞着,“放心,一切尽在掌握。” 嘴上这么说的它疯狂翻着记录,同时开始做模拟测试。 按理来说这种女主是恶女的小世界,女主对男主的吸引力都是远超普通小世界的,她就算杀人,他们也只会帮她分尸埋尸处理后续。 怎么突然就偏了?还一偏就三个! 上个世界就有男配跟男主偏离剧情,不过因为偏离最大的是男配,男主还是跟女主网恋,关系很好,所以造成的影响并不大。 但这次是直接三个男主偏离…… 珍珠目光放在那个没有动静的常玉言线上,希望这个能保持正常,这样剧情就可以勉强继续往下走,后面它给琼花把积分贴上,她什么都不会知道,只会觉得它很靠谱,然后就会变得离不开它……嘿。 琼花不知道珍珠在想什么奇怪的东西,她听到下面的开门声,犹豫了一下,起身脚步轻巧的下楼。 在来到一楼的时候她已经调整好了表情,“吃点儿东西吗?” 霍卓承身上穿着灰色的睡衣套装。 睡衣确实宽大,穿在他身上也很宽松,就是裤子略有点儿短,裤腿在脚踝骨上面半指长的距离。 他手里拿着米白色的毛巾擦头发,听到声音之后点点头,把毛巾卷起来,露出有些湿的头发,发丝往下垂,让他看上少了一些锋利的攻击性。 他黑色的眼睛看着琼花,“…我会不会打扰到你?” 会啊。 但你是给我开五十万工资的老板,还是主角之一。 “不会。” 霍卓承看了她一眼,走去坐在餐桌旁边儿。 现在是初夏,即使外面下着雨,屋子里的温度也不冷,刚刚合适的温度,饭菜放了这么一会儿,吃起来温度刚刚好。 两人对坐着,在琼花觉得气氛有些尴尬的情况下吃完了饭。 琼花起身收拾碗筷,去拿碟子的时候手被另一只大手不小心碰了碰,她抬头,看到霍卓承垂眸也在收碗筷,“饭是你做的,碗筷我来洗。” 他接过琼花手里的碗碟,拿着走去洗碗的地方,略有些笨拙的分辨着抹布跟洗洁精,然后动手洗。 琼花眉头皱了皱,觉得不太好,正想走过去,珍珠就在旁边儿说:“让他喜呗,你后面还要假装喜欢他喜欢的不得了,然后被他各种虐,最后黑化,现在洗个碗算什么?” 它心疼极了,“洗碗伤手,如果我有实体,我就给你洗了,都轮不到他!” 琼花:“……” 她表情微妙。 虽然接触了网络大爆发的两个时代,但绝大多数时候都是利用网络在学习的她并不知道自己这种微妙的感受是怎么回事。 要是她看过一些感情论坛,就会知道,现在珍珠这个行为,就叫做拉踩,以及绿茶。 要是我xxx,都xxxx。 他都不知道心疼xx,我都不舍得xxx…… 琼花没深耕过感情论坛,因此对这个并不知道,她只是短暂的觉得有些微妙。 于是她去倒了杯蜂蜜水给霍老板,“您今晚要睡这儿吗?” 她看了眼玻璃窗外越下越大,几乎连成水线的雨,玻璃被冲刷的像镜子一样干净,能够看到外面已经灰下来的天空以及外面亮起灯光的街道。 微皱着眉认真搓洗碗里一块儿米粒残留的霍卓承听到这话,手里的碗一滑,在水槽里翻滚两圈,发出闷闷的声音。 他僵了两秒,没有回头,“…雨太大了,不过如果你觉得不方便的话,我会想办法离开的……” “没事。” 琼花能理解,“那你是睡床还是睡沙发?” 单人沙发是双层的,拉开可以当个单人床,软软的睡起来挺舒服。 霍卓承:“沙发吧。” 他总不能脸都不要的说自己要睡床。 琼花开始跑上跑下,拿了一个柔软轻薄的空调被下来,又拿了个枕头——她床上枕头有六个。 有的用来抱有的用来枕,分一个出来也没事。 等都安排好了,外面的天色已经从灰色迅速过渡成黑色了。 霍卓承的碗也洗完了。 他用纸巾擦着手走出来,看到琼花蹲在地上把床单在沙发上铺好,被子跟枕头也调整好。 琼花:“充电器在这里,霍老板,我先上去休息了。” 霍卓承把手里的纸扔进垃圾桶里,“我们聊聊。” 琼花迟疑了一下,拉了一个圆凳过来。 霍卓承坐在拉开的沙发上,她坐在圆凳上,两人面对面坐着。 “今天给你打电话的那个人,是方轻研。” 霍卓承说。 啊? 还真是女主? 她见过女主啊,她说话挺正常的,怎么电话里声音就不对劲儿了? 有点儿奇怪。 琼花点点头。 霍卓承看她双膝并拢,柔软的奶白色睡裤垂落盖住她的脚,姿势又乖又软。 他道:“对方轻研,你有什么要问的吗?” 琼花认真思考了一下,“方小姐是霍老板你喜欢的人,那我作为假女朋友,要不要告诉方小姐这件事儿,防止你们之间出现误会?” 她征求意见的看着霍卓承。 霍卓承看着她,她那双黑灰色,有些朦胧冰冷的眼睛在此时此刻看上去那么的真诚,里面没有一点儿受伤之类的情绪。 她是真的在把这个身份当做工作。 这不就是他当初想要的那种专业,冷静理智的合作对象吗? 为什么这会儿看她这么冷静,他心里有些哽的慌。 “…不用。” 霍卓承听到自己冷淡平静的声音,“你继续跟之前一样,最好表现的亲密一些,你的存在是催化剂。” 琼花不觉得羞辱,一个月五十万哎,他也不辱骂她也不动手动脚,他只是不善言辞,钱就是他表达温柔的方式! “好的!” 琼花笑了,高兴的眼睛都微微弯起。 霍卓承被她的笑闪的呼吸都停了几秒。 她真的很美。 美到让人觉得用漂亮来形容她都有些贬低轻浮。 那是一种温柔毫无攻击性的美,带着神性一样悲悯的,清冷美好又温柔。 哪怕只是穿着普通的白色睡衣,乌发披散,露出没有任何装饰的白净的脸,依旧美的惊人。 手指颤了颤,想要伸出去触碰她,但被理智压抑着,在黑暗中蜷缩起来。 霍卓承:“就这样了,晚安。” “晚安。” 琼花礼貌的回应后起身上去睡觉。 她在床上躺着,珍珠落在她枕头旁边儿跟她说一些自己以前做任务遇到的事儿。 沙发上。 客厅里的灯已经关了,并不宽敞的复式公寓,他躺在沙发上,只要一偏头就能看到不远处的玻璃,玻璃外是密密麻麻的雨声。 他的车就停在楼下,他随时都可以离开。 但他没有。 他非常不绅士的,在黑暗中任由自己那些并不好的想法肆意蔓延。 他能闻到枕头跟被子上的淡淡香气,是一种很特殊的冷香,馥郁好闻,让人恨不得把脸埋进去狠狠吸一口。 在一开始的各种想法淡去之后,就是疲倦跟平静。 以前跟方轻研不欢而散之后,他总是彻夜彻夜睡不着,只有借着酒精才能把心里的郁气抒发出去。 来到这里,一开始真的只是赌气,他甚至都没有打算踏进过这里,仿佛踏入这里就是一种对方轻研的背叛,他那时候站在门外麻木的按门铃的时候甚至都在想,方轻研以后要是知道了这件事,会不会不要他。 卑微到他自己都觉得可笑的地步。 一开始她各种问他话,他胆怯的没有开口,也没有进去,仿佛这样就能改变什么。 他知道自己那种想法很贱很恶心。 他的情绪疯狂拉扯让他离开,他的理智让他不要走。 直到——她手心贴着他,温热柔软,用一种几乎可以说是小心翼翼的方式把他带进屋子里。 那一瞬间嘈杂的一切都消失了,他前所未有的平静。 她好像有屏蔽器一样,能让他远离那些折磨他的情绪,清醒,平静下来。 现在,躺在这里,他感受到了久违的安宁。 他把枕头抱在怀里,鼻尖抵在枕头一角,闻着上面萦绕的香味儿,陷入沉睡。 琼花一觉睡到第二天早上六点多就醒了。 她拿出书看了一会儿,探头探脑的看了下下面,霍卓承还躺在沙发上没动,应该是没睡醒。 她就没下去,一直等到八点多,楼下的霍卓承才有了动静。 琼花立刻下楼洗漱,煮了几个鸡蛋之后又热了几个自己包好冻在冰箱里的肉包子。 她吃着包子,拿了个鸡蛋就往外走,要赶九点的专业课。 “老板,早饭在桌子上,你肚子饿的话可以吃,不想吃的话就放着,没事儿的。” 她穿好白色鞋子,背着书包,看了眼刚从浴室里走出来,垂下来的发丝有些湿的霍卓承,他气色很好,看得出昨天睡得不错,整个人气场都温和了,“你走的时候记得锁门。” 她把钥匙留了一把放在桌子上,“等下次见面的时候还给我就可以了。” 说完打开门就走了。 霍卓承盯着桌子上的钥匙看了一会儿,走过去握在手里。 刚才的场景,有点像急着上班的老婆安排老公接下来需要做的事儿。 他把鸡蛋磕了下,慢慢剥皮,外面的阳光从窗户落进来,落到桌子上,还有他身上。 他真的很久没有睡过这么久,这么香的觉了。 醒来的一瞬间他感觉自己手指都舒服的在发软。 可是他身下的不过是个再普通不过的沙发床。 吃两口鸡蛋,吃一口包子,碟子里剩下的两个鸡蛋跟三个包子被他解决干净还觉得有些饿。 手机响了,是秘书发过来提醒他会议的电话。 该工作了。 等助理送来衣服之后,他换下睡衣,犹豫了一下,把睡衣留下没带走。 也许,他以后还会出现意外情况来留宿。 这么想着,他拿着钥匙离开了。 再次见面很快,因为第二天就是他们这些朋友给方轻研办的欢迎派对。 霍卓承本来已经不打算带琼花去了——这次会来的人绝大部分都跟方轻研关系不错,他不想让琼花骤然间面对这么多的恶意。 君朗逸,方轻研的问话都被他以她那天可能有事给挡回去了。 但……琼花发消息问他了。 字里行间都是想要去派对。 霍卓承没有办法。 * “嗯,这样写绝对没问题!” 珍珠指挥琼花打出一些撒娇的话,“要不是翁清过来问,我们都不知道霍卓承压根不打算带你。欢迎会很明显是一个剧情点,参加了之后积分肯定会增加的!” 琼花忍着羞耻把短信发送过去,等了好几分钟,才看到了霍老板的一字回答。 [好] 琼花松了口气。 “今天穿那个绿裙子吧,那个裙子长长的,可以遮住脚,你就能穿个更舒服的低跟鞋了!” 珍珠很开心的开始计划,昨天跟今天琼花穿的衣服都是它搭配的,它感觉自己好像在玩儿奇迹花花,特别喜欢这种把她打扮的超级好看的过程。 “还有那套配黑色礼服的绿色蝴蝶宝石项链,那个项链跟绿色吊带裙特别搭!然后再戴墨绿色丝绒手套……” 它说的那些,琼花要是没有,它就用积分在商城里买。 反正只要不是道具,服装之类的超级便宜,都是按照零点几算的。 琼花有些无奈,“…今晚的主人公是方小姐。” 珍珠:“我不管,你每天都是我的主人公,我的主角!” “而且这样也更符合剧情嘛,反正不管你怎么穿,在女主那些朋友眼里都会很糟糕啊,既然这样,不如穿的漂漂亮亮!” 前天晚上刚回来还小心翼翼的珍珠,在跟琼花待了两天,发现琼花会接受它的所有建议,乖乖的听话之后,它就变得自在了很多,说话都有底气了。 琼花无奈:“…好吧。” 时间过得很快,下课之后琼花回了住所,把珍珠给她安排的那些都穿上。 鞋子倒没穿平底的,穿的是珍珠在商城里买的细高跟,穿上完全不疼如履平地。 珍珠:“这鞋子有暴击属性,谁要是对你动手动脚或者说你,你踹一脚过去他们就会疼的要死!” 它飞来飞去,指挥着琼花把头发梳的柔顺,“就这样披着就好了,好好看!” “谢谢,你也很好看。” 琼花指尖碰了碰半空的石头,下一秒,石头就从半透明的粉色瞬间变成通红,然后消失了。 这是害羞了。 琼花无奈的笑笑,提着珍珠给她买的包包,踩着完全不累脚的细高跟慢慢走出去,绿宝石耳坠微微晃动,在灯光下波光粼粼。 裙摆有些长,她一只手提起一点儿才能正常行走。 坐着电梯一路往下,中间有人上电梯,她能感觉到有人在不停的偷看她,男女都有。 这种感觉并不好。 她垂眸看着地面,在电梯门打开之后第一时间往外走。 谁知道一出公寓楼就看到了霍卓承。 他以前不是不会把车开进来,只会在外面路边等吗? 她脚步一顿,发丝随着她的停顿往前晃了晃。 站在车旁边儿正在看手机的霍卓承像是感觉到了什么,抬头看过来。 琼花抬脚继续走过去。 走到他面前,霍卓承不知道在想什么,还在看着她发呆。 琼花眨了下眼睛,“老板?” “嗯……” 他抬手打开副驾驶的车门,等琼花坐进去之后绕到另一边儿坐上驾驶座。 车辆往前行驶,他看着前方的路况,“今天…咳,今天很好看。” 已经被珍珠夸麻木的琼花条件反射,“谢谢,你也很漂亮。” 琼花:“……” 霍卓承:“…哈?” 他眉眼带着笑意跟疑惑的转头看了眼她。 琼花:“抱歉,我是说,霍先生你今天也非常帅,很好看。” “是吗。” 霍卓承打着方向盘,耳朵有些发烫,“吃了吗?” 琼花点点头,随后意识到他在开车看路,看不到她点头,就道:“吃了,你呢?” “也吃了一点儿,今天你跟在我旁边儿别离开。” 霍卓承说到这里,语气严肃了一些,“如果想做什么,就跟我说,我陪着你。” “呵呵,说这么好听,回头估计女主一招手他就屁颠颠儿过去了。” 琼花刚点头应了一声,不和谐的声音就响起了。 一抬头,果然,珍珠已经恢复正常了。 * 翁清坐在竹制椅子上,目光看着顶楼入口的位置,他告诉了廖琼花霍卓承压根不打算带她露面的事儿。 他不确定她会不会跟他闹,会不会跟过来。 也许会来吧。 她跟他专业不一样,除了一个美食品鉴的选修,两人完全没有任何交集。 图书馆之后他就没见过她了。 当然,他可以去找她,这肯定能够见到她。 但翁清很轴。 他就是想等遇见,想等缘分,想证明自己不是一头热。 这次能遇到,就是缘分。 他这么想。 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他都没有察觉有人过来。 “我以为上次不欢而散之后你就不会过来了。” 方轻研拉开竹椅坐在他旁边儿,目光也放在入口处。 “打个赌吗,你猜霍卓承会不会把人带过来。” 翁清皱了皱眉,“我不是为你来的,你不要自作多情。” 方轻研笑着捂住胸口,“这话真的伤心了啊弟弟。” 她还想说什么,目光却忽然一凝,表情肉眼可见的冷下来,“来了。” 翁清一呆,克制着等了几秒,才不经意一般朝入口看过去。 第22章 嫂子你好香10 视线放到门口,聚焦的一瞬间自然而然的落到那一抹新绿色上。 雾一样的薄纱从她的肩膀环绕着,有灰绿色的柔软流速从薄纱上坠下,绿色的吊带裙是斜着剪裁开叉的,开叉只开到膝盖上面一点儿,甚至还没有jk裙短,但走动之间露出来的那一点儿若隐若现的皮肤就是让人觉得很……吸引人。 很性感。 可裙摆又是剪裁利落很长的那种,如果不用手提起一点儿,甚至会垂到脚面盖住鞋尖,长长的裙子不走动的时候看起来娴雅保守又含蓄。 走动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会忍不住汇聚过去。 这会儿她站在那里,浅浅的微笑着站在霍卓承旁边儿,迎接着在场所有人并不含什么善意的打量。 黑色的,因为经常扎起来或者盘起来导致不是那么的直的长发软软垂落,长度几乎到达大腿的位置。 发丝弯起并不夸张,非常自然又好看的弧度。墨发如云,一张好看到让人想不出具体描述词汇的脸旁,挽到耳后的发丝,露出的小巧可爱的耳朵,垂在脸旁的新绿色宝石耳坠,三颗大小不同切割复杂的宝石在灯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光亮。 刺的翁清心口一窒。 他下意识的看向其他男女,看着他们脸上或惊艳或觊觎的目光,几乎快要控制不住自己脸上冷淡的表情。 他挪开目光,看向旁边儿的方轻研。 方轻研已经没了一开始的随意,她脸色格外的严肃难看,目光死死盯着琼花。 是的,廖琼花,而不是霍卓承。 对她来说霍卓承没了还有其他男人可以顶上,她始终都会是那个被围绕的中心。 但现在,有了一个比她要耀眼的存在。 真是……耀眼到想让人毁掉。 她自言自语一样,“霍卓承脑子是有病吗?遇到这种人不是应该关起来吗?他带出来到处溜达给人看?我出国这段时间你们是不是没看好他让他吃什么东西把脑子吃坏了?” 听的一清二楚的翁清:“……” “艹。” 方轻研吐出一口气,用极快的时间调整好情绪之后就道:“君朗逸他们见过她吗?” 翁清知道她说的是谁,“见过。” 方轻研脸色又沉了下来,她看着逐渐朝那边儿两个人聚拢的人群,“你陪我过去?” 翁清:“你找君朗逸吧,在他那里你还是个温柔善良好妹妹,他会很乐意帮你的。” 这些人里,也就只有他,因为跟她认识的时候只是个私生子,所以被她倾泻了绝大部分恶意,也因此,他比其他只隐约觉得方轻研脾气大的人决然不同。 翁清手指摩挲着酒杯,“你也知道霍卓承搞这么多就只是为了锁牢你而已,你认了,他就安心跟你过日子了。” “那多没意思。” 方轻研眯了眯眼睛,随手端起桌上的酒杯,抬脚步伐款款的朝入口处走过去。 翁清眉头一皱,看过去。 他知道,现在的廖琼花,绝对会吸引她动手的。 可是她会做什么,分别好几年的翁清也不知道。 他起身,跟在方轻研身后过去。 · “是我女朋友,琼花。” 霍卓承跟几个人介绍着琼花,琼花跟这些打扮随意中带着精致,身上带着香味儿的男男女女不熟,没有共同话题,她自觉的在旁边儿充当背景板,点到她的时候她才会嘴角弧度加深,笑一下。 不过很显然,比起跟霍卓承这个熟人说话,他们对她更好奇。 “琼花……很好听的名字,弄玉轻盈,飞琼淡泞……” 手里端着酒杯,穿着酒红色衬衫,衣领敞开的男人念着,随手折了枝这两天才移植过来的月季递给琼花,眉眼含笑,“很适合你的名字……” 旁边儿拿着手机的女性脸色微微一变,霍卓承脸色则是直接冷下来了。 扬州慢这首诗不往人身上想还好,但如果往人身上喻…… 琼花迷茫的看了眼脸色冷下来的霍卓承,不知道自己这时候是不是应该礼貌性笑一下。 珍珠在旁边儿乱飞,“啊啊啊!好恶心!!他恶心死了!!!” 琼花茫然的在心里问:“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他在骂我?” 她小时候读的是沁园春,原子弹之类的好诗,学的是熊语,后来略长大一点,学校不办了,学生都在闹事,乱糟糟的,她受到的古文教育并不多。 后来去了其他世界,也主要是刷科技点。 红衬衫说的那两句后面的她不知道,她连他说那两句是出自哪儿都不知道。 珍珠一僵,它怎么可能给她解释那种粘稠恶心的欲望组成的脏东西。 “…没有,这个是夸好…总而言之,不是骂人的,那什么,好话是好话,但说话的人不是好东西,你不要跟他说话哇!” 琼花纠结了一下,“好吧。” 既然老板跟珍珠看上去都比较讨厌对方,那她就没必要表现友好了,于是她脸上原本一直维持着的浅笑也消失了,冷着脸,眼神平静的看着眼前的人。 既不愤怒也不嫌恶,就是平静。 那种平静配上她冷漠的神情,就像一尊完美的,居高临下的神像。 男人想到这点儿,浑身跟过了电一样,连指尖都酥酥麻麻的,他看着她,脸上是呼之欲出的痴迷。 “张凡歌。” 霍卓承笑了一下,笑意不达眼底,“你今天的表现很好,我会跟张老板好好聊聊的。” 张老板是他爹。 张凡歌脸色一变,想认怂,但这会儿刚让他这个情场浪子一见钟情的女人就在旁边儿看着,他有些拉不下脸,“…聊就聊呗。” 他就是调戏、不对!他就是夸她,夸她而已! 而且霍卓承不是喜欢方姐吗,这么管这个普通人女友干什么! “卓承哥,嫂子,你们来了。” 方轻研走过来的速度不快不慢,姿态优雅,脊背挺直,仿佛一只白天鹅。 她脸上带着笑,目光掠过霍卓承放在琼花身上,“嫂子今天很漂亮,对了,你们刚才在聊什么?” 霍卓承垂眸,“没什么。” 张凡歌眼睛一亮,似笑非笑道:“方姐,我刚才就夸琼花一句,霍哥就要找我爸告家长了,你替我跟霍哥求求情呗?” 这声方姐叫的方轻研眼神都暗下来了。 什么品种的贱人也配叫她姐?她看起来很老? 在她的地盘搞事儿还要她擦屁股,她看上去像佣人? 而且眼珠子只往廖琼花身上放,看都看不见她一样…呵,男人。 方轻研好奇道:“你说了什么?” 张凡歌目光闪了闪,“就一,一句夸奖的话……” “姓张的念的是扬州慢,琼花。” 一直站在旁边儿的女生翻了个白眼,却没多吐槽,毕竟张家比她家要厉害很多。 “扬州慢,琼花……” 方轻研想了一会儿,“想起来了。” 与此同时,她一个耳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扇到了张凡歌脸上。 方轻研眉头紧皱,“你太恶心了!” 终于找到借口抽这贱人了! 张凡歌被打的踉跄两步,脸上肉眼可见的肿胀起来,他不可置信,又觉得在琼花惊讶的目光下狼狈的自己太丢人了,愤怒不解道:“方姐?!你疯了?!” “谁让你竟然说那种话猥亵意淫我嫂子呢,我这人最见不得这种事儿了。我看疯的是你才对!等着吧,不仅我打你,卓承哥还会找你爸谈谈的!” 方轻研轻描淡写就把中心点转移到了自己身上,她道:“是吧,卓承哥?” 不管怎么样,霍卓承都已经打定主意让张老板把人送走了,但这会儿方轻研这么一说,总让人感觉,如果他真这么做了,都是听方轻研的安排做的,是为了给方轻研出气。 这并没有什么,以前他做过不少类似的事儿,都是为了她。 可这次…… 他余光看到垂眸看着地面,嘴唇紧抿的琼花。 这次,他不想别人这么认为。 “我女朋友被欺负,我肯定会处理的。” 他伸手揽住琼花的手臂,把她轻轻带到自己旁边儿,低声问:“是不是感觉不舒服,要不然我们走?” 被忽略的方轻研脸上表情没有一点儿变化,她担心的凑近琼花,“嫂子,张凡歌那小子竟然当着你的面说那些意淫恶心的话,你没事儿吧?我以后都不会邀请他了,你别生我的气好不好?” 她看不到的地方,一个石头在空中飞来飞去。 “啊啊啊啊!!气死了气死了她故意的她绝对是故意的!!她现在还提着不放!她就是故意恶心人!!” 珍珠气的不行,刚才看她打人有多爽,这会儿看她这样就多生气。 “可是她确实打了对我抱有恶意的人。” 琼花声音平静的安抚珍珠,她抬眼,纤长的眼睫下是湖水一样的眼睛,介于黑色跟灰色之间的颜色,有种雾蒙蒙的感觉,也有种无机质的冰冷平静。 看清之后,方轻研哑然,这双眼里没有她所期待的,因为在大庭广众一下被意淫,开黄腔,还被广而告之之后的泪水跟羞耻。 甚至连最基本的怒气都没有。 这个女人是没有心吗? 这个年纪,受到正常教育的,性格内向的女性,被这么一连串打击下来,就算心性坚强,流点儿泪是很正常的吧? 啧,不管用。 琼花认真的道谢,“谢谢你帮我。” 她那么真诚,真诚到方轻研甚至觉得她什么都懂,她就是装不懂装老实然后故意恶心自己。 方轻研笑着:“不用谢,走吧,我带你去那边儿。” 霍卓承眉头一直皱着没松开,他侧身挡了挡,再次询问琼花,“要不然我们回去?” 琼花看了他一眼,摇摇头,“没事。” 比这糟糕十倍,百倍的情况她都遇到过,这又算什么? 她未来还要去更多的世界,面对更多的,更糟糕的情况,如果只是被人捧着一段时间,就接受不了被羞辱被轻看,那她不如找个地方躲起来,谁都不接触。 她记得,她来时的荆棘路。 第23章 嫂子你好香11 方轻研表现的挑不出一点儿毛病。 她温和,风趣,没有因为琼花的身份是霍卓承的女朋友,就表现出其他人期待看到的微妙恶意,就仿佛,她真的一点儿都不在乎霍卓承一样。 霍卓承表现的也很怪。 这个圈子,或者说一直仰视想挤进他们这个圈子里的人,都知道在方轻研出国之前,霍卓承对她的偏爱跟纵容有多明显。 方轻研出国之后霍卓承多次追出国,最后据说被明确拒绝之后灰溜溜的回国,再也没追出去过。 本来以为他们今天能看一场大戏,说不定陪着喝两杯,能收获一点儿以前得不到的人物的友谊。 显然,他们想多了。 当事人,包括那个家境普通但长相完全足以吊打拥有各种世纪名花,以及各国名花头衔的不同国家明星的女人也有些过分冷静镇定。 按照正常流程来说,这种级别长相跟气质的美人,最终的目的地都只会是大佬的床上,或者收藏。 霍卓承这种保护的,坦然的态度,就跟一个大款拿着一大堆金子在本就混乱无人管辖的区域乱逛一样。 明晃晃的勾引别人去抢。 这三个人站一块儿,大家看着看着眼神就不由自主的落到了家世最普通的那个女生身上。 他们倒也不是一定要做什么恶劣又涩情的事情,因为这些注视的人里还有许多是女性。 他们看着她,完全是因为养眼。 太养眼了。 多看两眼都是一种绝无仅有的视觉享受。 有人忍不住拿出手机,非常没有逼格的小心拍照录像。 他们不打算发出去,就只是想留着自己欣赏。 那些窥探的眼神,琼花并没有关注。 从前脸上满是刀疤,总是被审视的她拥有一项技能,只要刻意不去想,就可以把自己圈住,屏蔽对那些视线的感知。 “嫂子今天真漂亮。” 方轻研感叹道:“我都不敢跟你坐一块儿了,感觉我都要跟卓承哥一样被比成绿叶了,是吧卓承?” 她目光轻飘飘落到坐下之后就不说话的霍卓承身上,“你可真是舍得,嫂子这么漂亮你都愿意带出来给我们看。” 霍卓承:“她喜欢就好。” 他又不是变态,遇到美好的存在就想据为己有关起来。 翁清坐在琼花对面,他看了眼时间,“君朗逸他们呢?” 方轻研:“刚才朗逸给我发消息说是要给我一个惊喜…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到。玉言弟弟今天被临时提出去训练了,估计来不了了,已经提前跟我说过了。” 翁清看了眼发呆的琼花:“哦。” 琼花听着这些跟她不相关的话,脑子里正在跟珍珠说话。 珍珠总是比她更为敏锐,能够察觉到一星半点儿的恶意,比如那些拍她的人的眼神,小动作,说的话,还有女主方轻研话里话外她这个客人压了派对主角一头之类的话…… 琼花并不在意这些。 倒也不是大度,而是…… “我本来就是一个配角,很快就要黑化。”琼花提醒珍珠:“他们对我不友善很正常,这样我后面才有理由黑化不是吗?” 激动飞舞的珍珠骤然一僵。 浑身散发出失落的气息,“是哦……可是,可是…对不起,如果我当初工作的时候再努力一点儿,把等级升成女主系统就好了,这样最起码你可以受到别人的欢迎跟善待。” 琼花无奈:“…我很喜欢这种游离状态,没有太多感情跟剧情牵扯的女配。你做的已经很好了,而且就我所知,还有不少女主是虐文里的,我可不想被那个…嗯…对,刨心挖肾。” 她一哄,珍珠就开心起来了,“真的吗?那我还是有些用处的!” “好了,乖一点,安静一点儿好吗?我都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了。” 琼花说着,珍珠就乖乖回到了她身体里,“我会乖乖的,不打扰你的!” 琼花安抚好珍珠,一抬眸发现其他三个人都在看自己,“…怎么了?” 方轻研手托着下颌,脸颊被挤压出一点儿肉,“嫂子,刚才我们在说实习的事,我想去卓承哥的公司当实习秘书,但他说要问问你才行,你觉得可以吗?” 这还用问? 当然可以啊! 不过她作为一个逐渐从善良黑化成恶毒的女配,这时候肯定不能就这么答应。 要是有更详细的剧情就好了,那她就可以直接按照剧情来了,而不是还要自己摸索黑化时间点。 琼花沉浸式想了一下,她目前虽然是假女友,但已经对多金好颜的老板有了一些好感,并且因为老板的话隐隐觉得自己小时候救过老板(只敢在心里觉得),这时候有一个疑似冒充她的女性,肆无忌惮的挥霍本来属于她自己的恩情,还在他们已经确定情侣(假的)关系的情况下,试图让老板留宿……现在这个女性又说要去当她有好感的老板的秘书。 秘书,那得一直跟着吧? 要是其他女性她肯定不会想太多,可对方是老板喜欢的人…… 把心理路程顺了一遍之后,琼花有底气了很多。 她没有看霍卓承,而是看着方轻研,“你一个女孩子,做秘书不太方便吧?应该有其他岗位可以应聘的吧?” 翁清目光微变,眉头不自觉皱起来,“秘书有什么不方便的,他们两个从小一块儿长大,做贴身秘书才更方便。” 被反驳的琼花垂眸看着手,不说话了。 霍卓承看着她不太开心的样子,莫名心里竟然有一点儿甜冒出来,一点点儿,却足够让他心情愉悦。 他的手放在琼花身后的竹椅椅背上,嘴角微勾,“她不愿意。” 方轻研抿唇,委屈的眼眶发红,“…霍卓承。” 被她叫名字的霍卓承感觉心口一疼,他的手紧紧抓着椅背,茫然的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胸口。 他还是喜欢她喜欢的无可救药吗?为什么一看到她眼眶泛红,他的心就这么难受。 “…随你。”霍卓承撇过脸,不知不觉松开了抓着琼花椅背的手。 “我就知道你不会不对我好的!” 方轻研笑起来,配着泛红的眼睛,她笑的也可怜兮兮的。 两人的对话跟气氛别人仿佛插不进去。 琼花想了想,站起来,对看过来的方轻研和霍卓承轻声道:“这里的花很漂亮,我想到处看看,你们先聊。” 霍卓承下意识道:“我陪你……” 琼花弯了弯嘴角,声音温和,“不用,你们是好朋友,这么久没见肯定有很多话要说,你们先叙旧,我过去了。” 她一只手提着装手机的包,另一只手微微抓着裙摆,让自己走动间不至于踩着裙摆摔倒。 “琼花……” 珍珠的声音响起,“你是不是不高兴啊?” “我很开心。” 琼花道:“女配黑化剧情已经开始了,接下来就是女配针对女主,然后女主心灰意冷决定离开,其他人追去机场跪求别走了对吧?” 珍珠松了口气。 没有不开心就好,“对对对!” 琼花:“那我得努力记知识了,要不然等任务结束了还学的一知半解,那就不好了…珍珠,你可以帮我制定一个高效的学习方法吗?” “当然没问题!” 对于能够帮上琼花的一系列事情,珍珠都非常乐意,“制定内容是要你目前自学的那两科吗?还要其他的吗?” 小手提包挂在手腕上,戴着墨绿丝绒手套的指尖轻轻划过柔软的花瓣,“如果能够加上计算机,那就更好了。” 珍珠:“这个我擅长啊,放心,我一定给你安排提炼出最快捷精简深入的课程!” 说完它就没声儿了,应该是去忙了。 琼花看到角落那里摆着藤椅,走过去坐下。 这里是很角落的位置,看不到舞台前面,只能看到侧面,也因此这里没什么人。 琼花抬头,头顶极其高的圆形穹顶在发光,模拟出被日照后的彩色珐琅玻璃那样艳丽又梦幻的颜色。 在这个穹顶下,她觉得自身都渺小了很多。 旁边儿有人走过来,拉开藤椅坐下来,来人也学着她的样子仰头,“你在看什么?” 是翁清的声音。 脖子有些发酸,琼花不看了,她转头看向翁清。 她对他的印象就是上次在图书馆里,他面无表情说自己疯了的样子——哦对,他还给她发消息,提醒她让她跟着来了这里。 她这会儿应该是有些气恼的,明明是跟过来宣示主权,但后面却落了这么个下场,嗯……她可能会觉得翁清过来是来看笑话的。 琼花表情冷下来,“不陪着她,你过来干什么。” 翁清的表情霎时变得微妙。 琼花见此更是笃定自己选择的反应没错。 她轻呵一声,“过来看我笑话?” 翁清:“……” 他轻咳一声,不知道为什么,看她冷着一张脸,不仅没觉得可怕,反而觉得很好玩儿,很可爱。 “我觉得,我离开。给他们两个腾出相处空间最好。” 翁清一本正经,“你不也是给人家腾出相处空间了?” 琼花:“……” 虽然她心里是给小两口留空间,但表面上她是负气离开啊! 这个翁清怎么能颠倒黑白呢? 还是剧情已经进展到,这些人为了让女主关注到他们,所以开始护着她针对女主的部分了? 舞台上已经有人站上去了,价值千万的音响设备在这时候发挥出了优越的性能。 歌声轻柔却又不失节奏感,欢快又可爱,舞台上的女团也在蹦蹦跳跳。 琼花看着舞台,就跟没听到翁清的话一样,一言不发。 翁清也不在意,她看表演,他就在闪烁变幻的灯光下肆无忌惮的看着她。 也许是根本不怕被发现,他都没有挪开过目光。 舞台上的组合一共唱跳了六首歌曲之后就下台,热情的簇拥着方轻研说了一会儿话之后就离开了。 “砰砰” 话筒被碰撞发出的声音,与此同时,整个顶楼的灯光都在变暗,只有方轻研跟舞台所在的位置光亮依旧。 舞台上,君朗逸穿着骚包的酒红色衬衫,笔挺的西装裤包裹一双有力的长腿,他拿着话筒随意的站着,“今天是我的好友回国的庆祝派对,所以买了点小东西放在这里的不同地方,如果感兴趣,你们可以找找看,找到了就属于你们。” 顿了下,他补充道:“最低价的东西应该有几十万?” 几十万,对于一些很有钱的人不算什么。 但对于不是很受宠,家里平时给的钱也不多的人来说,已经很不错了。 而且那还是最低价值!如果最高,会不会是百万,甚至千万的东西? 君朗逸:“现在可以开始找了。” 他把话筒放下,走下舞台,手里拿着一个盒子朝方轻研走过去。 琼花所在的位置,刚好可以看清舞台侧面的一切,她清楚的看到君朗逸打开那个盒子,里面是一个亮晶晶的东西。 “那是君朗逸特意飞的鹰联拍的一件收藏品,是19世纪统一了整个西欧地区的斐克妥瑞亚女王在年幼登基的时候佩戴的戒指,女王非常喜欢,经常佩戴,它所代表的意义远远超过了它本身的存在,要不是帝国已经被摧毁,这东西也不会被拿出来拍卖……好像是花了几个亿来着。” 翁清慢条斯理的给琼花讲解着君朗逸为了方轻研付出了多少,做了多少事儿。 他不觉得君朗逸会对她产生什么想法,毕竟那个对于异性认知匮乏到只会用好女人跟坏女人一刀切的来分辨女性的君朗逸对方轻研很痴迷。 着名舔狗。 他当初做舔狗是迫不得已,但君朗逸就是乐在其中了。 去年还有人脱光了躺他床上,他碰都没碰,后面还很嫌弃的说自己眼睛都脏了。 这种存在,理论上来说是威胁不到他的。 但翁清还是下意识的在排除他竞争的可能性。 琼花只觉得长见识了。 一个欢迎会送几个亿…这甚至都不是生日! 有钱人真的是不把钱当钱啊。 她感慨的看着方轻研大大方方没有一点儿犹豫的收下戒指。 这种自信让她有些羡慕。 如果换成她,她绝对没有那个胆子去收下这么贵重的东西,甚至会因为在欢迎会上其他人给她花销太多而觉得尴尬不适甚至排斥。 那种笃定的,认为自己值得的自信,是需要一点点儿养成的。 她养不出来。 她是在年幼时候就被人用铁丝捆绑扭曲意图卖出一个好价钱的树,已经定型了。 两个人的思路完全不在一条线上。 翁清说完等了会儿,不见琼花说话,感觉有些奇怪。 “你也觉得君朗逸对方轻研一往情深是吧?” 翁清说。 琼花下意识想点头,“对……” 不对!她不能是这个反应! 她保持着点头的姿势,仿佛不开心一样的低头,“对,她有君朗逸了,为什么还要跟我抢?” 胜券在握的笑容僵硬,翁清眉头缓缓皱起,深色的凤眼在昏暗中注视着她,“你很喜欢霍卓承。” 琼花:“他是我男朋友。” 直接略过了喜不喜欢这个问题。 心思烦乱的翁清没注意到她的回答有微妙的不对,他抿唇,过了几秒,他轻声说:“你也看到了,只要方轻研在场,霍卓承就永远不会把你放在眼里。” 他抬手,手指勾着她耳畔的一缕发丝,把它顺到小巧的耳后。 做完这些,他去看她的表情,她惊讶的看着他,眼睛都睁圆了。 像一只受惊的猫。 翁清:“也许,我可以帮你。如果你真的那么喜欢他,非他不可的话。” 他在靠近,两个人的距离从两步远拉近到了一步,半步。 他身上有清茶的香气,很好闻的味道。 凑近了,她才发现他只是跟肌肉多的君朗逸比起来比较单薄。 不对比,单看的话,他个子高,身形修长,胸部有胸肌,喉结粗大,低头看着她的时候的那种劲儿,有点儿…有点儿……斯文败类。 尤其是,这会儿灯光是昏暗的。 “在看什么?” 翁清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抬手,琼花就惊醒一样后退一步,腿碰到用料结实,沉重的藤椅,没保持住平衡直接一屁股坐下去了。 她是真慌乱,而不是有预谋的一屁股坐正,这导致藤椅因为骤然的冲击力,往后仰倒了一下,她差点儿就狼狈的翻出去了。 关键时刻,翁清俯身两只手压在藤椅两侧,把它硬生生压回来。 他无奈的看着因为一连串的惊吓而有些呆的琼花,“你……我又不是鬼,你怕什么?” 琼花眉头缓缓皱起:“…靠的太近了。” 翁清眼神微暗,语气近乎怜悯,“可你男朋友,霍卓承跟方轻研的距离,可比我们现在要近多了。” 他占据了她的视野,让她看不到别人的情况,只能看着他,“他们甚至可能会在你看不到的地方,进行负距离的交流。” 他满意的看到了她骤缩的瞳孔和不加掩饰的神态,“我可以帮你。” “如果有需要,你可以随时找我。” 翁清直起身,“我还有工作,得去忙了,回头聊。” 他离开了。 琼花还坐在藤椅上,有些恍惚。 现在的年轻人……说话开放程度跟她父母那一辈很像啊。 第24章 嫂子你好香12 想到负距离交流,她下意识朝霍卓承他们那边儿看过去。 君朗逸正在跟方轻研说什么,应该是很有趣的话,逗得方轻研一直在笑。 霍卓承显得很沉默,微微侧着头。 不知道是不是她探究的视线太过明显,侧着头的霍卓承精准的朝这边儿看过来,“抓”住了在昏暗角落里偷看的她。 他往后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她身上,抬了抬手机,随后手指开始在手机上敲打。 下一秒,琼花小巧的手提包里装着的手机就震动了一下。 她拿出来,面部解锁之后看了下,的确是霍卓承发来的消息。 [累了?我让人送你回去?] 从之前的我送你变成了现在的让人送你,看起来男女主进展不错。 琼花心情愉悦,长腿交叠起来,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腿上打字,黑发垂落,遮挡了部分光线。 也遮挡住了其他人看过来的视线。 “那是谁?” 君朗逸顺着霍卓承的视线看过去,只看到一个侧影非常好看,气质独特的女人,但也只是瞥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他桃花眼半眯着,明显的不怀好意,“怎么,吃着碗里看着锅里?别忘了你还有个女朋友呢,这就又盯上别的女人了?” 霍卓承:“……” 他无语的看了眼君朗逸,“你真不愧是当初以吊车尾成绩考进学校里的。” 君朗逸不爽了,“我那成绩已经吊打不少人了好吧?你闲得慌提这个干鸡……做什么?” 霍卓承:“……” 他双手举起做了一个投降的手势,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打开看了一眼后按灭。 方轻研似笑非笑,“谁的消息啊,让你这么高兴。” 霍卓承并不觉得自己高兴,听到她调侃一样的语气也没在意,一边发消息一边道:“处理一点情况。” 经过上次的事情,他委实不愿意让琼花跟君朗逸在同一个地方多待片刻。 琼花也许有职业道德。 但君朗逸…… 这个逼人没有道德。 收到霍卓承的消息之后,琼花把手机装进包里放好,微提着裙摆朝出口的方向走过去。 昏暗的灯光下,又有不少人在找藏起来的好东西,因此注意到她移动的人并不多。 就算注意到,也只以为她是打算也找找东西。 顺顺利利到门口的琼花提着裙摆下楼梯。 这里的顶层没有直达电梯,需要走下旋转楼梯之后才能坐电梯下去。 哒哒的高跟鞋在她下到一半楼梯的时候多了起来。 琼花没有回头查看,为了防止自己挡路,她甚至往旁边儿让了让。 但下一秒,脑海里传来珍珠的惊呼声,“小心!!” 与此同时,脊背上传来大力的推搡。 下楼梯的时候琼花是一直有只手放在圆形的扶手上的。 骤然被推的她头脑一片空白,两只手在瞬间死死抓住扶手,但即使如此,她的脚还是崴了。 踉跄了一下,整个人狼狈的挂在扶手上,只差一点儿就直接翻着滚下去了。 头脑空白了两三秒,她抬头朝那些推搡她的人看过去。 很眼熟。 是几个女孩子。 推她的人那个女生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是那天……跟她道歉的那些女生。 “反应挺快啊。” 赵玉妍双手抱胸,她等这一刻等很久了,整场欢迎会观察下来,确定霍卓承跟君朗逸全程围着方姐转,把这女人挤得只能狼狈逃离,他们对她一点儿都不在意之后,她才带着人动手的。 “姐姐,你欺负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有这天啊?” 赵玉妍身后,一个穿着白色小礼服,妆容楚楚可怜的女生走出来,她眼里的恶意几乎要溢出来了。 “那天真的让我好丢脸好难过啊,我一直想找机会还回来呢。” 周瑶居高临下的看着琼花,嘴角扬起一抹笑,扬起手就是一巴掌打下来。 为了今天,她还去做了尖锐的指甲,特意磨的极为锋利,指甲上‘不小心’沾了一点儿酸性物质,一巴掌下去,毁个容是没问题的。 她讨厌这张脸,这么好看的脸,凭什么不长在她脸上?! “砰” 一声闷响。 手臂挡住了抓下来的手。 琼花控制不住用力抓住周瑶的手,把她狠狠一拉!然后松开手,眼睁睁看着她从旋转楼梯上滚落下去。 她木愣愣的,伸手碰了碰自己的脸。 是好的,安全的,她没有毁容。 刚才那个女生的表情,还有动作,太像了,真的太像当初那个莫名其妙跑来跟她说话,然后毫无预兆动手毁容她的疯女人了。 那个眼神,充满恶意的,嫉妒的,讥讽的,居高临下的眼神……她忘不了。 琼花应激的颤抖着,大脑里传来一阵阵的嗡鸣,整个人听不到其他声音,她的世界在此刻被按下了静音键。 她只能看着那个女生翻滚着落在地上,有鲜红的血流淌出来,有人推了她一下,有人跑下去查看情况。 也许有人叫人了吧,没过一会儿这里就聚集了很多人。 方轻研跑下去了,又跑上来,站在她面前说着什么。 琼花看到霍卓承皱着眉也在说话。 那个推她的女生很激动的在比划什么。 头痛欲裂,她什么都听不见。 忽的眼前一黑,她失去知觉,软软的朝楼梯下面栽倒。 霍卓承瞳孔一缩,下意识伸手想把人抱住,但他跟琼花中间隔了一个方轻研,除非把方轻研推开,否则他接不住脸色白的吓人的琼花。 可推开她……她会不会摔下楼梯? 霍卓承犹豫了短暂一秒,也就这短短的一瞬间,两只手从不同方向阻止了人的摔落。 一只是上边儿的,君朗逸脸色难看,身边挤满人,伸出一只深麦色的大手紧紧抓着琼花的一只手,他扫了眼周围人,“滚开!” 另一只手,来自下面。 俊朗阳光的青年一条腿曲着踩在楼梯上,另一条腿还在后面好几阶楼梯上踩着,整个人仿佛在台阶上冲刺一样。 方轻研愣了一下,“玉言?” 常玉言比之前白了不少,他额角还有汗,这会儿一只手托着琼花的腰,在众人的注视下干脆往上走了两个台阶,失去意识的人也就顺理成章的被揽到了他怀里,轻松的把人打横抱起,他看了眼抓着人另一只手不放的君朗逸:“松开,她情况不对,得去医院。” 说完对旁边儿看着他的方轻研点点头,“姐,我训练结束就赶过来了,欢迎回来。” 方轻研点点头,又仿佛迟疑一样,“她…真的昏迷了吗?刚才她没有受伤,状态看起来还可以……” 常玉言点头,“姐你忘了?我妈就是医生,她真晕了,而且晕之前状态不太对,有可能产生心脏骤停之类的,所以得赶紧送医院。” 他不耐烦的看了眼君朗逸:“赶紧松手,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占人家便宜?” 君朗逸:“…” 他脸色发青的松手,“我这是为了救人,你瞎说什么玩意儿!” 说完目光看向楼梯下面,正在被饭店里赶过来的专业医生团队治疗的周瑶,“那边儿都流血了,你怎么不看看那儿?那个更需要你常大善人温暖的怀抱吧?” 常玉言都没多看他一眼,抱着人俯身捡起落在楼梯上的包包,然后直起身把怀里的人往高里颠了一下,抱着人快步离开。 赵玉妍在旁边儿看的喉咙发痒,完全没了刚才告状时候的嚣张跟愤怒,她看向方轻研,声音里是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跟恐惧,“方姐…常玉言,跟她认识?” 方轻研无害的笑了一下,“是啊,大家都是朋友,肯定认识的嘛。” “监控调出来了,霍先生。”工作人员满头大汗的拿着笔记本电脑过来,一点儿都不敢耽搁的交给抿着唇神色复杂的霍卓承。 刚才,在琼花一言不发,在场几个女生纷纷指控琼花意图杀人的时候,他就找人去调监控了。 这家酒店有他们家三分之一的控股,调监控轻轻松松。 霍卓承拉着进度条,手臂青筋凸起。 他在想,自己是不是太过卑劣了。 刚才在救人的时候,还要衡量那么多。 甚至,需要救的那个人,还是他因为产生了好感,而想要疏远一段时间确认自己感情的存在。 他,太过糟糕了。 霍卓承意识到这件事之后,额角的青筋都凸起了,心里空茫茫的难受。 不是以往被方轻研戏弄,拒绝时撕心裂肺的疼。 而且一种空茫茫的缺失感。 他想起了那天住在她家的平静,想起了她在看到淋湿的他之后,轻柔覆盖在他身上,带着温度跟香气的毛巾。 监控有声音,原原本本的还原了一切。 赵玉妍从常玉言出现把人带走的时候就神思不属了,这会儿面对霍卓承跟君朗逸两人充满压迫性的冰冷目光,更是承受不住的往方轻研身后躲,“姐,方姐,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轻轻推了一下,她也没事儿!真正动手想毁容她的是周瑶!是周瑶!跟我无关,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方轻研差点儿维持不住脸上的表情。 虽然她很喜欢她们这种一出手就奔着毁容去的路子,但现在真相大白,她推卸责任没有任何用处! 还不知道要毁容……你要是真不知道,就该提不提。 “方姐!我都是为了你啊!霍,霍先生之前一直喜欢你,现在突然有个小三插足,我肯定要教训她的啊!姐!我错了!” 赵玉妍想到这几个人手里掌握着的权力,以及常玉言的家里……她眼泪就下来了。 要是今天这一关不过去,她绝对会被送回去的! 她好不容易才凭借美貌跟古琴特长被送到赵家最发达的二叔家里,她不要,她不想被送回去! 赵玉妍被吓哭了,完全没了之前的体面,“姐姐,方姐,你帮帮我,你帮帮我吧…我都是为了你啊!要不是之前…我绝对不会针对她的!” 方轻研:“……” 妈的,不怕神对手,就怕猪队友。 这时候她帮也不是,不帮也不是,左右为难。 不帮,别人看在眼里,以后还会因为她的暗示就去做一些事吗? 帮了,这明显有问题的人她还偏帮,风评绝对会糟糕。 方轻研咬着唇,为难的看向霍卓承跟君朗逸。 之前最会逗她,愿意千金买笑的君朗逸眼瞎了一样看不懂她的表情,皱着眉说:“从背后推人,这楼梯不短,已经跟故意杀人没区别了,求谁也没用。” 方轻研看向霍卓承,霍卓承刚放下手机,他道:“省点儿力气,你们家里人就快到了。” 他目光落在还坐着的周瑶身上。 周瑶看上去还在昏迷一样,脸上有血迹,耳朵附近,侧脸上磕破的地方已经包扎好了,被他盯着的时候,她很明显的抖了一下。 霍卓承:“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他对方轻研点点头,“我去医院看看我女朋友。” 君朗逸犹豫两秒,决定跟上,路过方轻研的时候他说:“我去看看嫂子,刚才她突然晕倒还挺吓人的…聚会你要是没兴趣了,就让人散了吧。” 他迈开长腿跟上霍卓承,“等等,先给姓常的打个电话,你知道在哪个医院吗?” 两人坐上电梯离开,方轻研能清晰的感觉到其他人看她的视线在变化。 从佩服,变成了怀疑,审视,挑猪肉一样掂量着她有没有被他们结交的价值。 她面不改色,没感觉到被打量一样,“非常抱歉,让你们今天玩儿的不开心,暂时就这样吧,大家散了,下次有机会再聚。” 她浅淡的笑了一下,“散了吧。” 不管怎么样,到底是认识的人,虽然是塑料友情,但还是有些友情的。 况且在情况不明之前,还没人那么蠢的跳出来看她笑话,大家都很体贴的散了。 很快这里就只剩下从崩溃哭泣到失魂落魄到麻木的呆滞的赵玉妍。 方轻研扫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周瑶身上,声音轻柔,“你早就已经醒了吧,别装了,既然醒了,那就讨论讨论接下来该怎么办,毕竟,装死解决不了问题。” 周瑶一抖,她抬头看向站在楼梯上的方轻研。 方轻研一步步走下来,俯身看着她,“真可怜,本来是想让别人毁容的,结果现在脸上留疤的变成你了。” 周瑶委屈的眼睛瞬间就红了,“…方姐,你想让我做什么?” 跟有些小聪明的人说话就是轻松。 方轻研眉头微皱,声音很轻很低,“你都被故意推下楼梯,摔得头破血流毁容了,她还什么事儿都没有,回过头却要收拾你,这未免有些太不讲理了是吧,你们这顶多算是扯平了啊。” 周瑶听出她的言外之意扯了扯嘴角,“我家里人,不会管的。” “没关系,这个世界上总是有善良的人的,何不把这事儿说出来,让大家评评理呢?” 这次,方轻研的声音更轻柔了,哪怕有录音器,也录不到。 “你是说……” 周瑶目光闪烁,“网暴?” “他们不会不管的,只要撤个热度就可以……” 方轻研:“他们的对手,应该很乐意帮助你。毕竟,即将对你们出手的,就是他们,不是吗?” 赵玉妍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了,认真听完,她有些恍惚,“可是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那三个人是喜欢她的对吧,为什么要做对他们不利的事情啊? 方轻研眨了眨眼睛,“没有好处,我只是看你们太可怜,所以想帮帮你们而已。” 赵玉妍:“……” 周瑶:“……” 不管怎么样,她提供的这个思路,确实是一条路,也是唯一一条。 她们必须证明自己还有价值有影响,否则,她们会被收拾死的。 像她们这种家里,收拾人的办法太多太多了。 哪怕只一个切断经济来源且追回之前在她们身上的花销,都能够让她们苦不堪言,负债累累。 她们绝对不要过那种生活。 · 琼花迷迷糊糊,听到了说话声,距离拉远,很快就离开,然后是关门声。 有人坐在她床边儿,很安静,那人在看她。 这种自己陷入泥沼一样的黑洞挣脱不开,身边还有不知道是什么的存在安静注视她的样子……很惊悚。 她一动不动躺着,听到了沙沙的声音。 对了,珍珠呢? 按理来说,珍珠这会儿不是应该叽叽喳喳的说话吗? 宿主醒了,珍珠这边儿得到响应,立刻就跑出来装进琼花怀里,声音带着哭腔。 “你终于醒了!你昨天吓死我了!怎么叫你都没反应!!” 琼花还是不能动,身体无力,明明自己的情况很糟糕,但却下意识的,第一时间安抚着趴在她胸口的系统。 “我没事儿,当时就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听不见了,这才没有回应你,对不起…现在已经是第二天了?” “是啊是啊。”珍珠在琼花胸口贴着,“她们太狠毒了!她们想弄死你!等回头我们就去收拾,弄死她们!” 琼花:“…啊,那我现在是在哪里,监狱?” 她记得昏迷前看到的最后一幕,是倒在地上的女生流出血了,这种情况,她很大可能会被抓起来的。 【专心看书的宝贝别看作话,因为我在非常没有礼貌的反击,你们乖乖看书就好啦,紧急维护一下我的形象jpg.——嗯,重新又在本书开头避雷了一遍,作者话没字数了,我在这里再说一下,防止有的小可爱出现误会。 女主以后会睡男人,会睡很多男人。这些男人有的是处,有的不是,当然,会尽量给安排干净男人的,有不干净的会专门提前说。毕竟熟男熟女也有熟男熟女的一点儿魅力,就是要多多品尝嘛。介意这点的宝贝可以跟我下本再见,我不快穿的女主文,男方肯定都处的。 然后我想想,爽度问题。这本书一开始其实就是我自割腿肉的xp,我就喜欢这种看着窝窝囊囊,女主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其他人已经为她要死要活的调调,所以干脆利落的打脸跟爽度肯定不多,觉得看憋屈女主不舒服的宝贝可以去看看作者的另一本bg快穿,那个里有几个爽度可以的世界。总有一款适合你~ 然后还有什么雷…我想想,女主盛世美颜?全文她最美?万人迷万男迷光环最大?有雄竞有雌竞?雌竞包括了争女主,也包括本来性格阴暗的女性嫉妒女主等 ——别跟我说女孩子不会雌竞等行为,我身为女的我摸着良心说不出这话,网上给人当小三的男女也不少,卫生巾事件都有女性背刺,再加上那个不看避雷就骂琼花,还特别自豪的什么bg也是个女性……不管男性还是女性,其中都有物种多样性。 而且有竞争才是正常,人天性更喜欢优秀的存在。我要写个很多女的看了退避三舍,非常干净利落的远离的男人。先不说这人守不守男德吧,我第一反应就是这玩意儿会不会私底下打人打女人,否则怎么这么不招待见呢。 男女在我这里是平等的,我写的时候不会偏颇,女的有恶人男的也绝对会有恶人,主打一个端水。所以看到一个男恶人,很快就会迎来女恶人,看到女恶人同理。 宝贝你们看女主过去都被设定成那样了,就知道作者对配角不会刻意美化了,毕竟要美化要乌托邦的话,直接从主角开始不是更好?女主的那些缺点在这些章节里真的是一览无遗啊(抱头鼠窜jpg.) 目前我能想到的避雷就这些了,看了这些避雷还决定继续看下去的宝,你们跟我的xp相同,相信我,我自割的腿肉绝对够香!毕竟是给自己做饭嘛,嘿嘿嘿嘿 宝贝们的评论我都看到啦,超级暖心喜欢,爱你们啵啵~ 还有感谢继续追我文的好几个眼熟的宝贝,比心,爱你们呦~辛苦你们追过啦~】 第25章 嫂子你好香13 “这里是医院,你昏迷了,有好心人把你送过来。” 珍珠没说好心人是谁,它紧张的问:“现在感觉怎么样?能睁开眼睛吗?” “感觉很累…我要再睡一会儿了,抱歉……” 琼花声音越来越微弱,最后彻底陷入沉睡。 珍珠在半空飞了两圈,凑到正在输液的药物旁边儿看了看,里面果然有镇定用的药物,这会导致嗜睡。 既然琼花睡着了,那就让她好好休息。 珍珠巡逻一样在单人病房飞了一圈,确定一切正常之后才飞到床上,落在枕头旁边儿。 床边坐着一个男人。 他长得无疑是帅的,大双眼皮,一双虎目不笑的时候冷漠又有威慑力,笑的时候充满暖融融的阳光。 高挺的鼻梁,略带少年气,有一点儿婴儿肥的脸颊,嘴唇殷红,欲望深重。 这会儿他抿着唇在削苹果,嘴角有抿出来一个小窝。 珍珠虽然不喜欢常玉言也脱离固定的剧情线跟感情线,但他关键时刻救了琼花(君朗逸只拉住一只手,在它看来根本不算救),所以珍珠也就没那么讨厌他了。 室内很安静。 常玉言削一会儿皮看一眼床上躺着的人,削一会儿皮看一眼床上躺着的人,看着看着,白净的脸就有点儿泛红。 医生说她应该今天下午就会醒,他要一直守着等她醒来,毕竟霍卓承昨天带着君朗逸匆匆来看了一眼就拉着君朗逸离开了,作为朋友,好兄弟,他肯定得好好照顾她才行。 而且昨天晚上确实挺凶险的,送到医院一检查才发现昏迷中的她已经出现了呼吸困难的状况,要是晚来十几分钟,人估计很难一点儿事没有的救回来。 周家那私生女也是毒,看上去柔柔弱弱,一动手就下死手,吓得人都直接昏死了。 要不是他因为觉得有意思没有走开,估计她直接就当头碰台阶上了——君朗逸的那只手同样没被他放在眼里。 常玉言心里嘀嘀咕咕,手上削皮的动作却很仔细,旁边儿的果篮里放着几个削的坑坑洼洼的水果。 阳光落进来,落到病床上。 常玉言过了两分钟削完了,提着沉重的椅子打算换个位置,把自己当遮阳板给病床上的人遮住太阳。 刚站起来,病床上睡的脸上血色充足的人眼睫就颤了颤,睁开了。 被玻璃窗框切割出明显线条的阳光落在她的眼睛里,让她的眼睛变得剔透。 她的眼睛跟其他人乍一看是纯黑色,但在阳光底下是深棕色的眼睛不一样。 本来就是介于黑色跟灰色之间的墨色在被阳光稀释了色泽深度之后,她的瞳仁变成了冰灰色。 一只眼睛被阳光笼罩,另一只眼睛待在阴影里,异色瞳的猫一样。 眼睛的主人不适的眯了眯,歪头躲避了一下阳光的直晒。 下一秒,一只大手挡在半空,把她的眼睛笼罩在阴影范围内,让她可以顺利睁开眼。 “你醒了?” 常玉言一边问一边快速按了床头柜上的按钮。 短短五分钟之内,私立医院里穿着白大褂的好几个医生带着护士迅速赶到——常玉言作为特权阶级,在私立医院享有这点儿权利很正常。 而且,这家医院是翁家的,翁清昨晚就打电话给院长特意叮嘱过。 就算没有常玉言在,其他人也不会疏忽马虎一点儿。 “现在感觉情况如何?” “头晕不晕?小腿跟脚疼不疼?有没有恶心想吐?” “能看得清这是几吗?” “按这里有没有痛感?你摸摸这边儿有没有淤肿的感觉?” “状态还不错,你手心朝上我看看……” 在中西医仔细的轮流问询之后,琼花用有些发软的手端着床头柜上的水杯喝了口温热的水。 咕咚咕咚喝完了,她才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放松了一点儿的她朝常玉言看过去,“常先生,是你救的我?” “啊?”看着水杯发呆的常玉言猛的回神,抬手抓了抓蓬松的头发,“是,还在这儿守了你一晚上外加今天一天。” 外面天光还很亮。 琼花:“谢谢你。” “住院费跟医药费,多少钱?” 她现在有五十万,都是大气霍老板发的,付的起医药费。 以前不喜欢医院,是因为太穷了,哪怕不舒服也不敢去医院,现在有钱了,哪怕坐在病床上,内心也不慌。 “咱俩谁跟谁啊,说这个伤感情,回头你请我吃顿饭就行了。” 常玉言往后一靠,咧嘴笑的虎牙都露出一个小尖尖,“嫂子到时候应该不会舍不得吧?” 琼花摇摇头,“不会。” 空气陷入短暂的寂静,常玉言:“还喝水吗?” 不等病床上的人反应,他抓起杯子就去倒水。 饮水机里水流往玻璃杯里流淌的声音,他背对着病病床,带茧子的大拇指蹭了一下杯子外沿的地方,指腹湿润。 他没什么照顾病人的经验,这杯子放在床头柜上,是他喝了两口水顺手放的。 结果被嫂子拿去喝了……他们这算不算是间接…那啥啊? 常玉言接好水端回去,“嫂子,你想知道那几个欺负你的人现在是什么情况吗?” 琼花偏了偏头,目光落到他身上,常玉言自然而然的打开话题开始讲起来。 “周家已经把人以故意伤害的罪名送进去了,后面还需要走程序,不出意外的她得在里面待两三年才能出来,速度快的惊人。至于赵家那个,她跟赵家小儿子关系倒是不错,最近那小子也不准备考研了,到处跑着求人放过那女的,从凌晨打电话到今天跑到霍哥公司……” 常玉言说到这里卡了一下,观察她的表情,“额,你别难过,霍哥跟君朗逸昨天晚上来看过你,那时候你没醒,他们就先走了。现在你醒了,他肯定会过来看你的。” 琼花回过神,“我的住院费,是他掏的?” 她这是不是能算作工伤? “我送你过来的时候直接让刷我的卡了,小事儿而已。” 常玉言随口说了,继续刚才的话题,“周家的已经被临时监禁了,姓赵的还在外面,半夜还往网上发视频试图引导舆论,嗤。” 他嗤笑一声摇摇头,“她以前炫富还真吸了不少粉丝,要是真让这事儿发酵了,到时候虽然不算麻烦,但说不准还得把你扯出来自证…君朗逸这次还算靠谱,昨天事发之后就让人直接封了周家那个,赵家那个,还有参与的那几个小女生的账号。” “账号发布不了消息,小号没人关注,买热度也没人搭理,其他人也不会那么没脑子的去得罪他跟霍哥,这事儿也就按下去了,接下来就看赵家怎么做……” 他不知道,自己说话的声音,在琼花的耳朵里,跟另一道有些稚嫩的声音重叠在一块儿了。 珍珠:“他没说全!还有方轻研!方轻研撺掇的她们曝光你!你不知道,她们抹黑你的视频真的是嘴一张就跟公共卫生间里吃完出来没擦嘴一样!” 琼花努力憋住,差点被逗笑。 常玉言跟珍珠的话重叠在一块儿,闹哄哄的,却意外的不觉得烦人。 她偶尔认真听珍珠说话,偶尔捕捉一下常玉言的话音。 往后靠在床头上,有些发麻的腿微微屈起,随着时间的过渡,阳光落进来的更多了。 她整个人被晒得暖洋洋的发热,屋子里开着制冷的空调,两两相加刚好觉得不冷不热很舒服。 珍珠:“琼花,距离半夜,机场,下跪还有一年多,你不要着急,得把时间线拉长一些,先跟这些人把关系拉进一点儿,做朋友也好,塑料友情也可以,这中间我们要达成一个梗概里的点,那就是你跟方轻研被放在天秤两端的时候,不管是自愿还是被迫的,其他人都得选择你。” 珍珠以前做过很多任务,带过不止一任宿主,虽然对以前的宿主从来没有这么时刻出现贴心陪伴,但作为一个执行过许多任务世界的系统,它对这里头的分寸可以说是手拿把掐。 哪怕不能透露详细剧情,它也可以指挥着琼花走重要节点,顺便儿把其他琐碎剧情点也给走了。 “当然,因为你不是女主角,所以那些朋友肯定最后都会跟方轻研好的,她们会说自己只是被骗了才跟你做朋友之类的——所以不要把她们当朋友,那样她们背刺你的时候,你也就不会那么难过了。” 琼花在脑海里轻轻嗯了一声做回应。 她看向常玉言,常玉言本来就在对她说话,视线自然汇聚在她身上,她一看过来,两个人就对视了。 琼花下意识对他露出一个无害的,带着一点微不可察的讨好的笑容——她害怕被拒绝。 但任务是要做的。 她道:“你…我们能,交个朋友吗?” “哈?” 常玉言还以为她要说什么,羞的她眼尾都在泛红。 他自己仿佛猜到了她要说什么,否则她眼尾怎么会发红昳丽,视线为何会在一开始的直视后变得躲闪不敢看他。 那种猜想让他心跳的节奏快的吓人,甚至他都有点儿坐立不安。 结果她说出了,仿佛小学生——不,现在的小学生交友都不这么说话了。 这是幼儿园的小朋友才会发出的好朋友邀请吧? 常玉言啼笑皆非,把刚才的紧张抛诸脑后,他一本正经的伸出手,“好吧,那我们以后就是朋友了,你好,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常玉言,今年20岁,就读航工大,目前已经大四,马上就要毕业喽。” 20岁就大四了?他肯定很聪明跳级了吧? 琼花伸出手,被他一把抓住,幼稚的上下晃悠,正经的表情憋不住,他眼睛都笑弯了,露出的虎牙很尖,清爽开朗又阳光,“我们好幼稚哦。” 被他手上的茧子磨的手有些不舒服的琼花也笑了。 常玉言跟个发光体一样,凑近他的人就感觉暖洋洋的。 琼花歪了歪头,发丝从肩膀滑落,她眼睛微弯,“是哦,好幼稚。” 病房门传来一声响,两人下意识朝门口看过去,门是关上的。 过了两秒,门又打开了。 走进来的是提着保温桶的翁清。 他表情紧绷发臭,浑身上下都在说着自己很不高兴。 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他眼睛一瞥,“还不松开?” 琼花反应过来,把手往回缩。 常玉言反应比较慢,被她往回缩的动作拽的手靠近了她几分之后才反应过来,松开手。 琼花的手背皮肤很嫩,被握住这么一会儿,上面已经有了红痕。 翁清从口袋里拿出一包湿巾扔到她腿上。 琼花微微皱眉,看着他,不明白他什么意思。 “不擦干净,是想让你男朋友看到?” 翁清阴阳怪气。 琼花眉头皱的更紧了,“只是握手而已,卓承不会在意的。” 翁清脸色发青,嘴角抽动了一下,低头拧开保温桶,里面是有淡淡灵芝香气的汤。 常玉言这会儿反应过来了,“翁清你对嫂子什么态度?你礼貌呢?” “不及你,手都拉上了,下一步是不是要……” 翁清牙关紧咬,没说话,冷着脸说:“家里保姆炖的猪脑汤,给你补补脑子,免得莫名其妙又晕倒在别人怀里。” 珍珠上下乱飞,恨不得对着他发青的脸左右开弓来个组合拳击,“啊啊啊气死了!这个人说什么东西!昨天还说有需要可以找他,今天就变脸,他精神分裂吧!!!” 琼花脸上没什么表情,任谁还坐在病床上就被这么一通阴阳怪气,都会没有好心情的。 她没有眼眶发红掉眼泪已经很好了。 “抱歉,谢谢好意,不过我没什么胃口。” 琼花语气平和,“你带回去吃吧。” 翁清舀汤的手一顿,看向琼花。 她不像刚才一样皱眉了,她甚至都不看他了,就跟他是个陌生人,是个空气一样。 抓着汤勺的手收紧,这是他熬了二十多锅里,配比最完美,味道跟火候都最好的一锅汤。 里面其实也不是猪脑,而是补身体的药材跟鱼。 他僵硬的站着,过了两秒,合上盖子提着就走。 常玉言跟在他屁股后面,他一出门就把门关上,还从里面反锁了。 听到反锁声的翁清:“……” 他眼眶都红了,抱着保温桶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因为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所以打开隔壁病房,坐在椅子上自己一口一口吃自己熬的东西。 病房跟病房之间隔音很好,他听不到一点儿隔壁传来的声音。 这鱼汤越吃越委屈,他不明白自己忙活了这么一通到底是为什么。 委屈到极点,差点儿眼泪都掉下来了。 明明是他先认识的她。 她怎么能这么区别对待? * 琼花送走翁清之后躺下睡了一会儿,睡醒后跟常玉言吃了医护人员送来的饭,被常玉言带着打了一会儿游戏之后,常玉言因为要去处理一些事情就告辞了。 独自一个人的琼花并没有觉得无聊,她沉浸在了珍珠给她安排的学习计划之中。 之前她都是没有规划的,想到什么可能会有用就去学什么,因此知识了解的也不系统,东一榔头西一锤子的。 有了珍珠帮忙,一切就一目了然了。 她学到觉得脑袋发晕不舒服了,就停下休息,眯一会儿,或者听听音乐,然后继续。 等到晚上的时候,君朗逸来了。 他抱着一大束香水百合放在床尾那边儿的桌子上,拉了个椅子坐在床边,两条被西装裤包裹的壮硕双腿交叠,衬衫依旧是松开几颗扣子,饱满的胸肌若隐若现,桃花眼盯着琼花,“感觉怎么样?打算医院几日游?” 琼花:“…还可以,等好了就出院。” 她保持着基本的礼貌。 君朗逸却觉得不满,他“啧”一声,往后一靠,“别这么冷淡啊,怎么说我也是在楼梯上救了你的,语气软一点儿好吧?” 他救过她? 不适只有常玉言吗? 琼花不是演员,她没有低头遮掩,因此脸上肉眼可见的疑惑瞬间让君朗逸明白了。 他浓眉一挑,笑了,“不是,常玉言没提我?要不是我拉着你,说不准他都接不住你。” 在旁边儿心虚憋气的珍珠忍不住出声,“没有!就算他不拉你,常玉言也能接住你的。” 琼花:“…” 所以他真的帮了她。 她不是不识好歹的人,认真看着君朗逸道:“谢谢。” 君朗逸直勾勾盯着她,身体从往后靠在椅背上变的往前,前倾,拉近距离,“只是道谢啊?那天急着拉你,我手臂肌肉都拉伤了,后面还要处理周家跟赵家的……嗯,有没有其他奖励?” 琼花沉默,她在心里问珍珠,“他喜欢什么?” 珍珠:“啊…喜欢女主?” 它觉得君朗逸的话有点怪,但又分析不出来哪里怪。 毕竟他的性格设定就是这种混不吝的,得寸进尺的事在他的人生里屡见不鲜,也只有面对心上人方轻研的时候他会装成一个正经人。 琼花不是方轻研,被这么得寸进尺的逼迫按照设定来说是没问题的。 可是,可是总觉得有些不对…… 君朗逸周身的气息,好像有些太过……骚动了? 第26章 嫂子你好香14 喜欢女主? 她总不能把女主送给他吧。 对面的君朗逸盯着她不放。 琼花想了想,一脸认真诚恳,“以后有机会,我一定会给你跟方小姐制造机会的,你放心。” 君朗逸:“……” 交叠的长腿放下了,往外冒邪气的眼神也端正了,手放在膝盖上,多情的桃花眼也不乱飞了,他眼神发直,“…嗯,还算你有觉悟。” 看他这样子,琼花就知道自己这个示好是示到点子上了,她笑了笑。 她一笑,君朗逸就跟屁股上坐火箭一样猛的站起来,脚发麻一样在地毯上跺了跺。 嘴里的话也赶的急,“那什么,总而言之,人我们都处理好了,你不用担心,他们不敢打扰你。然后还有就是,经过这么一闹你应该也发现老霍有多麻烦了对吧?要不要继续交往,你自己心里琢磨一下,我就不多说了。” 他说完就往外走,大长腿一迈,看的琼花只觉得莫名其妙,病房里又没什么怪兽,他跑那么快干什么? 不过走了也好,正好她可以继续学习。 打开手机看了一会儿,没到十分钟,病房门就又被敲响了。 这会儿已经接近半夜了,她以为是护士有什么事,就提高音量,“请进。” 门外的人推门进来。 来人身高腿长,一身定制西装穿的矜贵又得体,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柔化了整个人的气质,往后梳的头发也许是因为时间太久了,有些凌乱,几缕头发垂落在镜片旁,给他疲惫的面容增添了一点儿斯文。 他打开门之后没有立刻进来,而是靠在门框上。 手臂的肌肉因为门框的挤压而把衬衫绷紧,他臂弯里是上楼时候脱下的西装外套。 就这么静静站在门口,直到琼花迟疑又疑惑的叫了一声老板,门口的霍卓承才走过去,坐在床边君朗逸拖过来的椅子上。 好像自从女主回国之后,见到的男主很多时候都是狼狈又颓废的。 琼花若有所思的看着坐在椅子上低着头的霍卓承。 不止霍卓承,翁清也是,很有毛病。啊,还有君朗逸,不过这个人问题不是很严重的样子。 床头灯并不算亮,奶黄色的灯光,柔和的笼罩住散发着难过气息的霍卓承。 为情所困的样子,好糟糕啊。 她以后可千万不能喜欢什么人。 本来生活就很辛苦了,要是还因为一个喜欢的情绪把自己搞成这样,那就太糟糕太糟糕了。 “啊,他这是又从女主那儿受挫,然后来把你当充电宝了?” 珍珠落在被子上,被淡淡的香气围绕,舒服的声音都没什么怒气,只有抱怨。 “虽然作为喜欢男主的女配,在这种时候试图安慰男主然后趁虚而入之类的桥段很多,但每次都作为负能量树洞,也很累的啊。是吧琼花?” 琼花没说话。 她惊住了。 因为她都差点儿忘了,自己这个人设是需要喜欢男主之一霍卓承的来着! 之前光顾着一个月五十万,都把这个前情提要给忽略了! 这……应该没什么影响的吧? 她看着霍卓承,也不知道现在补上来不来得及…… “琼花?”没得到宿主的回复,珍珠奇怪的挪了挪身体。 之前不管它说什么,珍珠都会给它一点儿回应的。 “嗯。”琼花心虚道:“你说的有道理。” “很抱歉,让你遇到了这种事情。” 霍卓承突然开口,他低下的头抬起来,随手摘下眼镜,露出深邃的眉眼,他是四个男主里,最有混血相的那个。失去了一向镇定的情绪伪装,此时的他看起来竟然有些阴郁。 他道:“如果你想,可以随时终止合约,之前的费用我不会追回,同时会补给你两百万,作为这段时间的心理补偿。” 两百万…… 琼花努力让自己冷静。 珍珠说距离任务完成,机场下跪的节点还有一年多,这一年里她老老实实扮演霍卓承的女朋友,每个月五十万,一年下来可能带走不止五十万啊! 虽然这些钱都不能带走…… 冷静下来的琼花敬业的道:“我不想终止合约。” 她垂眸,努力把声音的调子变得柔软一点儿,她告诉自己她很喜欢霍卓承,“我想继续当你女朋友,哪怕…是假的。” 哪怕抬起了头,但说话的全程一直在垂眸看着地面花纹的霍卓承僵了僵,下一瞬间,他抬眸看着她,眼睛缓缓亮起来,一刹那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嘴巴弧度很小的动了动,“…你,嗯,也,也好。” 他说话都有些结巴了。 他扯了扯领带,挺直腰杆,两条长腿都有种无处安放的局促,两只手握紧又松开,手腕上的手表折射着灯光。 他的紧张跟不知所措太明显了,明显到琼花都忽视不了。 她无奈道:“谢谢你来看我,已经很晚了,你回去休息吧。” “哦。” 霍卓承乖乖站起来,往出走了几步之后站定,转身看向坐在病床上的琼花,“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心跳震耳欲聋。 窗外的月亮亮的,跟个不识情趣的大灯泡一样。 她坐在那里,其实看不太清表情。 只能听到声音。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这种话,这个时候甚至有些想毫无顾忌的跑掉,不听答案。 他们是不可能。 他所爱的另有其人。 他知道她的糟糕,知道她所有的负面,他爱她,爱到甚至不奢求她能够会给他同样平等的爱。 他爱的那么卑微也不觉得后悔,所以他不会移情别恋,所以他们没有可能。 突如其来的烦躁击穿他的理智跟思考能力。 他突然有些厌恶自己。 厌恶自己既然知道不可能,为什么还要挑明了那点儿暧昧。 他想什么东西? 渴望着用一个无辜女性的爱去弥补自己在另一个人身上受到的伤害? 他怎么能这么龌龊。 霍卓承:“算了……” “就是,这份工作薪水很多,我不想放弃的意思,老板。” 鼓动的耳朵里都是砰砰声的心跳消失了,耳朵也不热了,自我厌弃的情绪也没了。 霍卓承表情空白。 他清醒病房里此时只开着床头灯,没让病床上的人看到他此时过于愚蠢到无措的表情。 过了几秒,哪怕感情上还没反应过来,他的理智已经接管了身体。 他听到自己冷静的声音,“这样啊,那你继续努力,做好的话,工资待遇还可以往上提一提。” “谢谢老板,我会努力的。” “嗯…那我就先走了,在医院里有什么不方便的可以联系我,我给你安排,我先走了。” 病房门关上。 门内门外的跟人在发呆。 珍珠也惊呆了,“琼花,你,你刚才说的话,是情话?还是暧昧的话?你跟谁学的这个?” 虽然很符合剧情,但它莫名有些不高兴,明明这是好事儿,她能够正常扮演角色了…… “书上,不过书上写的是,可以适当增添不确定语句,给别人遐想空间的同时给自己留下退路,这叫进攻退可守。” 琼花伸手,食指戳了戳在被子上翻滚的小石头,在幼年期的她手心还算大的时候在长大之后的她手里小了很多。 她嘴巴没动,通过脑海跟珍珠交流。 “我的人设不就是喜欢他的女配吗?之前都没表现出什么喜欢,正好现在表现一下,顺便试试之前看的心理书籍实用效果怎么样。” 她说着,眨了眨眼睛,有些茫然,“应该……还凑活?” 的确让霍卓承领会到了她的暗示。 这么说起来,她学的也还行? 琼花不确定的想。 珍珠:“……” 它万万没想到是因为这个。 说起来,它都没意识到琼花没怎么对霍卓承表现出那方面的想法来着。 这么说起来,好像也没问题。 一人一系统两个木头轻松就跳过了这件事儿,开始聊其他的。 比如学习计划,比如珍珠曾经遇到的奇葩世界之类的。 * 病房外 隔音效果很好,里面听不到外面的动静,外面也听不到里面的动静。 霍卓承靠着墙发了好一会儿呆。 隔壁病房开门的声音惊动了他,他站直身体看过去,看到提着保温桶从里面出来的翁清。 霍卓承:“……?” 终于调整好情绪打算离开的翁清:“……” 霍卓承:“…你这是?” 翁清嘴角上扬了一点点儿,真的只有一点点,“有朋友住在这里,过来看一眼,你来看你女朋友?” “嗯,是。” 霍卓承看了眼他身后被关上的门,有点儿好奇。 他们这几个人里,翁清的朋友真的不多。 更别提是让他大半夜提着保温桶过来的了。 当然,这好奇并不多。 翁清:“那一块走,正好我来的时候没开车。” 霍卓承:“行。” 两人一块儿下楼。 过了几分钟,几个医护人员上楼,假模假样的去没人的病房“查房”,开药,然后给这位“病人”连夜办理了出院。 也就是加班费给的高,否则他们绝对是要去吐槽一下的。 不过这有钱人就是奇怪。 用过了病房让保洁打扫一下不就行了? 还要搞这些莫须有的,真是有钱没处花。 处理好之后要离开的时候护士忍不住看了眼一扇紧闭的房门,“那里面住的那位长得好漂亮,今天来了好几个帅哥都是来看她的。” “闭嘴。” 护士长板着脸,瞥了眼长得年轻漂亮,满脸都是好奇跟不以为然的新人,“这里不是公立医院,没那么多规矩,说错一句话被人听到举报上去都会被开……你别这种我在污蔑你一样的表情。” 护士长在私立医院工作多了,见的这类人也多,之前还有个长得帅的护工被女富豪给包了,这种事儿屡见不鲜。 她之所以出口提醒一句,不过是为了以后这人真被冲昏头脑做出错事的时候自己能够甩干净而已。 护士还真被吓住了,她的学习不错,要不然也不可能进福利待遇这么好的私人医院,她不说话,心里纠结着,最终还是决定算了。 对于能够轻松决定自己命运的人,她没有那个积蓄去赌被看中或者被厌恶后驱逐的可能。 还挺可惜的,病房里那个女生虽然长得美,但文文静静的,看上去怎么样都不会生气,一副要是从她手里抢人她都不会报复的样子……这种无攻击性的女生,别说职场了,就是现在的学校里都不多见。 琼花不知道自己被一句警告避免了出现一个塑料朋友。 她跟珍珠聊了一会儿就继续学习,学的是珍珠擅长的计算机,这个世界的课本甚至没有它自己讲的通俗易懂,于是它就这么水灵灵的充当了临时老师,一直讲到半夜才催着终于有了点儿睡意的琼花去睡觉。 一觉睡醒,按照平时的生物钟醒来,外面的天色蒙蒙亮。 六点多,她洗漱之后就坐到床上等着早饭送过来,她感觉自己没什么问题了,打算今天出院。 护士来送餐的时候,她就询问了一下,“请问我今天可以出院吗?” 这次的护士年纪比昨天的大一些,闻言看了她一眼,“这个得等医生检查之后再说,我们是没有办法给你一个明确时间的,你可以等医生过来的时候问一下。” “哦,好,谢谢。” 琼花把早餐吃完,洗漱过后又学习了一会儿,八点多的时候大夫终于过来了。 依旧是白大褂戴帽子戴口罩。 琼花配合的伸手,回答各种问题的同时问:“医生,请问我今天可以出院吗?” “你身体有点营养不良,如果不急的话最好再养两天,你放心,费用已经缴了。” 医生说完直起身往外走。 琼花犹豫两秒,“可是我想今天就出院。” 医生回头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跟在旁边儿的护士长身上,“也行,那让护士长去给你办手续,你收拾收拾就行了。” 护士长可比她懂程序该怎么走,点点头就去了。 留下的琼花松了口气,扫了一眼屋子里,把绿裙子换上,拿了手机跟手提包,穿着系统给买的暴击鞋,就跟在护士长后面,很快就出院了。 下午 翁清提着保温桶,站在病房门外深呼吸。 今天他过来的时候特提问了,到目前为止,今天还没有人过来。 他这会儿进去,病房里就是他们两人的私人空间。 他拧开门把锁,推开门,里面还没来得及收拾,床铺略有些凌乱,放在角落柜子上的裙子跟包包都不见了。 翁清有种不祥的预感,他打开卫生间,里面没人。 人呢?? 那么大一个病人去哪儿了?? 因为不喜欢被猜测被窥探内心想法,所以过来的时候压根问都没问一句的翁清看着人走楼空的病房内。 提着保温桶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他都已经做好被怼心理准备了,结果现在倒好,人没了! 第27章 嫂子你好香15 “喂,你好?” 琼花鼻梁上架着金丝边的圆形眼镜,微微偏头,耳朵贴在手机上,她在看珍珠给她规划的书的时候,一通陌生电话打进来了。 “你好,之前我们已经通知你过来上班了,但过去一星期你还没有过来,是出什么事儿了吗?” 对面的话让琼花愣了两秒,“请问你是?” “kpv游戏工作室,可以说一下你为什么在签了合同之后又消失吗?” 尽管已经在压抑了,电话那头传来的烦躁还是很清晰的被感知到了。 琼花:“抱歉,我记得我在平台上跟贵公司说过辞职了,而且我们是签的电子约,贵公司也同意了……” “是,我们是同意了,但走离职程序最起码也要两个月,在这之前,你签了合约,就必须来上班!” “……” 珍珠在旁边儿道:“挂电话!拉黑!电子契约我轻轻松松就能销毁,让他狂!” 琼花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她并不擅长拒绝别人,按照那本恋爱心理上说的,她应该是类似那种讨好型人格。 而且这件事本身问题出在她这里…… 琼花:“好的,不过我目前还在上课,一周能够工作的时间可能并不多。” 听到她答应,对面的语气就没那么逼人了,“行,本来就是实习而已,只不过我们这儿是你来一天算一天工资的,你没来的时候没工资,做好心理准备。” 琼花答应下来,对面就把电话挂断了。 珍珠有些不理解,“你要上学校的课,还要自学,再加上走剧情,现在又要工作,忙的过来吗?” 它想了想,“要不然,我给你买个分身傀儡?你可以上课走剧情,让她去替你工作?” “不用,大三马上就结束了,本来也没什么课程,学分跟毕业论文都好了,我根本没有什么需要忙的。” 琼花耐心道:“至于剧情,如果霍卓承跟女主找我,我肯定会优先他们那边的,可现在我出院三天了,周围安安静静的,除了学习,我也得出去接触接触其他人,工作就挺好的。而且这个工作室并没有强制要求打卡。” 第一个世界,她在乌院被排斥,形单影只。在星团里的时候又被圈定了范围,从头到尾都没有接触太多的人。 在这个世界,她想试着跟别人接触一下。 既是顺应剧情的交朋友,也是…想尝试一下,正常的生活状态是怎么样的。 跟别人比起来,她总觉得自己是不正常的异类,哪怕她脸上的伤跟腿脚的问题都已经好了。 这种感觉依旧改不掉。 第二天上班,她穿着黑色的宽松卫衣,长裤跟运动鞋,拿着手机戴着口罩就朝游戏工作室走过去。 廖琼花应聘的是文案,不过她刚被应聘上,签了合同,琼花就来了,也因此,记忆里没来过这里的她一边对导航一边走,来到了市中心的位置,走进一座充满科技感的大厦里。 坐着电梯直达15楼,电梯门一打开,是宽敞的客厅,没有前台,迎面就是绿植,沙发,凌乱的零食,往周围看过去,能看到玻璃墙,也有实体墙,有休息室有锻炼室还有…厨房? 这里暂时看不到人,她打开手机想要联系昨天那个人的时候,身后合拢的电梯再次打开,里面走出来一个人。 他绕过敲击手机的琼花,“你是新来的实习生?” 说着,张大嘴打了一个哈欠,伸手揉了一下眼角,揉出的眼屎随便儿扯了张纸擦了,然后往客厅的单人沙发上一倒,“你今天来就先熟悉一下,我们这边儿……” 他张嘴又打了个哈欠,下巴上是几天没清理长出来的胡茬,青青的。 “嗯…我们最近接了个项目,很忙,没功夫带你,你是应聘的文案对吧?正好有个耽搁了好长时间的广告要文案,你看看你能搞不,要是没问题,这一单做成了其中划一半给你当提成。” 琼花都不知道他说的一半有多少,不过她还是认真点头,“我学过,我可以试试。” “行,你去那边儿那个工作间,那里的电脑就待办文件里最下面那个就是你目前的工作了,给你两天时间,速度要快。” 男人说着,往沙发上一躺,把抱枕盖自己脸上,长腿还在地上支楞着呢,人就呼噜呼噜睡着了。 琼花按照他说的过去,找到那个广告要求。 是卖零食的。 要求突出产品特点,还有吸引大批稳定客户,最好是能够成交额干到百万千万……而这个特产小零食的售价,一包五毛。 想要干出千万的成交额? 琼花松开握着鼠标的手,干巴巴的道:“这个,我好像不太行……” 她做过最大的成交额就是二十五六岁的时候养羊,等羊长大之后卖了,得了八九万,那些钱都拿去给家里盖房子了。 要说几万她还有信心,但是几百万几千万她真的不行啊! 珍珠在旁边儿道:“别先否定自己呀,咱们可以试试嘛,大不了就辞职,你不试试怎么知道自己不行呢?” 琼花手指蜷缩,有些犹豫,“…那就试试?” “嗯!”珍珠给她信心,“你放心呀,我这里有很多其他世界商人的成功案例的,你可以效仿啊,还有我可以做数据推流,都行的!有我在,你肯定不会失败的!” 琼花:“…我还是先试试自己行不行吧。” 比起用别人的方案,她更想看看自己可不可以。 文案,什么样的文案能够给一个零食带来大量的流量跟客源? 琼花先去搜了一下客户资料,发现客户的品牌已经很老了,同类型的零食占据了绝大部分市场份额,根本挤不进去。 琼花花费时间去查询了市面上同类型的零食,又去看配料表,每个添加剂都仔细查了。 她也没有从添加剂入手把其他零食打成毒零食的想法,她就是想从配料表入手看这款零食有没有什么优越性跟卖点。 查询,统计资料,因为没让珍珠帮忙,她自己做起来就费时间了不少。 等在被珍珠催促了四五次,她终于结束一部分工作的时候,落地窗外面的天已经黑了,时间走到了晚上八点多。 琼花抬手敲了敲僵硬发酸的手臂肌肉,伸了个懒腰站起来,有些失落。 今天第一天上班,没有认识朋友,没有交流,只有麻木的工作。 这跟她想象中的工作生活并不一样。 第28章 嫂子你好香16 公司里的灯亮着,很安静,安静的琼花都有点儿怀疑自己是不是碰到什么存在了,否则怎么整个公司今天就只碰到那一个人? 还有之前都没有反应,昨天却突然打电话催促,以及对面莫名其妙的强硬……越想越觉得心里发凉。 虽然都说破四旧,封建迷信之类的,但乡下人对这个怎么可能不熟悉呢。 “珍珠。” 琼花提着包站起来,紧张的心跳都急促了。 “我在我在,怎么了?”珍珠飞在琼花身边。 “你跟紧我。” 琼花干咽了一下,快步朝电梯的方向走过去。 “叮——” 她刚站到电梯面前,还没有按下按键,电梯门就开了。 琼花伸出的手指抖了一下,下意识后退,警惕狐疑的看着从电梯里走出来的男人。 那是一个戴着帽子跟口罩,包裹的极其严实的男人。 看上去不太像正经人。 琼花没说话。 从电梯里走出来的男人似乎看了她一眼,开口说:“新员工?” 琼花慢吞吞的,脊背贴在玻璃门上,已经做好了跑路的准备,“你是?” “这家工作室的老板之一。” 男人说着,拿出手机就开始打电话。 琼花也拿出了手机,已经提前按好了报警按钮。 “你是不是给新来的派活儿了?加班到现在还没走。” 戴口罩的男人语气烦躁,“你脑子有病?实习期的人你给她派什么工作?出事儿你负责?” “儿子你是不是故意给你爹我找事儿?生怕我不够忙?” 琼花觉得他的声音有些耳熟,但想不起来。 她尴尬的听着他说话,不知道自己这时候该不该回避一下。 幸好,电话很快就挂断了。 “抱歉啊,今天的事儿是我认识的人的恶作剧,你的辞职申请其实之前我这边儿已经通过了,只不过你没来公司领纸质文件,我这段时间又太忙了,所以就把这事儿忘了。” 戴着口罩的男人真诚道歉后拿着钥匙打开了一扇一直关着的办公室,从里面的文件里找了找,拿出一份递给琼花,“不管怎么样,希望以后有机会能继续合作。” 他说的体面。 琼花懵了两秒,“那我明天,不用来了?” “对,因为我们公司最近负责的项目很重要,员工已经去公司新住址了,这里目前只是暂时当宿舍来用,不太方便有其他人过来。” 戴着口罩的男人说完,拿着手机操作了一下,琼花收到了一百多的转账。 “今天你在这里忙了一天,这是辛苦费。” 琼花愣了两秒,点头道:“好。” 她坐电梯下楼。 今天的工作一日游就这么结束了。 珍珠飞在她旁边儿,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心安慰,“不要难过,如果你真的很想工作,我们可以去找找其他工作的。” “我……” 走出大厦门口的琼花声音一顿,看着不远处,霍卓承穿着衬衫,冷着脸,抬手打开副驾驶的车门让坐在里面的人出来。 下车的是方轻研。 琼花距离他们有二十多米远,她好奇的看了两眼就收回视线,朝路边走去,准备打车回去。 “嫂子!” 不远处传来方轻研惊喜的声音。 珍珠飞落在琼花肩膀上,严阵以待,“来了来了。” 这才是它跟她的正经工作。 琼花眨眨眼,转身看过去,看到霍卓承跟方轻研一起走过来,她露出一个勉强的笑,等两人靠近了,她问:“你们…怎么在一起?” “我的工作临时有加班,所以就麻烦卓承哥送我过来了。” 方轻研笑眯眯的,一点儿都没看出琼花的不高兴一样,“正好,现在物归原主,你们两个可以去吃个烛光晚餐什么的,我知道一家饭店不错!” 物归原主? 琼花觉得这用词有些怪。 她看了眼老板。 霍卓承一言不发,垂眸看着脚下的地砖,神色平静。 静了两秒,琼花没接上话,方轻研也不在意,她甚至看起来更加愉悦了,“对了嫂子,你来这儿干什么?我记得你专业不是历史系?这附近的公司可都是做研发的。” “嗯,我过来拿个文件。” 琼花说着,抬手想招停一辆出租车,结果手被方轻研按下了,“大晚上坐出租很危险的啊嫂子,卓承就在这里,你坐他的车,让他给你当司机,保准他什么都不敢说!” 吹过来的夜风裹着热气。 琼花见方轻研不肯罢休,只能无声的点点头,至于到底怎么办,等人走了再说。 她提醒道:“你不是要加班?” “啊对!” 方轻研拍了拍额角,“那我先走了,对了,卓承哥你带嫂子去那个饭庄吧,以前我们不是去吃过很多次?那里的味道最好了!” 她摆摆手,脚步轻快的朝远处伫立的大厦走过去。 大厦最顶端闪烁着四个字,琼花仰着头,只勉强看清楚了娱乐两个字。 “那是君朗逸开的娱乐公司。” 霍卓承的声音响起,他目光落在她身上,“你出院有些快…身体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谢谢。” 琼花礼貌道谢。 说完,两人都陷入了沉默。 琼花是觉得莫名有些尴尬不自在,以前面对他,她满脑子都是工作,钱。 现在因为想起设定了,知道自己还时不时得找机会透露一下爱意,难免会觉得尴尬。 至于霍卓承为什么沉默,她就不清楚了。 市中心附近,有车流穿梭,被一个又一个车灯扫过,琼花后退一步,“那您忙,我先回去了。” “坐我的车吧。” 霍卓承很明显的停顿了一下,补充道:“如果你不嫌弃的话。” 琼花选择了坐他的车。 毕竟作为一个暗恋他的存在,在他说出那种嫌弃不嫌弃的话的时候,她怎么可能还会拒绝呢? 霍卓承给琼花打开后车座,琼花坐进去之后,他启动车辆,真把自己当司机用的架势。 车里也很安静。 快到公寓楼的时候,霍卓承道:“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吗?想做什么?” 琼花下意识道:“攒钱养老。” 霍卓承:“…挺好。” 过了几秒,他又说:“如果你有什么创业的想法,可以找我投资。” 完全没有这个想法的琼花点点头,她就是老实人,对于创业开店之类的话畏畏缩缩。 当初为了赚钱给家里盖房,养了几只羊,养的她战战兢兢生怕没把哪只羊伺候好,一睁眼就死掉一只。 这种风险活动对她来说太可怕了。 除非没办法,否则她是绝对不会去创业什么的。 她也不明白霍卓承怎么会开这个莫名其妙的话题。 “创业其实挺简单的。” 霍卓承打着方向盘,黑金表盘上的钻石在灯光折射下看起来低调又贵气。 “而且你创业跟别人不一样。” 霍卓承眼神看着前面,黑色中掺杂微不可察蓝调的眼睛里是化不开的墨色。 他语气带着轻松的笑意,“你有我兜底,不会失败的。” 她可以尝试很多很多次…… 直到—— 霍卓承缓缓踩下刹车,打开车门,还没来得及去开后车门,车上的人已经自己打开门下来了。 琼花对他点点头,“老板路上小心。” 霍卓承点点头,“有什么需要就找我,有人找你麻烦也来找我,毕竟你会不小心惹上麻烦都是因为我……” 公寓楼外的灯很亮,他嘴角勾了一下,是一个很普通,礼貌性的笑容,“怎么说我都要负责…再见,晚安。” “晚安。” 琼花点头,朝楼上走。 霍卓承这次跟上次一样,也是直接把车开进来了。 电梯合拢,霍卓承靠在车上抽了一根烟,看着楼上本来黑着的一扇窗户亮起之后,他坐上车,开车离开。 “琼花……” 珍珠失落的声音响起。 “嗯?” 她放下钥匙,换好鞋子走进去坐在沙发上,舒了一口气,“怎么了?” “我刚才收到系统限制提示了…我跟你交流太多,这是被禁止的……” 珍珠也是今天才知道系统还有这么一个限制,为了防止系统跟宿主矛盾或感情过深,系统有防沉迷设置。 带过好几任宿主的珍珠,从来没触发过这个防沉迷。 结果谁知道,才来这个世界多久?跟琼花说了……好吧,好像是有些多。它时时刻刻都想粘着她说话。 “接下来我必须得安静了,要不然触发强制的话,我会被禁言,万一关键时候帮不上你就糟糕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啊……” 珍珠还想絮絮叨叨说一些话,结果警告提示又跳出来了,它只能憋屈的说了一句再见之后就消失了。 琼花看了眼肩膀,上面的小石头不见了。 她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一直被珍珠叽叽喳喳声音充斥的空余时间骤然安静下来,她感觉很不适应。 并不算大的房子都空荡了。 可这是她应该去适应的。 没有什么一成不变,没有什么会一直陪着她。 琼花勾了勾嘴角,眼睛里却没有笑意。 她起身去给自己做吃的。 吃完之后就继续学习。 幸好之前琼花准备的很妥当,学习计划都是传到她电脑里的,用起来很方便。 憋着一口气一直学到半夜,她才在困倦中睡着。 接下来的几天就重复着学习,吃东西,睡觉,学习,看电影放松,继续学习,吃饭,睡觉。 她的状态从一开始的隐隐躁动,到后面的平静,用时也不过只有两天。 * “你最近出来怎么不把女朋友带上?” 酒吧三楼,君朗逸坐在沙发上,长腿一伸,一口喝光了杯子里的酒液。 旁边儿的翁清跟着朝霍卓承看过去,很快速的一眼,昏暗的灯光下没人察觉。 霍卓承笑了一下,半眯着眼睛看君朗逸,“我还以为你会问方轻研,你跟我女朋友很熟?我怎么不知道?” 君朗逸咧嘴一笑,“让你知道还得了?我跟她比你跟她熟多了。” 他意味深长的说完,随意扫了眼周围,“艹,什么玩意儿,玩人不去酒店在这儿干?” 他伤眼的挪开视线,语气不善,“翁清你选的好地方。” 翁清喝着冒热气的,跟这里格格不入的茶,“你的方妹妹选的地方,我只不过是个传达工具而已。” 震耳欲聋的音乐,还有不远处玩儿嗨的人,这一切都让霍卓承感觉不舒服。 霍卓承:“她人呢?” 君朗逸“啧”了一声,“这不得问你?你前几天不还亲亲蜜蜜送人来我公司加班?关系都这么亲了,还找不到人?” “找谁啊?” 一袭红裙,栗色渐变发卷成大波浪的方轻研在旁边儿落坐,两个人跟在她身后。 灯光闪烁间他们看清楚了那两人的脸。 是小赵跟他的表妹。 翁清不感兴趣的继续品茶,目光放空。 霍卓承眉头皱了皱,一言不发。 君朗逸脸上带着微妙的笑意,“轻研,这是?” “之前对廖小姐造成的惊吓,我们非常抱歉,我们肯定会给予补偿的,霍先生,君先生,您两位能不能高抬贵手,别把她往监狱里送?” 面容清瘦的男人尴尬的笑着,弯着腰,恳求的姿态那么卑微,周围不少人都看过来了。 霍卓承还是一言不发。 君朗逸摸了摸下巴,觉得纳闷,“奇了怪了……小赵你以前也没这么爱护兄弟姐妹吧,怎么跟被下降头了似的?” 赵玉明直起身,叹了口气,“……一个月前,家里把她户口上在我们家了,她如果真进了监狱,我会被影响的。” 他们也没想到表现得乖巧又淑女,已经有人看中了打算联姻的赵玉研会这么……呼,冷静。 赵玉明陪笑道:“我知道我没什么脸面让您几位松手,我保证,她就算不去监狱,接下来也不会有什么好日子过,我们家不会再保护她。” 他斜后方,站着眼睛红肿,满脸麻木的赵玉研。 君朗逸摊手,“这事儿我还真没怎么关注,你得问问人家霍总——哦,还有常玉言,不过那家伙因为赛车的事儿又被抓着扔进深山老林了,暂时恐怕出不来。” 赵玉明看向霍卓承。 霍卓承捏了捏鼻梁,“可以。” 赵玉明没想到这么轻松就解决了,他松了口气,微微俯身鞠躬后就带着人离开了。 霍卓承看着赵玉明的背影。 顶层的几家已经形成了,赵家挤不进来,一直在中下层打转,从前几年开始就在给自己造慈善的名头,交好人,铺路。 只要赵玉明踏足进圈子里,不说一路顺风,但在赵家拼尽全力的情况下捞个副市长之类的位置坐一坐还是能做到的。 到时候赵玉明再反过来找他麻烦,到时候就真有些麻烦了。 他拨动着打火机,眉眼冷淡。 正好,之前赵玉研推人说话的声音跟动作监控记录的清楚,留这么一个点,回头等赵玉明在这条路上有点起色了再动手,那才能保证他们家没有再算计回来的能力。 方轻研不知道霍卓承已经在想着怎么让人家一艘船翻掉了,她一只手撑着脸颊,挑眉,“卓承哥哥今天这么听话?我还以为你会生气来着。” “为你,没必要。” 霍卓承站起来,对这场小聚名义上的发起人翁清点点头,“既然没事儿了,那我就先走了。” 方轻研不可置信,她僵硬的坐在沙发上,指甲都差点儿抠进沙发扶手里,“霍卓承……你什么意思?” 什么叫,为她,没必要? 对她的问话,霍卓承没有回头,脚步稳当的朝外走去。 “等会儿有场学术会议。” 翁清放下茶杯站起来,彬彬有礼的道:“给你们两个留点儿二人时光,不用谢。” 说完就走了。 君朗逸看看方轻研,方轻研朝他看过来,声音很轻,“你也要走吗?” “当然不,不过我们也许可以换个地方?” 君朗逸笑着说:“这里乌烟瘴气的,很影响人心情的啊。” 方轻研有些失控的情绪回笼,她木着脸,过了两秒,忽然笑了,“有意思。” 她完全没在意君朗逸的提议,而是问他:“你说霍卓承这样,是不是真喜欢上廖琼花了?还有翁清,他的态度也变了。” 君朗逸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在旁边儿补充,“还有常玉言啊,这小子直接一上来就给人一个公主抱,你可别把他漏了。” 方轻研:“……” 她看着他,“你呢,你也喜欢上她了?” “那不能啊,我这人向来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洁身自好的很!” 君朗逸满口胡言,还冲方轻研抛了个媚眼,“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兄弟的女人我怎么可能伸手?” 方轻研略微放松,但还是有种说不出的心慌。 刚才霍卓承的冷淡不在乎,表现出的毫无情绪起伏。以及翁清的冷淡,都让她有一种失控感。 廖琼花。 就凭借一张脸吗? 方轻研喝了口酒,“我跟他们认识这么多年了,头一次知道,他们还能这么要脸。” 一语双关。 说的既是他们忽然想起自己有自尊这玩意儿了,又说了他们看脸的事儿。 君朗逸:“少喝点儿,这玩意儿特别容易醉。” 方轻研:“君朗逸,我们还是朋友吧?” 君朗逸:“当然。” “咳。”她难受的咳嗽一声,声音发哑,“我想请你去做一件事。” 君朗逸挑眉,“什么事?” 方轻研放低声音说了。 君朗逸瞳孔微缩,“…这不太好吧?” 他难得显得纠结,“不行,这不行……” 第29章 嫂子你好香17 期末之后是暑假,因为两年前本市出现过暑假期间学生在校内出事儿的,所以这两年一旦放假学校里是不留人的——当然,除了那些已经跟了导师开始学习的学长学姐之外,他们也并不住宿舍。 放假第一天,琼花收到了养母的消息。 养母跟养父的孩子报了她所在的大学的金融系——霍卓承就是这个系的。 高考成绩出来没问题,录取通知书也收到了,打算提前过来看看。 养父已经准备好买房的钱了,打算到时候让孩子走读,这样更舒坦一些。 至于为什么通知她,一是因为她在这个学校已经待了三年了,很多地方都更熟,二则是因为养父因为海外生意问题得离开,没空送人过来,派助理觉得太没人情味了,于是想到了孩子的母亲。 然后养母很忙,就想到了她…… 她收到信息的时候,人已经在飞机上了。 在廖琼花的记忆里,跟这个弟弟关系并不好。 他知道他们没有血缘关系,但父母离婚,她被分给养母之后他就觉得是琼花抢走了他的母亲。 也没有刻薄她,就是把琼花当空气。 嗯……不骂人,应该比她姐姐的孩子要好应对一点儿? 琼花不确定的想。 她先去学校附近最好的酒店里订了一间房,然后又买了吃的,叫车直奔机场。 在出口等啊等,等了一会儿都没见到人。 明明飞机已经到好一会儿了。 她拿出手机准备问问的时候,背后传来一道不确定的声音,“廖琼花?” 琼花回头,看到了黑色短袖的胸口。 琼花:“……” 她后退一步拉开距离,抬头看过去。 戴着鸭舌帽的青年,熟悉的单眼皮,皮肤很白,戴着黑口罩,遮得严实也能看出他很好看。 琼花:“…廖长生?” 廖长生从鼻子里嗯出一个音节,再次打量眼前的人。 三年不见,她跟以前比好像变化不大,依旧给人一种安安静静,不去关注就会被淹没在人海里的感觉。 “走了。” 廖长生示意她跟着往外走。 “哦…秘书呢?叔叔不是说有安排秘书跟你一块儿过来吗?” 琼花小跑着跟上他。 之前遇到的那些人就算腿长,走路的时候多少都会顾及她,这次碰上个只顾自己的,她一路得小跑着才能跟上。 廖长生一只耳朵上挂着黑色耳机线,另一只耳机垂在胸口,“我让他回去了。” “哦。” 两人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话,就这么一个大步走,一个小跑着出去,一路上吸引了一小部分视线。 琼花其实心里挺纳闷的,廖琼花的记忆里,高考离开的时候廖长生才初三,个子也不高,怎么才三年,就跟吃了激素一样要她抬头才能看清脸呢。 这身高起码一米九了吧? 跟着养父身高了,高的唬人。 “那辆车。” 到了外面,琼花见他停下了,就指了指停在台阶下面的那辆车。 两人坐上车。 之前琼花自己坐还觉得宽敞的suv塞进来一个大个头,看他腿都伸不开的样子,她莫名也觉得有些挤。 廖长生没说什么。 车一路开到酒店门口,下车之后琼花道:“我给你在这儿订了房,这里距离学校近,你想什么去看都行,买房的话,这边儿没有新楼盘,都是旧的,买了要装修之类的,这个你问问秘书看怎么弄,我……” “不买房,我住酒店,到时候校外联系地址填你那里没问题吧?房费多少,我转你。” 廖长生声音冷淡。 琼花愣了两秒反应过来,点点头,“500…我只给你定了两天的。” 一天二百五? 有这么不吉利的数字? 廖长生转账的手指一顿,看了眼他这位姐。 只看到她的头顶。 本来个子一米七多对他来说就不算高,这会儿低头,更是只能看到头顶了。 算了。 “转过去了。” 廖长生提着自己的背包朝酒店内走去,“再见。” “再见……” 琼花本来以为接下来她会有很多忙活,现在看来,她完全是想多了。 也是,他们本来关系就一般。 能不吵架,这么平静的接触又散开已经很好了。 琼花回了自己的出租房,刚坐下没多久就收到了两个人发过来的消息。 分别是霍卓承跟养母。 霍卓承的是说明天有个慈善晚会,需要她作为女伴出席。 养母则是简单询问了一下廖长生的情况。 [看起来很健康,个子很高,比叔叔都要高一些,很有主见,您放心,如果有什么情况,我肯定会照顾好弟弟的。] [嗯,好孩子。] [我最近要带学生,没空多关注他,你帮我盯一下他,让他别学他爸乱搞,搞出病就不好了,知道吗?] 琼花:“……” 啊,养母说话还是一如既往的,直接啊。 [好的,您放心,我会提醒他的。] 对面没回复,应该是又去忙了。 琼花拍了拍额头。 这话她怎么说啊……怎么提都尴尬啊。 要不然……她把这个对话截图发给他? 不行,万一他发给养母,她不就里外不是人了吗? 晚上八点 琼花提着作为借口的包子,来到酒店,上楼,敲门。 门没开,里面传来狐疑的女声,“谁啊?!” ? ! 不会吧不会吧…… 琼花头皮都麻了,她要不然装不知道?这样最起码她是没有失职的。 正想着呢,也许是从猫眼里看到外面是个女生,里面的人直接打开了房间门, 两个女生站在一块儿疑惑的的看着她,“你找谁啊?” 两,两个…… 琼花声音有些颤抖,“廖长生……他在吗?” “不知道你说的谁。” “我们朋友出去买东西了,很快就回来了,我劝你最好赶紧走!” “莫名其妙。” 伴随着一阵香风,门关上了。 琼花拿出手机,给廖长生发消息。 廖长生:[升房间了,在三十楼,301] 行,有钱任性。 琼花无奈的坐上电梯往上直达30楼。 30楼只有三个房间门,她找到301,按响门铃后站了差不多一分钟,里面的人才开门。 门一开就不管了,穿着短袖短裤拿着手机走到客厅一屁股坐下继续玩儿游戏。 琼花换了一次性拖鞋,走进去把提着的两个包子放在茶几上。 廖长生正好打完一局游戏,手机一扔,拎起包子左看右看没看出个花,“为了这你过来一趟?” “还有一件事。” 琼花把手机点开,点开微信跟养母的聊天记录,“这是妈叮嘱的,但我觉得我也不可能一天到晚盯着你,所以最好是你自己有防范心理……” 廖长生眉头紧皱,“什么防范心……” 手机转过来,他看到了放大的字迹。 他重复看了好几遍,脸色一瞬间就冷下来了。 伸手想抢手机,但琼花已经把手机收回去了。 琼花扯过他手里的装着包子的塑料袋——再让他这么捏下去,包子估计会被捏成泥。 空气静的吓人,琼花硬着头皮假装什么没意识到,“你知道就行了,我先走了。” “你告诉她,我不仅跟我爸一样喜欢玩儿,我玩儿的比他还花!等我得病了,我肯定去她坐诊的医院多转两圈!” 廖长生冷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这话一听就是赌气,琼花叹了口气,犹豫了一下,转身看着气的脸色发青的廖长生,以一种年长人的口吻说:“妈不是那个意思,她就是担心你,然后说话比较直…你应该也记得,她说话就是,比较,更注重意思的表达到位。” 她艰难的措辞矫饰完之后道:“况且,不乱来,也是一种对自己,以及对你未来伴侣的保护,不是吗?” 廖长生盯着她,扯了扯嘴角,他俊的过分,哪怕这会儿一脸嘲讽也像是漫画里男神一样的存在变成现实。 “哦,所以你,这位在我妈教育下长大的人,就一点儿也没违背她的教条,安安分分的听话没乱搞?” 这话有些冒昧。 琼花想了想,不管是她还是廖琼花,还真都没有乱搞的经历。 她点点头。 廖长生:“……” 真是一点儿也不让人惊讶。 他冷声道:“知道了,以后我要是跟哪个异性走近会给您打报告申请同意的,您现在可以离开了吗?” 琼花点头,换好鞋子要走的时候,她犹豫回头。 廖长生不耐烦,“还有什么事儿。” 琼花:“如果是男孩子,这个也不用太避讳,保护好自己就行。” 她说完,打开门出去,正好有电梯上来,电梯门一打开一个人走出来,她侧身闪进电梯,就看到301的门唰一下拉开了。 努力保持镇定的琼花用力按着关门按钮。 脸色通红的廖长生目光精准定位琼花,“廖琼花!你出来我们聊聊!!” 咬牙切齿,感觉不用蘸水就能把她生吞了。 琼花一本正经,“我只是综合考虑了各种因素,你思想要开放一点儿,不要生气。” 在廖长生冲过来之前,电梯门关上了。 琼花:“…呼。” 吓人。 “咳……” 身后传来一声轻咳,琼花略微一僵,回头看过去。 一个穿着黑灰条纹西装的男人站在她后面,他很高,头发三七分,皮肤白,脸颊有一颗棕色的痣,整个人看起来很温和,看起来大概三十多岁的样子,正眉眼含笑的看着她。 “抱歉……”琼花意识到,是她刚才跑进来的时候太急了,把本来要出去的人给关在里面了。 “没事儿,你是住在这里还是?” 男人看着她,他的目光是温和的,包容的,很难让人对他产生戒备心。 “我来看人……” 琼花没多说。 “这样。” 男人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话,仿佛之前只是礼貌性的交谈。 之后他也没再看她,中间还接了个电话,听说话的声音,应该是秘书在担心的询问,他则在温声说自己没事儿。 挂断电话,琼花莫名觉得愧疚,感觉自己害他多坐一会儿电梯,他还要给自己遮掩安抚。 她再次道歉:“不好意思。” “都说了没关系了,别往心上去。” 男人温和的道:“如果你实在感觉抱歉的话,那可以给我一个包子吗?刚好我还没有吃晚饭。” 并不是冒昧的要联系方式,而是很温和的在化解她的尴尬跟愧疚。 琼花迟疑了两秒,“这是我自己做的,可能不是很好吃……” “手工的?那肯定很干净卫生,谢谢。” 男人接过她递过来的包子,正好电梯也打开了,琼花走出去,外面的人也在往里面走。 那位性格气质都很温柔的人被挤在角落里,眉头略微皱着,看上去不太舒服的样子。 下一秒,他抬眼看过来,弯了弯眼睛,好像在说——没事的,不用担心。 电梯门关上了。 琼花眨了眨眼睛,朝外面走去。 手机响了两下,她打开,是廖长生发过来的。 [你等着] 琼花:“……” 果然是刚成年没多久的小孩子,放狠话都有些……孩子气。 时间转眼到了第二天晚上。 依旧是早就让人搭配好送过来的礼服。 温柔的奶紫色抹胸长裙,绸缎质地,细细的腰部有珍珠腰链,珍珠往下垂落,会随着走动轻晃。 长裙下摆是很宽松的,重重叠叠的花瓣一样的设计,走动的时候布料翻动会有种走在花海里的感觉。 她戴着深紫色的绸缎手套,手腕,脖颈上都是粉紫色的大颗珍珠。 头发则是被霍卓承秘书带过来的造型师给盘起来,露出脖颈,只有几缕黑发被卷着,垂落在她的脸旁两侧。 发型跟化妆全程双方都很安静,直到嘴上最后一点唇画完,她听到化妆师长出了一口气。 她眼睛很亮,又有些拘谨的看着琼花,“请问……我能跟你合照…不不!请问我能给你拍张照片吗?我感觉这次的化妆会是我职业生涯的里程碑之一!” “…可以,不过请不要给别人看。” 琼花并不喜欢太多的人知道自己的长相,不管是美是丑。 知道了,总会想讨论一下。 那种感觉不好。 “好的好的没问题!” 可爱的化妆师小姐把胸口拍的啪啪响,“绝对不会传播给别人看的!” 于是琼花坐在霍卓承睡过的沙发上,任由化妆师调整不同角度拍照。 明亮的灯光下。 乌发高挽的女人微微偏头,卷曲的几缕长发垂落在脸旁,她仿佛在躲避镜头,有些害羞,那种拘束的,不好意思的情态几乎在镜头里呼之欲出。 她比珍珠还要美。 实际上,琼花控制不住这种情绪,只是因为化妆师在拍照的时候一直在用特别夸张的语言夸她。 夸的琼花都有些不知所措,感慨化妆师说话好听。 拍完照片,琼花提着裙摆,跟他们一起下楼。 化妆师看一眼手机的录制的视频,再看一眼身边儿站着的客户,“要是我有姐姐你一半儿,不,三分之一好看就好了……” “为什么会这么说,你很漂亮啊。” 琼花有些奇怪的,略微俯身凑近她。 她一米七多的身高,在只有一米五八接近一米六的化妆师旁边,确实显得高大。 琼花感觉化妆师刚才的感叹,好像不是在开玩笑,而是真的有这个想法,她不太能够理解。 “你的眼睛很漂亮,像猫一样。” 琼花认真的说:“皮肤也很好,性格也很好,你自己已经很优秀了,为什么要像我?” 像她这种闷闷的,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性格,可从来不受欢迎。 她以前也不好看。 她还不聪明,学知识的速度很慢。 她没什么好像的。 琼花的眼睛,语气,都是很认真的。 化妆师没在她身上感觉到那种,明知故问,等着别人夸她的感觉。 这个超级罕见大美人,竟然还是个美而不自知的那种! 声音好温柔,凑近的时候香香的…… 化妆师的脸一下就红了。 真的是肉眼可见,一下就红了,她头脑一片空白的看着跟她距离这么近的客户,“是,是吗…哈……哈哈……” 死嘴! 快说啊! 快说一个能够惊艳古今逗笑对方,最好让对方把她牢牢记住的话! “叮——” 电梯门开了。 一楼门外百无聊赖等着的几个人抬头一看,齐刷刷愣住了。 等电梯里的几个人走出去才回过神,忍不住匆匆拍了一张背影图,小声交流,“这是明星?我们这儿小破公寓还能拍戏?” “不是明星吧,长这样怎么可能在娱乐圈里籍籍无名啊……” “有可能是被人防爆了呗,这年头这种操作多了去了,这身衣服我记下了。回头往上搜搜看有没有同款剧照,有的话就追了!” “…太好看了,以前没见过,今天肯定是第一次过来……” “你拍到脸了吗?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只拍到了背!” “我也是!啊啊啊!直接开电梯暴击,这谁能反应过来啊!” “只有我觉得有点眼熟吗?总感觉好像在学校里见过……” “学校?不可能,这长相要是学校里的,直接屠版!” “啊啊啊,我刚才手抖点的录像,录到小半张脸!好漂亮好好看啊!” “姐妹分我一份!咱们一块儿舔!” 第30章 嫂子你好香18 慈善拍卖会举办在私人别墅里。 说是别墅,看上去却更像是城堡。 白色的建筑起伏,有好几个楼环绕着中心主楼,主楼上还有楼层,空中花园,人造瀑布。 琼花看着车开上旋转坡度,停在三楼,轻松能够俯视入口处的情况。 还有车辆在排队等待进入。 “走走?” 霍卓承站在她身旁,余光中都是她。 她今晚像一颗举世罕见的紫珍珠,矜贵温润。 不止是他,还有很多人在路过的时候都忍不住看她一眼。 她的样貌跟气质都明显不是同一个圈子里的人。 看到她的人都能从她带着好奇的眼神里看出这一点。 于是不可避免的,打量,揣摩,贪婪这些他们不会对同一个圈子里的同类展现出的情绪接二连三的浮现。 被这么觊觎的琼花对此迟钝的过分,她完全没察觉到霍卓承来到她身旁前跟来到她身旁后落在她身上的视线变化。 “会迟到吗?拍卖会。” 天色有些暗下来了,别墅里的灯光打开,活水泳池涌动着,水面折射光亮。 好浪费,这么多睡。 琼花收回视线。 他们从三楼停车坪走出去,没走楼梯,而是穿过了有点儿童话风格的桥洞,穿过桥洞之后,是大片大片的绿地。 绿地上摆了各种椅子,有一些人正在交谈。 从桥洞旁边儿那面墙上,有一米多宽的人造瀑布,水一直在流。 琼花忍不住问放慢脚步跟她并排走的霍卓承,“这些水,是只有今天这样吗?” 霍卓承伸手,把她肩膀上有些滑落的白色丝巾往上拽了拽,漫不经心道:“不是,这里每天都这样,你如果喜欢的话。我们可以在这里多待一段时间。” 他问:“冷不冷?” 琼花摇摇头。 这丝巾是在车上吹空调她觉得有点冷之后,霍卓承让秘书临时在街边的店里买的,披上之后那种肩膀上空荡荡的感觉就消失了,她就到现在没拿下来。 她当然知道这丝巾跟淡紫色的礼服并不搭,不过她又不是什么焦点,就算穿的不搭,肯定也没人在意的。 “上面有更大的瀑布跟空中花园,要去看看吗?” 霍卓承对琼花绅士的伸出手。 “要。” 琼花微微后退一步,膝盖往下的裙摆花瓣一样轻轻佛动。 她道:“我能站稳,你放心。” 霍卓承扯了扯嘴角,抬起的手垂下,“走吧。” 从三楼再往上,走的是台阶。 也有电梯,不过距离这边儿有点儿远,所以他们直接走了台阶。 她提着裙摆,走的时候注意着脚下,速度比较慢。 霍卓承走在她身边,速度也慢,目光落在她身上,专注,安静。 四楼没有巨大的平台,不过这里的中间跟五楼六楼中间是挖空的,挖空成椭圆形,瀑布从六楼往下落,经过五楼四楼,最终落在三楼下面的生态园里。 这完全就是用钱堆出来的景观。 空中花园在五楼,被掏空的地方搭建了桥梁,最中间有一块儿占地面积大概一百平的花园,花园里的花茂密的都往下垂了。 长长的,似乎她在四楼稍微伸手就可以摘下一朵。 “饿不饿?” 霍卓承对这类人造景观已经看习惯了,并不觉得这有多特殊,他从头到尾目光都放在自己“女朋友”身上,这会儿低声询问的时候眉眼里都藏着温和。 “我来之前,提前吃过。” 琼花终于看了霍卓承几眼。 他现在说话的声音跟以前说话的时候不太一样,更低沉磁性,更……好听? 是不是现在天气越来越热,开空调的时候没注意导致他感冒了,所以声音才跟平时有差别? 话说,空调的构造原理她已经弄清楚了,回头自己买配件组装一个试试。 如果能做出来,她就可以试着做配件…试着自己动手嘛。 “吃过了啊。” 霍卓承:“距离拍卖会开始还有一段时间,你累不累?累的话我带你去休息一下?” 琼花收回看向瀑布的视线,“对,你都生病了,得休息一下。” 她跟霍卓承对视,“走吧。” 霍卓承:“…我生病了?” 她仰头看着他的样子有点太可爱了,他伸手想碰碰她的发丝,但还没碰到对方就躲了一下。 霍卓承手指微微蜷缩,表情依旧是带着淡淡笑意,“头发上有点水珠,应该是刚才经过瀑布的时候溅上去的。” 琼花抬手摸了摸,没摸到。 霍卓承的手又伸过来了,这次琼花没躲,她甚至微微倾身方便霍卓承帮忙佛掉水珠。 应该是很明显不体面的那种吧,要不然霍卓承怎么会主动伸手? 琼花想着,感觉身上横披着的丝巾有因为她的姿势而往前掉落的意思,她一只手按住胸口的丝巾,一只手往肩膀上按住滑落的丝巾。 两人这无声又亲昵的姿态,让周围不少人看过来。 他们关注这两人,一是因为霍卓承是霍家现如今当之无愧新生领头人。 二是因为他的女伴过于优越的美貌。 站在那里的她,就跟拥有聚光灯一样,让男男女女都下意识的看过去。 高大俊美的男人,姿态优美动人的女伴。 看上去多——眼熟啊。 被父亲要求过来的廖长生眯了眯眼睛,插在兜里的手都抽出来了。 他一步步走过去,越走越快。 女人身边儿的男伴在他靠近的时候就警惕的抬头看过来了,脸上没有一点儿刚才垂眸占人便宜时候的温柔。 廖长生在心里“啧”一声,“廖!琼!花!” 真是服了,前脚跟他说不要乱搞男女关系,要洁身自好,还信誓旦旦表示自己有多听妈的话。 真该把刚才那一幕拍下来保存好! 好耳熟的声音……见鬼了。 琼花一僵,心虚的低下头,如果不是丝巾不够蓬松,她都想把脸埋进去。 还有什么比她昨天才一本正经说了别人,结果今天就被抓住尴尬的……她也不可能跟廖长生解释清楚。 毕竟这又是剧情又是收钱的…… 要是知道廖琼花为了五十万跟人假交往,估计养父母都会来找她……毕竟不管感情上足不足够,对于金钱上,他们并不亏待她。 是她自己想要单方面的,不再麻烦他们,不再做负担…… 霍卓承轻松发现了琼花的变化,他看了眼气势汹汹的青年,个子高,身上穿的很休闲,是被富裕家庭很仔细培养出来的孩子。 霍卓承手拍了拍琼花的肩膀,“你们认识?” 这是她的前男友?还是暧昧对象? 应该是在大学之前的,在大学里的时候她没有谈过对象。 廖长生眯了眯眼睛,“认识。” 他看着装死的人,“怎么,打算临时换张脸假装一切没发生?转头!” 霍卓承眉眼沉下来,带着压迫,“小朋友,这是我女朋友,你有什么话,可以跟我说,不要恐吓她。” 谁知道,他这话说出来,对面的青年没被激怒,反而有些嫌弃的样子。 这情绪……不太像前男友跟暧昧对象。 可是这两人长得也不像有血缘关系的样子。 “…我可以解释。” 弱弱的声音响起。 廖长生不耐烦的看过去,这边儿不知道是不是靠近瀑布的原因,总有人看过来,让他有种被看猴戏的错觉。 不爽。 他看过去的时候,她正好在转身。 蔫耷耷的垂着眼睫,被卷过的发丝垂在脸颊两侧,让她看上去像一个异域风情的公主。 淡紫色显黑的长裙被她穿上,反而变得显白了。 再看清她所有样子的一瞬间,他瞳孔一缩。 过了几秒,觉得胸腔有些发疼,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屏住了呼吸。 撇过脸悄悄喘了两口,他目光再次落在琼花脸上,“你…现在化妆术进步这么牛的?” 琼花不知道他怎么把话题拐到这了,她老老实实道:“是有专门的造型师跟化妆师。” “我就说。” 廖长生摸了摸鼻尖,抬手把她身上的丝巾扯下来,见琼花睁圆眼睛看过来,他不悦的瞪了她一眼,“穿礼服就大大方方的,遮什么?” 琼花:“……” 牙齿有些发痒的磨动。 但还是算了,他是弟弟,比她小。 “……哦。” 琼花又蔫耷耷的。 看上去就跟被制裁了一样。 在旁边儿围观了这么一会儿,霍卓承已经有了点儿猜测,“你好,你是…琼花的哥哥?” 廖长生挑了挑眉,手里拿着丝巾还没说话,琼花就飞快接话,“是弟弟,今年考进我们学校了。” “原来是弟弟。” 霍卓承放松下来,他没有去问为什么廖长生明明看起来不缺钱,但她却要因为五十万而做假女友。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那我们一起?”霍卓承征询的看向琼花。 琼花看向廖长生。 廖长生有点烦躁的抬手想碰碰鼻尖,结果碰到柔软带着香气的丝巾他才反应来手里还有东西,飞快放下手,他道:“爸让我来这里之后跟见见几个叔叔……你们自己逛吧。” 他伸手轻轻提了一下长长的淡紫色裙摆,在琼花躲开前松开手,“既然穿高跟鞋,就老老实实找个地方待着,想来这里看什么时候不行,别回头走的又是水泡又是破皮的。” 他问琼花,“听到了吗?” 虽然他说话语气不是很好,但里面的关心呼之欲出。 琼花眨眨眼睛,“好哦,听到了。” 廖长生手插回兜里往一个方向走过去,他穿着卫衣跟黑色休闲长裤,跟这里其他穿着正装的人格格不入。 但他没有一点儿不自在,甚至姿态比这里大部分人都要更自在的样子。 “你弟弟很有个性。”霍卓承说着伸手贴上琼花带着长手套的小臂,“我们去休息,抱歉,只顾着让你看,忘了你穿高跟鞋很难受了。” “没事。” 确实有点儿难受,不过那点儿都被她的好奇心压下去了。 她有些拘谨,“卓承…”她声音放的很轻很轻,“老板您不用这样,这都是应该的。” 霍卓承笑了笑,没说什么。 脑海里突然响起珍珠的声音,“琼花,霍卓承对你好你就接受就好了,等到再后面一些,他还要为了你放弃方轻研好几次,你要理直气壮,甚至理所当然的要求他对你好!” “现在应该是你开始从善良没野心转变的时候,你本来对霍卓承抱着想接近又不敢的想法,但在霍卓承对你亲近之后,你有了其他想法跟野心,这时候霍卓承却为了方轻研放弃你,你就开始黑化了。” 珍珠这段时间也不是一直傻呆呆的禁言,它仔细研读剧本,分析着哪里是琼花角色转变的时机,自己琼花对其他角色应该有什么态度。 不过有点奇怪。 它现在说的这些,已经算是某种程度上透露了一部剧情。 按照正常情况它会收到警告,警告出现第三次会直接实施惩罚,它本来是想卡线提醒的,但压根没有警告跳出来。 主系统出bug了? 不会吧?主系统的查杀系统不是一直没关过吗? 珍珠有些疑惑。 不过,它两次开口说的话太多了,这让它触发了防沉迷,只能再次被迫闭嘴。 原来这都是正常的,霍老板心里还是女主方小姐。 以为自己想多了的琼花脸上有些发热。 幸好霍老板有气量,被她误解了也没说清楚给她难堪,反而笑一笑就这么过去了。 是很有风度的好老板。 琼花放松下来,走进室内之后她轻提了一下礼服坐下,脚确实舒服了很多。 沙发很柔软,她往后靠了靠,有些困倦。 今天造型做了几个小时,她很累。 “你休息一下?” 霍卓承本来想留下陪她一起休息的,但她在他在的时候总是下意识的绷着。 没办法,他只能起身道:“我去隔壁休息一下,就在左边儿的房间。” 琼花点点头,起身把人送出门之后才脱掉鞋子,脚踩在地毯上,蜷缩着坐在地毯上,上半身趴在沙发上,胳膊下垫着柔软的抱枕打盹。 这个姿势虽然不是很雅观,但却可以最大程度的保护发型,礼服不出现太多的问题,脸上的妆容也不被碰到太多。 她从打盹到后面就真的睡着了。 休息室的门被轻轻打开了也没醒。 霍卓承反手关上门,他坐在单人沙发上,正对面就是趴着,连睡觉的姿势都是小心翼翼的琼花。 他看着她,好像看到一个小时候因为不被宠爱而瑟缩的小女孩,骨子里缺乏着安全感,长大了,连疲倦的时候都会下意识考虑着,不想破坏掉别人的成果。 是个很敏感很弱小的存在。 主要被仔细的保护,才能好好的成长。 他对她的感觉越来越复杂了。 从一开始的利用,到后面的惊艳,再到今天看到他们姐弟俩一个自信大方一个自卑瑟缩的对比。 从觊觎,心动,到心疼。 他当然知道这种情绪是危险的。 可他愿意,愿意放纵这种情绪蔓延,生长。 他想看看,他对她因为惊艳而生起的心动,到最后会变成什么样,会发展到什么地步。 他看着她,忽然起身,小心的绕过地毯来到另一边儿,俯身轻轻把垂落在她鼻尖,让她皱眉的发丝勾到一边儿。 做完这些,他走出了休息室。 门刚刚关上,就看到了君朗逸。 他今天穿的很正经,银色的西装,领带打的端端正正,身上那股子骚动的劲儿都收起来了,鼻梁上还架着眼镜,一副学者一样的打扮神态。 霍卓承:“……” 君朗逸走到他面前,“霍先生,你觉得我这一身,看起来像不像个老实人?” 霍卓承:“………” 霍卓承:“你是不是得癌症了?” 君朗逸磨了磨牙,“老霍,我知道你嫉妒我长得好,但这么诅咒就没意思了啊。” “也不是诅咒,就你现在看起来,像个花的发现自己得癌之后决定痛改前非的患者。”霍卓承说完后退一步,狐疑:“你该不会真得了……” “…老子的初夜跟初吻都还给老婆留着,你再胡说我告你诽谤啊你个舔狗!” 君朗逸非常确定自己找了个错误问话对象。 霍卓承语气平静,“彼此彼此。” 君朗逸:“……你小女朋友知道你说话这么讨人嫌的吗?” 霍卓承冷冷瞥了他一眼,“别打她主意。” 君朗逸:“……哈哈,怎么可能,你真是想太多。” 霍卓承:“最好是。” 他道:“你来这里干什么?” 君朗逸:“…轻研有个想要的画,你拍还是我拍?” “就这?不能发微信?” 霍卓承道:“你拍。” 君朗逸:“哦。” 霍卓承盯着君朗逸,君朗逸睁着桃花眼,努力表达自己的无辜。 两人干瞪眼十几秒后,霍卓承:“说完了,还不走?” 君朗逸:“……我昨天忙了一天,今天没来的及好好休息,需要睡一会儿。” 他打开对面的休息室,冲眉头微皱的霍卓承道:“我睡一会儿,回聊。” 门关上。 霍卓承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到底没进去看看君朗逸是不是真睡着了。 他回了琼花隔壁的,自己的休息室里。 他怕自己待在她的休息室里,会被醒来以后的她当变态看。 休息室里 君朗逸对着立镜看了又看,自言自语,“奇怪?不奇怪吧,这不是挺老实禁欲的?” 他左右看看,还是把西装外套脱下来,只留下衬衫跟马甲。 “嗯,这样更优秀……” 琼花是被来电铃声吵醒的。 她睡迷糊了,以为是闹铃,伸手在沙发上摸到手机上划,电话被接通,没有声音之后她以为把闹铃关了,闭着眼睛继续睡。 睡了几秒,模模糊糊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 “嗯……” 她勉强睁开一点儿眼睛,把手机贴在耳朵上,声音软绵绵的,还带着没睡醒的倦意,“喂……” 对面静了几秒,琼花把手机拿开看了看,电话显示通话中,没被她不小心挂断。 “喂?”琼花吐出一口气,闭着眼睛,“有事吗?” “……我忙完了,你们在哪儿?” 琼花看了眼周围,想起自己在哪儿了,“休息室。” 廖长生:“…这地方休息室多的是,你在几楼哪个方向的休息室?” “四楼左手边儿…” 她又眯了两秒,反应过来,“你自己玩儿吧,我再睡会儿。” 她有点怀疑自己被霍老板传染感冒了,要不然怎么这么嗜睡呢。 弟弟过来传染给他就不好了。 廖长生那边儿能听到上台阶的脚步声,“你那个男朋友在你旁边儿?” 琼花:“没啊。” 她知道他在想什么,“放心,他没跟我在一个房间。” 廖长生:“最好是。” 他干脆直接挂断电话。 琼花盯着被挂断的界面两秒,继续倒头就睡。 好困…… 他应该不会来了吧? 话说,他们的姐弟关系有很好吗? 琼花快速睡过去了。 然后没睡多久,就被急促的敲门声给吵醒了。 也许是敲了一会儿门没人应,外面的人直接拧开把手开了门。 “你小子干什么呢?” 外面传来君朗逸的声音,声音冰冷,听上去很不好惹。 廖长生的声音紧接着响起,带着烦躁,“找人!” “这里没你要找的人。” “你说没有就没有?” 琼花:“……” 在两人对话间的火气急剧飙升的时候,她撑着有些发麻的腿站起来,拉开门,“君朗逸,他是来找我的。” 已经准备动手的君朗逸一僵,握紧的拳头松开,“他是你什么人?刚才敲门敲的跟高利贷追债的一样。” 廖长生没搭理他,上下打量着琼花,确定她确实没什么不对劲儿之后放松下来,又变成那幅谁都不怎么想鸟的样儿了。 “额,我睡着了,没来得及开门,他可能就有些急。” 琼花解释着。 君朗逸挑了挑眉,“这小子可不止敲你的门,这边儿过来的休息室,只要是门口显示有人入住的,他都敲了个遍。” 琼花看了眼廖长生。 廖长生耷拉着眼皮,“我给人道过歉了,看什么?” “没什么……” 琼花把门打开的更大,“进来吧,这么急找我什么事儿?” 廖长生走进去,语气不善,“要不是你声音跟被下了药马上就要被拐卖一样,你以为我想急?” “下药?” 君朗逸一脸无辜的厚着脸皮跟着挤进来了,他询问的看向琼花,“怎么回事?” “误会,都是误会,我就是睡醒之后声音有气无力而已……喝水吗?” 两个身高都很高的男性走进来,之前还觉得宽敞的休息室在这时候变得似乎有些小了。 琼花给他们两个一人塞了一瓶矿泉水。 第31章 嫂子你好香19 琼花抬手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先对不知道为什么跟进来的君朗逸道歉,“谢谢你关心我这边儿,还有就是不好意思打扰你休息了。” 这边儿是休息室,他就在她对面,肯定也是很累才过来休息的,结果就被这么打扰了。 “小事儿。” 她话里这意思是在替这年轻人道歉,君朗逸桃花眼轻轻一眨,“你们两个长得也不像啊…是远房亲戚?” 琼花看了眼皱着眉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廖长生,说:“他是我弟弟。” 君朗逸知道用什么态度了,他脸上带着笑,“弟弟在乎你安全嘛,很正常,不像老霍,你这儿门都快被敲烂了也没见他出来,啧啧……” “一回来就听到有人背后蛐蛐我。” 霍卓承手上端着吃的走进来,目光不善,扫了眼君朗逸跟廖长生之后把吃的放在桌子上,对琼花说:“我觉得你醒了可能会肚子饿,就去让人做了点吃的,你尝尝?” 人家又是特意又是用心的,琼花怎么也不好拒绝。 她道谢后拽着指尖脱下手套,笨拙的用餐叉卷起面条低头吃起来,很明显并不擅长用叉子。 君朗逸眉梢微挑,似笑非笑的看眼霍卓承,“按理说不是应该筷子勺子餐叉餐刀都备齐的?老霍你这不够专业啊,专业的事还得交给专业的人。” 霍卓承轻笑一声,“别说的你能比我多好一样。” 君朗逸往后靠在沙发上,长腿一交叠,两手在沙发靠背上舒展,把琼花坐着的地方圈进了自己臂弯范围。 他道:“对了,轻研到了,你不出去接一下?” 霍卓承要是这时候还看不出他的挑衅他就是傻子了,他看着君朗逸。 君朗逸这人是方轻研的朋友,这个朋友的定位很微妙,有点介于狗腿跟朋友之间。 以前上学的时候,他没少给她跑腿做事儿。 所以现在突然对琼花表现出想法,甚至明目张胆的跟他对上…太突兀了。 照君朗逸这么多年喜欢方轻研的样儿,他要是真喜欢廖琼花,他是不会这么明目张胆的,所以—— “是方轻研让你来追我女朋友,破坏我们关系?” 霍卓承一语道破。 “咳咳咳……” 感觉到火药味之后一直低头吃东西假装无事发生的琼花措不及防偏头咳嗽的身体都在发抖,鼻腔火辣辣的疼。 拧开的水递到嘴边,她往嘴里灌了两口缓过气,“不是,霍卓承你误会了,他就是听见我这边儿有动静所以过来看看,没有,没追我。” 说完她反应过来直接叫了老板名字,有些心虚,怕对方生气。 被连名带姓叫的霍卓承短暂的愣了一下,脸上隐约的阴郁消散,他看了眼琼花,挪开视线,又忍不住看过去,嘴里老老实实,“哦……” 君朗逸这时候站起来,在其他人看过来的时候摊开手,“这里看起来不需要我也不欢迎我,我就先走了。” 走了两步,他侧身,以一个非常漂亮好看的身姿对着琼花,胸肌跟手臂肌肉在这个角度下被衬衫包裹的很明显,他问她说:“对了,我最近换风格了,你觉得这个风格适合我吗?” 他语气太自然,自然到琼花没有发现任何不正常,“不是很适合。” 她认真建议,“你之前的样子,很适合你。” 君朗逸继续往出走,抬起手摆了摆,“知道了。” 门关上,廖长生看了眼还不走的霍卓承,“这位…霍先生,能麻烦你出去吗?我跟廖琼花有点儿事儿需要聊聊。” 霍卓承闻言并没有立刻同意,而是询问的看向琼花。 他态度太好了,好到让琼花又升起了那种怪异的感觉。 琼花点头道:“麻烦你回避一下…东西很好吃,谢谢。” “不用谢。” 霍卓承道:“我就在隔壁,有什么需要可以直接大声说,或者给我打电话。” 他说完走出去。 休息室里就只剩廖长生跟琼花两个人了。 一直在手机上哒哒敲击的廖长生把手机一扔,双手抱胸往后靠在沙发上,“君朗逸,君家老大,从十年前开始就坐稳了电影行业巨头的位子,之后全面开花,当之无愧的资本大佬,目前最新火起来的各种短视频平台也有他们的投资,据说情人一大堆的君家老大是怎么跟你扯上关系的,可以麻烦你说说清楚吗?” 廖长生:“还有霍卓承,长新石化,永静钢铁,乐福房地产等企业的顶头老板,目前正在涉及人工智能…你是他的女朋友,然后霍卓承说君朗逸要追你。” “廖琼花,廖大人,你这感情生活挺丰富啊?” 廖长生压低声音,“你知不知道他们要是想玩你,你跑都跑不了!” 廖家是有钱,可廖家的体积太小了,更别提大本营还在国外,跟在国内经营的这些家里根本比不起! 廖琼花要是出事儿了,唯一可能能搭得上手的也就只有妈,毕竟妈作为医生,接触的人很多。 “他们不会想玩儿我的……” 琼花倒不知道这两个人还有这么多的名头,听上去挺厉害的。 她弱弱道:“他们都有喜欢的人……” “都有喜欢的人?” 廖长生手臂撑在膝盖上,身体前倾,眉毛皱着,“霍卓承也有?” 琼花老老实实点头。 主要是为了让弟弟相信,这些人真不会对她怎么样的。 廖长生之前是脸色发黑,这会儿直接有些发青了。 他目光紧锁,盯着琼花的脸,不放过她脸上的一点儿微表情,“你既然知道霍卓承有喜欢的人,为什么还要跟他交往?” 他手指敲击着桌面,发出“咚咚”的声音,“别告诉我是为了他的钱跟身价,廖琼花,我们廖家还没有卖女求荣的传统。” “…因为我喜欢他。” 坐在沙发上的女生,就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一样,说完之后就垂眸看着自己膝盖,沉默了。 廖长生:“???” 他不可置信,“就因为这?你就不怕他追到自己喜欢的人了随便就把你踹了???” 琼花想着珍珠之前给她划的那些重点。 这个时候她应该是已经被霍卓承迷惑,觉得自己在他心里比女主重要了,这也是导致她后面黑化的重要导火索。 “…他不会的,他不是这样的人。” 琼花抬眼看了眼他,快速收回目光,“而且我能感觉到,他现在也有一点喜欢我。” 她声音坚定,“我相信他会越来越喜欢我的,我们需要的只是时间而已。” 廖长生被她一波又一波的发言震得脑瓜子嗡嗡疼,静了两秒,他说:“世界上最大的错觉,就是你喜欢的人同样也喜欢你。” “……” 廖长生头疼的捏了捏鼻梁,想放狠话,又觉得没必要,他们好像关系没好到那个份儿上。 “……随你。” 廖长生站起来,“被欺负了别找我哭。” 他打开门,看到门外站着的时候顿了一下,眉毛狠狠皱了一下,没说什么就走了。 他没有跟霍卓承对上的能力,这时候说什么警告之类的,都显得可笑。 甚至说不定他前脚说了得罪人的话,后脚还要琼花去帮他道歉…所以没必要。 他们本来也不会有什么交集。 廖长生烦躁的把垂落在眼皮上的发丝顺到脑后,不知道这事儿该不该跟父母说。 妈肯定能管住她,毕竟那家伙把妈的话当圣旨一样。 可如果真听妈妈的话跟霍卓承分了,后面廖琼花会不会因为爱而不得抑郁? 好烦。 * “你弟弟对你还可以。” 霍卓承走进休息室,看到琼花正在把摘下的深紫色长手套戴上。 布料包裹着皮肤,把皮肤勒的微微下陷,那块儿皮肤看上去又软又嫩。 霍卓承:“他看上去很不高兴。” “嗯,妈不准他乱来,我这边儿关系看起来又比较复杂,他可能觉得不太公平。” 琼花并不觉得这有什么。 跟周围人见面多了,熟起来之后她的话也不知不觉变多了一些。 “复杂?” 霍卓承在她旁边儿,隔了一个人的位置坐下,很好奇一样,“我们的关系复杂吗?” “你之前的话,让他以为君先生也跟我有点关系。” 琼花把珍珠手串戴在好,“不过我已经跟他解释清楚,说你们都有喜欢的人了。” 她看着他,一直温柔的眼睛里罕见带了一点儿狡黠,“霍老板放心,他都知道,以后应该不会对你不礼貌?” “我不在乎那些,我是想问,你……” “嗯?” 灰黑色,仿佛静谧冰冷湖泊的眼睛安安静静的注视着他。 霍卓承咽下喉咙里原本的话,转移话题,“你真没察觉到君朗逸的不对劲儿?” “这个……不重要吧。”琼花不太明白他为什么那么在意君朗逸。 “对我来说需要重点关注的是你,其他人是怎么样,对我来说无所谓。” 琼花无奈又认真的说。 剧情里一直跟她有接触跟设定的人,非霍卓承不可。 她压根都不在意其他人,满心满眼只有他。 意识到这件事,霍卓承浑身就跟轻轻过了一层电一样,从头到脚都是酥酥麻麻的感觉。 第32章 嫂子你好香20 霍老板又不说话了,不知道在想什么。 琼花看了眼时间,现在是八点多了。 两个人干坐着也有些尴尬,她问霍卓承:“你不去接方小姐吗?” 刚才君朗逸说的话她听的一清二楚。 “君朗逸会接她。” 霍卓承说完,看着她,“我觉得我跟她…可能并不合适。” 琼话手指勾了勾手腕上的珍珠手串,比起这种温润珍贵的珍珠,她还是更喜欢她的那个独一无二的珍珠。 她其实隐约已经推测出了霍卓承接下来要说的话。 因为按照珍珠说的,接下来霍卓承肯定会给她一些她可以赢过方轻研的错觉。 也许是因为提前知道答案的原因,还可能是因为她对他没有那方面的意思,她这会儿并没有什么激动期待的情绪。 有些过于平静,情绪波动甚至还没有刚来被呛到的时候大。 不过,这并不影响她的职业素养。 她可是要扮演黑化女配的。 她看着他,眼睛里只有他——以及部分休息室的装修。 咳。 琼花努力认真的看着他,脸上露出一个含蓄的抿唇笑,说:“那你觉得,你跟谁更合适?” 她期待的看着他。 琼花的表情是有些僵硬的,如果有专业演员来评价,她绝对会被打成不及格。 她的对手,霍卓承完全被情绪冲翻了,他根本没注意到她的那点儿僵硬,就算注意到了,也会觉得是因为高兴太过了而导致的。 “跟你。” 霍卓承没发现,自己的声音都在轻微颤抖。 他看着她的眼睛,手缓缓伸过去,试探性的碰了一下她放在腿上的手。 手戴着手套,看上去很漂亮。 没有跟之前一样的闪躲,这是默认。 霍卓承意识到,她是无声的同意了他的话。 他们现在……是真的男女朋友了? 他小心的把手拉到自己这边儿,握住,那只手很柔软,他忍不住捏了两下,甚至想脱掉手套跟她手心相贴。 他也这么做了。 拽着指尖,轻松把长手套脱下来,露出一双干净好看的手,看不到毛孔,摸上去又软又温暖。 他爱不释手的把玩着这只手,自己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喜欢,心里的喜悦都快压抑不住了,如果不是怕太过冒犯,他甚至想要吻一下她的手背。 而琼花沉默着,纵容着。 她其实有些不习惯,感觉怪怪的,但这是要走的一步。 揉捏把玩了一会儿,他把两只手十指交握,紧紧抓着,像热恋期一点儿时间都不愿意分开的小情侣。 霍卓承拇指摩挲着她的手背,她的皮肤太嫩了,这么轻轻摩挲两下,过几秒都会浮现一点儿红意。 休息室里的氛围,莫名变得粘稠了。 很奇怪。 真的很奇怪。 琼花开口,“快九点了…拍卖会是不是要开始了?” “啊,对。” 霍卓承垂眸收敛了一下眼中不该有的情绪,他道:“你脚还疼吗?要是不舒服,可以让助理去拍,我送你回家。” 这话是真心的。 刚刚成功交往,他无时无刻都想着跟她独处,一想到出去就会有其他人看过来,打扰他们,他就不开心。 “…还是去看看吧。” 得让他看到方小姐,清醒一点儿。 琼花站起来,霍卓承也跟着站起来,他就跟个大型移动挂件一样跟着她移动,她都有点怀疑他里面换人了。 琼花轻轻拍了一下他的手臂,“你,正常点儿。” 她神情无奈,这种无奈又何尝不是一种纵容? 霍卓承给她戴上手套,然后抬手示意她挽住他,等两人距离拉近之后,他才道:“遵命。” 磁性的声音,带着笑意,有点儿说不出的痞,让人耳朵发热。 琼花忍住没去摸耳朵。 他的奇怪,还会传染的吗? 两人来到拍卖的地方,拍卖场在六楼,六楼占据了两层楼,拍卖舞台有点类似于古罗马斗兽池一样,他们这些看客则在六楼高处的落地窗房间里居高临下的观看,房间里还有大屏转播,看的更清楚。 拍几件,然后中场休息表演,表演有男有女,都很漂亮,每个人身上都带着牌子,看上去有点像节目选秀一样。 琼花不懂这种规则,自然不明白其中代表的恶意。 她坐在沙发上看着表演,更多的时候是在低头看手机,背一些东西。 看节目跟拍卖看的十分敷衍。 霍卓承从一开始对于出现这种节目的不悦,到后面被她这种什么都不懂,百无聊赖得样子逗得心情好起来,中间也不过过去几分钟而已。 “不喜欢?” 他坐在她旁边儿,又拉过她的手,手指按摩一样轻轻的揉捏,力度里都带着珍视的味道。 “跟我想的不太一样。” “你想象中的慈善拍卖会是怎么样的?” 霍卓承放在沙发靠背上的手环绕过来,触碰她的发丝。 因为他的手是环着她的背,从另一边儿碰的她发丝,所以琼花躲他手的时候直接撞在他怀里了。 一股森冷的木质香调,琼花没闻出来具体是什么味道,就觉得他身上还挺好闻的。 她立刻拉开距离,无奈的抬手把霍卓承试图碰她头发的另一只手压下去,“别闹。” 这霍老板,怎么感觉突然变幼稚了好多。 “你还没回答我。” 霍卓承晃了晃手里握着的那只手。 琼花:“……就是觉得,应该会更严肃一点儿。” 比如大家坐在一块儿,讨论一下慈善款会怎么使用,用在哪里之类的。 “下次拍其他东西的时候带你去看看,那些地方比较严肃。” 霍卓承握着她的手抬起来,在脸上贴了贴,他眼睛看着她,“你喜欢我吗?” 琼花还没回答,外面忽然传来嘈杂的动静。 她下意识看了眼门口,霍卓承却没有搭理外面,他只是很温和的说:“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方小姐,你怎么了?” 有人的声音传进来。 因为霍卓承刚才用手轻轻捏着她的下巴,强迫她把看向门口的视线挪过来,落在他脸上。 此时此刻,她清楚了的看到在听到方小姐三个字之后,他的神情肉眼可见的变了。 啊,果然跟珍珠说的一样。 琼花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你不去看看吗?” 霍卓承想笑一下,但却发现自己笑不出来。 他多年的习惯拉扯着他的心神,让他整个人变得慌张,想要跑出去看看这个方小姐是不是他想的那个。 他的理智努力扼制着身体的动作。 他太清楚了,如果这时候丢下琼花跑了。 那他以后还有脸跟她走下去吗? 他…… “你们想干什么!” 是方轻研的声音,带着怒气。 她的声音挺有辨识性的,发甜的声音却用冰冷的语气,很特殊。 琼花立刻就认出来了。 霍卓承这个听了很多年的人,也瞬间就听出来了。 “…我去看看,很快就回来。” 他狼狈的没敢看她一眼,颤抖着松开抓着她的手,朝门口走过去,越走越快。 琼花坐在沙发上,抬腿交叠,手撑在下巴上,珍珠手串顺着重力往下挂在小臂上。 她在脑海里问珍珠,“珍珠,我现在是不是就该黑化了。” 珍珠的声音一本正经,“是的,你接下来会因为发现越来越多的人在意方轻研而觉得内心不平衡,试图抢走那些方轻研周围的存在,针对方轻研表露恶意——不过因为你的设定是好变坏,所以坏也不能坏的太过彻底,这中间的度我会跟你一起把控的!” “哒” 被关上的门打开。 发呆的琼花抬眸看过去,对上一双含着笑的桃花眼。 “嫂子,老霍呢?” 君朗逸一步步走过来,明知故问。 他目光注视着坐在沙发上的女人。 她微微倾斜着身体,双腿在裙摆下优雅交叠,手撑着脸,慵懒又随意。 他踏上她脚下踩着的,花纹艳丽的地毯。有一瞬间错觉的感觉,她不是他的猎物。 他才是那个,走进天罗地网的猎物。 琼花看着他,“他去帮方小姐了,你不去?” “方轻研有老霍就够了。” 他站在她面前,遮住光线,影子笼罩着她。 君朗逸屈膝蹲下来,一只膝盖看上去就快触到地面了,他很高,哪怕这么蹲下,视线也是只比她矮一点的。 他以一种示弱的姿态仰视着她。 明明是早就在心里幻想演示过无数遍的姿态跟场景。 他的心却热的过分。 他看她垂眸,看她伸手,心跳快的过分。 戴着手套的手心向上,她叹了口气,“你这是什么样子,起来吧。” 不应该接受的。 他的戏还没有演完,话还没说完。 大手放在小手上,握紧,他缓缓站起来,然后坐在她旁边儿。 琼花把手从他手里抽出来,他握的有些紧,抽了两次才成功。 琼花继续看向门口,她在等后续,然后她才能做出黑化反应。 “嫂子在等老霍?” 君朗逸在旁边儿不甘寂寞,他试图把她的注意力吸引过来,“他这会儿陪着方轻研,估计不会过来了——等会儿我送你回去?” 琼花看了眼他,“你之前不是一直都跟在方小姐身边吗?” 君朗逸笑着说:“以前是玩儿的不错的朋友嘛,现在发现到底跟以前不一样了,就没那么关心了。” 他问:“你很关心我?” 琼花:“……” 第33章 嫂子你好香21 因为防沉迷系统努力克制自己说话欲望的珍珠终于憋不住说了句:“好自信啊他。” 怪腔怪调的损人。 琼花听到了,她忽然不再保持看向门的姿势,而是偏头看着君朗逸。 好不容易恢复一点儿游刃有余的君朗逸又懵了,“你…你这什么什么眼神?” 琼花说:“你刚才问我什么来着?” “……” 君朗逸麦色的脸上,肉眼可见的变红。 明明肤色不白。 可红的太厉害了,哪怕麦色的皮肤也伪装不了。 琼花下巴微微抬了抬,“嗯?” “我说,你,你是不是。” 君朗逸往后,竟然是在远离她的样子。 “…你是不是,很关心我……” 他用微弱的语气快速说完,举起双手,投降一样,肉眼可见正在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别这样,我就是开个玩笑,不要这么认……” “好自信啊你。” 一道温柔的声音,让他骤然愣住,他跟个傻子一样看着她,“啊?” 琼花叹了口气,只能再说一次,“我说,好自信啊你。” 珍珠只能跟她对话,很孤独无聊的,不如她把它的话转达出来,让它也有些参与感。 她是抱着这种善意,进行的话语转述。 君朗逸呆呆的看她两秒,短短几秒,脸刷一下就红了,“我…我就是开个玩笑……” 珍珠忍不住笑了,“琼花你看!你看!他红温了!” 说完,后知后觉,“啊,这个不要说出来!要不然人设会有些崩的!” 说完就没声音了,估计又是被强制防沉迷了。 琼花听话的没转述那句红温了。 “我知道你是开玩笑,我也是。” 她有些困惑,“不像玩笑吗?” 君朗逸:“……像,很像。” 天知道,他几乎不记得有什么人用这么无辜的表情,当着他的面儿讥讽他。 在记忆里,她是第一个。 “…我们出去看看老霍跟方轻研在做什么?这么干坐着也没意思。” 君朗逸站起来,对琼花伸出手。 琼花看着他的手,把自己的手放在上面,被拉着站起来,松开手道:“好啊。” 他们朝外面走去。 外面的热闹已经快结束了。 事情很简单,就是有位客人一次点了两个之前的表演人员,一男一女在去包厢的路上碰到了方轻研,她跟两人交流之后,决定带他们离开,然后这时候点人的客人发现了,不高兴,两边儿就起了冲突。 在琼花到的时候事情已经处理的差不多了。 聚集来看热闹一部分人本来打算散开,但看到正主女朋友缓步走过来,顿时不打算走了。 看热闹这种得罪人的事儿都做了一次了,还差第二次? 也不知道这个美人会不会跟霍卓承的白月光撕起来。 要是撕起来了,他们要不要去帮忙呢? 一堆乐子人假装要散开,走着走着就说上了,说上之后就不动了。 霍卓承没注意到这一点儿细微的变化。 他背对琼花的方向站着,目光落在方轻研身上。 在他赶来之前她已经被拉扯了几下,模样有些狼狈,这会儿正皱着眉整理礼服。 还抬眸瞪了他一眼,“你怎么来的这么慢!” 极其理所当然的语气,让周围的乐子人目光跟探照灯一样左右挪移。 嚯! 霍先生看不到自己女朋友来了,方小姐这个方向可是看的清清楚楚的,竟然还能当着人家女朋友的面儿这么理直气壮的质问别人的男朋友为什么来的这么慢……有意思! 以前也没看出来这位被众心捧月小公主还有茶姿啊。 紧接着,更炸裂的来了。 霍先生皱着眉,有些烦躁的说:“…我又不是机器,能精准推测你什么时候会惹事。” 众人:“!” 哇哦~ 看这虽然烦躁,但一点儿都没反驳的样子,这是已经默认了方轻研的话了? 有意思,这可太有意思了。 琼花脚步越来越慢,最终停下,跟那些零散散开包围这里,围观的人站在一起,看着中间的几个人。 那两位事情起因的男女已经吓得脸色有些发白了,在旁边儿做陪衬一句话都不敢说。 方轻研跟霍卓承你一句我一句的斗嘴,谁都能看出来的熟悉。 眼前出现一杯红酒。 看过去,是一个穿着酒红色礼服,波浪卷长发,眉眼艳丽好看的女人。 她手里捏着酒杯,怜悯的看着琼花,声音压低,不想打断那边儿的好戏,“喝一口,浇浇愁?” 好漂亮好贵气的人啊。 琼花惊艳的看着她,看呆几秒才反应过来,感觉到她的善意,脸上发红,有些局促的说:“…我不太会喝……” “嗯,好吧。” 女人并不在意,收回递酒的手,眼睛继续盯着那边儿看戏,嘴里说:“哎呀,男人这种东西没有不偷腥的,脏了就扔,总有体力长相都更好的弟弟,有钱又又长相跟体力的弟弟也不是没有——你看那个,正在走过来那个就不错!鼻子挺大的!” 女人眼睛骤然一亮,抬起白皙漂亮的手指指着琼花右手边儿方向。 那里,个子很高,穿着卫衣,单眼皮,神色冷的吓人的青年正在快步朝这边儿走过来。 在旁边儿听了全程的君朗逸:“…王韵,你要点脸。” 王韵翻了个白眼,还没怼回去,他的后半句就说出来了。 “那小子是她弟弟。” 王韵:“……” 当人家面儿这么讨论人家弟弟,确实不太好。 她打算转移话题,“也不知道他们要这么演到什么时……嗯?怎么停了?” 琼花在旁边儿接话,“因为我们说话声音有点大,那边儿听见了。” 王韵:“……” 君朗逸:“……” 刚走近的廖长生:“……………” 作为当事人之一,你为什么能这么冷静! 衬得别人都跟个傻子一样。 廖长生站在她身旁,“这又是什么情况。” “那位就是我跟你说过的,霍卓承跟君朗逸都喜欢的女孩子。” 琼花是真酝酿不出什么难过悲伤的情绪。 只能低下头,“看到他们在一起,我为卓承高兴。” 廖长生:“……?” 王韵在旁边儿忍不住轻轻鼓掌,“为爱成全,也是一种境界。所以你们这是原地分手了?要不我给你介绍新男朋友?” 君朗逸看了眼她,王韵回以他无辜的表情。 开玩笑,这么好看的妹妹,就算是拉到圈子天天看着也让人觉得高兴啊。 刚快步走过来就听到这句话的霍卓承脸一黑,“没有分手!” “没有分手?” 王韵眉毛一挑,“霍先生,你这话得让那位小姐多伤心啊。” 她看着跟过来的方轻研,不禁佩服对方的脸皮厚度。 这种情况还能恍若无事发生一样跟过来,也是个人才。 方轻研蹙眉,她视线掠过君朗逸,又在廖长生身上短暂停留——这是君朗逸找的人? 怎么脸色不好看,这样真能讨人喜欢? 他让她想办法把霍卓承引走,就是为了让这个臭着脸的人人去勾引? 废物! 廖琼花这种一看就自卑胆怯的人,更喜欢的肯定是温柔的人,君朗逸竟然连这点儿都看不出? 废物!废物废物!! 方轻研脸上带着清浅的笑意,说:“嫂子,你不会因为王小姐的话误会我跟卓承哥的吧?” 她看着琼花。 琼花垂眸看着地面,窝窝囊囊的,让人看了就来气。 “珍珠,接下来我应该怎么办?是顺势分手还是继续赖着?” 琼花问了好几遍,脑海里一片空白。 她知道,那是珍珠因为跟她交流太过频繁,触发防沉迷了。 没有支援,她只能试着用原主的人设跟剧情梗概大概推测。 剧情梗概里,提过过她是霍卓承的女朋友,其他人都护着她,对女主不假辞色。 所以如非必要,女朋友这个身份不能丢。 作为已经开始逐渐黑化的存在,她肯定不会跟个傻白甜一样去相信女主。 在思考之后,她抬头,看向霍卓承。 其他人本来以为她眼里肯定已经蕴满眼泪了,结果她眼睛清清亮亮,没有一点儿泪水的痕迹。 琼花当着其他人的面,没有理会说话的方轻研,而是问他,“你呢,你是什么意思。” “没有分手,我们两个很好。” 霍卓承努力克制想要握紧拳头给旁边看戏的君朗逸一拳的欲望。 他前脚一走,后脚君朗逸就带人过来,他要是再看不出来,那就是脑子有问题。 一而再再而三……很好。 可真是,好兄弟啊。 琼花沉默。 霍卓承明知道她是喜欢他的,不会主动提分手,只要他不松口就一切都没有威胁,但还是克制不住心里发慌。 他上前一步,垂眸看着她,想把她拥入怀里,又怕这会刺激她的情绪,“我们先回去好吗?有什么回去我跟你都说清楚。” 这又有什么好说的。 琼花摇摇头,“不用了。” 她目光落在旁边儿的方轻研身上,“…希望方小姐以后能有一些分寸,离我男朋友远一些。” 方轻研脸色一白,捂住下半张脸,“我没有…你不要污蔑我!” “我们走吧。” 霍卓承伸手企图揽住她,琼花先一步转身。 抬起的手僵住,缓缓放下。 他没有再试着触碰她,而是跟在她后面。 廖长生一言不发的跟上去。 本来还在想着事情总算稍微好玩儿一点儿的了方轻研脸色微变,嘴角抽搐了一下。 君朗逸找的这什么人——霍卓承在都敢跟上去??当面儿绿??这么勇的???? 主角都跑了,其他乐子人扫了两眼方轻研跟君朗逸就走了。 王韵也要走了,她刚挑了个身材漂亮,脸上有酒窝的男人,这会儿功夫人应该已经送到了。 她对方轻研举了举杯,“方小姐还是跟以前一样,走到哪里都是中心,再见。” 方轻研轻轻颔首,“再见。” 王韵挑了挑眉毛,走了。 君朗逸还没说话,方轻研抬脚走向一个没人的房间,打开灯光,问君朗逸,“你找的人怎么回事,霍卓承就在那儿他也敢跟上去?他脑子没问题吧?” 她或许恶劣的语气让君朗逸愣住了。 他当然知道她有恶劣的一面,但这还是第一次被她用这么恶劣的语气说话。 不过意外的,并不觉得有多难受。 他满脑子都是刚才琼花把手放在他掌心,被他握着手轻轻拽起的模样。 还有她低着头,看不清神色的样子。 她是不是也后悔了,选择霍卓承作为男朋友? 方轻研:“君朗逸?” 站着的人回过神,“…不是,那个是廖琼花的弟弟。” “?” 方轻研脸上是肉眼可见的不理解,“所以你找的人呢?” “……刚才在房间里找人试过,她不上钩。” 君朗逸说:“这是我能找到条件最优越的人了,谁知道她对霍卓承还用情挺深。” 方轻研:“…真的?” 君朗逸信誓旦旦点头,“真的,我发誓,我找不到比今天那个更优秀的男人了。” * “我送她回去。” 廖长生在霍卓承后面对前面两人说。 霍卓承问琼花,“我有些话想跟你说,你可以坐我的车吗?” 他想解释一下刚才的事。 他只是帮朋友而已。 对,帮朋友。 “我跟她要说的话更多。” 廖长生道:“霍先生总不至于跟我抢吧?” 最终,琼花坐上了廖长生的车。 霍卓承叮嘱了好几遍让琼花记得看消息之后才后退两步,看着车离开。 “这就是你喜欢的人,一个有女朋友还跟别的女人暧昧不清的玩意儿?” 廖长生把车停在路边,他纳闷的看着琼花,“你跟着妈长大,怎么可能会长出恋爱脑?” 琼花看着车窗外面,路边靠近树林,有松鼠蹦蹦跳跳的很可爱。 “我不知道。” 琼花说:“你打算怎么办?” 廖长生:“什么?” “我的事情,你要告诉妈吗?”琼花转头看着他,她有些晕车,这会儿不太舒服,“妈会生气的。” “呵,你想多了。她听了之后估计最生气的就是我联系她导致让她浪费时间听了这些生活碎片,这可是对她医生跟研究员身份最大的亵渎。” 廖长生已经快要熟练的把这些话背下来了,“她不会在意的,不管是你还是我。” 琼花额角贴在冰凉的玻璃上,这样能够缓解一些不适。 “是吗,这样就好。” 琼花的声音变小。 廖长生终于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转头观察两秒,“你喝酒了?还是生病了?还是晕车?” “应该是晕车……” 琼花捂住胸口干呕了两声,微闭着眼睛,“应该是今天坐车次数太多,时间太久了。” 来这里的路上,以及从这里离开的路,都很长。 她来到这个世界之后还没有一天之内连续两次坐过这么久时间的车,因此她都没发现自己还有晕车这个毛病。 “啧,麻烦。” 廖长生打开车门,把卫衣脱下来放在草坪上垫着,让琼花坐上去缓一下晕的感觉。 他穿着黑背心,拿着手机打电话。 这会儿已经很晚了,这条路并没有太多路灯,车开着的大灯是这附近唯一的光亮。 廖长生为了不跟霍卓承他们走一块儿,选了另一条比较偏僻的路。 这会儿也没人路过。 他打了一个电话出去,过去了大概十几分钟,琼花已经缓过来,觉得有点儿冷的时候,她听到了由远及近的轰鸣声。 一辆外形凶猛锋利,线条流畅的机车行驶过来,然后停下。 车上下来一个穿着类似保安服的人。 他坐上车开着车离开,留下廖长生长腿一抬跨坐在机车上,屈起一条腿,手指关节敲了敲油缸,“过来,带你回去,坐这个你总不至于晕?” 琼花不是矫情的人,她原本已经做好忍着晕车了。 她站起来,把屁股下面的卫衣提起来,拍了拍,白色的什么落下去了。 她俯身去捡,一只手比她的速度更快,没等她看清楚那是什么,那东西已经被塞到了裤兜里。 廖长生凶巴巴的,“把衣服套上,走了!” “你不穿?” 廖长生走向重型机车的背影顿了一下:“我火气大,你穿。” “谢谢…” 琼花把衣服从头上套下来,穿上之后确实暖和了一些。 她穿着裙子,不能跨坐,只能侧着坐在后面,一只手抓着后面的黑色钢管,另一只手抓了一点儿廖长生的衣服。 机车确实不晕,不过不太稳。 在一次刹车她没稳住撞到他背后之后,廖长生就不耐烦的“啧”了一声,拉着她的手用力圈住了他的腰,还拍了两下,“抱紧,别走一半把你甩下去了。到时候这地方,你就被狼吃了。” 吓小孩一样幼稚的话。 琼花惜命的用手臂抱紧他的腰,听到他似乎是被勒的“嘶”了一声也没放开,只是略微放松了一点儿。 两边儿是凉风,身上很温暖,前面又有挡风的。 琼花靠在廖长生背后,有点儿想睡觉。 “你那男朋友,你打算怎么办?” 迷迷糊糊,听到他这话,琼花清醒过来。 她想了想,感觉要是说自己痴心不改,弟弟会骂人。 “我分手的话,他们不就能什么都不顾忌,直接在一起?” 琼花在呼呼的凉风里说:“我不要,凭什么我就得成全他们。” 廖长生:“嗯,很好的想法,不成全,所以跟他们绑在一块儿给自己戴绿帽子是吧?” “……” 他夸赞道:“精彩的想法。” “…………” “廖琼花,别装死。” 廖长生往后仰了仰,撞了一下她,“不准睡觉,你睡着了什么时候掉下去的我都不知道,知道这时候睡觉有多危险吗?” 廖琼花刚才就已经清醒过来了,不说话只是单纯因为他的话太戳心,不知道该怎么接。 这会儿她闷闷的应了一声,“知道了,不睡。” 廖长生:“你清醒点,我就给你个奖励。” “嗯?” 车道从大路拐上小道,在树林里穿梭。 “廖琼花。” “嗯?” “抬头,看你正前方。”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树林小道走到了尽头。 琼花抬头养前面看去。 几百米长的宽阔大湖,湖面平如明镜,月亮在这里没有大城市的云层遮挡,明亮的仿佛戴了滤镜的灯光,让这一片地方一览无余。 湖面有星星点点的萤火虫在飞白色的水性杨花若隐若现,弯月倒影在湖里,横穿大湖的桥面几乎平行于水面,这让琼花有种他们正在水面上行走的错觉。 廖长生的车在这里开的格外的慢,声音拉长,慢悠悠的,“怎么样,景色。” “很漂亮。” 琼花有些恍惚,“像小时候的月亮。” 小的时候月亮是很亮的,可以照亮回家的路。 长大之后的月亮被云遮住,做不到了。 她也没那个童心了。 廖长生轻笑一声,没再说话打扰她看风景。 大概过去了几分钟,慢吞吞的机车终于来到了湖的另一边。 这里也有几个人为赏景,拿着手机拍照的洋气老太太在机车路过的时候还说了句:“小伙子,你这车油门不行,得换了,走的还没人自行车快。” 廖长生懒洋洋的应了一声,带着琼花离开。 走出这个景区之后,从小路拐上大路,折返走了一会儿,很快就看到了远处的高楼大厦。 马上就要回市里了。 廖长生的声音从风里飘过来,他骑的速度一点儿不快,也不危险,她能够听清他说了什么。 “这会儿心情好点儿没?” 琼花看着远处的灯火通明,“为什么这么问?” 廖长生:“被绿了,心情不好很正常,你不用否认。” 琼花无奈了:“…你是不是没有其他话了。” 廖长生闭嘴了。 因为他确实跟琼花没有其他话题可以聊的。 他们的过去交集不多,纵然有,也是不愉快的。 这没什么好提的。 廖长生:“这次送你回来一路的辛苦费,回头请我吃饭。” “不是你非拉着我上的你车吗?” “我说的是骑摩托的辛苦费,我大半夜当摩的司机,你以为很轻松啊?” “你……算了,可以,请你吃。” “你自己做。” “你要求怎么这么多……” 第34章 嫂子你好香22 伴随着气温逐渐升高,降水量也开始增加,整个城市变得又热又闷。 琼花矮身坐进车里,冷气袭来,把她身上热出来的细微汗液带来的黏腻感抹消。 车辆启动。 这次有司机开车,他们两个坐在后面,中间有格挡。 霍卓承把抽纸递给她,“这么热,真的不打算换个地方?” 她住的地方的通风差,空调也是用过多年的那种,效果一般。 前两天霍卓承去她的出租屋的时候就被热到了,说他可以给她找一个更好的房子住,不过被琼花给拒绝了。 “有空调,不是很热。” 琼花还在三伏天挖过地割过麦,这温度她受得住,再加上有空调,真不算难挨。 她这么说,霍卓承就不好再说了。 “这次聚会是私人小聚,人不多,常玉言从外面回来了,我们给他迎迎。” 琼花点点头。 霍卓承抿了下嘴角,欲言又止,没有说话。 他事发后的第二天就上门了,从头到尾把事情解释的很清楚, 可琼花的态度很明显的变了,她退回到了之前的安全范围内,说:“霍老板,这些都是你的自由,你不用跟我说这些。” 那时候,霍卓承心口闷闷的,跟被人隔着布用力砸了一锤子一样。 她还问他,他们的交易期限在什么时候。 霍卓承感觉她是连假女友都不想当了。 于是他拿出那份聘请合同,上面是最低年限三年。 只是,如果她非不遵守,他也不会怎么样。 那时候他看着她盯着合同仔细看了好一会儿,才说:“我知道了。” 他打直球,解释,她就装作不理解的样子,问他为什么要说奇怪越界的话。 她装傻,想当做一切都没发生过。 霍卓承那天离开之后,到今天,才是两人第一次见面,就连联系也是在一小时之前。 车内很安静。 琼花里面是短袖,外面是防晒服,可以防晒,但不怎么隔冷,在车里吹了一会儿冷气,她微不可察的缩了缩脖子。 霍卓承看了她一眼,抬手把旁边儿放着的西装外套拿起来,要盖在她身上。 琼花看到了,她贴在车门上,安全带勒着肩膀,“谢谢,不用了。” 霍卓承随手把外套放在扶手上,没说话。 他打开水杯喝了两口,在车辆快停下之前问:“你现在是不是很讨厌我?” 琼花不讨厌他。 他做的那些事都是写在梗概里,她这个位置不管换成谁,他都会为了女主方轻研毫不犹豫的放弃。 还有。 她对他没有任何类似喜欢的情绪存在。 她甚至觉得自己挺喜欢霍卓承的“清晰”的。 他做的那些事,一举一动都在提醒着她,这里只是一个被既定故事了的结局,她不属于这里,不要沉溺。 哪怕这里的气温,每个人与人之间的对话都那么真实。 不过她这几天看了珍珠给她推荐让她学习的电影,对扮演这个角色更加熟稔了。 “有一点。” 她维持着胳膊贴在车门上躲避的姿势,垂眸,嘴角扬起勉强的弧度,“没人会喜欢被一次次放弃的。” “当然,我知道我们的关系都是假的。” 她声音很轻,怕惊动什么似的,“所以,我也没有资格去要求你做什么。” “也请你以后不要再说这种容易让人误会的话了。” 霍卓承看着她。 说着让人不要说容易被误会的话的人是她。 可她难道不知道,她的这句话,就是在明明白白告诉他,她对他还有着喜欢,否则,怎么会误会…… “抱歉,是我的错。” 霍卓承道歉认错,他没有再说什么话。 开的平稳的车停下,是在一栋楼下面。 一户一梯的户型,琼花跟在霍卓承后面,上了电梯之后直达二十楼,电梯门一开就是敞开的门,客厅很宽敞,沙发摆的并不规整,君朗逸穿着衬衫蜷了一条腿在沙发上,姿势放浪的皱眉打游戏。 听到电梯打开的声音,他不耐的朝门口看过去,在看到霍卓承的时候还没什么,等霍卓承走出电梯露出后面的琼花时,他触电一样把蜷在沙发上的腿放下来,扯扯裤子站起来,“…嫂子也来了?” 霍卓承就跟没看到他一样目光往周围扫了眼,“怎么没人。” 君朗逸:“………” 琼花对他点点头,目光划过他身上穿着的v领褶皱衬衫,饱满的深麦色胸肌被露出了一小部分。 她不知道说什么,就问:“怎么没见常玉言?” “那家伙还在睡觉,今天凌晨跑回来的。” 客房里躲清净的翁清听到声音走出来,目光在琼花身上一触即离。 跟之前几次在各种聚会跟宴会上见到的光鲜亮丽不同,这次她穿着黑色防晒衣,皮肤白白的,头发在脑后扎成马尾,利落好看,脸上也干干净净没有妆容。 没化妆是另一种好看,更干净更年轻的好看。 跟霍卓承站在一块儿跟差辈儿了一样。 慈善拍卖会上的乐子人多,那天发生的事儿他早就知道了。 他本来想着这次总会分手了。 但霍卓承说没有分手,现在更是直接把人带过来证明了。 翁清手里端着一个杯子,杯子里飘着茶叶,他抿了一口,穿着纯白色禅意短褂跟白色长裤,手腕上缠着几圈珠子,他说:“你们也算难得。” 霍卓承看向他,“翁清。” 暗含警告。 翁清叹了口气,“我还想着你终于能跟轻研修成正果了,结果谁知道还要波折……” 他目光落在琼花身上,语气真有种出尘的淡然,“何必呢?” 君朗逸一侧身,把翁清看向琼花的视线遮住,背对他们正面对着琼花,“别理他,这玩意儿前几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开始研究佛家钻研清心寡欲了,说话的时候跟脑子里缺根筋一样。好赖话说不明白。” 他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语气正经成熟,很靠得住,“你的事情,你怎么做,别人都无权议论。” 琼花有生之年第一次遇到这种事儿,她捂住手背,不可置信的抬头看向君朗逸。 她怀疑是自己想错了,他只是不小心碰到。 君朗逸对她眨了一下眼睛,桃花眼里跟落进了光源一样,盯着她不放。 从面部表情到神态都在说——没错,你没意识错,我就是那个意思! 琼花:“!” 从他遮视线到一切结束,中间连十秒都没到,霍卓承转身伸手拨开君朗逸,“离我女朋友远点儿。” 君朗逸侧身一倒,倒在沙发上,两手摊开,大长腿伸展,颇有种说不出的骚动气息,他笑着举起手,“我可离嫂子远的很。” 霍卓承面部肌肉轮廓短暂的明显了一下,他冷眼看着君朗逸。 翁清,常玉言都是初高中才开始接触的。 只有君朗逸跟方轻研,他们才是小时候就认识,后来随着长大玩儿的越来越熟。 要不是因为从小到大的交情,光凭借之前几次他若有若无流露出对琼花的兴趣,他早就动手收拾人了。 “你最好是。” 霍卓承说:“你知道,我没什么耐心。” “君朗逸,不要挑战我的底线。” 君朗逸放下投降一样举起的手,手臂架在沙发背上,脚往膝盖上一担,坐姿嚣张的厉害。 他忽然放下腿,身体前倾,眼睛往上看着霍卓承,像只想要进攻的大型食肉动物,凶猛,危险。 “老霍,你又怎么不知道,你不是在挑战别人的底线?” 霍卓承就跟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 “底线?” 霍卓承微眯着眼睛,“你说的底线,是那天你能找到的,最优秀的人?” 这话怎么该死的耳熟…… 君朗逸狐疑的皱眉,想了两秒,他眼睛睁大,不可置信的看着霍卓承,“你踏马变态?在我身上装窃听器??” 他甚至伸手护了一下自己鼓起的胸肌,满脸戒备不可置信。 霍卓承:“……” 这脑残。 为了不让人怀疑自己性向有问题,他面无表情道:“这是我跟方轻研聊天的时候听来的,我顺便调了一下那天走廊的监…” 他说到方轻研的时候,下意识看了眼琼花站的方向。 然后发现,翁清不知道什么时候站过去了,正在跟琼花说话,琼花表情有些惊讶。 霍卓承:“……” 错觉吗,总有种全世界都想挖他墙角的绿帽感。 听到方轻研跟走廊监控,君朗逸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也不装模作样故意恶心人了。 他跟着霍卓承同时转头看过去。 在霍卓承沉默的时候,他已经站起来笑眯眯凑过去了,“说谁坏话呢,让我也听听?” 一张大脸凑过来,翁清冷静后退两步,伸手自然的拽住琼花的黑色防晒衣把她往自己这边儿拉。 琼花确实下意识顺着力道过去了两步,然后,君朗逸又跟过来了。 还是凑在琼花斜后方。 翁清:“……” 琼花想到刚才君朗逸的所作所为,心里挺别扭,感觉有些…激动,又有点羞耻,她不知所措的垂眸,长睫轻颤,“…我们在说学校里的事儿,没背后说人坏话。” “是吗。” 君朗逸又俯身了一点儿,就差把下巴放人家肩膀上了,“什么事?我跟你也是一个学校的,你给我说说呗。” 琼花耳朵都因为不好意思红了。 她感觉自己就是书里的书生,君朗逸就是那种精怪。 这太奇怪了。 她以前遇到的男性都是矜持的,就算有攻击性也是高高在上的。 但君朗逸他,他散发出来的气势就好像,好像…她形容不出来。 霍卓承在沙发上坐下,“琼花,来坐我这儿。” 琼花快步走过去,一屁股坐在他旁边儿一点儿的地方。 霍卓承目光看着翁清,移开,又看向君朗逸:“要发情去养殖场,在这里没有跟你匹配的种类。” 他声音温和下来,“不要委屈自己。” 君朗逸:“?” 他嘴一张就要骂回去,卧室门打开了。 光着湿漉漉的上半身,下半身裹着毛巾的常玉言走出来,头上还盖了一块儿毛巾擦头发,他两只手抓着毛巾一顿乱揉,声音从毛巾下传出来,“我靠我说怎么这么吵,不是说下午饭点儿来?你们来这么早干什么?自由搏击?” 霍卓承:“……” 君朗逸:“………” 有道理。 再来点儿火气,自由搏击说不准就来了。 翁清一把扯下常玉言脑袋上的大毛巾,拉开遮住他的上半身,防止在场异性看到脏东西。 他眉头微皱,对一脸懵看着他的常玉言说:“在场还有女的,你要保护好自己。” 常玉言:“…你神经病?” 他一把扯过常玉言手里拉伸开的毛巾,视线扫过客厅,看到坐在霍卓承旁边儿的琼花时擦脖子上水珠的动作停了一秒后继续,语气自然平常,“嫂子,你身体怎么样了?” “还不错。” 琼花对他还是很友好的,主要是这人存在感真的很低。 以及,跟霍卓承,翁清还有君朗逸,这三个人比起来,常玉言很正常。 对方轻研跟对她都很有分寸感。 她进门之后第一次笑了,无奈又温和,“我记得好像是我要请你吃饭还医药费,结果这次来你这里蹭饭了。” “下次再请呗,这有什么。” 常玉言话音一落,其他三个风格各异的男人朝他看过来。 “这么看我干什么?” 他说:“之前我送人去医院刷的我的卡,嫂子觉得过意不去才决定请我吃饭的,你们别这种老奸细一样的表情。” 他把毛巾搭在肩膀上,“你们聊,我去穿衣服。” 他进了主卧,其他三人看向琼花。 沐浴在目光中的琼花:“……” 都看她干什么。 她只是请人吃饭还人情而已,又不是做什么丧尽天良的事。 君朗逸幽幽道:“说起来,认识时间也不短了,我还没跟嫂子吃过饭。” 旁边儿的翁清:“……” 霍卓承还在旁边儿坐着呢,你能收收你的劲儿吗? 不过,他比他们都更亲近,她主动吃了两次他做的菜。 这件事,他不会说的。 真正的赢家,从来都是闷声发大财。 比如他。 “你当我是死的?” 霍卓承笑了,笑的有些吓人,“饿了可以去买农419喝,你嫂子没空跟你吃饭。” 农419是这个世界着名的农药,杀人率100%,见效快,无法救援,洗胃也没用。 君朗逸看了眼闷不吭声不知道在想什么的琼花,思考两秒,他笑着说:“我开个玩笑,别当真啊。” 他在单人沙发上坐下,“不说这个了,我听说你跟王家那个合作项目了,要不要明星代言?我这边儿的明星跟网红可不少。” “不用,谁知道会不会爆雷。” 霍卓承道:“你也该管管手底下那群玩意儿了,一天天爆出来的都什么事儿。” 君朗逸一摊手,“拜托,我虽然股权占比大,可他们抱团我也很难搞的好吧。那群家伙我也觉得恶心,我都不怎么去娱乐公司,常驻地都在视频那边儿…还是做实业好啊,守旧,一言堂。” 翁清一言难尽,“说白了你就是不想被牵扯。” 君朗逸笑的特别无辜,“我只是一个被架空的太子爷而已。” 翁清冷笑一声,感觉他呼出的气息都带着娱乐公司的那种让人厌恶的气息。 几个人说着说着,目光不自觉落在琼花身上。 琼花不知道什么时候掏出了手机,耳朵里塞上了耳机,沉浸在自己世界中。 君朗逸不讨论事业了,他觉得没意思。 他身体前倾,“琼花,你在看什么?玩游戏?要不要我带你?市面上绝大部分游戏我都会玩儿!” 琼花隐约听到了自己的名字,看了眼君朗逸,摘下一边儿耳机,“什么?” 霍卓承就在她身边坐着,眼皮一垂看的比谁都清楚,这会儿他说:“他以己度人觉得你在玩儿游戏。” 实际她在听讲,屏幕上是个站在黑板前的女士,神情严肃看着镜头。 黑板上还写着几个公式,画着图。 “这就是纯抹黑了。” 君朗逸“嘶”了口气,似笑非笑,“老霍,霍哥,对嫂子占有欲这么强啊?” 霍卓承颔首,语气镇定,“嗯。” 君朗逸:“……” 看着一切发生的翁清:“……” 他怎么觉得,这两人的剑拔弩张,都不是假的。 可他们不是喜欢的方轻研吗? 就算是为了激起方轻研的逆反心理,让她不服输的靠近他们,这是不是有点儿太真情实感了? 这里也没有方轻研这个当事人在啊…… 挑了好几件,难得注意穿着的常玉言终于套了一个修身版型的黑色短袖,穿着作战长裤出来了。 长裤版型很酷,短袖是修身的,把他身形勾勒出形状。 腹肌若隐若现,胸口被胸肌撑起,手臂肌肉在用力的时候能够看到。 如果说君朗逸是无时无刻不散发着骚动气息的食肉动物,那常玉言就是花豹。 强悍,并不健壮的身体爆发力强的恐怖,明明有虎牙,一笑嘴边还有小窝,一副无害的阳光男大样儿,周身的气势满是威慑。 这不是故意表现,而是从深山老林刚回到现实世界,正常生活,他需要有一个适应过渡期才能恢复。 “你们吃什么?我直接点。” 常玉言一屁股坐在琼花斜对面,霍卓承正对面的沙发凳上,“吃李厨还是周记?” “周记腻了,吃李厨,他们之前不是不外送?你别告诉我,我们要跑到店里去吃。” 君朗逸第一个反应。 “能送。” 常玉言轻描淡写,没有一点儿炫耀的意思。 “那我点了,招牌菜都点了一遍,还有几个时令菜也点了,下午吃饭的时候就送过来了。” 常玉言屁股底下的凳子前后晃,“打游戏?” 他们这几个死人聚会内容都很素,没其他人那么刺激。 这些年早就素习惯了。 要是平时,他们多少得去打个室内篮球或者攀岩之类的——不过这次有琼花,还是算了。 “抽鬼牌?” “狼人杀?” “国王游戏?” 说出国王游戏的君朗逸被其他人行了注目礼。 要是眼睛里能跑弹幕,其他三个人眼里恐怕全都是——不愧是你,畜生! 最后是写了好几个游戏,捏成纸团,让琼花抽一个。 琼花被四个长相风格都不同的人环绕,伸手选了一个展开。 上面写的是抽鬼牌+大冒险。 抽鬼牌规则很简单,一副牌里抽一个鬼牌,对子可以打出去,最后剩下的那个捏着鬼牌的,就是输家。 不费脑子,谁都能上手。 他们几个就这么玩儿起了这个老套的游戏。 琼花左边坐着常玉言,右边儿坐着霍卓承。 她伸手碰霍卓承的牌,目光观察他的表情。 他的表情保持的很好,让她根本分不清自己摸过的是不是鬼牌。 最终,她选中一个,抽出来。 看一眼,放进牌里,等着旁边儿的常玉言抽。 修长带着茧子的手指弹钢琴一样路过牌面,琼花忍不住屏住呼吸,眼神认真的厉害。 那手指逗人玩儿一样,左右滑过牌面,让她提起了心。 下一秒,他精准抽中那张花色艳丽的牌离开。 琼花看向他的脸,却发现他没有一点儿沮丧惊讶,似乎早就知道是这个结果了。 刚才她从霍卓承那里拿到的鬼牌,就这么被常玉言轻松拿走了。 甚至给人一种,他知道这是什么牌,但还是拿了的感觉。 眼前有手晃了晃,君朗逸的声音很搞怪,“oi,别看了,轮到你抽了。” 她从霍卓承手里抽了一张牌,组了一个三对,扔出去,没了两个牌,她手里的牌已经不多了。 这局结束的时候,鬼牌也没有回到她手上,而是落在了坐在翁清跟霍卓承中间的君朗逸手里。 “你们两个绝对算计我了。” 君朗逸看着神情淡雅的翁清跟笑容无辜的常玉言,“你们两个真的是……” “牌是我第一个出完的。”霍卓承看着君朗逸,“发朋友圈说你要跟暗恋多年的女神表白,十分钟后说自己怂了不表了,敢吗?” 暗恋多年——这都不用猜了,直接报人身份证号不就行了? 第35章 嫂子你好香23 霍卓承这话有点儿让君朗逸遛着方轻研玩儿的意思。 君朗逸笑了,“老霍你一把年纪了,惩罚竟然还这么幼稚?这算什么?你就是让我站在出去随机找个人告白都比这刺激。” 霍卓承转着手里的方片4,淡淡道:“不敢?” 琼花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懂了,这是进行了梗概中期,大家都表面上表现得不在乎女主方轻研,开始轻慢方轻研了。 正常正常。 也不知道这几个人这会儿商量怎么溜人玩儿的时候要是知道自己午夜机场下跪求人家别走,会不会转头就跑去争着抢着给女主表白。 “没意思。” 君朗逸把手里的鬼牌一扔,“都是朋友,我还不至于这么没品,拿人家女孩子开玩笑。” 他手指点着艳丽小丑的身体,“朋友,你好歹曾经也爱过是吧,这时候搞这个干什么?你们俩不知道为什么反目成仇了拉我当炮灰?” “看来你还是很爱方轻研的,要不然也不至于到这时候连戏弄一下对方都不愿意。” 霍卓承把手机放在桌子上,点开一段录音。 “让我去找人勾搭廖琼花?这不太好吧?我这对不起兄弟啊。” “卓承哥又不喜欢廖小姐,冷冰冰的多没意思,你帮嫂子找个温柔妥帖的,好好弥补温暖她,多好?某种意义上来说还是帮了兄弟。” “这真不行……” “君朗逸!” “好吧我试试,先说好我只是试试啊,不一定能成。” “你挑好看的,性格温柔包容的找,肯定可以,廖小姐这种人一看就是会很喜欢温柔的存在啊。” “行,知道了。” 略微模糊的声音播放完,接下来是更清晰的声音。 “好了,你想知道的知道了,现在可以给我看看他找的人是谁了吧?” 方轻研的声音带着些微的气恼跟不悦。 霍卓承的声音在录音里竟然有种冰冷感,“你自己看,他根本没有找人,而是打算自己亲身上阵,不过看起来效果一般。” “方轻研,你的盟友似乎要叛变了。” “不,他不会。” “是吗?” “……” “打个赌吧。” “赌什么?” “看看在他心里是你重要还是廖琼花重要。” “霍哥哥,你的赌注是什么?” “我赢了,你管好君朗逸,带着他远离我女朋友。” “ok,那如果我赢了呢?” “你很想要进入大热的《明秀》里,通过这个进入观众视野对吧?我可以赞助节目让你成为里面的舞蹈老师,既有露面机会,又不会像选手一样被一帧一帧的评判是非对错跟微表情。” “我好心动啊~真是,我还以为霍哥哥你给我赢的选项也是有关什么爱不爱的呢。” “你选什么?” “嗯…虽然逗你们很好玩儿,但我真的很想赢,那就——我选君朗逸更看重琼花。” “希望朗逸这次别跟之前那样让我失望了啊……” 君朗逸的脸上已经彻底没了笑意。 他面无表情的看着霍卓承。 霍卓承从口袋里掏出另一个体积比较小的手机,慢条斯理的给君朗逸看了一下界面。 太刺激了。 琼花忍不住睁圆眼睛,小心翼翼的歪头看了一下。 界面显示通话中。 通话对象是——方轻研! !!! 琼花看向君朗逸,君朗逸的牙关似乎都咬紧了,脸颊的肌肉紧绷,眼神沉甸甸的吓人。 桌面安静的厉害。 “唉,本来还想着能赢个好机会呢,朗逸哥,你会补偿给我这点损失吗?” 方轻研语气很甜,一点儿也没有解释刚才的事情的意思。 君朗逸面色有些发青,一言不发。 “好吧,你不想说话就算了,卓承哥,我会遵守约定远离你们的,你不要太想我啊。” 她说完,挂断了电话。 干脆利落那劲儿看的琼花都有点儿傻。 就这样?不再解释,说一下? “本来我是没打算现在就玩儿这个赌约的。” 霍卓承把手机收起来,有条不紊,“但是你好像把我的容忍当成了我的懦弱,所以一而再,再而三的试图当着我的面儿调戏我的女朋友,给我戴绿帽子。” 被点到的琼花立刻低头,无辜的看着自己手,一动不敢动,呼吸都放轻了。 霍卓承说:“所以我就把赌约,提前了一点儿时间,刚才打牌的时候,跟方轻研说好,如果你不顾她颜面发了朋友圈,那就是她赢,我输。” “…哈。” 君朗逸脸色难看到一定程度之后,竟然笑了出来。 他边笑边点头,“好,好好好。” 他站起来往出走。 沉默的翁清跟常玉言对视一眼,常玉言站起来,“我送送你。” 今天这事儿闹得难看,再强行把人留下来也没意思。 他把人送走后回来,目光有一瞬间落在坐在地毯上,缩在沙发跟桌子中间的琼花。 也许是刚才的动静有些吓人,她眉眼微皱着,看上去不太开心。 常玉言坐在地毯上,屈起一条腿,“还玩儿吗?” “没什么意思。” 翁清看向霍卓承,“说说吧,都闹到这种地步了,你跟方轻研到底怎么想的?” 霍卓承看了眼琼花。 琼花脊背一凉,想到君朗逸的下场,差点假装昏迷。 关键时刻她顶住了,没有假装昏迷,而是说:“没事,你说,说出来对大家都好。” 语气轻飘飘的,透着一股害怕的怂劲儿,仿佛生怕下一秒霍卓承会暴起杀人。 常玉言轻咳一声,压住溢出的笑。 霍卓承:“…你一直让我说,之前是,现在也是,我不知道你想让我说出一个什么花。” 翁清手指拨动手串上的木珠子,“你跟方轻研已经不是第一次把别人扯进来了,早点儿清楚早点决定不好吗?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我不知道。” 霍卓承的语气有了变化,克制不住变得冲。 “我不知道!” 他重复了一遍。 刚刚因为君朗逸的离开缓和没一会儿的气氛,又变得紧张了。 常玉言叹了口气,“你们真的是,怎么整天脑子里都是情情爱爱?就不能谈点儿诗词歌赋,人生理想?” 翁清随意道:“这些不是触手可得?早就得到了?有什么好说的?” 常玉言:“……” 好吧,确实。 他们这种身家,说是这么大了还有什么愿望没实现,那才是搞笑。 他梦想当飞行员,在未成年的时候就在国外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定制战机——当然,并不所属于他名下,他未成年前经常会以出国旅游的名头去开着过瘾,后来玩腻了就扔仓库陈灰了。 他是这样,其他人也是。 所以值得折磨一下霍卓承他们的,也就只有这份复杂的感情了。 琼花悄悄往旁边儿挪了一点,又挪了一点儿。 她坐着,等他们讨论完。 结果他们说到一半儿,就不说了。 “今天这样,也没什么胃口吃饭。” 霍卓承对常玉言道歉后就准备告辞。 他对琼花伸出手,在另外两人的目光里,这次琼花没好躲开。 硬着头皮把手放在他手心里,被抓着拉起来,“走吧。” 琼花匆匆对翁清跟常玉言礼貌性的点头,“再见。” 两个人异口同声,“再见。” 电梯门打开,两人走进去。 电梯里,霍卓承问:“你刚才…为什么不说话?” 琼花:“……” 不敢啊,她不想步君朗逸的后尘! 霍卓承对于揣摩异性思维这方面并没有什么天赋,他没察觉到琼花沉默代表的意义,“你听到了,君朗逸为什么会一副跟你很熟的样子。” “都是利用。” 琼花把自己当吉祥物一样点头。 电梯停了一下,有陌生人上来,霍卓承没再说话。 一直下到一楼,走出电梯里之后,他们坐上司机开过来的车,升起前后隔音的挡板,霍卓承看着闭眼假装睡觉的琼花。 “也许……” 琼花睁开眼看向她。 霍卓承喉结在滚动,他张嘴想说什么,但试了几次都没发出声音。 琼花:“什么?” “…也许,我们可以……” 霍卓承停下,他不再说话,就那么放空了几秒,随后忽然自嘲的笑了一下。 “没什么。” 他说:“没什么。” 他的状态看上去可不是没什么。 琼花收回目光,并不感兴趣。 这次没把她送到公寓楼下,而是把车停在路边就走了。 琼花并不在意,她在路边的小吃店里买了一些烧烤跟麻辣烫,提着坐电梯上楼。 电梯打开,走出去,她低头看着脚下,手从口袋里摸出钥匙。 “你回来的好慢。” 抱怨的,拉长的音调在前方响起。 琼花诧异的抬头看过去。 五官精致中带着冷秀的青年靠在蓝色防盗门上,手里抢下抛着一个盒子。 “…你怎么过来了?” 琼花走过去,他让开,她把钥匙插进去打开门。 “不对,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儿?” 琼花拔下钥匙看向廖长生。 “问了妈。” 廖长生把盒子扔到她怀里,抬脚走进去,扫了一眼鞋柜,从里面拿出来一个明显是新包装的拖鞋拆了换上,“说好请我吃饭,你忘了?” “……没有。” 琼花拿着小盒子左右看看,没有打开,把门关上之后换了鞋子进屋,“这是什么?” 廖长生:“之前打比赛赢得小东西,当饭资了。” 琼花打开,几秒装着的是一个蝴蝶样式的戒指。 冰蓝晶石质地,冰冷精致的同时带着锋利感。 很好看很特殊。 “很好看,你不留下当纪念品吗?” 廖长生坐姿嚣张的拿出手机,“给你了就给你了,别墨迹。” “……” 现在是下午三点多,距离吃饭还有一段时间,她今天本来是打算随便吃点提的烧烤的,现在是不能这么解决了。 她从小冰箱里拿出昨天采购的肉跟菜,去做准备工作。 走了两步,廖长生把手机揣兜里跟过来了。 他靠在防盗门上,正对着开放式小厨房,“有什么我能做的?” “你?” 琼花记得小时候这位小少爷可是连厨房都不愿意靠近的。 “你不是讨厌厨房的味道?” “你好烦啊,人长大了都会变。” 廖长生干脆凑过去,伸手去端琼花盛好水的盆子,琼花在转身,厨房是真的小,转身的功夫两个人就撞上了。 手里端着的盆子晃了两下,里面的凉水飞出来一半儿,泼在琼花身上。 琼花:“……” 廖长生一把扶住她的胳膊,手心贴着手臂,年轻人热度高到琼花有种被烫了一下的错觉。 廖长生:“有没有事?” “没事…你先松手。” 琼花一只手端着盆子,一只手被拉着,根本没有多余的手去遮挡一下自己被水泼湿的衣服。 进屋子之后她就把黑色防晒服脱了,现在穿着一个白色短袖,质量一般,一碰水就有些透明了。 水是从腰侧泼过来的,她的肚子,腰部往下,包括裤子都湿透了,必须得换。 屋子里开着空调,但温度并不太低,最起码廖长生鬓角跟额头这会儿是热出汗了。 他低头看着她,她的唇抿的有些用力,看上去不自在极了,耳朵却泛着红。 廖长生猛的偏过头,“…笨手笨脚,你出去,我来!” 也许是厨房太小,两个人贴的太近,琼花有种自己感染了他身上的高温的错觉。 她很慌。 不是做错事的那种慌,而是面对距离过近的异性时下意识产生的慌乱。 听到廖长生说他弄,她都没有问他会不会做菜就侧身出了厨房,飞快上楼。 本来是打算在楼上换衣服的,但二楼跟一楼之间没有遮挡。这小公寓面积就这么小,廖长生要是从厨房里出来喝水,随意一抬眼就能把二楼的情况看清楚。 她不是说廖长生会那么做,她只是觉得万一,万一出现那种情况真的会很尴尬,所以她随便拿了件衣服默默下楼去卫生间换。 换好衣服,宽松的棉麻杏色套装,很柔软,裙子长到脚踝,她走到厨房门口,里面廖长生正在有模有样的处理食材。 手臂上青筋轮廓若有若无现,比起青筋,更明显的是肌肉。 他身形不瘦,肩膀很宽,个子又高,高高大大的很给人安全感。 这会儿低着头,黑发有些遮住眼睛,认认真真切菜的样子意外的乖。 “看我干什么。” 廖长生开口,他身上穿的外套已经热的脱掉了,里面穿着的是黑背心。 厨房距离空调有些远,这里的温度有些热,廖长生的脖颈上已经热出了汗液。 琼花说:“你看起来很热。” “要不然还是我来?” “……进来帮忙。” 廖长生打开锅,把菜放进去,语气有些臭,“别想光看着什么都不做。” 琼花站在门口,有些困扰的拧着眉,“…这里太小了,塞不下两个人。” 廖长生没说话。 “好吧。” 琼花抬脚走进来,“我做糖醋排骨?” “嗯。” 廖长生握紧铲子。 琼花看了他两眼,她不进来他不开心,她进来了他也不开心。 好别扭。 琼花说:“学校今年提前开学时间了,你有收到通知吗?” 廖长生:“嗯,收到了。” 琼花:“听说今年的新生里还有明星。” 廖长生:“嗯。” 他垂眸看着锅里的食物。 夏天的时候,人类对于温度的变化总是格外敏锐。 他清楚的感知到自己左后方有热源,带着香气,是她。 廖长生知道自己不该这么拉进距离,他甚至应该远离她。 “…你跟你那个,男朋友,分手了吗。” 廖长生从没有把她当过姐姐,两个人从小到大相处时间也不长,他并不觉得自己感情的异样有什么。 有没有血缘关系,爸妈离婚之后连一个户口本都不是了,有什么好避讳的? 他从始至终避讳介意的,都是她心有所属。 也不算心有所属,毕竟她话语里对那人也没什么留恋。 只是他很介意,她有对象。 他这时候做这些近距离的接触,对于任何一个有对象的人来说都是冒犯的。 但他就是这么做了。 “没有。” 琼花叹了口气,一想到今天的魔幻历程,她就觉得有些心累。 看上去是君朗逸跟方轻研是一派的,但今天方轻研跟霍卓承却表现出了意外的默契,两个人一起耍了君朗逸。 这些人的关系,真的太复杂了。 琼花都有些迷茫了。 按照君朗逸跟霍卓承他们对方小姐的深爱程度,她真的能够按照梗概简介里说明那样,让其他人偏向她吗? 好难,感觉做不到。 “为什么还没分手,你还喜欢他?” 廖长生把菜盛出来,动作很稳,语气就跟朋友之间聊天一样平静。 “没有…就是,还不到分手的时候。” 廖长生猛的舒了口气。 不是还爱着就好。 “有什么不是时候的,一直扯着这层关系,以后你就算碰到喜欢的人,人家也不敢追你。” 廖长生指点她:“感情这种事,当断即断,磨磨唧唧只会拉长战线,到时候你想甩人都甩不掉。” “不会的。” 琼花叹了口气,“霍先生很喜欢方小姐,如果方小姐松口,相信他会立刻跟我划清界限。” 并不太清楚这些人复杂的关系的廖长生,“所以你是打算等他甩你?怎么,你甩了他能把你腿给甩折了?还必须让男的主动开口才行?” 琼花把装着排骨的锅放在电磁炉上,“你关心这个干什么。” 廖长生:“……” 他往旁边儿一侧,抬手威胁性的捏了捏她雪白滑腻的后脖颈,“嫌我多管闲事?” “没有……” 廖长生俯身,说话的时候气息若有若无的喷洒在她耳朵跟侧脸上。 “赶紧分手,知道吗?” 吃饭完廖长生就走了。 琼花把人送走后猛的松了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跟廖长生见面,他身上给人的那种危险感就更重一点儿。 明明最初机场见面的时候两人还是一切正常的…那时候他嫌弃她,几乎不怎么看她,也没有给她这种危险的感觉。 一想到接下来廖长生可能会随机时间过来,她就有种说不出的紧张感,甚至冒出了想换个地方住的想法。 这个想法出现不到几秒就消失了——她总不可能躲他一辈子。 他们还是一个学校的,就算现在躲过了,开学之后肯定还会遇见。 接下来的日子倒是安静了很多,廖长生并没有想她想的一样偶尔过来,来过一次之后就没再上门了。 霍卓承那边儿也没有需要她参加的聚会,至于女主,她还是上了那个节目,在打赌输了的情况下依旧上了那个很火的选秀节目。 她教舞蹈的动作很优美漂亮,气质温和,教人的时候也很耐心,现在已经是往上小红的一个素人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要忙的事儿,琼花每天两眼一睁就是学,学不下去了就去附近的公园里坐坐,休息一下。 在临近开学的前几天,廖琼花所在的社团发了一个让大四成员在开学后来帮忙拉人的消息。 很幸运,她没有被点名,到时候应该就是个打杂工。 社团群里都在讨论目前找工作的情况,说这个的都是大三跟大四已经毕业还没来退群的同学。 从字里行间就能看出就业环境的艰难。 开学第一天,琼花回学校,刚把自己的事儿忙完,就被叫去社团那边儿了。 今天新生都在忙着报道,搬东西,买东西,互相认识,社团这边儿人不多。 燥热的天气。 琼花穿着防晒衣,感觉自己好像要被蒸熟了。 这里的热是那种湿热的感觉,热,且喘不上气的感觉。 “动漫社请了几个cs,明后两天这里估计是他们的统治区。” 坐在凳子上的女生飞快的给自己扇扇子,即使这样依旧热的脸通红,“好热啊……” “我们社竞争力也不小的,周学长吹笛子一绝,到时候站这里吹个逍遥,不把那些人迷的找不着北?” 今年大三的社长看了眼坐在后面背靠着水的琼花,“学姐,你热不热?把口罩摘了把,中暑了怎么办?” 这位学姐也是个实诚人,社团里大四的里就来了她一个。 大四的时候学分已经用处不大了,别人都跑了就她过来帮她们不布置这里搬东西,她们也是真的担心她这么累了还戴着口罩会中暑。 琼花把口罩拉下来吐了两口气,“没事儿的话我就先走了。” 又是拉水又是搬桌子,这么热的天,她感觉自己手脚都有些发软。 “……啊?” 呆呆看着她仰头吐息的社团团长跟副团长回过神,站起来,“当然,当然可以…你一个人行吗?我送你吧学姐?” 她旁边儿的副社长把扇子放在她手里,“这里不能没人,社长你守着,我送学姐!” 社长:“……?” 副社长伸手就想过去把人给扶住,那姿势,有点神似太监扶娘娘,有点渴望,但没有功能,于是连欣赏都不敢,只能低着头。 琼花被她们突然的热情吓的后退两步,一起忙活了几个小时,她知道这两人其实都有些傲。 这会儿脸一变,态度天差地别,真的有点儿吓人。 “不用不用,我没事,我没事,不用扶不用送,你们忙。” 她匆忙后退,脚步有些踉跄的从后面快步逃离。 第36章 嫂子你好香24 离开社团那边儿之后她拉上口罩,用手挡在头顶上,感觉头发被太阳晒得都要发出焦糊味儿了。 热到浑身冷汗热汗交替。 走了一会儿,眼前有些发黑,手软脚软,想吐,很晕。 她可能真的中暑了。 周围的行人面貌一下变得模糊,听不太清什么声音,那些音调传到耳朵里都变成了尖锐嗡鸣,一阵大一阵小。 身上有些冷,明明是这么热的天,她却觉得有些发冷。 “琼花,琼花!” 几乎静音的脑海里传来珍珠焦急的声音。 “你往左转,坐在树荫底下缓一缓,我给你买了药,在口袋里,是水剂,你拿出来喝了就没事儿了!” “琼花!宝贝你听我的——该死!又到限制了!喝药!药就在你上衣口袋!” 琼花听到了。 她往左转,其实都控制不了手去抓口袋里的药。 只有在休息一下,状况缓解了她才能做到把口袋里的药掏出来。 她走过去,好像撞到了什么人,可太难受了,她没有道歉,在感觉脚下的地面变得柔软,头顶不再灼热的时候,她放纵自己软倒下去。 “唔!” 她落在了什么柔软,但又不是太柔软的存在上。 “差点没接住。” 常玉言嘶了一声坐起来,手扶着琼花的手臂,怀里的人脸色苍白的厉害,整个人都在轻微颤抖,这么热的天却浑身都是冷汗,他握住她的手臂,自己的手心都被冷汗占满了。 常玉言问:“你是低血糖?还是什么其他情况?身上有惯用药吗?没的话我现在带你去医院!” 靠在他肩膀上的琼花眼皮动了动,声音微弱,接近气音,他是贴近了耳朵才听清她说什么的:“口袋,里有,药。” 短短的几个字,停顿两次才终于说完。 常玉言一点儿没敢耽搁的摸了她上衣的两个大兜,从右兜里摸出一个瓶子,拿出来一看,看上去确实像药物,只不过没有明确标识。 他拧开盖子闻了闻,味道微甜,没有刺鼻的味道,应该就是这个了。 喂琼花把这个喝下去,她脸色肉眼可见的变好,之前耷拉着掀不开的眼皮这会儿也能睁开了。 她没有力气,依旧靠在常玉言身上,“不好意思,谢谢你。” 她已经被他帮过两次了。 “小事儿,不用谢。” 常玉言从口袋里掏出湿巾,打开给琼花擦额头跟脸上出的汗,动作很轻很小心,路过的人都忍不住往这边儿看两眼。 一男一女坐在草地上乘凉,靠在一块儿浪漫亲昵,在大学里挺常见的,不常见的是男的气质很好,脸很好看。 琼花因为难受感觉不到,常玉言压根不在意这点儿视线。 “好点儿没?”常玉言把擦了汗的湿巾塞兜里,又扯出两张开始给她擦脖子还有手臂,“嫂子你低血糖有些严重啊,平时出门记得一定多带点儿糖,你都不知道自己刚才的脸色多吓人。” 他说话的时候,靠在他怀里,头枕着他胸部的琼花,能够感觉到震动。 琼花轻轻“嗯”了一声,有气无力。 珍珠从系统商城买的药当然好。 琼花在几个呼吸之后整体状态就好起来了。 她头微微仰了仰,看被她靠着的常玉言。 察觉到她的动作,常玉言低头看过来。 头顶有斑驳的阳光落在他头发上,脸上。 常玉言指尖碰了碰她的发丝,动作很小心,没被发现,“怎么了?” “谢谢你啊。” 她又在道谢。 常玉言举起两根手指在她眼前晃了晃。 琼花疑惑的看他。 “算上这次,你就欠我两顿饭了。” 常玉言感觉她有些往下滑,手臂收拢把她往上抱了抱,让她继续靠着,“都大四了还这么努力?累的都低血糖了。” 琼花仰头仰的脖子有些累,她低头回复正常,“是有点中暑,我血糖正常。” 常玉言:“你确定?” “确……” “你们两个,抱在一块儿干什么?” 一道冰冷的响起。 琼花目光一转,看到路对面快速走过来,踏上草坪的人。 翁清。 他手里抓着个厨师帽,脸色很难看,冲过来时过快的速度以及毫不掩饰的怒意让她有种他会踹她的感觉。 于是她麻溜的手一撑地就站起来了,“没干什么。” 常玉言有点懵的跟着站起来,目光频频落在旁边儿手扶着树的琼花身上,“你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怎么起来那么急?” 翁清额角青筋突突的跳,“说清楚,刚才到底怎么回事。” 琼花垂眸,“…我身体不舒服,差点摔……” “什么情况没必要跟你报备。” 常玉言往前,挡在翁清跟琼花之间,之前人多的时候也没见翁清表现的跟嫂子很熟,这会儿却一副质问的口气。 搞的好像他是霍卓承这个正牌男友一样。 常玉言浓眉一压,脸上的笑意消失,神色不耐,“你有这功夫质问别人,不如去舔你的女神。” 翁清恍惚听到了咯吱的声音。 那是在他被气到极致后,牙齿咬合过于用力发出的声音。 他的嘴唇都在轻微颤抖,“廖琼花。” 我第一个接触你的,你出轨不找我找他? 大庭广众之下,他没有失去理智的把这话吼出来。 他看着常玉言带着不耐的脸,“你就不怕这事儿传到霍卓承那里?” 常玉言一脸坦然,“我没那个意思,嫂子遇到事儿我帮一把很正常,霍哥问我我也这么说,这有什么好怕的。” 他反过来嫌弃翁清,“你才是有毛病,嫂子做什么关你什么事儿?你一副质问的语气,整得这么激动。” 翁清:“……” 这次是真的气的有点儿没理智了。 不止这次,还有医院那次。 这人是故意的! 翁清脸上的怒意忽然消失,他甚至轻笑了一声,“嫂子。” 他点点头,咀嚼一样,慢条斯理的又念了一遍这两个字,“嫂、子。” 翁清指了指他们刚才坐着的地方,那里被压弯的草还半弯着,没有彻底回弹,跟罪证一样。 “所以你是说,你刚才抱着你嫂子,就差把人放在自己大腿上的姿势,只是为了帮人?” 常玉言眼神往斜后方短暂飘了两秒,随后坚定,“是!这没什么要跟你解释的。” 翁清:“也就是说,你对廖琼花完全没有男性对女性那方面的意思,是吧?” 常玉言:“……你怎么能直接叫人名字?有没有点儿礼貌,叫嫂子!” 翁清理都不理,“你就说,是,还是不是。” 常玉言眼睛短暂的眯了一瞬后恢复正常,他忽然笑了,伸手拍拍翁清的肩膀,“翁哥,这话问的,不管我怎么说那都是错啊,说不是那就能被曲解成那啥,说是,那不就是暗着说嫂子没有一点儿魅力?你也不能这么拐着弯儿损霍哥跟嫂子啊。” 他不入套。 翁清扯了扯嘴角,“不愧是常家的,嘴里说不出一句错话。” 跟他眼中没有丝毫笑意不同,常玉言脸上,眼里都在笑,看上去确实挺高兴的样子,“多谢夸奖,我也觉得我不错。” 明明语气都很好,翁清的话也没了刚才的怒气冲冲。 但莫名的,有种危险感。 就好像有她看不见的刀光剑影在空中挥舞。 琼花悄默默往常玉言身后挪,再挪挪,直到他彻底挡住她才停下。 “廖琼花,你过来一下,我跟你有话说。”翁清往对面的教学楼阴影里走去,也没管身后会不会有人跟上来。 常玉言转身看向刚才悄悄躲到他身后的琼花,说:“嫂子,翁清的状态看上去不太正常…要不然你别过去了,有什么事儿微信上不能说?我先送你回去,这外面太热了,再待一会儿你估计中暑更严重,刚好我开了车过来……” 他说的好有道理。 而且她确实不想过去。 刚才翁清激动的样子她看的清清楚楚,男女力气有轻微差异,在没有趁手武器的情况下,她不想跟一个状态不平静的成年男性待在人少的地方。 她看着脸上笑容阳光温暖,满眼期待的看着她,哪怕刚才被翁清那么质问了,情绪也没有因此变糟糕的常玉言。 “…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当然不会!我以前还没送过别的女孩子回家…啊,倒是还没考驾照的时候我老姐跟我妈开车送过我,现在轮到我送别人了,很荣幸。” 常玉言对琼花眨了下左眼,他侧身抬手转了两下放在胸口,“多谢这位公主愿意选我的车。” 琼花:“…你正常点儿。” “好吧。” 常玉言放下手,带她走向停车的地方,语气轻快,“我是看网上最近很流行这个,以为你会喜欢这种来着。” 琼花不自觉轻微偏了下头,目光的余光里都是走在身侧的他,“…有些奇怪。” 她说:“感觉很…肉麻,尴尬。” “那我以后不说了。” 常玉言指尖碰了碰鼻尖,本来是随意的动作,但碰到鼻尖之后停了两秒,下意识把手掌贴到鼻尖下。 有香味。 很特殊的冷香。 是她身上的。 意识到这点,常玉言忽然感觉到了夏日的灼热。 空气中都游离着躁动因子,这些因子通过呼吸进入鼻腔,五脏六腑,让他腾的一下热起来了。 他下意识看向身侧,目光却对上了一双水润的,深灰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微微睁大,随后立刻端正不看他。 她在看他。 在他不看她的时候,她在注视他。 常玉言的心跳加快了。 他意识到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察觉到。 也许是察觉了,但他让自己假装无视,想要安抚自己亢奋的情绪,他仿佛能够听到夏日热风吹过的声音以及身侧她的呼吸声。 她现在在看他吗? 常玉言不知道。 他只觉得时间在此刻被无限拉长,他听到了伴随夏日到来的——躁动的心跳声。 就来自于他的胸腔,肋骨之下。 躁动的他头晕目眩,手足无措。 僵硬的走在她身旁,被她注视过的侧脸在发烫。 * 翁清笃定的廖琼花那个听话的人会跟上来,所以他放心的往前走,然后停下。 他看着墙角盛开的花,是不知名的风吹来的野花种子,在夏日盛开了。 开的金灿灿的,充满生机,跟绿化带里花重金移植过来后长得潦草蔫吧的花朵反差明显的让人讨厌。 明明应该是一点儿不名贵,没有被细心照顾的野花。 却开的这么好,这么生机勃勃。 就跟她一样。 怎么还没听到脚步声。 翁清冷淡的情绪装不下去了,他转头朝对面的绿化草坪看过去,脸色瞬间就变了——人呢??!!! 人被平平安安的送到了公寓楼下。 车停下了,琼花偏头解开安全带。 常玉言放在方向盘上的手握紧又松开,在副驾驶车门打开之后,他出声说:“好热…嫂子,我能上楼吹会空调喝点儿水吗?” 车里就有空调。 琼花一只手扶着黑色的车门,站在这里,她能够感觉到车内的冷气跟车外的灼热,冷热交替。 她没有看常玉言,“能。” 常玉言跟着她坐上电梯,电梯里有其他人,两人都没说话。 琼花把被汗沾湿的口罩拽了拽。 “很热?” 站在她旁边儿的常玉言伸手,用手背把她额头的汗液擦去。 琼花眼睫颤了颤,垂眸看着地面,声音很小,“嗯。” 电梯终于到了楼层,这一楼只有他们两个下来,走在楼道里,琼花掏出钥匙开门,然后拿起放在门口鞋柜上的遥控器,第一时间打开了空调。 她换了鞋子,“鞋柜里有没拆封的拖鞋。” 常玉言关上门,看着她的背影。 她今天穿的很宽松,姿态好看,走动的时候比常人要略慢一些,衣服轻晃,一举一动都好看。 事实上,这种比较特殊的走姿,是是因为她曾经瘸过腿,为了走的像正常人一样好看,特意练过的。 走动慢,弧度不僵硬,带着说不出的韵味,都是在练的时候,长年累月有意识学习的,那些走路好看的人走路的优点。 以前瘸着腿这点并不明显,现在腿不瘸了,这点就格外突出了。 他看了眼鞋柜旁边儿两个拆封的一次性拖鞋,都是大码蓝色的。 从鞋柜里拿出新的拆封穿上,他走进去,她坐在地毯上,空调就在她不远处,她在闭着眼睛吹空调。 “这么吹会感冒的。” 常玉言捡起沙发上的毯子,展开盖在她的膝盖上,然后在她旁边儿坐下。 “我们看看电视?国外那个他不是真的喜欢你最近好像挺火的。” 常玉言说着,起身去到了两杯水,一杯放在她面前,一杯自己拿在手里。 “好啊。” 琼花起身去拿了笔记本下来,下楼的时候,常玉言正在拉窗帘。 琼花停下脚步,站在楼梯上俯视他。 窗帘以拉,光线一下就暗了。 常玉言仰头看着站在台阶上的琼花,“嫂子,我觉得光线暗看电影更好,你觉得呢?” 琼花看着他,然后一步,一步走下去,“…是吗?” 她迟疑,“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常玉言凑近她,两个人的呼吸有种在交换的错觉。 他笑了,笑的眼睛弯起,眼里像是有星星,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手心都是汗,心跳如擂鼓。 嘭嘭嘭—— “嫂子觉得,是什么不太好?” 琼花纠结道:“我看网上说,在黑暗里看电子产品,对视力不太好。” 常玉言把凑近的距离拉开,“这样啊,我们只看一部电影,又不是每天都看,没关系的。” 他说:“没关系的。” “嫂子,你这里有什么饮料吗?” “啊,只有矿泉水,不好意思。” 琼花跟在他后面,把电脑放在桌子上,重新坐回地毯上,搜着常玉言说的电影,“你说的是这个电影吗?” 她上楼的时候,换了更舒适居家的宽松睡衣。 头发松开了,发丝垂在身后。 电脑界面的光照亮她白的耀眼的皮肤,唇色是润润的水红。 常玉言不知道会是,等他意识到的时候,他已经坐到了她的旁边儿。 鼻尖都是淡淡的,属于她的香气。 他指了指一个,“我们看这个版本的。” 琼花点开,然后拿起桌子上的水喝了两口。 电影开始。 随着电影情节渐入佳境,琼花也越看越入迷。 以至于,在有手碰到她的手的时候,她没有躲开。 在昏暗的环境里,好像一切都被放大了。 先是试探性的,轻微的触碰。 在察觉到她没有躲开之后,那只带着茧子的大手,拉过她的手,紧紧握在手里摩挲揉捏。 很用力的在摩挲。 琼花稍微挣扎了一下,就感觉那只握着她手的大手松了一下。 她一顿,还没反应过来,那只手的手指就分开她的手指,指间交错,十指紧扣。 心跳,很快。 在昏暗里,分不清是谁的心跳。 那只手在缓缓把她往旁边儿拉。 琼花坐着不动,她还在看着电影。 她不动,旁边儿的人缓缓靠近她。 琼花的手心在出汗。 有灼热的呼吸喷洒在脖颈上。 肩膀一沉,是他把下巴放在她肩膀上。 一条胳膊环过来,搂住她的腰。 琼花抬起另一只没有被抓住的手,放在抓着她腰侧的手上,试图把它抓开。 结果事与愿违,一碰上去,那只手就反过来,抓猎物一样,用力抓住了她的手! 两只手都被抓住了。 她心跳很快,呼吸也略微急促。 电影进展到一半。 国外的电影,总是没有国内的含蓄,屏幕上的男女主热吻的难分难舍,声音通过听筒放出来。 腰部一紧,她被单手抱起放到他大腿上。 他的腿屈起,倾斜着,于是她只能倒向他。 两人贴在一块,却没有人说话,仿佛这样就能遮掩什么,不戳破什么。 被紧紧抓住的手松开,指尖下意识蜷缩收紧,脸上有手拢过来。 常玉言的呼吸低沉,声音磁性沙哑,“我还没跟人接过吻,你教教我好不好。” 他的手托着她的脸,让靠趴在他胸口的她仰着脸,微微低头,轻轻碰了碰她的唇角。 柔软,带着香气。 仿佛有有魔力,他克制不住,紧贴着她的唇,轻轻摩挲。 “张开好不好。” 他呼吸急促,有明显的吞咽声。 “我想亲亲里面。” 琼花的脸很烫,她手脚软的厉害,感觉整个人很舒服,又很不舒服。 她能听到他的心跳,很剧烈。 也许是她的心跳。 她不该这么做的,这不对,不对…… “姐姐……” 他亲着她的唇角,急促,用力。 她的唇角被舔了。 湿湿的。 他的声音带着急切,委屈,祈求,可怜巴巴的。 汗湿透了。 她感觉自己在颤抖,发颤。 鬼使神差的,在黑暗中。 她张开唇缝。 有什么迫不及待的亲进来。 莽撞,生疏,又热切至极。 压着她脊背的手往下,紧紧抱着她的腰,生怕她逃跑一样。 琼花的手握成拳头,被亲的整个人都在往后缩,在躲。 她发出鼻音,往后仰,却被抱着。 整个人从坐在他腿上,变成了躺着。 他弯腰亲她,如饥似渴。 着了魔一样。 手指拨开唇齿间带着湿润的发丝,带着茧子的手捧着她的脸。 他从弯腰逐渐变成了俯身,他撑在她身上亲她。 直到舌尖发疼,喘不过气,口腔都有些发麻,这个吻才停下。 她眼里都是被亲出来的水光,湿漉漉的,可怜又可爱。 视力极好的常玉言看的一清二楚,他呼吸一窒,轻轻吻上她的眼睛,把溢出来的眼泪舔走。 “甜的。” “你也很喜欢对不对。” 他又抱起她,让她跨坐在他腿上,一只手扶着她的脸颊,一下又一下轻轻的吻她,努力克制自己,抱她抱进怀里,吻她的发丝,额角,“跟霍卓承分手,我们在一起。” 他抱着她,满足的叹息,像是缺失了灵魂的一角被填满,他自己也惊异于自己对她的占有欲跟贪婪。 “现在就发消息。” 他亲她的耳尖,忍不住抬起她的脸,再次吻下去。 她张开唇缝迎接他。 常玉言闭上眼睛,越抱越紧。 她的皮肤很热,他能够感觉到。 但是不可以,不能冒犯,不能冒犯,不要表现的自己跟个色情狂一样。 常玉言拉开两人距离。 措不及防下,一条长长的银丝拉出,然后断裂,落在下巴皮肤上,凉凉的。 琼花的脸发红,眼睛有朦胧的水光,她迷茫的看着他,有很细微的,微不可察的不满一闪而逝。 两人都没察觉。 常玉言拿起她放在桌子上的手机,递给她,“先……咳,先给霍卓承打电话分手。” 他捏了捏她的耳垂,遮掩的她从腿上挪到旁边儿地毯上,曲起腿。 琼花抿了抿唇,被亲的湿润的唇发肿发烫,她道:“…我不想分手。” 嘴角不自觉带笑笑意,伸手想碰她长发的常玉言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向她,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 “除非他开口,否则我不会分手。” 琼花垂眸,安静又窝囊,“…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 她把他当什么了? 第37章 嫂子你好香25 翁清:[????] 翁清:[你现在在哪儿?是不是跟姓常的待在一块儿?] 翁清:[回消息!!] 一条又一条。 琼花坐在地毯上打字。 常玉言走了。 在她说明不想分手之后,他说了几个好之后就离开了。 所以她这会儿有空回十几分钟前翁清发过来的消息了。 [没有,我一个人。] 发完,把手机放在沙发上,她关闭网页,半眯着眼睛,侧着躺在地毯上。 珍珠的声音这会儿响起,“啧,你果然挺喜欢的。” 之前,它本来在常玉言拉窗帘的时候,就想跳出来指出他的险恶用心。 但那时候数据监测到。 站在楼梯上居高临下,无声注视这一幕的宿主,情绪兴奋,身体在分泌激素。 于是,珍珠了然的把自己关了禁闭,这会儿察觉琼花身体状态逐渐平缓了,才出现。 “我也没想到会这样,我不是故意的。” 琼花红起来的脸在黑暗中并不明显,她说:“珍珠,你不要看这些,你还小。” “按照人类的算法,我都几千岁了,一点儿不小。” 珍珠也就是在琼花面前,才表现的幼稚。 在其他宿主面前,它要多冷有多冷。 它好奇的问:“刚才都那样了,为什么不顺水推舟跟霍卓承分手?” 琼花弱弱的说:“我觉得现在挺好的。” 她跟霍卓承的关系是假的,就算真发生了什么迫不得已的意外也没什么。 可如果分手,跟其他人确定关系…… 她感觉还是维持现状更好。 琼花说:“我还是很喜欢霍老板的。” “而且任务也需要他,分手了就不好做任务了。” 因为绑定,能偶尔通过精神游离捕捉到她一点儿内心想法的珍珠沉默了。 这是喜欢霍卓承?这是想做任务? 算了,她要这么说,那就确实是这样好了,琼花开心就好。 珍珠感觉有些奇怪,外加担心:“男主有些奇怪。” 按照这种可恶但万人迷的女主设定,男主必须都是纯洁没被女配“污染”过的。 初吻初恋初夜全都在,手也几乎没被除亲人以外的异性怎么碰过,深切保持自己的纯洁。 可现在常玉言亲的琼花嘴都肿了,这真的不会造成男主失格吗? 如果出现男主失格,那么剧情变轨将会是不可避免的,这种剧情变轨导致的能量流失需要多少积分才能补齐来着…… 珍珠一个激灵,看了看自己的余额,“琼花,我要回主系统空间一趟查一些东西,顺便儿做个申报,得离开一段时间,需要的时间比较长。” 一个项链出现在琼花手里,项链是一根细细的银链子上穿着一颗珍珠。 珍珠说:“这个是时间回溯道具,可以回溯到三个小时以前,使用的时候捏碎就可以,能够帮你避免我不在的时候危机出现的致命伤害,你记得一直戴在身上,洗澡都不要摘掉。” 琼花点头,摸了摸,把项链戴上。 粉紫色的珍珠垂落在她锁骨中央的下方一点底位置,摸起来有点柔软。 琼花说:“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很普通的一句话,珍珠听的却很开心。 它喜欢琼花,喜欢她慢慢接纳它的样子,“好!” 珍珠离开了,琼花伸手又碰了碰珍珠项链。 她并不知道珍珠为什么突然要离开。 手机在响,看了一眼,是翁清在发消息过来。 翁清:[你一个人?常玉言没跟你在一起?] 翁清:[你这次扔下我不管的事儿我不跟你计较,你离常玉言远一点儿,那家伙不是你能招惹的。] 翁清:[你现在真一个人?发个定位我来找你。] 琼花眉头缓缓皱起。 她打字:[为什么要给你定位。] 翁清:[我最近学了几个菜,味道很好,我可以做给你吃。] 翁清:[这几道菜我还没给别人做过。] “……” 琼花认真打字:[抱歉,我们一男一女,不太方便,还是算了。] 她消息发送出去之后就清除了后台,这样就算有人发消息过来也不会有后台提醒了。 她抬手,指尖碰了碰唇,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打开电脑上课学习。 常玉言坐在车上。 他没有烟瘾,这时候却有些想抽烟。 一开始拔腿就走是因为愤怒跟羞辱。 他的初吻都给出去了,他还想跟她交往,可她却离不开霍卓承,一往情深。 把要求她分手的他摆在了一个很难堪的位置上。 第三者。 破坏者。 不知羞耻。 毫无自尊。 在电梯里的时候他逐渐冷静下来,想起今天发生的这些事。 从抱着试试遇见她的心理来到这个学校,到真的遇见她,两人交流,他察觉到她的不拒绝,柔软跟沉默,于是一次次得寸进尺。 她虽然姿态默认,但却从没承诺过他什么,甚至偶尔表现出的态度还是抗拒的。 可他不明白,他有哪里比不上霍卓承。 他甚至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感情牵扯,干干净净。 他甚至忍不住想。 她是不是在用他报复霍卓承。 霍卓承暧昧不清,出轨,所以她也这样做,给霍卓承戴绿帽子。 他只是一个工具,他这个位置换了任何一个人都可以,是吗? 他在楼下站了很久,她没有下来找他。 没有给他发一条解释的消息。 他踩下油门,驱车离开。 十分钟后 黑色高底座越野猛兽重新停在公寓楼下。 驾驶座的男人下车,用力摔上车门,大步朝公寓楼走去。 琼花刚包好饺子,煮熟吃了两个,门口就响起了急促的门铃声。 “谁?” 她戒备的朝门口走过去。 “我。”也许是觉得她可能认不出声音,门外的人又补充,“常玉言。” 琼花打开门,门外的常玉言外套微敞,露出里面黑色修身短袖。 他修长的脖颈上有汗珠在往下落。 他垂眸盯着她,她垂眸躲避他的视线,侧身让开路,看着他进来,“…你不是走了吗。” 常玉言说:“所以你现在要赶我走吗?” 琼花抿唇,“别在门口说这些,会有人听到。” 她关上门,反锁。 不敢看他的样子,局促又尴尬,“…我煮了一点儿饺子,你要吃吗?我自己包的。” 常玉言:“好。” 他坐下,用明显就被使用过的筷子吃饺子,速度很快的吃了一大半儿,留了几颗给琼花,“少吃点儿,我叫了夜宵。” 琼花把水放在他面前,犹豫了一下,在他眨也不眨的注视下,用他吃过饭的筷子,把剩下的几个饺子夹起来吃掉,抽纸擦了下唇角,抿了口茶,“抱歉…我没想过会那样。” “我不想听抱歉。” 常玉言转着手里的一次性纸杯,眼神紧紧盯着她,“你是不是很讨厌霍卓承出轨方轻研?你想报复他,所以你这么对我,把我当工具?” 他眼底有些发红,他自己察觉不到,“我对你,只是用来让霍卓承不高兴的工具?” “不是这样。” 琼花不明白他的思维怎么会这么奇怪。 她又不喜欢霍卓承。 “卓承他跟方小姐,是他们两个的事,其实在交往之前,我就已经知道了,我不讨厌他们。” 琼花紧张的解释,“你很好,我不会把你当…当报复别人的工具,你是人,我怎么可能那么伤害你。” “那你为什么不跟霍卓承分手?!” 琼花:“…等明年冬天的时候,就分手,好吗?” 她还是太生疏了。 第一次应对这种情况,完全手足无措,看着他发红的眼眶,心里酥酥的。 她抽了一张纸递给他,“……算了,你就当什么都没发生吧,我们的身份,本来就不应该出 常玉言跟她分开。 琼花眸光黯淡下来,她微微低头,“你放心,我谁都不会说的。” 一只手圈住她的腰,直接把她单手抱起,抱在怀里,脚步不停的上楼。 …………………………………,………………… ……………………………………………………………………………………………………………,,……… ………………………………玉言………………………………………………………………………………………………………………………………………………………………………………………………………!。。,……………………………………… 现在,他们贴在一起,彼此仿佛听见了对方震耳欲聋的心跳。 手心都是滑腻的汗水,她能感觉到,他扶着她的手都在紧张的颤抖。 常玉言声音很轻,像是怕吓跑………………………… 他问。 琼花的脸一下就红了。 ………………………………………………………………………………………………………………………………【,。………… …………………………………………《……………………………… ……………………………………(………………………………………………………… …………………………………………。 ………………………………………………………………………………………………? …………………………………《【………………………………………………………………………………………… ………………………………………………………………贪婪……………………………………………………… ………………………………………………………………………………,………………………………………………………………………………………… …………………………………………………………………………………………!…!!…………………………………………………………………………………… ……………………………… …………………………………!。…………………………………………………………………… ……………………………………………………………………………………………………………………………………………………………………………………………………:“”?!……………………………………………………………………………………………………………… ………………………… …………………… ………………………………,。!……………………………………………………………………………… ……………………………!。………………………………………………………………………………… …………………………………………………………………………………………………………………………………-.“”………………………… …………………………………………………-@【】………………………………………………… ………………………………….【】……… ……………-……… ………………………………………【】…………… 琼花看向他。 …………………………………“……………!……………………………………………… ………………………………………………………………………………………………………………! ……………………………………………………………… ……………………………………………….【】………………………………………………………………………………、{}………………………… ………………………………………… …………………………………………………………{}………… …………………………………………………………………………………………………………………………………………………………………………………………《…………………………… ……………………………………………………………………………………………………‘…………………………………………………………………………… ……………………………………-………………………… ………………………………、………………………………………………………… ……………………………“…………………………………………………………… 日落的阳光是霞色。 ………………………………!……………………………………………… ……………………………………………………………………………………………………………:…………………………………………………………………………………… ……………………………~…………………………… …………………[]…………… ……………*…………… …………………………………….-:………………………………………… …………………-……… ……………………………:“”………………………………… ………………………:“”……………………………………………………………………………… “老婆 他亲她。 像个接吻狂魔。 ……………………:“”………… ………………………………………?……………………………………… ……………………【】……………… ……………………?…………………………………………………………“” 琼花忽然觉得很气闷 凭什么她累成这样, 他却看上去又餍足又神采奕奕跟吃了灵丹妙药一样。 …………………… …………………………………………。………… ……………………………!…………… …………………,…………… …………………。…………………………………………………………………………………………………… ……………………………。…………… …………………,……………… ………… ……………,………………… “… …变态。” ………………………………………… 睡了个天昏地暗 中间迷迷糊糊被常玉言叫醒喂了一些吃的,味道很好吃 吃完她继续睡,一觉睡到第二天中午十二点多才迷茫的睁开眼 常玉言就躺在她旁边儿,一直在看着她, 手指不厌其烦的把玩她的发丝,碰碰她白白的脸,小心翼翼的亲几下。 她一醒来,他就发现了, 抱着她,“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琼花感觉了一下,常玉言抱着她洗过澡,所以身上干干爽爽的没有不舒服……………… 之前还感觉很难受,现在已经完全跟正常状态没区别了。 常玉言克制不住的把她一个劲儿往自己怀里抱, “给你涂了点儿药,这原本是家里给我用来治外伤的,没想到用到这里效果也很好。” “… …” 琼花忍不住抬手轻轻捶了他一下, “你不说话能哑巴吗。” “我就想跟你说话” 他把她抱到自己身上,让她趴在自己胸口,两只手圈着她,感觉好满足,像是把最重要的宝贝圈住了 ,“你昨天怎么,从头到尾都不出什么声啊,是我哪里做的不好吗?” ,“哪里不舒服你要说出来,那样我能知错就改。” 他真的……好厚脸皮 琼花看着他 如果说昨天的他是愤怒受伤的野兽,现在的他就像是被人捋顺了毛的,超级粘人乖巧大猫 这变化也太大了 她低头亲了亲他的锁骨, “挺好的。” 她声音很轻很轻,常玉言耳力好才听到 他突然把她一颠,在她被惊得呆住的时候翻身, 压住她,撒欢骄傲的大狗狗一样,“昨天是我的第一次。” 琼花:“…… ” “老 婆。” 他探进去亲她嘴几秒,声音又沙哑起来了“老婆。” “好喜欢你” “老婆… …” 缠绵的亲吻声 被门铃声打断 还想继续的常玉言……………… 她撇开脸,耳朵通红,“有人来了,我得去看看。” 她现在这副样子,他怎么可能让别人看 他深吸口气, 拿起旁边儿的外套套上往下走,“我下去看看,马上就回来。” 他人高马大,也不怕门外的人有问题,直接满脸不耐的打开门,跟门外的人看了个对眼 门内门外的两人都是一愣 翁清穿的依旧是禁欲那挂,他专门研究过,现在的年轻女孩儿很喜欢他这种清冷禁欲的风格 他手腕上还又缠上了一圈又一圈 佛珠。 他另一只手提着保温桶,里面是他昨天晚上就炖上,打算今天拿来征服她味蕾的老鸭靓汤 她昨天是没告诉他地址, 但这并不影响他得知她的住处。 以前他不找过来, 是矜持。 现在找过来,是因为她跟霍卓承已经有段时间没见了。 而且她昨天生病了,又被常玉言丢下,自己孤零零一个人。 一个人生病的时候, 总是很脆弱的。 他决定这时候,在这个最妙的时机,以清冷中带着妥帖的温柔进入她的生活,让她惊艳的同时又沉醉于他那些妥帖温柔的举动中 为此,他刻意按捺着。 没有昨天就过来。 因为,他需要利益最大化,当这种生病时的孤独被时间蔓延拉长,放大之后,他再出现,那才是最容易让她离不开他的。 而且他还有一个完美的理由。 之所以昨天没有不顾她的拒绝赶过来。 完全是因为他在给她熬补身体的汤。 一切一切,都算计的非常清楚 甚至连时间都卡的中午 这个时候,她肯定饿了 他按门铃的神情都是对着镜子反复看过很多遍的 但一切一切的算计,都在眼前这一幕下轰然坍塌 他看着门内的常玉言 常玉言穿着裤子,外套随便套着。 刺目的是他锁骨那里的红痕跟脖颈那里的咬痕。 尖锐的, 刺耳的嗡鸣贯穿了他的脑海。 他在短时间内表情空白, 做不出什么反应。 常玉言惊了一下之后就无所谓了。 他看着翁清这从头到脚,头发都打了定型的样儿,嘴角勾起,“翁哥,你这是知道我在这儿大老远给我吃的来了?这多不好意思……” 他笑眯眯的伸手去接保温桶 翁清后退一步,他的手在发抖。 他想把保温桶砸在这畜生东西的脸上,“……你带女人来廖琼花这里厮混,有问过她意见吗。” 他自欺欺人 第38章 嫂子你好香26 常玉言伸出的手一顿,收回来。 他重新打量了一遍翁清,两人目光对视。 一个是胜利者的怜悯跟平静,另一个是挑衅跟完全藏不住的难过。 “如果这么想可以让你觉得好受的话。” 常玉言说:“你可以尽管把我想的更加荒唐。” “我要关门了,你应该也不想进来。” 翁清没说话,看着里面的人关上门。 他可能会抱着做饭的她,你侬我侬,两个人…… “砰” 耳边传来一声刺耳的声音,他从想象中脱身,迷茫的垂眸看过去,是他提着的保温桶在走廊上滚动,沾染上了尘土。 狼狈,可笑。 翁清有种窒息的错觉。 他用力捂住胸口,喘不过气一样蹲下。 手腕上装饰用的佛珠还在轻微晃荡。 他看到了,伸手一扯。 “啪” 绳子被扯断,手腕儿割出了细微的血痕,小小的珠子在走廊地面上翻滚。 他不应该这样失态。 他怎么能这么狼狈? 他只是一时贪图她的美色而已,有必要这么难过吗?没必要,他不难过,他真的一点儿都不难过。 这么想着,几乎喘不过气的身体似乎恢复了正常。 他扶着墙缓缓站起来,一步步走向安全通道的楼梯。 站在楼梯口,他回头看了眼门口。 没出来。 她连出来看一眼都没有。 有什么好喜欢的,没必要,一点儿!都没必要! 长得漂亮的女人那么多,他没必要吊在她身上。 是的,他很快就会好起来,变得跟以前一样正常。 他一点儿、都不喜欢她。 从来,没喜欢过。 从来没有! * “饿不饿?” 敞着衣服的常玉言蹲在床下,手臂撑在床上,歪头看着躺在床上半梦半醒的琼花,“我让人送点儿吃的过来?就你昨天吃的那个,味道还不错的。” 琼花点点头,被他看的感觉不自在,翻了个身。 结果腰被他抱着,拉到床边,然后他把脸埋在她的肩膀上,撒娇一样蹭一蹭,“刚才翁清来了,还说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琼花闭着眼睛,手往后伸,轻轻搭在他的头发上,声音倦怠,“什么?” “就问我怕不怕他把我们的事儿告诉霍卓承,还造谣说我乱搞。” 常玉言嘴唇贴着她的耳朵,“你会害怕吗?” “嗯?” 他看着她,只觉得她迷糊的样子都可爱的不行,心都软了,“会害怕我们的事被霍卓承知道。” 琼花转身,面对着他。 指尖搭在他热乎乎的脖子上,顺毛一样摸了摸,“他不会在意的…我都没有管他跟方小姐…他也不会管我的,这不重要……” 她动了动,亲了亲他的唇,两人接了一个湿润的吻,“我睡一会儿,别吵我好吗?” 她闭着眼睛,安抚的捏了捏他的耳垂。 常玉言从耳朵到肩膀,全麻了。 他呆呆的看着她,也觉得有些困倦,就维持着这个坐在地毯上,上半身搭在床上的姿势,安静的看着她。 看着看着,就睡着了,也就睡了十几分钟就醒了。 清醒之后他小心翼翼的查看了一下她的身体状况,又红着脸给上了药,然后才拿出手机。 霍卓承跟她的关系肯定是要解除的。 既然她这里走不通,那就从霍卓承那里下手好了。 等琼花彻底休息好,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她坐起来伸了个懒腰,腰部肌肉一阵酸疼——这还是她半梦半醒感觉到他给她按过之后的情况。 扶着腰从床上下来,缓了几秒,感觉好一些了,她下楼。 刚下去,门就被打开了。 提着东西的常玉言关上门走过来,“我出去扔了下垃圾,顺便把送过来的饭拿进来,肚子饿了吧,稍等,马上就摆好!” 他简直有活力的过分。 琼花都没说话,他只是凑过来跟她贴了贴胳膊,就跟充上电了一样,乐颠颠儿的把木盒里的菜拿出来摆盘。 “外面我怕不卫生,早上的时候让阿姨做的,里面有你喜欢吃的辣的,不过你身体,咳,暂时得吃清淡点儿,所以辣菜只有一道……” 他絮絮叨叨的说着,摆好菜了,看琼花不说话,乖乖站在那儿不动,忍不住走过去把人打横抱起来,两步路的距离后放到椅子上,吻了一下她的额头,乐颠颠儿的,“我去给你倒水。” 感觉他身后要是有尾巴,应该已经甩成螺旋桨了。 琼花手撑着下巴,看着在厨房里的常玉言。 家里没有即热的饮用水,要喝的话得提前烧,或者一直保温。 常玉言这会儿在烧水。 他整个人都在散发着一种对琼花来说很陌生的,生命力,活力。 感觉好像光看着他这样莫名其妙的开心,都会觉得自己也变年轻了一样。 琼花年轻的时候,挺有贞操观念的,毕竟时代的观念在那里。 后来毁容了,听到的一些乱七八糟的事儿多了,出轨的,瓢的,男女多人夫妻的,临时夫妻的,听的多了,她也进化了,不觉得贞操对自己来说很重要了。 选常玉言,完全是因为他自己凑过来——好吧,她确实给了一点儿暗示,但她并不觉得自己有勾引什么的。 一切都是他在主动,不是吗? 她只是有些好奇,年轻的男性而已。 当然,她并不会对啤酒肚的中年男性产生好奇心——这也是为什么后来她没有贞洁观念了,却依旧没有找个人凑合的主要原因。 同龄人她吃不下。 话说回来。 常玉言表现得非常好,但…他好像,比她更有这方面的观念? 说了不止一次,那是他的第一次了。 察觉到她的目光,正在低头看手机的常玉言抬头,从玻璃窗户看过来,对她毫不吝啬的露出灿烂的笑,从厨房里跑过来,俯身,“怎么还不吃?是有什么不喜欢吃的吗?” “都很喜欢。” 琼花看着他,伸手碰了碰他的下巴,指尖在缩回到一半儿的时候被抓住,握紧。 琼花感觉很不好意思,“…我们进展,是不是太快了?” “我觉得是太慢了才对。” 常玉言坐在她旁边儿的椅子上,握着她的左手,拉开,捏了捏,十指相扣,“你之前为什么说,等明年冬天的时候,就可以了,你是打算那时候,才跟他分手?” 他心平气和的有点突出,毕竟昨天,他还在因为她不愿意分手的事而愤怒,今天就这么平静的讨论…… 琼花手指动了动,被他惩罚一样捏了捏指尖,“明年冬天之前,他会跟我分手,去追方小姐的。” 常玉言抬眸看着她,眼神有些奇怪。 琼花忍不住问:“怎么这么看我?” “如果到时候霍卓承不愿意分手,你是不是还会继续跟他保持关系?”常玉言说的时候捏了捏她的手心,带着威胁。 “不会。” 因为剧情在明年秋天的深夜就结束了,到时候你也是机场下跪的其中一员。 琼花神色无奈,她只能保证,“明年冬天,如果他不提分手,我也会主动提的。” 她穿着柔软的睡衣,常玉言伸手把她抱住,“那就好。” 他埋头在她的肩膀上蹭了蹭。 确定你不喜欢霍卓承,不会因为他的事情而受伤,那接下的事情就好办了…… 他们很快就会分手的。 常玉言笑的眼睛弯起。 正式开学之后就是军训,由于新生里有一个明星,今年的校园论团格外热闹。 在这一片热闹里,也有廖长生的一席之地。 他太好看了。 他是单眼皮,日常很冷,谁都不屌,五官锋利中带着精致,还没彻底张开的脸有种微妙的秀气。 这种复杂的气质跟锋利又精致的长相,让他在短时间内就在学校里火了。 人人都知道大一新生里有两个草。 一个是廖长生,一个是明星。 这天,琼花提着塑料袋,塑料袋里装了两瓶水,朝正在休息的新生队伍走过去。 她头发扎成低丸子头,穿着香槟色半身长裙,上半身是宽松的肤色肤色短袖跟黑色防晒衣,脸上戴着口罩。 热风吹的她的裙摆晃动。 她眼神迷茫的在穿着一模一样的人堆里看了好一会儿,才找到了坐在铁网那里的廖长生,他旁边儿没什么人。 他拿着手机,靠在铁网上。 她朝他走过去,把水放在他旁边儿。 “有女朋友,把水带走。” 廖长生眼睛盯着屏幕,嘴里蹦出这么一句。 琼花把放下的水又提起来。 她全程太安静了,廖长生抬头看过去,在看她口罩上面的那双眼睛后,顿时顾不上关键时刻的游戏了。 “你怎么来了?” 他伸手抓住塑料袋,从她手里取出来,看到她手指被勒红,心里不舒服,“还提这么重的东西……” “给我的水啊?” 他的声音软下来,带着一点儿微妙的得意,维持坐在地上的姿势仰头看她。 靠在铁网上,他眉眼都是笑,那股子冷劲儿一下就没了,又懒又帅,还带着点儿痞,是跟常玉言完全不同的类型。 他轻哼一声,“终于跟你那垃圾桶里的男朋友分手了?” 琼花收回目光,“没啊,怎么这么说?” 她看了眼周围,“训练这么辛苦,你跟同学相处的怎么样?” 学校要求军训期间都是必须要住校的,等军训完之后才允许走读。 “一般。” 廖长生对这个显然没什么提的欲望,“一群傻子想哄我当冤大头,被我戳穿之后搞抱团孤立。” 他嗤笑的摇头,点评,“混混手段。” 琼花眼神微微变了,她蹲下来,长长的裙摆落在地上,目光看着廖长生,“他们是不是要霸凌你?” “他们打不过我。” 廖长生被她突然蹲下凑近搞的不自在,脊背起了一层汗,紧张的坐直身体,“就算打过了,光是各种医疗费用我也能让他们赔的倾家荡产,记住这个教训。” 廖长生感觉她反应这么大有点奇怪,也没多想,只问自己最关心的,“为什么还不分手?” 他为了这事儿都避了她多久了,结果还没分。 都成年人了,做事就不能干脆利落一点儿吗? “就是不想分。” 琼花皱了皱眉,“你适应的还挺好,那我先走了。” 她准备站起来,结果廖长生伸手抓住她的胳膊不让她走,“你就这么走了?” 琼花疑惑的看着他,眼睛里没有任何廖长生期待的情动跟爱慕,她看他就跟看一个亲近点儿的普通人一样,“那你需要什么,你跟我说,我去买。” “你真是…油盐不进啊。” 廖长生都气笑了。 他觉得那天厨房的暧昧已经到顶了,接下来就是她分手,他们在一起。 结果她似乎压根都没意识到,怎么会有这么迟钝的女人? 琼花无奈道:“我又怎么油盐不进了?” 正说着,远处忽然声音嘈杂起来。 琼花看过去,有几辆贴着标签的,看上去像面包车一样的大白车开过来。 车门打开后先下来了几个人扛着摄像头,也有飞在半空的摄像头,紧接着有青春漂亮的女孩子一个接一个从车里出来,整个操场都躁动了。 琼花手还被廖长生抓着不放,脑袋已经自发的跟着动静转过去了。 “你看我!” 廖长生抬手,硬生生把她的脑袋转过来,“那是跑来做节目的,因为这次新生里有个大明星,节目组就学校协商了,今天早上通知的,没什么好看的,他们拍摄的地方在2操场那边儿,不在这里。” “好了,现在告诉我,你怎么才会放弃那男的。” 廖长生认真询问。 琼花说:“我说了,我不分手,你不要再一直重复问一个问题了。” 她用力挣脱他抓着她的手,转身就走。 走了没两步,手再次被用力抓住,这次是廖长生拽着她走。 他脚步很快,琼花要小跑着才能跟上。 跟其他男人走的时候,他们会刻意放慢速度等她。琼花抿了抿唇角。 算了,弟弟跟外人不一样。 他们停在楼跟楼之间并不宽的缝隙里,这里没什么人。 廖长生把手机装进口袋里,两只手堵在琼花身体两侧,壁咚,不让她跑。 琼花试着低头想钻出去,但那一双手也会往下滑。 没办法,她只能待在原地,“你…到底想做什么?” 她的语调还是柔软的,无奈又纵容,却没有一丝廖长生期待的暧昧。 “如果你一定需要一个男朋友。” 他低下头,偏着头凑近,贴着她耳朵,“那这个男朋友为什么不能是我?” 夏日很热。 他凑过来的时候,身上有一点儿训练过后不可避免的汗味儿,还有淡淡的,已经挥发掉大部分的清淡香水的味道。 热气扑在耳朵上。 女生颤了颤,耳朵变红,深灰色的眼睛睁大,眼睫都在颤抖,她看着他。 廖长生的表情依旧是闲适笃定的,似乎任何事情都不能让他露出惊愕的表情。 他眼神落在她的口罩上,眼眸深沉,喉结滚动,明明什么都没说,却像是什么都说了。 终于清楚的意识到他不是在开玩笑,琼花抬手,极其拥挤的推了一下他,“你发什么疯?!我是你姐姐!” 廖长生并没有被她推动,他一把抓住她的手,用力把人拉的撞到自己胸口,低头鼻尖在她发丝上轻嗅,淡淡的香气钻进肺腑,安抚了他烦躁的情绪。 “又不是亲的。” 廖长生抬手摸她的侧脸,指尖勾着口罩绳把她的口罩解下来,露出口罩下被热出汗的一张脸。 他手指在她颤抖躲避中抚摸上她的脸颊,然后——用力一捏。 把她捏成了嘟嘴。 廖长生:“你嘴都快比的上钛合金鸟嘴了,男朋友都那样还嘴硬不愿意换个好的。” 被捏的脸颊生疼,嘴巴被迫嘟起的琼花:“……” 她抬腿就往他胯下顶,力道没有一点儿缓和,廖长生眼疾手快松开她的脸,手往下一撑,格挡住了她的膝盖。 “你干什么?”廖长生完全没想到又闷又懦弱的她能来这么一下,人都有些懵,“你跟谁学的这招?” 琼花手一转,转瞬就挣脱了他钳制她的手,“离我远点。” 说完转身就走。 廖长生回过神,立刻追上去,“你等等!廖琼花!” 琼花加快脚步。 等两人离开之后,他们刚才站立的上方,一扇玻璃窗户拉开。 一个人探头出去看了看他们远离的背影,笑着说:“霍哥哥,嫂子私生活看上去比我还丰富啊。” 霍卓承面无表情的承受着她的打量,“这就是你想让我看的?” “当然不是。” 方轻研这次作为舞蹈老师,陪学生在这里录节目,她叫霍卓承过来,主要是想缓和一下两人的关系——君朗逸把她塞进节目里之后就消失了。 电话不回短信不回,为没什么人看见,不知道躲哪儿去了。 方轻研也没想到她只是刷了一下他,他反应会这么大。 以前也没少耍他啊。 君朗逸没了,翁清整天神神叨叨装高冷,收拾自己形象,也不关注她。 常玉言虽然回来了,但她跟常玉言关系其实并不算多好。 她当然是想跟他打好关系的,毕竟他家境摆在那里,可以说是这些人里最好的一个了,又年轻,虽然长得没有混血感的霍卓承俊,但也算别有风味。 可每次常玉言在她表达暧昧的时候,都会露出一种,隐晦的,似笑非笑的神色,仿佛已经看穿了她灵魂底色一样。 那种被审视的评判感让喜欢掌控他人的方轻研非常不悦,于是他们也就只有个表面关系。 现在君朗逸消失,翁清靠不住,常玉言跟她疏离,她接下来如果想要稳妥,就只能跟霍卓承打好关系。 只有这样,她接下来的路才会顺利。 “我想请你吃顿饭,不知道你有没有空。” 方轻研看着他的眼睛。 两人今天在学校是偶遇,提前来学校准备的方轻研看到正在跟校领导一样的人说话的霍卓承,就直接发消息约了他在这里见面。 谁知道这么巧,刚好碰到廖琼花跟人暧昧。 真是天助我也。 方轻研看着他,“卓承,我们应该还不至于是每次见面都剑拔弩张吧?” 霍卓承没说话。 方轻研说:“这次我想跟你好好谈谈,我在爱琴饭店定好位子了,今晚见。” 说完,她踩着高跟鞋款款离开。 霍卓承终于动了,他上前一步,停在窗边,垂眸看过去。 这里已经没人了。 但墙面上还残留着一点儿壁咚的时候,手撑在上面留下的痕迹。 霍卓承盯着那两个类似手印的存在,薄抿成发白的直线,手里捏着的东西破碎,扎的手心疼。 他回过神,垂眸看着手心,用另一只手把上面的玻璃碎片捡出来。 这是他昨天在合同签署结束,跟合作商去饭店的时候,路上看到的小店里摆的玻璃工艺品。 一小束晶莹脆弱的琼花,美得真实又梦幻。 他今天带来她的学校,想看看能不能遇见她。 结果正好碰到曾经带过他的教授,说了几句话,被方轻研叫到了这里。 如果,如果他没有遇到教授跟方轻研,而是跟她碰到,会不会今天这场……令人恶心的告白,就不会出现? 霍卓承看着手心的血一滴滴往外涌,脑子乱糟糟的。 没有如果。 时间不会倒流,就像他手里的琼花,碎了就不会重组。 * 琼花蜷缩着颤抖,身后有人凑过来,紧紧抱住她,安抚一样摸她的头发。 她根本没力气打开。 手机响了。 有只手伸过来拿起来,“有人给你发的彩信,是照片。” 屏幕锁着,看不到照片。 琼花还在轻微的颤抖,她睁开眼,声音沙哑,“…拿给我。” 骨节分明的大手把手机放在她脸前。 汗湿的,莹润的,承接雨露后晶莹美好的花朵一样的脸刷开了手机验证。 那只手点开新彩信,是一个陌生号码打过来的,有好几张图片。 手指点开,图片放大之后,她看清了照片里是谁。 常玉言也看清楚了,“哇哦~” 他微抬下巴,贴着她的头,“霍卓承这是又跟方轻研约上了。” 他手指滑动着来回看几张照片,时不时的放大一下,生怕琼花看的不够清楚。 “啧啧,这饭店我记得是本市有名的情侣饭店来着,饭店上面就是酒店……” 他咬了咬琼花的耳朵,在上面留下一点儿水汽,“你说他们会不会已经……” 第39章 嫂子你好香完 城市在失去闪烁的灯光之后,夜空就变得黑沉逼人。 车辆行驶过川流不息的车道,周围的车辆逐渐减少。 银白配色的车辆,被路灯照出暖黄的光。 霍卓承坐在驾驶座上,手机扔在旁边儿,等着一个希望渺茫的质问电话。 那些照片不是方轻研找人拍着发的,是他安排人特意找暧昧的角度拍了,他挑选出后,让人发给她的。 嗯,很俗套的,电视剧都懒得重复上演的戏码。 他当然知道这没有任何意义,这种试探还有极大可能会变成一种挑拨。 可他们之间的关系还用的上挑拨吗? 只要他不找她,她绝对不会主动给他发一条消息。 她就像个真正的员工一样,恪尽职守。 他讨厌这种恪尽职守。 他等在这里,等着她的质问电话,她只要给他打电话,或者发哪怕一条消息,他就立刻上去找她。 这段时间,他跟方轻研和她都拉开了距离。 他在等自己的心分辨。 然后,他得出了答案。 他曾经,曾经很爱方轻研,他并不否认这一点。 但那是曾经。 现在的他,因为廖琼花而情绪起伏,心动。 没有电话过来。 他坐了不知道多久,动了动僵硬的身体。 然后看到一辆车停在他对面,上面下来了荣宴的员工——他们员工服很好人。 这家的菜好像几万一桌,而且只给熟人提供外送服务来着。 也许是太过无聊,也许是车里太闷了想透透气,他打开了车窗,优秀的听觉让他听到了对面在确定的楼层跟门牌号。 还有…… 常先生? 常? 那个门牌号为什么那么耳熟? 霍卓承的心跳忽然快起来。 一个念头划过脑海,他来不及捕捉。 也许是我想多了——他这么安慰自己。 但还是打开车门下去,关上车门。 他走过去,跟提着两大箱东西正准备往里走的工作人员打招呼,“你们好。” 他在他们疑惑戒备的目光中看向他们提着的保温箱,“这是给常玉言的?” 虽然他精准的说出了客户的名字,但出于客户隐私,他们只是笑了一下,“您有什么事儿吗?” 霍卓承喉咙好痒,有些想抽烟。 太阳穴一胀一胀的疼,他意识到自己的冒昧了。 “没有。” 他摇头,然后先他们一步朝公寓楼走去。 这栋公寓楼安保属实一般,他轻松就进去了。 坐上电梯,在即将关合的时候,容宴的工作人员过来了,霍卓承按着开门键。 赶上电梯,两个工作人员客气的对他说了声谢谢。 霍卓承点了点头,看他们在看了一眼层数之后,没按电梯。 他们去的跟他是同一层。 霍卓承感觉更难受了。 那是一种心理导致的生理性难受,喉咙跟胃部都在叫嚣着反胃。 紧张到全身都很难受。 电梯有点过于漫长了。 终于,它停下了。 它打开了。 霍卓承走在前面,停在琼花租的房子门口。 他听到身后传来了脚步声,侧头看了一眼。 是荣宴的人。 他们迟疑着对他点点头,霍卓承让开,让他们敲门。 他拿出烟,点燃了一根。 淡淡的烟草味跟木质清香味在一声轻响后蔓延。 荣宴的人并没有按门铃,而是发了信息,当然,出于一种微妙的,可能的提醒,他们提到了门口似乎还有一位客户的朋友在这里。 哪怕已经是接近凌晨,温度还是没有降下来太多,楼道里很热,尤其是三个男的站在一块儿。 等了大概一两分钟,门开了。 常玉言穿着短袖长裤,露出脖子上的重复叠加后变深的咬痕,以及手臂上细微的红色抓痕。 他神色餍足,打开门看到霍卓承,跟霍卓承对视的时候仿佛愣了那么一两秒,随后就看向荣宴的人,对他们伸手,“我的东西。” “祝您用餐愉快。” 两人把大的保温箱递过去,转身就走——保温箱他们是不回收的,毕竟菜都多贵了,再把保温箱拿回去,多少有些太磕碜了。 常玉言把保温箱往屋子里提的时候,霍卓承推开门也想进去。 常玉言往墙上一靠,抬脚踩在对面墙上,一条长腿横在玄关位置。 他把保温箱放在地上,“霍哥,你不打招呼就进来,不太好吧?” 霍卓承一直紧绷的神经,在此刻终于“啪”的一声。 断了。 “砰!” 楼下传来很大声的动静。 好不容易缓过神的琼花翻了个身,听着楼下不间断传来的动静,“常玉言?” 楼下的动静安静下来。 琼花迷茫道:“出什么事儿了,还是你把什么摔了?” 她话音落下,楼下的动静再次大起来了。 她感觉整个世界都轻微晃荡了两秒,很像地震。 她一个激灵清醒过来,拖着疲惫的身体套上睡裙,拿着手机脚步匆匆的下楼,“常玉言地震——了?” 她停在楼梯最后几阶,看着在门口打成一团的霍卓承跟常玉言。 也不是一团吧,他们没滚在一块儿。 两个人明显都是学过的,打的你来我往,招招凶狠。 常玉言提出的腿鞭都有破空声! 霍卓承利落躲过之后再次冲上去肘击,挥拳。 两个人打架的动作因为过于流畅,招招都是冲着让对方失去行动力的,又凶又好看。 暴力美学。 看着穿西装的霍卓承跟穿黑短袖的常玉言打架,她脑子里只有这么几个字。 情不自禁看了好几秒,她回过神,“停下!” 没人停。 琼花害怕他们把屋子里的设施打坏,到时候自己要赔偿,她恳求道:“要打你们出去打好不好?” 这下,不止霍卓承卡了一下,常玉言也豁然看过来。 要不是霍卓承在旁边儿看着,常玉言都想过去狠狠亲的她软成一团。 这种时候,她叫他们出去打?难道不应该吼着让姓霍的滚出去吗?! 常玉言努力憋住臭脸,神色自然的走到她旁边儿搂住她,“怎么穿这么薄就下来了,冷不冷?” 琼花这段时间都被他抱习惯了,有他在的时候,她脚很少落地。 这会儿被抱住,下意识靠在他身上,“不冷。” 她看向霍卓承,他的看着她这边儿,脸色很平静,但眼神很凶。 “…霍先生。” 琼花在他的视线下,声音都变小了,“您怎么过来了?” 常玉言到现在都不知道假情侣的事儿,他听到琼花对姓霍的地称呼,下意识皱了皱眉,不能理解。 正常男女交往会要称呼您吗?这确定不是姓霍的在pua? 霍卓承看了眼她肩膀上那只爪子,“突然想过来,就过来了。” 他问:“你跟他,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琼花脸一下就红了,她垂眸看着地面,不说话。 常玉言挑了挑眉,把人改揽为抱,下巴落在她的头顶,“开学的时候就在一块儿了,那时候你好像在忙着跟方小姐亲亲我我?” 他声音有些大,“你们这样也没意思,不如赶紧分手,各奔前程。” 琼花耳朵都烫起来了,她惊慌的拽了拽他的衣摆,“你小点儿声!” 玄关的门还没关呢! 被人听到这像什么样子? 常玉言不爽的皱了皱眉,惩罚一样低头咬了一下她耳尖,“我就这么见不得人吗,嗯?” 霍卓承看着他当着自己面就敢这样,差点儿忍不住再次冲上去。 他把有些颤抖的手插进兜里,“我们出去谈谈?” 他看着她,完全没有询问常玉言的意思。 琼花有些担心他想分手,组织了一下语言之后点点头,“好。” “等等。” 常玉言磨了磨牙,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 “外面太热了,我出去,你跟他在里面,不准做什么出格的事知道吗?” 常玉言目光冰冷的看着霍卓承,嘴巴贴着她的耳朵,用在场人都能听到的声音说:“如果他欺负你,你就叫我,我就在门外守着你。” 他偏头,眷恋温柔的吻了吻她的眼尾跟鬓角,不带什么情欲,只有珍惜跟爱意,“我走了。” 他抬脚朝门口走过去,正对面就是霍卓承也没躲,直接撞过去。 霍卓承侧身避开他的肩膀,等人出去之后,他抬手示意琼花坐下,两个人不用站着说话。 琼花坐下,霍卓承泽也坐下了。 他沉默片刻,声音沙哑道:“你是不是打算为了他跟我分手?” 果然。 琼花摇头,她在霍卓承惊喜的的眼神中说:“我们合同时限还没到。” 霍卓承的惊喜凝固。 他点点头。 琼花的态度很明显,不提分手是因为合同。 这也侧面说明了,在她心里,常玉言没有那么重要。 他喉咙干痒,又有些想抽烟了。 “为什么,是常玉言?” 霍卓承看着她,不放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为什么不是翁清,不是君朗逸?” 琼花眉眼一如既往的温柔,沉静,她笑了笑,看着他,“当然是因为只有他找我啊。” 不是因为他救过她,不是因为他跟方轻研关系一般,也不是因为他家室好。 只是因为他比其他人,都更先的找她,追求她? 这话里代表的意味,给了霍卓承一种,常玉言那个位置,换成谁,她都无所谓的感觉。 他因为混血而冷白的皮肤浮出有些病态的红,他看着琼花,嘴唇颤抖了几下,才吐出那句堵在胸腔,挖空了心,无视自己自尊的话。 “我也愿意。” 他伸手,想要触碰她,“我会做的比常玉言好千倍,万倍。” “对不起,现在我才看清自己的心。” 他鬓角有汗珠滚落下来,看上去很痛苦,但他却在笑,他看着她,单膝跪下,“给我一个机会。” 宽肩窄腰,黑色的西装里是墨兰的衬衫,被汗液湿透之后贴在皮肤上,勾勒出他身体的轮廓形状。 琼花不知所措,伸手去扶他,“你起来,别这样……” 霍卓承很痛苦,不仅是心理上的痛苦,还有生理上的,那种惯性的,只要一试图不再去爱方轻研,就会展开的疼痛。 他笑着看着她,“很抱歉,我这段时间的摇摆不定。” “让我差点儿错失了最珍贵的宝物。” “求你,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 他跪在地上,虔诚的低下头,额头贴着她的手背,像一个亲自折断自己信仰的骑士,伤痕累累,重获新生。 鬓角的发丝被汗液湿透,眼尾发红。 琼花无奈的用指尖碰了碰他的眼尾,在他骤然明亮眸光中开口,“你不……” 脚下忽然开始摇晃。 琼花感觉自己都站立不稳了,但霍卓承却稳稳当当的保持着跪姿,期待又疑惑的看着她,似乎在问:怎么不继续了? “地震了,地震了!” 琼花想往出跑,但她发现自己压根动不了。 周围的一切就跟老式电视花屏时一样,逐渐出现类似白屏,彩屏的存在。 这是怎么回事? “琼花!琼花!!!” 珍珠的声音仿佛从极其遥远的地方传来。 她面前出现一个黑洞,珍珠就飘在黑洞里,“抓住我!快点抓住我琼花!这个世界崩塌了!!我们得走!!!” 琼花毫不犹豫伸手抓住珍珠,在被带离这里的最后一秒,她抱着自己也说不清的心情,看向玄关方向。 那里站着低着头,看不清脸的常玉言,他姿态僵硬,垂在身侧的拳头握紧,不知道听了多久了。 下一秒,一切都在溃散,崩塌。 那个小小的出租屋,和那两个人,也没了。 琼花出现在温馨的房间里。 珍珠围着她飞了两圈,“呼——吓死我了!” “有个大佬不知道怎么落到低级小世界了,过得不痛快直接手撕小世界,跟那个小世界距离近的世界都被影响了。” 珍珠说:“你的那个世界,因为多位男主人设崩坏,男女主气运对冲,本来就摇摇欲坠,被小世界湮灭波及后,直接就开始崩塌了。” 按理说崩塌世界没人能从里面出来,但谁让珍珠宁愿花费自己所有的积分,外加琼花的特殊性,这才让主系统格外开了一条临时通道。 “抱歉啊琼花,以后我就是个穷光蛋,不能支援你了。” “不用道歉。” 琼花回过神,恢复了跟以往一样,她温和的摸了摸珍珠,“你都是为了救我,如果不是你,我已经死了。” “以后我养你。” “好啊好啊!” 珍珠欢欣鼓舞。 “对了!有一件好事!因为你是第一个,成功在拥有绝对互相吸引力的恶女文里,接连两次成功让多位男主感情线出现变动的任务者,主系统那边儿希望你能做个试炼任务,如果试炼任务没问题,我们以后进入恶女文里做任务的时候,男主感情线如果偏了,不仅不会有惩罚,还会有积分加成!当然,如果男主感情线没偏,我们也是可以拿保底成绩的。” “是吗,真好。” 在空间里休息了一段时间,琼花把关于上个世界的一切都淡去之后,她选择了进入试炼世界。 试炼世界是为了确认她的能力,没有危险,就算失败死亡也不会有惩罚,不过为了尽量保证成绩公正,珍珠不能跟她进入任务世界。 同时她关于系统空间的记忆也会被屏蔽,简单来说,接下来她就只会有自己那几十年的记忆。 “琼花加油!我在这里等你!” 珍珠给她加油打气。 要踏进门里的琼花脚步一顿,回头看了眼它,笑了下,“好。” “等我。” *** 泰艺大开学,热辣辣的太阳,落在人皮肤上两三秒就会让人觉得灼痛。 大学里,肉眼可见,很多都是来送孩子的家长。 一个瘦弱的,穿着长袖长裤,头发扎成团子的女生戴着口罩,背着尿素袋,在周围人若有若无的目光注视下,低着头,走向报道处。 仔细看,能发现她的一次性口罩有些发白,斑驳掉色,仿佛重复清洗使用过很多次。 她的脸跟身体都遮的太严实,再加上浑身散发出的那种,抗拒排斥别人靠近的气场,以及那个显眼,廉价的尿素袋。 导致并没有什么友善的学长,跟对待别的新生一样过来帮她。 不过很显然,她更乐意这种不帮,就连看到有异性路过,她也会在走路的时候往旁边儿挪一挪,拉开距离。 就连到新生报到处,她也是去了受欢迎的学长旁边儿,没什么人咨询的学姐那边儿。 学姐周鸾很高兴她过来,说实话,坐在这里不动真的很热,不如给自己找点儿事儿做分散注意力。 可惜旁边儿被拉过来的系草太过耀眼,哪怕她这里空空荡荡,也没几个人过来询问她。 这会儿看到这么一个有眼光选择她的学妹,她义不容辞的决定全程带着她办入学程序——主要是想去办公室跟食堂之类的地方蹭蹭空调。 周鸾见她穿的衣服热,还背着那么大一个尿素袋子,就伸手,“我帮你!” “不用不用……” 女生飞快拒绝,语气都有点诚惶诚恐。 “哎呀,不要这么客气嘛,你害怕累到我的话,我们一人提一边儿好了。” 周鸾大方的摆摆手,不容拒绝拉开她的一只手,自己提了一边儿的尿素袋。 两手触碰,她发现这个女生虽然手指上有些茧子,看上去经常干活,但手背很白很干净。 经常干活儿还能这么白,看上去也不像能买到防晒喷雾当水喷的,所以人家这是天生丽质,羡慕了。 她余光扫过学妹脚上穿的鞋子,很明显不合脚,要大一些,是运动鞋,配色也不好看,土里土气的。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我叫周鸾,是美术系大三的,我们等会儿留个联系方式,以后我说不定还要麻烦你给我帮点儿忙呢。” 她笑着说:“放心,不是白嫖你,是有偿劳动呦。” “我,叫李琼花。” 一直看着脚下的路的女生抬头,热风吹过,她的眼睛跟额头露出来,深灰色,雾蒙蒙的眼睛,像是有水汽。 这双眼睛看着她,从没有光的眼里,缓缓亮起一点儿光亮,就好像,她是那束让她亮起来的光一样。 周鸾心口莫名一跳,脸上有些发热,不过她本来就很热,并没有察觉到那点儿微妙。 她看到那双线条自然好看的仿佛最卓越的画师拿工笔画出来的神图一样的眼睛弯了弯,很轻的,害羞的声音从口罩下传出来,“谢谢学姐,我很需要有偿工作,如果真的有,请你一定要找我。” 说到后面,她又有些气短一样,声音变小了。 “好…你的眼睛真好看。” 周鸾有些兴奋,她话都多了,“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漂亮的眼睛,你也许可以修修刘海,你刘海都有些挡眼睛了,修了刘海肯定更好看!” 她的刘海并不是厚重的那种,而是轻薄但杂乱的,看上去有些不修边幅。 两个人提着东西去办了宿舍入住,然后周鸾跟她一块儿把行李提到舞蹈系的那栋楼,琼花是古典舞的,不过她来的晚了,古典舞这边儿住的刚刚好,她就跟学其他舞,但同样来晚了的女孩分到一块儿了。 宿舍里是六个床位,带一个卫生间,有些泛黄的墙壁上贴着纸,上面是住宿要求,比如几点熄灯,不能使用违规电器之类的。 宿舍里其他床都睡满了,只留了靠近卫生间的那里的下铺。 宿舍里有四个女生,各有特色的好看,都很瘦。 她们目光轻飘飘扫过琼花之后,就落在了跟琼花一块儿来的周鸾身上,一口一个学姐叫的很甜,问着一些事,比如帮忙迎新的学长是哪个系的,她认识吗,还有什么时候可以申请走读之类的。 周鸾有一搭没一搭的回话,目光主要落在背对她铺床的琼花身上。 琼花弯着腰,宽松的衣服拉上去,周鸾才发现她衣服下面还藏了一截腿,之前她还以为琼花接近五五分,结果人家是被衣服拉胯了,身体条件优越的不行,也难怪看上去家里普通,但却能上泰大。 学艺术的,要么有很多钱,要么有绝对的天赋。琼花能够来到这里,靠的就是天赋吧。 她等人乖乖铺好床了,过去一把搂住琼花——宿舍里有中央空调,吹了这么一会儿,不仅不觉得热,还觉得有点冷。 在琼花惊讶看过来的眼神里,她歪歪头,“走,饭卡跟校园卡还没办呢。” “哦,好。” 琼花乖乖拿上自己的钱包跟手机。 手机是红色塑料壳的全面屏,一看就很廉价的那种。 周鸾跟她手挽着手,拉着拘谨的她离开了。 宿舍里 等人走了,另外三个女生不太高兴。 倒也不是嫌弃新舍友穷酸——好吧,是有那么一丁点,她们有些怕她身上有虱子之类的,已经决定好送她一瓶洗澡的跟洗头的了,免得到时候跟她同住的她们跟着遭殃。 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周鸾对她们的敷衍让她们不高兴。 明明都是学生,怎么搞的好像她们在巴结她一样?还爱答不理的…… 啧。 【作者有话说: 有些评论看懵我了,我没想到我只是写一个我爱吃的xp文,会要写打脸,要前因后果交代清楚,然后给一个个打脸回去,就算女主窝囊也得让男人打脸回去等……可这只是个xp文啊……难道不应该觉得不爽了就直接换更刺激好看的来吗? 第一个世界我记得我写了,是因为写作中间隔太长,写起来没感觉就停了,我也在开头就建议别看第一个世界了的…… 这是xp文,我以为xp文不用打脸复仇之类的,只用关注暧昧拉扯到不到位,女主的在文里有没有表现出足够强的,能够吸引到读者的吸引力就够了。 女主的过去确实挺虐,但做我的主角,不管过去怎么样,未来肯定是光明璀璨的啊,我真不急着写有多少老少爱她,然后治愈她巴拉巴拉的。 是的,受伤的人被治愈获得幸福,那当然是值得歌颂宣扬的好事情。 可是你们觉得,我为什么要设定她遭受那些?因为我就很吃这个设定啊。 我就喜欢濒临破碎的灵魂,就喜欢看已经黑透了的存在被自己都不相信的存在拯救,就爱吃这种扭曲空洞的,无爱者站在数不清的予爱者尸骨上,俯视磅礴爱意却似懂非懂的样子啊。 嗯,是的,作者就是这么个变态。 所以第二个世界就是碎掉了,彻底湮灭,里面的人都死了,不管是女主方还是那些男主。 因为他们不重要啊。 女主从头到尾都没把他们往心上放过啊,他们的作用就是剧情,在他们对xp没有足够的吸引力的时候,他们就没必要存在了啊。 我的确设定的很清楚仔细,我甚至设置了他们每个人的年龄大小。 可既然不再美味,那就没必要继续咀嚼了,老实说,我还设定了后面弟弟隔着一面墙绿帽霍,霍心知肚明自己数不清的绿帽,但不愿意分手所以假装什么都不知道来着…… 我当然可以写女主后续勾的其他几个男人欲罢不能,欲生欲死,然后方狼狈不堪之类的……可是女主扮演的是黑化女配啊。 男主崩人设对这个时候的她没有任何好处,也就只有男的替她打脸的时候看客会觉得爽。可霍这种存在,他出手去替女主教训人,女主都只会觉得他恶心而不是他做对了啊…… 所以直接结束,调整设定,这样后续男主人设就算崩了,在对女主有好处的前提下,琼花也只会接受而不会厌恶。 这本书才十几万字,才刚刚开始,是xp,是自割腿肉的冲动之作,有些地方的设定得写到了才能发现有问题去改……所以为了防止暴雷,我只能再次避雷: 本书没有打脸,没有大女主,只有窝囊女主,跟作者变态的xp,一切为xp服务而不是为剧情跟逻辑,所以会小白。 只吃xp的宝入,如果害怕暴雷的,建议宝贝等本书完结之后看有没有读者评论区排雷……这本书写到这里十八万字了,我从一开的是排雷排到现在,已经排过几千字,次数也超过四次了…我好无奈啊。 之前有个因为女主窝囊所以怒骂琼花的,骂了好几天,我也有点恍惚,自我怀疑是不是搞错了,我应该写硬气点儿,女主硬起来,谁都不鸟。 我真的好容易被影响啊,我只是想吃点自割腿肉的xp而已啊。 这本真的不打脸大女主,介意的宝慎入,慎入。 好累啊,发烧了,本来看到评论又难过又愤怒,控制不住情绪想怼人,但想了想,宝贝喜欢一个故事才会说那么仔细,宝贝没有错,是我一开始没有把这xp文这个概念表达清楚。 所以我在前面,仔细的写清楚了我对这本文的看法跟核心,如果觉得能够接受的宝贝,就继续看下来吧。 如果很生气,觉得不能理解的宝贝,很抱歉,也很感谢宝对故事的喜欢,咱们可以在不xp的书相遇。 感觉好像能说的都说的,排雷非打脸非大女主文排了这么多次了,以后别在要求我写打脸大女主了,这本的核心设定压根不是大女主打脸。 我真的不能理解,我前面排了三四次非打脸非大女主,为什么还有人质疑我不写这个的。 这本为了我自己不被影响,这本的评论我后期会尽量少看的,喜欢的宝贝们跟着我在xp中遨游就好,么么。 对了,看评论的时候看到宝问会不会有固定一个人的cp,我非常肯定的说,不会有。 对我来说固定的对象就是来跟主角争夺视角跟光环的,这本书只有一个绝对主角,不会有固定另一个人来平分她的东西。 新世界是怪物切片,只在这个世界存在,不会跟着去其他世界哦,么么】 第40章 他们是谁1 琼花把三百现金充进了卡里。 周鸾带她又去办了校园电话卡,往里面充了钱。 处处都要钱,她带来的钱已经不多了。 琼花是几天前来到这个世界的。 她记得,自己站在院子里,万念俱灰。 那个时候,好像有人说要帮她。然后她就来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一副……没有伤痕的躯体。 这是她的身体,她知道。 她现在是一个,因为出众的天赋跟优越的身体条件,而被舞蹈老师推荐过来的学生。 她没走过这种路,没当过大学生,她对这一切格外陌生又珍惜。 想到自己偷跑出来的时候,那个陌生的家里嘶吼着说让她这个赔钱货最好永远别腆着脸找他们要钱的样子。 琼花眼神一点一点,越来越震惊坚定。 她不是小女孩。 面对校园,面对他人的善意她会无措。 但她最知道的,就是怎么在恶劣有限的条件下,让自己活下来。 钱,她会赚的,她会在这个世界,把自己养活。 “终于好了,喏,给你。” 周鸾打了两个冰淇淋,递了粉色的给琼花,“蜜桃味的,味道很好,学姐请你。” 琼花:“……” 刚坚毅起来的眼神瞬间就软了,她不好意思收:“你吃吧,我不爱吃这个。” “哎呀,你不爱吃这个不一定不爱这个味道嘛,尝一尝,说不定你会爱上。” 周鸾把冰淇淋强行塞进她松松的手里,“小琼花,人生就在于勇于尝试,你以后要尝试的东西很多,现在可以先在它的身上习惯习惯~” 琼花把她说的话听进去了。 “那,学姐,回头我也请你。” 她有些尴尬局促的说,这些年没有什么好朋友,她连跟同性交流都很生疏。 也就面对村子里的大娘们的时候能自然很多,可现在也不是在面对大娘们。 “好啊,我等你挣大钱了请我吃大餐!” 周鸾痛快答应,笑眯眯的,她挽着琼花。 她一米六八,琼花要一米七,比她高一点,她用脸颊贴了贴她的肩膀,“你要是再高点儿,我俩就是最美身高差了。” 琼花刚拉下口罩,正准备吃,闻言看向她,被热气打湿的唇红润润的,比涂了唇油看上去都要水润清亮,“啊?” 周鸾跟她距离近,看清了她的长相。 她肉眼可见的愣住了,虽然还在走着,但目光没再看路,眼睛里都是近在咫尺,让她整个人头脑一片空白的人。 从前有人说谁谁谁盛世美颜,看到之后就脑子都空了,美呆了,人都看傻了之类的,这种说法周鸾从前一直觉得是扯淡。 人类,虽然本质好色,但也不至于被美傻吧?而且他们说的那些人还没有她一些亲戚的老婆情人好看,真不至于。 直到今天,现在,回旋镖扎在她身上。 她跟个傻子一样,呆呆的盯着人家不放,盯得人家都自我怀疑了。 琼花忍不住摸了摸脸,有些慌,“抱歉,我不是故意吓你的……” 她以为她脸上没疤之后,就不会再有人盯着她的脸看了,不会再吓到人了。 结果还是吓到了一个好心的人。 她匆匆戴上口罩,看着手里正在融化的冰淇淋。 心里,有块儿地方在一点点的被揉捏,散发出她熟悉的,疼痛。 “抱歉……” 周鸾的声音都有些恍惚,“那个,你可以多吓我几次。” 她以为,琼花是知道自己很好看,所以才自信的用了“吓”这个字。 她紧紧抱着怀里属于琼花的胳膊,努力压抑兴奋,但还是泄露了一点儿开心,“你怎么这么好看啊!我第一次看到这么好看的人,简直一个人就是颜值盛宴啊!” 情绪低落的琼花愣了下,看向她,“…你不害怕吗?” “开玩笑,我超自信,一点儿不怕被当绿叶的好不好!” 周鸾脚步都轻快了,“再说了,就算真给你当绿叶了,我也认了。” “谁让你这么好看呢。” 她觉得她好看。 不觉得她吓人。 琼花心里骤然松了口气,然后解开口罩,赶紧去吃冰淇淋。 这个东西刚才周鸾买的时候她悄悄看过价目表,要几十块,超级贵! 她一点不剩的把冰淇淋甜筒吃完了。 吃相不丑,看上去慢条斯理的,但速度很快。 周鸾本来吃了两口就觉得有点儿过冰,想扔了。 但看她吃的那么仔细珍惜,自己也跟着不知不觉吃完了。 “走,我请你吃食堂,二食堂的一家米线味道超级好~据说老板老家就是米线发源地……” 她拉着琼花,脚步轻快的挑着有树荫的地方走,声音叽叽喳喳,像清晨才会出现可爱鸟叫。 琼花跟在她旁边儿,忍不住偏头看着她。 周鸾二十一岁了,长得好看,会化妆,就更好看了,打扮的利落甜酷,整个人都充满了年轻人才会有的那种感觉。 被她拉着,琼花感觉自己好像也变得年轻了一样。 她有些笨拙的学着她的样子,用轻快的脚步走路。 发丝因为突然往前而轻微晃动,仿佛有风。 头顶是落下的斑驳夕阳,走道旁的森林里,有微风吹出来,佛动发丝。 远处有抱着书的学生,并排走,在笑着说话的女孩。 一切的一切,都比她想象的,还要美好。 她很喜欢这里。 希望这一切,都不是她的一个梦。 米线味道确实很好,她们两个坐在隔间里相对着吃完,交换了手机号之后,周鸾送琼花回宿舍之后就走了,她不住宿,晚上是出去住的。 琼花是六人宿舍里的最后一个,白天没见到所有人是因为不巧,现在是晚上七点多,人都回来了。 她是最后一个回的,门一打开,其他人就看过来了。 被五个人齐刷刷盯着,琼花庆幸自己吃完饭之后就把口罩戴上了,简陋的口罩,却给了她说不出的安全感。 “你们好。” 她努力放软声音,表达自己友好的态度,“我叫李琼花,今天刚来。” “哦。” “嗯,你好。” “记得注意个人卫生,我有轻度洁癖。” “进出宿舍记得随身带钥匙锁门,要不然宿舍丢东西回很麻烦。” “李琼花,你下次要早点回来哦,要是遇到查寝你没在,我们会被找麻烦的。” 今天下午,跟她见过的舍友坐在上铺,语气略带抱怨的说。 琼花点点头,“我会的,不好意思。” “对了,我送了你一瓶洗发水跟沐浴露,在你床底下放着,记得天天用,别客气哈。” 另一个头发很短,有些假小子的舍友说,语气友善,并没有让人感觉到不适的地方。 琼花还没来得及答应,坐在课桌前,正在往脸上涂面膜,一看就很贵气精致的女生开口,“我桌子上的东西不要乱碰,随便一件……” 她偏头,目光上下打量琼花,笑了一下,“都不够你赔的,懂?” 本来还算和谐的宿舍内,瞬间安静下来。 其他几个舍友互相对着眼色,等着看这个一看好欺负的女生怎么应对。 如果真是软柿子,那以后就可以放心安排她做一些事了,比如占座把衣服拿去洗之类的。 都是些琐碎小事,舍友间帮帮忙而已啦。 宿舍内安静的过分。 琼花被对方毫无预兆,扑面而来的恶意弄懵了,回过神,她笑了笑,“放心,我不是你,不会这么没有礼貌的。” 是,她是温和是脾气软。 但要真是软的一点儿骨头都没有,这些年她早就被欺负的不成样子了,怎么可能好好的把羊养好卖了,还给家里盖了房。 面膜敷到一半的女生手一顿,捏紧刮板,很努力才没有把面膜扔到那个乡下人身上。 “哦,但愿。” 她皮笑肉不笑,“以后离我远点地,你身上的臭味儿真的很明显。” “安雪…你这么说有点儿过分了吧。” 琼花的反抗,让其他人知道了她不是好惹的。 既然这样,就没必要放纵安雪继续针对别人了。 戴着眼镜的女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手指上残留着一点儿没有洗干净的颜料。 她说:“都是舍友,以后要一起住几年的,你何必呢?” 安雪看了她一眼,闷不吭声。 开口的人,是郑勒的表妹,家里很有钱,她不想得罪。 马幼宁看向还站着的琼花,“你快去洗漱吧,要不然等会儿熄灯了就麻烦了。” “好。” 琼花对她点点头,小声说:“谢谢。” 马幼宁笑着说:“不用谢。” 洗了个澡,琼花又把自己的毛巾在卫生间里洗了又洗,跟其他人干净柔软的毛巾比起来,她褪色发灰的毛巾有种脏兮兮的感觉。 她抿着唇,犹豫了一下,去蛇皮袋里翻出白色塑料袋,把毛巾装进塑料袋里——她怕其他人嫌弃她的毛巾会碰到她们的,所以干脆把自己的毛巾用塑料袋包好,放在枕头旁边儿。 她在宿舍里把口罩摘下来了,没人关注她,她们懒得看她。 琼花乐得自在,爬上床之后,把蚊帐挂起来——这是她在家乡走之前买的,本来还想着在晚上防蚊子,谁知道这里有空调,温度低,蚊子少的可怜,宿舍里都没有蚊子的声音。 她的纱窗就成了类似于床帘的存在。 九点多熄灯后,宿舍里还有声音,她在敲击键盘的声音里入睡。 * 有人在看她。 琼花躺在床上,她眼睛紧紧闭着,脑海里浮现一副第三视角的画面,这个视角是从对面上铺的视角俯视旋转得出来的流动性画面。 宿舍里的灯灭了,很暗,外面的月光只透进来一点点儿。 她床位旁边儿站着一个人形的存在,他黑乎乎的,看不清脸,头发长到脖子中间,垂下来遮住脸,他面对她床的方向,按照她睡的时候脸朝外的睡姿,他现在看的——就是她 琼花清楚的意识到这件事,她非常害怕,害怕的都要颤抖起来了,但终究没有,她仿佛进入了鬼压床一样的状态,不管再怎么挣扎动弹,身体一动也不动。 只是梦而已,只是梦——她害怕的自我安慰。 都是新世界新社会了,怎么会有这种存在呢? 她努力的咬舌头,想要清醒,可是舌头不疼,她也没有清醒过来。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她撑不住失去了意识。 第二天 夏天的天总是亮的早,六点多的时候天边就开始发红发亮了。 琼花在听到有人说话跟洗漱的声音后才醒过来,她坐起来,抬手捂了捂额头,感觉不太好。 她昨天好像做了个不太好的噩梦。 梦就是梦,一觉醒来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揉了揉太阳穴,把衣服抓过来套上,从床上下去,卫生间里有人,她就去外面的公共卫生间洗漱上厕所了。 等回来的时候,宿舍里只剩了两个人。 一个是昨天开口就不友善的安雪,一个是一句话就让安雪沉默的马幼宁。 安雪刚化完妆,挑好今天要戴的耳坠,一抬头看到端着两只手大小的粉色小搪瓷盆走进来的琼花,面色肉眼可见的变差。 不是她不想表达友好,而是任何,在她自身看来,任何一个正常女性,在发现自己辛辛苦苦打扮几个小时,还没有人家清水洗把脸来的效果好的时候,都很难保持友好的理智。 安雪上下打量琼花。 琼花顿了顿,这已经不是安雪第一次这么做了,说实话,就目前为止,安雪表现出的状态,有些太过于针对她的敌意了。 “以后在宿舍里记得戴口罩。” 安雪神色冷淡,“没钱我转你,别用那张脸到处乱转。” 琼花沉默几秒,她问安雪:“多少钱?” 安雪一顿,再次看向她,“什么?” “你要我戴口罩,打算为此付出多少钱?” 琼花问的认真。 其实她自己也是喜欢戴口罩的,这样就没什么人看她了,她会有种说不出的安全感。 但既然安雪特意提出来了。 那刚好可以给自己赚点儿钱。 没错,她也有自己的小算盘,没那么老实。 “哈,你真是……” 安雪讽刺的话卡在嘴边,她眸光闪烁,一个念头呼之欲出,心动不已,“…一千,你不仅得在宿舍里戴口罩,出去也得戴,不能让别人看到你的脸。” 琼花垂眸,声音很小,“可是我还要吃饭……” “两千,你可以在食堂打包,回宿舍吃或者找个没人的地方吃。” 安雪说:“唯一的条件,就是把你的脸藏好。” 琼花犹豫,“两千是一个星期还是……” “当然是一个月!你以为你那张脸值得上一个月八千?你做梦呢!” 安雪翻了个白眼。 讲价成功,琼花悄悄松了口气。 她以为最差会是一年两千,现在已经很不错了。 两千块一个月,她的生活费用完全足够。 安雪拿出钱包,从里面抽出十张,随手扔到琼花的床上,“别让我看到你的照片出现在论坛上,否则你别想拿到钱!这是这个月的,剩下的一千看你表现,月尾给你。” 琼花唯唯诺诺的点头,“好…你不会骗我吧?” “哈?”安雪嗤笑道:“我一个月生活费三万,为了两千骗你?侮辱谁呢你?” 一个月固定三万,好安心。 琼花闭上嘴,不说话了。 安雪警告的看她一眼,又看了眼旁边儿的马幼宁,再次叮嘱,“记住,不管是你还是谁,只要我在论坛上看到你的照片,约定就不复存在!” 琼花点点头。 安雪这才提着包包出去了。 旁边儿正在挑选颜料,有些强迫症的调整着盒子里的颜料颜色排列的马幼宁看了眼琼花,“你答应了?可是你昨天跟周鸾走在一块儿吃冰淇淋的照片已经被拍喽。” 照片上琼花其实只露出了三分之一的脸,但她的身形跟气质,都很抓人,这张照片已经有点儿热度了。 “啊?” 琼花拿起手机,问这个好像对她有些善意的女生,“可以麻烦你帮我找找那个发照片的人吗?我想请他删除照片。” “简单,直接私信就好了。” 马幼宁接过她递过来的红色手机,不知道什么牌子的,拿在手里轻飘飘的,热乎乎的,她都有点担心这手机会炸。 她一点点儿演示给琼花看,在经过私信之后,楼主就把有关琼花的照片删除了,她们学校里对个人隐私保护的还是很好的。 “谢谢,麻烦你了。” “不用谢。” 马幼宁撕开一盒颜料摆放好,“如果真想谢的话,等回头你给我当一回模特吧。” 琼花迟疑的点头,她还没给人当过模特,“好…不过我没经验,可能当不好……” “这个也不用什么经验。” 马幼宁简单一句之后没再多说什么,合上大盒子开始收拾自己的一堆东西。 琼花没打扰她,拿起安雪给的钱,戴着口罩,打算去把学校逛一圈,看一下几个食堂的菜色跟价位差别,然后把图书证办了。 明天会开始军训,七天军训之后就是正式开学。 在这个前提下,她买了一点儿水果,去看望了那位推荐她过来的女老师的老师。 她提着橘子,穿着自己最体面的衣服——白衬衫,浅蓝色牛仔裤,走向纸上写着的地址。 她走了好久才走到,然后就被保安拦住了。 在核实过她的身份,给那位老师打电话确认过之后,她终于被放进去了。 保安开着巡逻车把她送到楼下,她坐电梯上去。 电梯门合拢,光可鉴人的门印出了她狼狈的样子。 汗打湿了刘海,一条条贴在额头,口罩外面其他地方的皮肤因为热而泛红,看上去糟糕透了,光看样子都能闻到臭味儿一样。 琼花心里犹豫了一下,不确定还要不要去按照老师说的,拜访一下这位老师。 在她犹豫的时候,电梯门打开,一梯一户,一打开就正对上开着的门。 门口站着一个个子很高的男人,穿着衬衫,戴着金丝眼镜,看到她愣了一下,不过没有鄙夷,而是侧过身让开路,“是李小姐?进来吧。” “嗯。” 琼花走进去,在路过的时候低声道谢。 走进去,站在玄关那里,被冷气吹了个激灵,她打了个哆嗦,看到干净的光可鉴人的地面,愣了一下,看向旁边儿,果然在男人脚上看到了干净的拖鞋。 “…不好意思,把地板踩脏了。” 现在退出去,也来不及了。 “没关系,这里每天都打扫,并不影响什么。” 男人走过来,“过来吧,姑姑在这里。” 琼花跟在他后面,房子面积挺大的,打开门之后,一阵缓慢轻柔的音乐传出。 男人没进去,“姑姑在里面。” 琼花缓慢的抬脚走进去。 房间里采光很好,一进去一眼就看到了一整面落地窗,在乌黑的桌后坐着一个头发半白的女士,她很消瘦,是那种很优雅的消瘦,耳垂跟脖颈上都戴着珍珠,身上披着披风,浑身不见一点儿热意。 琼花在想怎么打招呼的时候,她已经抬起了头,手指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脱衣服,我看看你的身体有没有变化。” 琼花的入学资格是远程面试得来的,她的高考分数不够,完全是远程面试的加分外加老师推荐,才让她被这所学校录取了。 当然,这个远程面试实际上来说并不是那么正规,简单来说就是,如果没有眼前这位老师,她绝对上不了现在的学校。 琼花把橘子放下,低头解开衬衫,衬衫下只有内衣。 琼花眼睁睁看着对面的老师皱了皱眉,她心猛的提起,听到对方说:“胸围过大了,裤子脱了,还有鞋子。” 琼花不敢多说,利落的脱了裤子跟鞋子。 阳光落在她身上,她有种难以言喻的羞耻感。 “嗯。” 老师眉头微皱,手指在乌木桌上轻轻敲击,过了几秒,她说:“你的身体条件确实优越,不过我是教芭蕾的,你报的是古典舞,古典舞那边儿,你们老师教的不错,你……转个圈我看看。” 琼花转圈。 “可惜了。”这身体条件,要是小的时候好好掰,绝对是个跳芭蕾的好苗子。 老师说:“把衣服穿上吧,希望你以后在古典舞上努力,让我给出的这个名额给出价值,好吗?” 说到后面,她声音放缓。 琼花紧张的点头,她穿好裤子跟鞋,套上衬衫,衬衫这会儿都被吹凉了,贴在身上很舒服。 正低头扣扣子,身后传来一道声音,她下意识回头看过去,看到了端着切好的水果进来的男人。 男人显然也没想到会撞到这幅场面,脚步一顿,目光已经把房间里的一切尽收眼底。 他火速垂眸,“抱歉。” 后撤到外面,关上了门。 琼花呆了两秒,继续低头给自己扣扣子。 她反应不大,倒是老师皱了皱眉,对琼花说:“抱歉,我应该反锁好门的。” “没事没事,我背对门呢,没什么。” 琼花刻意忘记了自己回头看的时候,身体也转向了,她怎么好意思接受帮过她的好人的道歉? “您不用这样……” 她肉眼可见的谦卑。 老师按了按太阳穴,“好吧…以后学习上如果有什么不懂,可以来问问我。” 琼花眼睛一亮,“是!谢谢您!” 她没有多留下打扰人,告辞之后看了眼地上的橘子,总不能让这么一位优雅贵气的老师去从地上捡橘子吃。 她把橘子提出去,放在客厅的地板上。 “那个……” 琼花看过去,是走廊上有扇门打开了,应该是听到她脚步声后打开的。 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眉目温和中带着的局促尴尬,“抱歉,刚才……我应该敲门的。” “…没关系。” 琼花匆匆点头,并不跟他多说就往出走。 男人下意识跟了一步后停下,本来就尴尬了,跟上去,感觉像变态一样。 第41章 他们是谁2 这次探望虽然中间出了一点儿小意外,但总体来说是很不错的。 琼花按下一楼的按键,抬手把额头上有些湿哒哒的刘海往后一顺,露出额头。 电梯在下沉,琼花一开始以为是还有其他人要上楼,所以走得很慢,但在电梯里站了好一会儿,电梯门也没打开。 鼻腔闻到了铁锈的味道,琼花神经紧绷起来。 怎么回事?是电梯出什么问题了? 她看了眼操作面板,用力按下上面的紧急求救按钮。 “兹——兹——你好兹——” 在断断续续好几次之后,响起的模糊声音终于变得清晰。 “你好,请问你的名字是?” 含糊的,仿佛刚刚学会说话一样,鹦鹉学舌的调子。 怪异的感觉包裹了琼花整个人。 她感觉不对劲,她没说名字,“救命!电梯出问题了!” 求救的同时拿出手机,试图拨出报警电话。 可是手机显示她这里没有信号,打不出电话! “兹——请问,你的名字,是什么?” 语调比刚才清晰了。 琼花不觉得有安全感,冷意席卷了她整个人,她紧紧闭着嘴,一言不发。 “兹——兹——” 在一长段白噪音一样的兹声中,她听到了叮咚一声,电梯门打开了。 电梯外站着一只黑猫。 在这种连地面都被擦拭的光可鉴人的楼里出现一只通体漆黑的黑猫。 它原本是坐在外面的,在电梯门打开之后,站起来,走进电梯后转身,尾巴晃动了一下,看向她,似乎在叫她出去。 琼花脸色发白,跟在它身后走出去,她回头看了眼自己身后,电梯门缓缓合拢,里面依旧一看就很干净。 刚才到底是…… “喵。” 简短的猫叫,远处有巡逻保安过来,它似乎知道自己的存在会被保安驱逐,所以在看到保安之后就一个跳跃,柔软的肉垫在琼花腿上蹬了一下,轻巧的落在她的肩膀上。 不是错觉,在它落在她肩膀上之后,那种被阴冷笼罩的感觉褪去了。 是它救了她吗? 琼花抿了抿唇,试探性的对肩膀上的黑猫伸手,黑猫并没有逃跑,而是用尾巴缠绕在她的手腕上。 “我抱着你。” 琼花说:“肩膀上站不稳,我抱你。” 有着一双金色眼睛的黑猫歪了歪脑袋,似乎听懂了,往下落在她的胸口,被她用手臂抱住。 巡逻过来的保安恰好就是前不久送她进来的,目光落在她怀里的黑猫上,没有多问:“你好,需要巡逻车送您出去吗?” 态度很好。 琼花点点头,不自觉收紧怀里抱着的猫,“麻烦你了。” 这里距离门口有段距离,因为刚才的事,她实在不想再在这里多待,生怕会遇到……永远走不完的路之类的情况。 她低头,非常没有边界感的把脸在怀里的猫咪身上蹭了蹭。 猫咪的皮毛在灼热的夏天是微凉的,脸贴上去很舒服,软乎乎的。 黑猫仰头,眯着眼睛,脑袋搭在她锁骨的位置,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琼花抱着猫坐着巡逻车离开,等出去之后,似乎是感觉安全了,猫咪挣扎着从她怀里跳下去。 “别走别走。” 琼花小心的挽留黑猫,她蹲下来,跟黑猫对视,“刚才是你救了我对吧?” 黑猫听不懂一样歪了歪头,尾巴却在摇晃。 琼花对它伸出手,太阳很大,她的样子其实挺狼狈的,“…我还可以再见到你吗?” “谢谢你帮我。” 黑猫转身,长长的尾巴扫了一下她的手腕,痒痒的,她手指蜷缩了一下。 这里的建筑高低起伏不平,它一个跳跃上了三米的围墙,站在围墙上居高临下看她一眼之后就离开了。 特别酷。 琼花看着它离开的方向好一会儿之后,才抬脚走向几百米之外的公交站点。 坐公交车回了学校,在校内小卖部里随便买了个面包跟几个一次性口罩,她抬脚回宿舍,打开宿舍门的时候安雪跟另外三个舍友都在宿舍里,在看到她进来之后宿舍里原本的说笑声都安静了。 突如其来的沉默代表着无声的排斥,琼花就跟什么都没发觉一样,她从柜子里找出衣服,拿着去卫生间冲澡。 她太热了,一来一回,感觉自己都被汗洗过两次澡了。 哗啦啦的水落下,冲刷在雪白纤细的肢体上,踩在瓷砖上的脚都是纤细奶白的,因为垫脚抬手拿放在高处的沐浴露跟洗头液,踮起脚尖时走向变化,漂亮的惊人。 冰凉的,湿润的存在毫无预兆的贴上脚腕。 “!” 琼花猛的抬脚就甩,手撑在狭窄的浴室里才保证了自己不摔倒。她用力关闭喷头,惊魂未定的看过去。 地面什么都没有,只有她的脚因为踢在瓷砖上而在发红。 闷闷的疼。 “呼——呼——” 琼花缓缓滑下去,蹲在地上,手掌撑着地面,移动,触摸,想要找出,刚才那种奇怪的,冰凉的触感到底是什么东西。 温热的水在跟地面接触后,快速冷却下来,滑动的时候一不小心会溅起冰凉的水——是这些吗? 琼花站起来,试着把水往脚腕那里弄,确实是冰凉的触感。 好像是她想多了。 松了一口气,她快速冲洗完身体,套上衣服走出去。 安雪坐在椅子上,看到她湿着头发,一副出水芙蓉的样子就觉得不舒服,轻轻咳嗽了一声。 琼花擦头发的动作一停,随后撕开口罩戴在自己脸上。 另外三个室友看她这动作,觉得奇怪,“李琼花,你这会儿戴口罩干什么?” “我喜欢这样。” 琼花继续擦头发的动作,对开口的室友笑了笑,虽然口罩遮住了脸,但她弯起的眼睛还是能让人感知到她是什么表情的。 “好吧。” 舍友不是很理解,但尊重她的特立独行。 她们继续聊明天要开始的军训,以及自己的对军训的准备,比如防晒之类的。 安雪见琼花没有不识趣的暗戳戳阴阳怪气,轻哼一声,还算满意。 琼花对她也笑了一下,笑的安雪跟见了鬼一样,嫌弃的撇开脸不看她。 琼花没把她的那点儿小情绪跟态度放心上,她上床,把头发擦的半湿,正要躺下的时候她莫名其妙感觉心里不太舒服。 在床上呆呆坐了会儿,她问还坐在椅子上的安雪,“安雪,我们今天头对头睡吧?” 她们之前是脚对脚,她头的方向是宿舍门跟卫生间门口。 也许是因为对着门口,所以昨天才会做噩梦,今天换个方向,再把鞋子调整成一正一反,就不会有噩梦了。 她想。 安雪一僵,她毫不犹豫,“不要!” “为什么?我洗过头了,不臭的。” “管我什么事,不要就是不要!” 安雪也不知道这人怎么能这么厚脸皮,她们关系很好吗? 是她给这个乡下人脸了? 她冷下脸,“臭味儿洗不干净。” 琼花抿了抿唇,“好吧。” 她把枕头调转过来,她不嫌弃安雪脚臭——好吧,主要是一想到那个记不清内容的噩梦,她就觉得心慌。 要是黑猫在就好了,她就能抱进怀里了。 安雪看到她这样,狠狠皱了皱眉,想骂又不知道骂什么,毕竟这么搞,就是她的脚对着琼花头的方向了。 说起来是对方吃亏,她骂也没道理。 晚上熄灯睡觉。 安雪睡着了,半夜半梦半醒想上厕所,睁开眼睛的一瞬间,她看有人站在她的脚那里,在她的床位低头看什么。 她愣了一下,几乎是瞬间就清醒过来了,一声不敢出,静静的看着那个黑影。 黑影转了转,似乎是把后脑勺转向了她。 要离开了吗? 安雪的呼吸都急促起来,她看着黑影伸手,想砰她的脚——不,那个黑影是冲着李琼花的头去的! 他要杀了李琼花? 安雪闭上眼睛,努力装睡,恐惧占据了大脑。 不知道过去多久,她热出了一身汗,也没有闻到异样的血腥味儿。 是——不杀了吗? 她小心翼翼的,把眼睛掀开一条缝。 眼前一片漆黑。 之前睁眼的时候明明还能借月光看清楚实况的,怎么突然就黑的不见光——等等!这是那个黑影的黑! 他站在…… 安雪一瞬间浑身都凉透了,她瑟缩着掀起眼帘,对上一双血红狰狞的眼睛。 清晨 琼花睁开眼,神清气爽。 换了个方向果然睡的好,她下意识看向安雪的方向,却发现被褥散着,床上已经没人了。 起的这么早的吗? 她刚冒出这个念头,宿舍门就被从外面推开了,走进来的舍友懊恼道:“走太急忘锁门了,不会丢东西吧?” “应该不会,李琼花不是在宿舍吗?” 几个舍友一身疲惫,身上穿的睡衣还带着血迹,琼花惊讶,“你们去哪儿了?” “你不知道?”一个舍友下意识问完,反应过来,“对,你睡得死沉,没叫你。” 马幼宁走在最后面,反手关上宿舍门,隔绝外面已经起来准备军训的其他同学的视线。 “安雪突发急病,我们凌晨把她送上救护车了。” 马幼宁说:“我半夜起夜,看到安雪在自己掐自己脖子,力气太大了,我掰不开…我把其他叫醒才掰开,之后就是联系医院跟宿管,把人送医院了。” 另外三个舍友脸色微微一变,本来都快忘了,这会儿一提起安雪指甲里都是抠下来的自己的肉的样子,她们就觉得冷。 冷的人想家。 半夜,自己掐自己脖子快掐死了,还有一个舍友这么大动静都没醒,她们压根不敢多叫琼花,生怕也被什么缠上,心照不宣急匆匆的跑了,这会儿天亮了才敢回来。 “那个……我已经申请换宿舍了哈,导员儿同意了。” “我也是……” “嗯…我也换了……” 三人没有看琼花,赶紧换军训服出去了。 马幼宁没换宿舍,“我申请走读了。” 她看了眼琼花,“…你最好也换个宿舍。” 她们这副说都不敢多说的样子,看的琼花心底发凉。 不过这会儿马上就要六点半,到军训集合时间了。 她换好军训服,戴着配套的帽子,跟着出去了。 出去的最后一秒,她回头看了一眼关上的门。 红漆刷出来的木门,有种难以言喻的不祥。 走廊里很凉快,她路过的每一扇门都是红漆刷成的。 军训第一天就是很普通的站军姿,早上站军姿,跑步,下午则是听课,是讲一些历史经典战争的,学生把教官围在中间。 琼花跟其他戴着口罩的女生看不出太大差别,她坐在四层圈子的最外层,跟左前方被树荫笼罩的人不同,这个地方被下午的烈日暴晒,坐在这个方向的人每个人都很热。 琼花左右两边儿的男生跟女生一直低声抱怨,期待着教官能让大家站起来,换换位置,他们也去阴凉的地方坐一坐。 琼花没有参与,这不是因为她不热,而是这种灼热,让她有种说不出来的安心感。 她到现在都不知道安雪出了什么事,几个舍友对这件事简单概括了一下,没有详细说,留给了她很大的想象空间。 什么情况下,人会掐着自己的脖子不放? 而且那个人还是安雪这种骄傲的,一点儿看不出自杀倾向的人。 明明很热,但一想到这个,她就脊背发凉。 其他学生在跟教官交流,琼花脑子里都是今天早上舍友发白的脸跟恐惧的神情。 在下课之后她第一时间拿出手机,导员给了她回复。 目前没有其他宿舍能插进人,不过鉴于宿舍出意外了,可以把她调到另一个宿舍,但没有其他人,只有她一个人住。 能换宿舍就好。 琼花立刻答应下来,对面发来了宿舍号,让她直接去找宿管拿钥匙。 琼花在食堂随意吃了点儿东西,就去找了宿管。 宿管是一位五十多岁的阿姨,头发乌黑卷曲,有点稀疏,身材略微发福,她因为凌晨的事儿对这个宿舍印象深刻,琼花一说她就知道了。 “我知道,你们导员跟我说过,这个是钥匙,你把行李搬完之后,把你之前住的那个宿舍的钥匙给我就行。” 她有点怜悯,但更珍惜自己,没有上去帮忙的意思,“你去吧,小心点儿啊。” 一句话没多说,但表现的意思不要太明显。 琼花战战兢兢的把行李搬到新宿舍,火急火燎的把钥匙还回去,新宿舍只有她一个,这里是走廊最尽头,两边儿的宿舍都是空的,没住人,很安静。 这次睡了一晚上,没有做噩梦,没有出事儿,一切正常。 琼花松了口气。 军训第二天,开始教一些基本的招式,大概学会之后就是女生对女生,男生对男生。 琼花的对手是一个有些胖的女生,女生手背上画着漂亮的花纹,没戴口罩,脸上化着妆。 目光落在琼花身上,眼神并不算友善,“我们轻点儿哈,同学,我力气比较小。” 她这么说,琼花就点头答应了。两人摆好姿势,琼花在伸手的刹那放轻了力道。 下一秒,对方用力给她来了一个抱摔! 措不及防被狠狠摔在地上,琼花视野黑了两秒才恢复正常。 “别装啊,我又没用多大劲儿。” 她的对手说着,对她伸出手,“别赖在地上了,起来吧。” 琼花一把打开她的手,眉头紧皱,“你骗我。” 如果不是她因为对方之前的话刻意放轻力气,她的防御不会被那么轻松的撞开。 “这叫战术,你不会玩儿不起吧?” 女生说着,目光看向一个方向。 琼花看过去,那是正在走过来的教官,身高腿长五官端正,语气不善,“你们两个不动干什么呢?” “报告教官!她被我抱摔之后好像生气了,坐在地上不动。” 女生一脸无辜的说着,眼睛落在只穿着黑色背心的教官身上。 教官看了眼她,目光落在琼花身上,“什么情况?” “报告教官,她跟我说对打的时候放轻力道,但她骗我,还故意……”琼花也在解释,她手撑着地面站起来。 “行了,都是成年人了,别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教官皱了皱眉,“你们两个,到那边儿站军姿!我没说停不许休息!” 琼花抿唇,脸上的汗水打湿口罩,她垂眸,默不作声的走过去站军姿。 女生没想到自己也要站,撒娇一样辩解了两句,然后成功从站军姿变成了罚跑圈。 她面色又青又红,只能在整个操场,周围人的注视下开始跑圈。 琼花站在大太阳下,脊背还在隐隐泛疼。 她就这么硬生生被罚站直到一切今天的训练结束。 那个被罚跑圈的女生,跑了十圈之后因为不舒服,中暑了,直接去了医务室再没回来。 宣布解散之后,教官走到琼花面前。 琼花的汗水都打湿眼睫了,露在口罩外面的皮肤湿漉漉的,眼睛也湿的像哭过一样。 年轻教官一顿,到嘴的训斥卡了卡,变柔和了一点儿,“之后训练不要做小动作,好好训练!知道了吗?” 琼花垂眸点头。 教官说:“好了,你也解散。” 琼花点头,朝宿舍的方向走。 她站了太久了,腿完全木了,必须得去宿舍里休息了。 她艰难的爬楼梯,周围说笑的女生路过她的时候都会忍不住看她一眼。 今天去医务室的男女挺多,但性子刚的一声不吭站在操场被罚站接近一天的,可就只有这一个。 这位也是牛,其实装一下不舒服就能直接去医务室躲着了。 结果她就站着,皮肤从被晒的通红到后面的发白,谁都能看出来她情况很糟糕,但她硬是不吭声。 不少女生都觉得她挺特立独行的。 这会儿看她并不是鄙夷,而是好奇,不过没人好意思上前搭话。 一个女生越过其他人走过来,扶住爬楼梯的琼花,把她往上扶,“今天跟你对打的那女的是美术系那边的,她很喜欢教官…这个不是秘密,她自己跟别人说的,昨天她就针对了一个女生,说是对方勾引教官。今天又针对你,不是第一次了,我已经跟导员说了,你……离那个疯婆子,还有教官,都远点儿。” 琼花看了眼身旁的马幼宁,有气无力,“谢谢……” 马幼宁把她扶到宿舍门前就松开手了,从外面看了一眼,没进去,“不用谢,你照顾好自己。” 说完就走了。 宿舍里没其他人,窗帘也是拉着的,琼花把门反锁了,边走边脱衣服,走到花洒下的时候身上已经没衣服了。 她冲了一会儿,缓步走出来,随便擦了擦,套上长一些的衣服跟内裤之后就缩进被子里。 宿舍有中央空调,不热,反而有些冷。 太累了。 她缩进被窝里之后闭上眼睛,几乎是一秒入睡。 * “来,来这边。” 一个长身玉立的男性,穿着衬衫,拉着她的手腕,把她往一个方向带。 周围是陈旧的建筑,阳光洒下来,却并不温暖,一切都像是蒙了一层薄薄的雾气。 琼花跟着他,一步步走进一个大礼堂,然后他们走上了大礼堂的舞台上。 脚下是柔软的地毯,琼花低头看了一眼,鲜红的长毛几乎要覆盖她的脚面,她没穿鞋子。 她为什么没穿鞋子? 不等她想清楚,一温热的大手抬起她的下颌,让她看着前面,她看到了,被吊在空中的三个人。 一个是教官,一个是微胖的女生,还有一个人她并不认识,对方瘦的过分,看上去有些凶相。 “是他们欺负你了。” 他的声音近在咫尺,琼花发现,他俯身贴着她的耳朵。 “我帮你报仇好不好?” 这好像是梦。 琼花模糊意识到这一点。 她看到男人修长的手指勾了勾,最中间那个她并不认识,但很瘦的女生被丝线缠绕,木偶戏的木偶一样,被提到前面来。 她脖子歪着,肢体也怪异,眼神惊恐的看着琼花,脸上却挂着大大的笑。 “她是周鸾的跟班,见过你的样子,她嫉妒你嫉妒的要死,所以就挑拨了别人对你针对你,霸凌你……” 修长好看的大手托着她的手抬起来,“你想怎么惩罚她?” 琼花浑浑噩噩,如果这是梦的话,她为什么会梦到完全没见过的人? 如果不是,现实里怎么可能用几根线就能这么轻松的把人吊起来? “说吧,你可以尽情的虐杀她,只要你愿意。” 那道声音充满蛊惑,温热的吐息变得冰凉,喷洒在她的脸颊上。 琼花没由来觉得恐惧。 她闭上眼睛,拼命试图让自己清醒过来。 她挣脱不了身后的人,只能努力醒过来。 这只是一个噩梦,是清醒梦,得醒过来,她一定能醒过来的! “喵——” 琼花猛的睁开眼。 窗户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了,风吹进来,窗帘飞舞,天光大亮,黑色的猫优雅的蹲坐在窗台上,夕阳给它的毛毛渡了一层金光。 第42章 他们是谁3 “是你对不对?” 柔软温热的指腹在顺滑的黑色皮毛上滑动,琼花看着坐在她腿上的黑猫。 她宿舍的楼层比较高,它竟然硬生生爬上来了,还打开了窗户——她非常确定自己回来的时候并没有去开窗户。 神奇小猫,猫咪英雄。 她低头亲了亲黑猫的头顶,好像没想到她会这么做,黑猫直接被亲懵了,原本的金色竖瞳变的圆圆的,有些呆的仰头看着她。 琼花忍不住又亲了它一下,“谢谢你。” 她一只手抱着柔软的猫咪,微凉的皮毛很柔软,手指揉捏着柔软的肉垫,“你说…我是不是被那种存在,缠上了?” 她低头看着它,“是的话你就叫一声,不是就叫两声好不好?” 黑猫看着她,一声都不叫。 琼花等了一会儿,没等到想要的答案,只能放弃,“看来不是。” 所以只是噩梦是吗? 手腕一凉,她回过神,低头一看,黑猫长长的,柔软的尾巴缠绕着她的手腕,一圈又一圈,好像很喜欢她一样。 琼花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她反手拢住尾巴轻轻一顺,抓着不知道是因为舒服还是因为不舒服而想挣脱的尾巴尖儿,低头温柔的亲了一口,“谢谢,你都帮了我两次了,回头请你吃饭。” 她松开捏着它尾巴尖儿的手,想摸摸它的脑袋,但下一秒黑猫就从她怀里冲出去,快速翻出窗户逃走了。 琼花害怕它摔到,快步跟到窗边掀开不再被风吹的飞舞的窗帘低头看过去,黑猫身手漂亮,速度飞快的消失在了她的视野中。 ——好像每次它都跑的很快。 有什么冰凉的东西在小腿一扫而过,触感跟微凉的猫尾类似,她下意识低头看去——什么都没有。 又是错觉吗? 琼花心里有种不安感。 军训第三天。 他们的教官生病了,所以绝大多数时候都是站在旁边儿声控指导,深色的皮肤能看出隐隐发白,看上去很不舒服。 而之前那个故意骗她的女生,则直接请病假了。 琼花在其他人的讨论中听到,这个女生昨天半夜在宿舍里梦游,状态看上去不对,直接被送去医院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与此同时还有一位高年级学姐昨天也被送医院了,据说是压力太大闹自杀,手腕脚腕位置都有不同程度的割伤。 琼花觉得有些熟悉,可她想不出为什么自己会觉得那位她并不认识的学姐的遭遇很熟悉。 有些奇怪。 接下来的军训那个女生都没有参加,而教官们在军训结束后参加了开学典礼,然后就离开了。 开学典礼其实就是方队走一走,主要是晚上的晚会,那个是表演节目的,长相好看的男女一个接一个站出来表演,艺术系的人,乐器舞蹈都能上,场面很热烈。 热闹过后就是平静的正是开学上课。 琼花专业课老师是一位很有气质的女性,对方说她五十多岁了,说实话,看上去像二十五六岁的,并不是很惊艳的五官,却很好看,那种好看不是故意的一举一动的矫饰,而是从骨子里,从灵魂里散发出的好看。 人也很随性洒脱,并不会特别严厉的去训斥管束,一到点儿就走,绝不消耗多余的情绪在学生身上。 琼花最近一直在努力学习,不管是手上的各种姿势。 她的手还是太僵硬了,她们班里有一个女生的手指,柔软的就跟没有骨头一样,可以轻松完美的复刻老师教的手势跟韵味,那手势做出来就跟画一样,艺术一样,又牛又好看。 手指花朵一般缓慢绽开,收拢,交错变换,影子在地上晃动,脚下的影子也在轻轻的,不合常规的晃动,粘稠的,纯黑色的影子,跟浅灰色的影子完全不同。 琼花并没有发现。 她练着手、腕、腰等位置的姿态。 直到手腕手指,身体都酸痛到有些麻木了才停下,去洗漱睡觉。 虽然搬到这个宿舍之后也做过一次噩梦,但值得庆幸的是,只做过一次噩梦,而且宿舍里也没有发生类似之前宿舍,突然有人出问题之类的情况。 * “琼花,琼花?” 有人叫她。 琼花困倦的睁开眼睛,看到皱眉看过来的老师,整个人一激灵清醒过来。 “太过分!太过分了!在我的课堂上竟然敢睡觉!” 古典舞老师愤怒的挥舞着手里细细的教鞭,“接下来你就在这里跳舞,不管发什么什么也不准停!” 同学们帮忙把课桌拼在一起,她被推了上去,在舞蹈老师愤怒又严厉的指责跟呵斥下,不停调整着姿势,一遍又一遍的跳着新学的舞蹈春采。 耳朵里充斥着音乐声,脚下的课桌在不停减少,琼花很害怕自己会掉下去,只能努力只在一个课桌上跳舞。 她又累又热。 同学们下课走了,老师好像还在,因为她听到了教鞭挥舞的破空声。 教鞭会抽到她身上的,一定会的! 琼花害怕的想哭,她也不知道自己情绪怎么变脆弱了,她甚至没发现自己的耐性变弱了。 不管是对疲惫跟疼痛的忍耐力降低了,对情绪的忍耐能力也变弱了。 她努力憋住眼泪。 “叩叩” 在震耳欲聋的音乐里,那声敲门声清晰的不得了。 琼花在旋转的间隙匆匆一瞥,门口站着一个茶色头发的男人,皮肤白,身高挺高的,身上穿着白衬衫,下半身是浅肤色的长裤,白色球鞋,清爽又温柔。 他长得——长什么样子? 琼花脑袋卡壳了一下,她并没有意识到,门口那个温柔清爽的男性,没有脸这件事。 “老师,外面有人找您。” 男人说:“而且已经下课了。” “对对,都下课了,我都忘了。” 古典舞老师说着,把教鞭扔到男人怀里,严肃的说:“我这个学生非常不听话,接下来我希望你能监督她好好跳舞,把这曲舞蹈跳完!” 说完,她就走了。 琼花看着拿着教鞭走过来的男人,眼泪都要下来了。 本来以为自己得救了。 结果还是来了一个监督她的! “好了,停下吧。” 男人声音无奈又柔软,张开手臂,对课桌上跳舞的琼花说:“你太累了,需要休息。” 琼花想休息,可是她好像因为跳了太久,已经停不下来了。 她眼泪终于落下来了,“我,我不知道怎么停下来。” “是吗?真可怜。” 男人维持着张开双臂的姿势,走近一步,仰头看着她,“那你倒下来吧。” 他说完,琼花用力往下一倒,失重感持续了很长的时间才消失,她被接住了。 接住她的手臂用力抱着她,收紧,身后的男人把下巴搭在她的肩膀上。 她的身体在发热。 琼花感觉有些不对劲,她跟他们不认识,他为什么要表现的仿佛他们很亲密的样子。 她歪头想躲开,但对方追上来了。 一个个吻落在脖颈上,冰凉,湿润。 不等她想明白为什么会这么冰,她腿上缠上了什么东西,把她狠狠往下一拽! 坚硬的地板变成黑洞,她坠入黑洞中,无边的恐惧蔓延,她看着黑洞上面的男性,对方垂头,正对着她,仿佛在看着她。 为什么要说仿佛? 因为他没有眼睛。 也没有五官。 床上沉睡的人骤然惊醒。 手指抓紧被子,缓了几秒,她把被子拉起来,盖住头,整个人蜷缩起来。 又做噩梦了。 还是记不清具体梦的内容,只知道噩梦越来越长,越来恐怖了。 琼花浑身都在发寒。 此时此刻,她非常,极其的确信,自己被不干净的存在缠上了。 就这么在被子里缩着,中间小小的眯了十几分钟就惊醒,她在这种状态中一直等到了天亮。 今天是周六,她原本是打算去跟周鸾见面,请对方吃点东西,然后问一下有没有短期工的。 但现在她不得不改变计划了。 先跟周鸾学姐打电话说自己临时有事,非常抱歉的爽约之后,她用手机查询了这座城市里比较灵的道观跟佛寺庙以及本地土地庙,打算都去一下。 按照远近距离,第一站去最远的佛寺,那是在景点内的山上,海拔挺高的。 这会儿是早上七点多,琼花穿了宽松黑色棉麻裤,套上家里弟弟买来不喜欢就继承给她的九成新黑色冲锋衣,戴上口罩跟帽子,没有带钱包,把钱包锁好,带了一些零钱以及三百块就出发了。 第一站太远坐公交车。 七点多这会儿学生在教室,员工在工位,车上多是老头儿跟大妈,她听了一路的话。 话题从哪里的鸡蛋是血脉纯正土鸡蛋到哪边儿香火更旺哪里的道士和尚好说话等。 最后跟几个穿着利索的阿姨一块儿下车,脚步利落的开始爬山。 她速度很快,越过了一个又一个来看风景跟外地过来旅游的游客,早晨的阳光还没有那么灼热,她一路爬到山顶,走进寺庙里都不觉得热。 她从供桌上拿了三支香火,用桌上油灯点燃。 礼佛摆神她也不是没做过,很熟练。 先躬身,随后左手叉香,再躬身,然后才是跪下磕头。 供桌旁边儿的帆经那里坐着一个和尚,看上去年纪很大,有些富态,胡子长长的,他旁边儿摆着一个功德箱,有人往里面投钱他就会说一声阿弥陀佛,然后敲一下木鱼。 空气中都是香火的那种味道,不难闻,但味道浓了也有些冲。 琼花从口袋里抽出一张一百,投进去,虔诚闭眼:拿钱办事,希望佛祖派个能打的把缠着我的东西解决了。 心中许完愿,琼花后退一步,转身就走,连旁边儿的传统节目抽签都没玩儿。 上山又下山,下山之后已经到中午了。 她在路边随便吃了碗凉面,坐公交中转了几站,来到了另一处香火旺盛的道观。 同样的操作,给完钱之后虔诚许愿,走出来,空地上摆着的大铜鼎里都是在燃烧的香火。 琼花对着鼎也拜了拜。 这时候是下午四点。 该赶去最后一个地方了,本地土地公。 这地方远没有其他寺庙红火,就在一个破旧的小公园里。 琼花看着拄着拐杖的土地,躬身之后直起身,这里并没有香也没有油灯,就算她买来了香,也得有油灯点才行,打火机可不能点香。 琼花只能去买了碗碟,又买了一点儿油倒进去,自己临时制作了简易油灯,用油灯点了香,这才开始行礼,然后就是把钱从土地身前的木道道里塞进去,一百元的大额钞票在有些破旧,甚至已经开始长青苔的地方特别明显。 琼花短暂的心疼两秒,随后开始虔诚祈祷,“土地土地,您掌管这片土地,请你保护好我,你保护好我我就给你多多上香多多传播你的好处,让人都来给你上香。” 她翻来覆去的把这些话碎碎念了好些遍,比起什么佛,她其实更相信山川有灵。 而且县官不如现管,佛就那么几个,要管的地方多去了。 但土地每个地方可都是本地的啊,这就是妥妥的现管。 念了好几遍,她停下了。 不是因为觉得够了,而是她听到了脚步声。 这个公园老旧,四通八达,到处都有路,如果真碰上什么不好的,她跑起来也快。 她戒备的转身看过去,看到了一个身量很高的男性。 他肩膀上站着的存在,让琼花的警惕心一下就下去了。 ——是那只帮了她很多次的黑猫。 看到黑猫之后她略微放松下来,这才去打量那个陌生的男人。 男人一头乌黑的头发很长,是披散开的,胸前就披着一缕长发。 他穿着银白色的长褂,看上去普普通通的长褂在光线落到上面的时候,会折射出柔和的纹路——那是暗绣。 他眉心有朱砂,长相英气的同时不失精致,唇色很红,上唇薄下唇厚,英俊好看的有种妖异感。 但他的眼睛是灰色的。 非常浅的,接近于白色的灰。 且目光无神。 他似乎……是个盲人。 黑猫从他肩膀上跳下来,轻巧的踩在地砖上朝琼花走过来。 琼花因为黑猫,再加上后续发现对方是盲人,戒备心已经一降再降,这会儿黑猫跑过来,她没有避开,而是蹲下张开手臂,把飞扑过来的它抱进怀里,感受着它蹭自己的脖子,笑的眼睛都眯起来了一只,怕被黑猫的主人听见,她声音很小,“原来你有主人啊。” “我可不可以把你偷走养起来啊?” 黑猫舔下她的脸颊。 不热,反而是凉嗖嗖的感觉。 琼花捏了捏它的尾巴,“你好凉啊。” 黑猫骤然一僵,金色的瞳孔骤缩了一瞬又变得正常。 “你好。” 清雅,又带着冷调的声音响起。 琼花抬眸,说话的是黑猫的主人,他视线落在她这个方向,不过眼神落脚不在她身上,而是空茫茫的。 果然是一个盲人。 琼花说:“你好。” 她本来是不太想跟对方多交流的,哪怕对方表现出的样子很脆弱,看上去随随便便就可以被欺负,她也不想多交流。 “我想,你可能遇到了你解决不了的麻烦。” 男人轻声说:“我对这方面略有涉猎,也许有能帮到你的地方?” 正在捏猫爪的琼花猛的看向他,“…真的?你知道我碰到什么了?” “不能算完全知道,但,可以隐约感知到。” 男人不急不缓的回答,“具体能不能解决,怎么才能解决,这个需要具体了解之后才能确定,不知道…你愿不愿意试试?” 当然愿意! 她今天去了两家香火旺盛的地方,结果没有一家的和尚道士察觉到她正在被那种存在纠缠。 这个人,他甚至是看不见的,但在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很快就察觉到不对了! 不愧是帮了她好几次的黑猫的主人。 可是……他为什么要帮她? 琼花不解的问:“你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你跟姜锦关系很好。” 男人语气平和的说。 姜锦? 琼花迷茫,甚至怀疑对方是不是认错人了,毕竟他看不见,认错也是正常。 “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琼花说:“我不认识叫姜锦的人。” “喵。” 贴着她蹭来蹭去的黑猫突然叫了一声。 琼花低头对着它的脑门亲了一口。 男人抿了抿唇,耳根发热,他道:“…猫,叫姜锦。” 嗯? 姜锦?黑猫? 还有名有姓的。 琼花亲了亲它,“谢谢姜锦。” 她抱着黑猫站起来,“那就麻烦您了。” “不用这么客气。” 男人说:“把我当普通人就好,不用敬称,我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 可是光你的长相就很不普通啊。 琼花点点头,“是,我知道了。” “我的车在外面,我们可以边走边说。” 男人转身,他目光没有任何转动,确实是盲人。 琼花走在他旁边儿,下意识帮他注意路况,“我自从住在宿舍里之后,就开始做噩梦了,但是每次惊醒都不记得噩梦里发生了什么。”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来,“我的一个舍友,之前出意外,掐自己脖子,差点儿出大事,现在还在住院。” “我们其他人都搬离了那个宿舍,但清净了没几天,昨天的时候,我又做噩梦了,可我却完全想不起来梦里发生了什么。” 她很努力很努力的想过,但一点儿用都没有。 每次想她都会觉得很害怕,很恐惧,仿佛噩梦里发生了极其糟糕的事情,却怎么也记不清。 这种感觉非常不好。 “我感觉很危险。” 琼花抱着黑猫的手收紧了一下,又因为害怕挤到它而放松一些,她皱着眉头,“我能感觉到我的处境很危险很糟糕,但我…没有任何记忆。” 甚至她的这种感觉都是荒谬的。 毕竟一个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噩梦,又能代表什么呢? “到目前为止,这是你第几次做噩梦?” 男人并没有说她想多了,而是认真询问。 琼花心里安定了一下,她想了想,说:“三次。” “这三次,每次的噩梦时间都在延长。” 虽然并不明显,但这点她还是敏锐的发现了。 琼花苦笑了一下,没想到自己几十岁的人了,还要遭受这种诡异的事儿。 “竟然已经三次了……” 男人说:“问题有点儿麻烦。” 琼花心里一沉,下巴一凉。 她低头一看,黑猫正在孜孜不倦的舔她的下巴,仿佛她是什么人形糖果一样。 男人想了几秒,“我们交换一下联系方式,接下来几天你在要睡觉的时候把电话给我打过来,我看一下这中间有没有可以操作的地方。” 听上去有些专业。 琼花问:“我这个到底是什么情况,能麻烦你告诉我吗?” “你遇到的是一种…成长型的怪物。根据你的描述,三次噩梦三次时间都在递增,这说明它的能量越来越强了。” “如果再不及时加以阻止,到后面他越来越强,你很有可能会直接在睡梦中死去。” 男人说着,脚下踉跄了一下——他踩到道路上没清理干净的石头了。 琼花一把他的手臂,把他稳住,“你没事吧大师?” “…没事。”男人轻轻叹了口气,“抱歉,忘记自我介绍了,我叫姜明。明亮的明。” 他的名字,比姜锦都要更普通一些。 琼花点点头,“姜大师,缠着我的不是鬼吗?你怎么说是怪物?” “鬼跟怪物有本质区别。” 姜明挣了挣,握住他手腕那只温热的,手心带着一些茧子的手就把他松开了。 他语速不变,“鬼是能量体,想要影响人类就必须借助现实里存在的物品。” “而怪物不用这么麻烦,它们本身就各有特性,不需要媒介就能够攻击,影响到活着的生命体。” 姜明说:“当然,也正因为它的这个特性,怪物往往比鬼更好抓一些。” 琼花听的脑袋有点儿晕,她道:“怪物是妖怪吗?” “不是的。” 姜明想了一下,“在几十年前,整个世界的突然开始出现怪物,它们不属于这个世界。” 琼花点头,“懂了。” 不是妖怪也不是鬼,是外星生物。 琼花根据姜明的指示找到车,不等他们走近,车就主动开过来了打开了车门。 第43章 他们是谁4 “先生。” 司机从驾驶座上下来,看了眼琼花。 是很刻意的一眼,让琼花有种来者不善的感觉。 不等她想清楚自己哪里得罪这个之前压根没见过面的司机,姜明已经坐进了车里,他往里面挪了挪,白净的手拍了拍自己旁边儿的位置,“李小姐,坐这里。” 琼花在司机欲言又止,眉头紧皱的表情里坐在姜明旁边儿。 也许是因为姜明看不见的原因,所以司机一点都不收敛顾忌,眼神很直接的在通过后视镜盯琼花。 一个劲儿的盯着不放。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抢了他钱了。 这要是个小孩儿也就算了。 可这男的看上去年纪也不小了,四五十岁跟她差不多大的样子,怎么欺负人的?一把年纪了也没长辈样儿,日子活的喂狗了。 琼花说:“你看我干什么?” 姜明一顿,缓缓抬头“看”向前方,“老安?” 司机老安眨了下眼睛,“李小姐你别误会哦,我就是第一次看先生旁边儿坐女人,所以忍不住多看两眼,以前那位置坐的都是小安。” 琼花眉头皱起,“不管是不是误会,你都不应该看我。” 她自己一个四十多岁的人,都老了,她无所谓。但一想到她现在外形只有十几二十岁,还是个年轻女孩,被一个老东西这么盯着,她就觉得不适。 “哦,对对对,都是我的错,我该死。” 司机有些委屈,“先生,我就是想起小安了,您也知道小安去大学之后已经好几天没回来了……” 他有些车轱辘的翻来覆去提到“小安”。 “也是。” 姜明点点头,他先“看”向琼花的方向,对她安抚道:“抱歉,是我没有管好人,才会让你看到这种恶心的东西。” 他声音平静的甚至是有些冷淡,以至于这么毒舌的话说出来,琼花都没反应过来。 过了两秒,反应过来了,还没说话。司机已经不可置信的提高声音,“先生?” “你对我的朋友很失礼。” 姜明神色依旧平静,他说:“你被解雇了,由于是你先冒犯的我,所以我不仅不会赔给你违约金,还会向你索要精神损失费。” 他条理清晰,“你跟你的家人今天就从庄园搬出去,以后不用再出现在我面前了。” 司机眼神变幻,艰难的笑了笑,“先生,你是开玩笑的对不对?我以前给你家修树枝,后来又给你开车这么多年,我儿子都给你玩儿了,你这么做不合适吧?” 琼花:“!” 她下意识抱紧黑猫,下巴贴着黑猫额头,往车门方向斜了一点儿,跟姜明拉开了距离。 不是,他们这些人之间的关系这么复杂刺激的吗? 男…男男? 原来姜明喜欢男孩子啊。 这么一想,他身高带来的最后一点儿属于男性的威胁,都消失不见了。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安心。 琼花眨了眨眼睛,手指百无聊赖的捏了捏小猫肉垫。 姜明放在腿上的手蜷缩了一下,他依旧是那种冷淡的,平静无波的语气。 “你说的玩儿,是指你让安然骚扰我?” 姜明说:“我会向你追加名誉损失费。” “砰!” 老安用力拍打方向盘。 老安大声嚷嚷,“那你睡了他的事儿怎么说!就让他这么白白被你睡了???” 姜明沉默了。 老安冷哼一声。 琼花没想到自己只是搭个顺风车,就能遇到这么刺激的事儿,完全目不暇接。 姜明困惑的说:“我跟他没有睡过。” “我跟他没有过任何身体接触,哪怕只是礼仪性的接触。不仅跟他,跟任何人我都是没有这种接触的。” 顿了顿,他补充道:“除了刚才被李小姐扶了一下。” “我不知道你的孩子是怎么对你说的,但是我建议你去看看脑子。” 姜明很认真,语气真的非常认真且真诚,“我怀疑你有妄想症。” 老安不说话。 老安脸色又白了。 老安面色一狠,默不作声猛踩油门! 琼花被推背感推的整个人往后贴在后座上,意识到司机想做什么,头都要炸了,“停车!停车!” “你想要下车吗?” 姜明还是那么妥帖且自如,在这种状态下也没有一点儿失态。 听到她要停车之后,抬手在车门上轻轻敲击了两下,车速骤然变慢,停下。 “怎么可能……” 老安用力猛踩油门,结果什么作用都没有。 他看上去害怕极了,脸色惨白,嘴皮子咕噜了一点儿声音出来,“先,先生……” 他的先生依旧很冷静,“我会再追究你蓄意谋杀。” 老安被吓晕了。 驾驶座的人软软倒了,被安全带勒住了才彻底倒。 琼花经历了这么刺激的一程,呆了两秒,她说:“…我忘了,你是大仙。” 大仙怎么可能被普通的人类器具困住? 姜明:“……我是姜明。” “我知道。”琼花并没有感知到他的意思,这会儿有点难以言喻的激动。 她以前看过,有村子里的人家里偷偷请神,又唱又跳摇铃铛,结果最后什么神奇的场景都没出现。 现在,她面前就有一个真大神! 他能看出来她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已经四十多岁的人吗? “大仙,你看我有什么不一样?” 琼花略微凑近他。 姜明侧头,眼睛落在她的方向,并没有聚焦,依旧是灰蒙蒙的。 琼花没察觉到,怀里被她乖乖抱着的黑猫,在她凑近姜明之后,仰头看着她,金黄色的竖瞳聚拢又扩散。 “…没,什么不一样。”姜明说:“你很好。” 这是没看出来? 琼花坐回原来的距离,心不在焉的捏了捏肉垫。 姜明放在腿侧,用衣服遮住的手,随着肉垫被揉捏的动作,轻颤了一下,又一下。 她其实,并不希望有人能看出来,她来自另一个世界。 琼花……不想回到那个世界。 她很可恶的,想要在这个世界活下去。 她不知道为什么,很清楚这具身体就是她的身体,里面原本没有灵魂,就是在等着她过来。 现在她过来了,那边儿的一切她都不要了。亲人,身体,她努力赚钱攒的棺材本,她都不要。 她喜欢这里,哪怕这里有怪物有鬼,她也想在这里生活。 在沉思中回过神,琼花没注意到身旁姜明脖颈上隐隐的汗意。 她歪着身体看了看前面驾驶座的情况,老安还在昏迷。 “你打算把他怎么办?” 琼花问。 姜明说:“等会儿会有人过来送他去医院。” 他对琼花解释,“并不是舍不得他出问题,而是接下来的各种程序都需要他清醒,不管是送他去监狱还是索赔。” 他简直清醒理智的过分。 琼花点点头,对他更信任了。 “那我就自己回去了,睡觉前我会给您打电话,希望您到时候能有空。” 琼花打开车门,抱着黑猫出去,犹豫不舍。 姜明坐在车里,垂下眼睫,遮住自己灰色暗淡无神的眼睛,“姜锦…可以麻烦你照顾一段时间吗?” 琼花惊喜的看向他,“可以!” 她都没有反问,一口答应,生怕迟了对方会反悔一样。 “那再见。” “再见。” 琼花抱着猫走了。 姜明仰头靠在真皮椅上,长长的发丝滑落,因为仰头的动作而格外突出的粗大喉结一下一下,不停的攒动着。 眼尾都泛起了深红,让他本就妖异的脸更加凶狠又惑人。 好温暖…… 好香…被她的香味包围了。 她又在亲他,捏他的手。 姜明的胸膛都在鼓动,澎湃。 此时此刻病态又妖异的他,完全看不出一点儿之前琼花在的时候的木讷跟沉默。 坐在驾驶座的司机老安外表逐渐变化,皮肤变得纸质化,像一个做工精美的打印人像纸人。 老安坐起来,纸质的眼睛弯成怪异弧线,“她没有怀疑,她信了,我真棒!” 声音有些稚嫩沙哑。 它说:“她看了我好几眼!她还担心我!她好喜欢我!” 它其实更想坐在姜明的位置,感受他感受过的一切。 可是它太弱了,要保证这一点儿感觉不被带走都很难。 它开心的摸着自己的纸质脸,“她看我了,她很担心我。” 姜明喉结滚动,一点儿精力都不想分给它。 停在靠近路边的车,车辆穿梭,路过这里的时候,都下意识拐弯让出了一个弧度,绕过了这辆车。 这诡异的一幕,没人察觉。 “姜明跟你一样厉害。” 琼花还在惊叹姜明轻松就让车停下的手段,太厉害了。 他能让她的噩梦消失的吧? 回学校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从东校门口走进去,这边儿有一片栽种了冷杉跟大叶梧桐的树林,面积三百多平方,这会儿傍晚,有不少男女都在这里散步。 琼花目光忍不住看过去。 现在的年轻人就是开放,在外面就亲起小嘴了。 不像她们那个年代的人,得钻小树林才敢。 琼花没钻过小树林,没毁容之前,她看不上村里跟她同龄的人,不想钻小树林。毁容之后,没人看得上她,自然就更不可能钻小树林了。 她觉得现在的年轻人热情奔放,挺好的。 看路边看的入神的琼花直直撞进了一个人怀里。 下一秒就被推开了。 她懵了一下朝被她撞了又推开她的男生道歉,“抱歉。” “没…是你?” 郑勒目光落在她的眼睛上,熟悉的声音,独特又好看的眼睛,让他一瞬间就想起来了。 开学军训前,姑姑家,穿着衬衫,浑身都是汗的狼狈少女。 “嗯,你好。” 琼花也认出他了——他的那个金丝眼镜上挂着细细的链子,看上去有些特殊,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琼花说:“老师还好吗?” “姑姑这几天都很好,又收了一个学生……你这是从外面刚回来?” 不知道为什么,郑勒就想跟她多说两句话。 两次见面,第一次她狼狈的刘海都贴在额角了,浑身都是热气。 这是第二次,她穿着黑色冲锋衣,黑色棉麻长裤,普通,廉价的运动鞋,脸上还是戴着一次性口罩,这次刘海倒也没热到贴在皮肤上。 琼花点点头。 郑勒就说:“我也是这个学校的,目前在上大四,学的是摄影导播…最近在筹拍毕业作品,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过来打一份零工?有偿的。” 有偿! 这两个字对她来说就是完美鱼饵,用这个钓她,一钓一个准。 “好!” 她先答应下来,才手指顺着姜锦的毛毛,“学长你说的零工是指?有偿的话,大概是多少钱?” “你不是学舞蹈的吗?你过来做一些舞蹈动作就行,钱的话,到时候按天算,一天三千,你别嫌少啊。” 郑勒看了眼她怀里被她抱着摸的猫,猫也在仰头看着他,金色的眼睛跟反着光的镜片对视片刻后,二者同时移开目光。 “一天三千?” 琼花被价格冲击到了,“三千?一天?” “是有点少,不过你是新人,所以才这个价格,如果你做得好的话,到时候结束了我给你包个杀青红包?” 郑勒困扰的说着,一副并没有察觉到琼花因为工资过高而眼睛都弯起来的样子。 “那我什么时候开始上班?明天还是什么时候?” 她手心都因为激动而出汗了,把汗蹭在衣服上,她才又摸了摸怀里的黑猫。 “今天已经很晚了,当然是明天,我们留个联系方式?” 郑勒拿出手机,上面是加好友的二维码。 琼花有些艰难的一只手抱着猫,一只手拿手机解锁,扫了二维码,发送好友申请。 郑勒通过申请把手机收起来,“到时候我会联系你…你的这只猫看上去很重,抱着手腕会不会疼?” 温和的声音,如春风微醺,他穿着浅蓝色衬衫跟肤色西装裤,站在夕阳里,背景是圆顶教学楼跟尖塔一样的黑色冷杉,温柔跟冰冷碰撞,眼神跟语调都极其温和。 “…不,它挺轻的。” 琼花在短暂失神后迅速回神,她把它往自己怀里拢,对眼前并不算特别熟的人道别,“我还有事就先走了,您忙,再见。” 郑勒笑了笑,“再见。” 走到教学楼下,琼花把黑猫放下来,似乎是以为她不要它了,黑猫一个劲儿的围着她的腿打转。 “姜锦,宿舍里不让养活物。” 她蹲下,两只手捧住黑猫的脑袋,跟它对视,金色的竖瞳变成圆瞳,警惕竖起的耳朵变成了往后叠着的飞机耳,黑色的鼻头湿漉漉的,金色眼睛水汪汪的。 琼花这次没亲它,她轻轻揉了揉它的脑袋,“你知道我住在哪里,你先上去帮我打开门,好吗?” 她则去买一些猫能吃的东西,带进宿舍里。 黑猫歪了歪脑袋,利落的开始顺着水管跟窗户,跳跃着往上爬,三两下就爬上了好几层。 琼花一直看着它去自己那一间,打开了窗户,才转身朝小卖部走。 宿舍内 粘稠的黑色覆盖在床上,浴室,一切残留气味浓烈的地方,贪婪的汲取这些气味。 在窗户被打开的时候,它察觉到了什么,戒备的竖起尖刺,可以轻松刺穿人类的骨头。 “嗤——” 嗤气的声音。 黑猫低头看了眼远去的人,用柔软的尾巴轻轻一碰,玻璃窗户就发出“砰”的一声关上了,全然看不出它刚才只是为了打开纱网,就废了大力气的柔软模样。 它蹲在窗户上,居高临下的看着那一块块儿黑色的,仿佛刺猬一样的东西。 “蠢货。” 蠕动的存在停下,它并不是很能够理解对方为什么骂它蠢货,但它知道,它厌恶这个存在。 哪怕对方身上传来了,跟它一样的气味。 沉寂中,气氛越来越紧绷。 凝固的酒精,只需要一丁点儿火星,就能爆出巨大的,危险火焰。 “砰!!” 窗户上的黑影一闪,原地已经没了黑猫的身影。 锋利的,可以轻松刺穿合金钢,切割一切物品的尖锐长刺在此时显得那么脆弱,被一爪子,一尾巴就拍断拍碎。 黑色的粘稠液体不再攻击,都是同样的存在,它知道,对方的攻击太强了,它打不过。但这并不代表,它会输。 粘稠的,延伸性长到夸张的黑色卷起,紧紧包裹住黑猫,打成一团。 从头到尾,它们默契的没有伤害到宿舍内的一点儿摆件。 烘焙的蛋糕香味,甜甜的,从纸袋里散发出香味。 琼花轻轻哼着不模糊的调子,轻快的插入钥匙,拧动,打开宿舍门。 “姜锦?” “喵。” 通体纯黑,只有眼睛是金色的猫咪,从桌子下面钻出来。 头顶的光线落下,它的影子是一团深灰色的存在。 琼花没察觉到不对——毕竟又不是纯黑色的影子那么奇怪,每个人的影子都是灰色的,这很正常。 “我去小卖部买火腿肠,店员还给我推荐了猫条,再加上有小蛋糕出炉,所以就又买了一点儿小蛋糕。” 她把东西放在桌子,抱起猫咪,用脸颊蹭了蹭它,“让你久等了。” 她买的这种猫条很便宜,把猫条跟火腿都拆开放在它面前。 黑猫两样都给面子的闻了闻,然后选择——不吃。 琼花手伸到它身下摸了摸它的肚子,里面很饱。 也许是它之前吃过了,所以现在不感兴趣? 琼花把拆开的猫条跟火腿找了个东西盖住,没有扔,自己吃了两块小蛋糕,就开始看文化课程学习。 她以后是要在这个世界生活一辈子的,课程当然不能敷衍了事,得全部都学清楚,这样以后才好找工作。 不过她的手机太脆弱了,看了一节英语课程就烫的不行,她不敢再用,只能拿出书本看。 “呼噜……” 黑猫姜锦用脑袋抵着她的腿来回蹭,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琼花第一次以为是它饿了,结果喂东西也不吃,这么来了两次之后她发现了,这小家伙是粘人,要被抱着才会安安静静的不打扰她看书。 没办法只能把它抱在怀里。 等到晚上洗澡的时候它也试图跟进来,不过琼花怕打湿它的毛毛它会生病,所以这次撒娇也没用,推着它把它关在门外。 自己住一个宿舍虽然有些不安全,但有一个好处,就是没有人嫌弃她的东西了,她也不用担心自己的东西会碰到别人的,导致别人生气。 洗完澡穿着拖鞋出来,用宽大的毛巾把头发擦了擦,坐在椅子上等着头发晾干,穿着短裤的腿上坐了猫。 琼花本来以为跑来跑去的姜锦爪子会很脏,结果她用湿卫生纸擦过去,干干净净,一点儿尘埃都没有。 因为它很干净,所以它成功获得上床资格。 头发半干,琼花把窗帘拉严实,爬上床,在睡前拨通了姜明的电话。 黑猫就窝在枕头旁边儿,一大团毛茸茸,圆圆的,半眯着眼睛在打盹。 电话响了好几秒才被接通。 与此同时,黑猫睁开眼睛,金色的圆瞳看着琼花打电话时候的样子。 “大仙,我准备睡了。” 琼花语气郑重。 对面的姜明平静道:“我知道,我先给你提个醒,今天我不一定会出手,因为没有十足把握,而且你也说过,噩梦时间并不规律,所以很可能会出现一晚过去,什么都没发生的情况。” 琼花点头,意识到对面看不到,她短暂的窘迫两秒,语气严肃:“是,我知道,您放心。” “好,你现在把电话打开扩音器模式,就可以正常睡觉了,其他什么都不用管。” 姜明的声音跟之前一样,平静冷淡的没有什么人气儿。 他就像个没有世俗欲望的冰冷瓷像,非常符合她对于有特殊能力的存在的想象。 灯已经关掉了。 琼花躺好,盖着被子,眼睛刚闭上,身侧的毛茸茸就动了。 她睁开眼,看到黑色的猫咪站起来挪进她的臂弯里。 黑暗里,好看的眼睛弯了弯,她把过于小心的黑猫揽进怀里,姿势改成侧躺,抱着它入睡。 电话那头从头到尾都没发出什么噪音。 很快,琼花就睡着了。 粘稠的,温热的黑色存在,迫不及待的从姜锦的爪子下溢出来,一点点儿的,缠满了她全身。 电话对面,传来一声克制不住的低喘。 第44章 他们是谁5 “你爱他” “你应该爱他的” “你会爱上他的,一定。” “你是那么爱他,愿意为了他留在这里” “你们的爱情真的太美好了,我作为朋友都羡慕了” “…他们可真般配” 铺天盖地的喁喁私语密密麻麻钻进她的耳朵,脑海,覆盖住她的一切感知。 很累…… 为什么会这么累? 周围的一切都是粉色跟白色交织的,花朵从高高的穹顶垂落,绘制着天使跟神话的壁画色彩艳丽真实,艳红色,海蓝,真实皮肤一样的肤粉,各种颜色交错绘制,跟真的有无数双眼睛从高空俯视而下,或笑或厌的注视着这场婚礼一样。 婚礼,对,她今天要结婚了。 琼花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累了。 她穿了一件极其华丽的婚纱。 婚纱是银白跟金色交织的,精美的手工蕾丝在最外层,里面是一层又一层的纱跟绸缎组成的花瓣样裙摆,尾拖宽大的跟鸟类收敛翅膀后微微下压的长尾一样。 她的后腰位置,还有大大的,点缀着各种宝石的沉重流速,从她的后腰位置流淌下去,盖住臀部,粉的黄的白的蓝的宝石被串着,珠链样毫不吝啬的撒下去。 她戴着柔软的蕾丝手套,手里紧紧攥着一束花——是纯洁的冰百合,干净优雅,半透明的冰蓝让它看上去神秘幽静。 “你们结婚我真的太高兴了,祝福你” 又一个看不清面貌的人走到她面前,说出整个场地都在不停重复着的话。 琼花听的麻木,她的头脑被那些震耳欲聋的私语搞得不会思考了,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结婚,而新郎又是谁。 她对每一个走上前祝福她的人微笑,对每个人都说谢谢。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她听到了一阵阵惊呼声,周围若隐若现的浪漫纯音乐也大起来了。 就跟动漫里的出场场景一样,先是周围人一声又一声的新郎来了,她才听到了脚步声——很奇怪,明明周围很吵闹,音乐声很大,她却还是听到了清晰的,皮鞋踩在地面、以及红地毯上的声音。 这非常不正常,不符合声音传播的正常规律——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就想到这点了。 “李琼花女士。” 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拉住她的一只手,把硕大的钻戒往她的左手无名指戴。 低头戴戒指的人姿态自信笃定,“你愿意嫁给我的,对吗?” 琼花模糊的感觉到了不对劲。 说不清哪里不对,但就是……不对! 她努力的,用力往出抽自己的手。 男人捏的太紧了,抽不出来。 在嘈杂的背景音里,又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砰!” 琼花只觉得眼前一闪,身边站着的人就从白西装换成了黑西装。 隔着头纱,模糊朦胧的视野让她看不清身旁的人,只知道对方也很高,跟刚才她身边的新郎身高没什么差别。 “她不愿意,你感觉不到?” 冰冷凶狠,充满杀意的声音响起,她的手被触摸,她怀里抱着的,代表纯洁美好的冰美人被扯着随手丢在一旁,从一开始到现在都没有出现变化的,念经一样的,充斥着你爱他的喁喁私语在此刻终于停下。 琼花感觉到久违的可以喘息了。 眼前骤然清晰——她的头纱被揭开了。 她仰头朝揭开头纱的人看过去,那是一个……黑发蓝眼的年轻人。 他的眼睛很蓝,是深蓝色宝石,鼻梁挺拔,眉眼深邃,疏朗的长眉,流畅的面部骨骼以及有着肉感的,中间有一条往下压的缝隙的深红色唇。 狼尾半长发,耳朵上挂着跟他眼睛同色的深蓝色宝石。 他也在低头看着她。 两人的视线像磁铁,相吸又相斥,对视几秒,琼花下意识的,带着羞怯,转头垂眸看着自己的裙摆,“…你是谁?” 她的声音轻软的过分。 “一个混混而已。” 回答她的,并不是站在她身旁的青年,而是缓步走过来,一身白西装的新郎。 他胸口的口袋里还插着一朵漂亮的冰百合,在走过来的路上,他给自己的一双手带上了白色手套。 “宝贝,我需要暂时处理一下不请自来的垃圾。” 新郎梳理好的三七分,有些垂落下来,遮住眉毛,触及眼睫。 他抬眸,浅色的瞳孔,浅色的眼睫,无害又温和的模样。 他拿下胸口那朵冰百合,百合在他手中变成了长而尖锐的冰蓝色武器,戴着手套的手指滑过长剑表面,带起一阵白色冷雾,模糊了他温和的眉眼。 “凭你?” 青年抬手,示意琼花往自己身后躲。 黑而粘稠的液体从他的掌心喷涌而出,凝聚,变成了长满尖锐黑刺的长鞭,岩浆一样的金色细线一样在黑刺间隙流动,危险摄人。 琼花手指紧紧捏住裙摆提起来,一步步的后退。 移动的时候,宝石跟裙摆上的金属装饰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吓得停住脚步,在发现没人看过来的时候,她继续一点点的后退。 这场婚礼为什么会出现,新浪是谁,周围那些祝福的人是谁,出现的这个青年是谁,他们怎么突然打起来了,他们为什么好像都认识她的样子——这些全都不重要。 最重要的只有一点。 她不想结婚。 她要逃离这里。 如果不是因为沉重华丽的婚纱下没有吊带内衬裙,她现在已经脱下婚纱逃跑了。 身后两个人打起来了,她闻到了血腥味,状况真的很严重,这太糟糕了。 她想着。 她好像应该遵守规则,转身回去,要求他们别打了,然后安抚他们两个存在,这样才是正确的。 她这么想着,俯身提起厚重的裙摆,甩脱高跟鞋,光着脚在穹顶之下,诸神的目光中开始狂奔,粉色的脚尖被尖锐的,也许是玻璃,也许是金属,划破了。 在短暂的刺痛之后是绵长的尖锐疼痛。 温热滑腻的鲜血随着她的奔跑,在地面留下的印记越来越大,一开始只有脚尖,然后是前脚掌,最后是整只脚的印记,印在柔软昂贵的红色毯子尽头的白色地砖上。 雪白的地砖上,鲜红的脚印过分刺目。 不远处是打开的大门。大门很高很大,门面是象牙雕的镂空的各种场景,最上面是彩色,艳丽的珐琅玻璃。 琼花在狂奔,她的头饰因为狂奔而坠落在地面,沉重的裙摆变得轻飘飘,不再拖拽在地面,而是随着她的奔跑舞动。 眼前是光明的,她恍惚听到了鸟鸣嗅到了花香。 在她即将踏出教堂的时候,她听到了一声呢喃低语。 那声音从头顶的穹顶传来,传遍了室内。 “就这么……想跑吗。” 柔软的,温热而充满弹性的存在拉长,弹射过来,卷住了她的腰腹,近在咫尺的光亮在指尖擦肩而过,她被以一种可怕的速度拽向身后,被两双手臂从左右两侧分别抱住。 黑色跟白色泾渭分明。 吐息一温一凉。 他们紧贴着她,动作跟言语都那么同步。 “为什么不选一个。” 不同的声音,异口同声的语调。 “英雄还是支配者,你都不喜欢吗。” 他们说着,亲吻她的侧脸,“你会爱我的。” 炙热的,潮湿的,一冷一热,要把她融入骨血一样的力道。 她被紧紧束缚住不可逃脱,恐惧让她脸色苍白。 他们会杀了她吗? 她混乱中冒出这么一个念头。 修长的手贴着她的脖颈,她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恐惧。 她的一切感官跟情绪似乎都在不停放大,外界的一切声音被屏蔽,她感觉到有两只手都放在了她脖子上。 他们在丈量她脖子的粗细。 他们要掐死她。 这个念头突兀又笃定。 琼花忽的闭上眼睛,克制着身体的颤抖,忍受着巨大的恐惧,等待让人厌恶的死亡来临。 不,与其被杀死,不如她自己去死。 又冒出了一个新念头。 头脑混乱的琼花根本没有去思考这个念头合不合理。 她用力的去咬自己的舌头,牙关紧咬,她尝到了血腥味儿,却一点都感觉不到疼痛。 为什么不疼? 什么情况下才会觉得不疼? 琼花猛的睁开眼。 “我在做梦。” 她说着,用柔软的手去推他们,原本被束缚的,不可撼动的困扰,被她一点点的推开了。 周围一切都变得模糊,起了白雾。 在她咬舌,察觉到这是梦境的刹那,那两个存在就没有了任何动静,也不说话了。 白雾在模糊艳丽穹顶,宽阔教堂,周围一切都在被模糊包括他们。 * 琼花缓缓睁开眼睛。 这一次,也许是因为她过于清醒的认知到了那是个梦境,所以在醒来的最开始,她还记着梦里发生了什么。 一个,整张脸只能看清眼睛的新郎。 一个五官过于优越,但她现实中完全没见过的存在。 两个男性一个作为支配者,一个作为拯救者的身份,让她挑选,结果她谁都没选。 很奇怪的梦境。 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可她并没有想过什么男性,婚姻之类的。 而且梦境里的场景太真实了,逼真到跟真的一样。 脑海里的记忆在逐渐淡去,意识到自己又在遗忘噩梦了,她匆匆解锁手机,在上面记录下梦境里她还能够记得的一些东西。 比如穹顶,教堂,鲜花,新郎,黑发蓝眼的青年。 在她把这些记下之后,她才发现电话还没有挂断,通话时长三个多小时。 琼花一顿,想到了一件很恐怖的事。 她的话费!! 她拿起手机听了两秒,确定对面没什么声音之后开口,“姜大师,我已经醒了,我们的事儿微信上聊,我先挂了啊。” 不等对面回复,她利落挂断电话,然后查询话费。 果然——掉了很多。 也幸好答应了郑勒学长之前的工作邀请,要不然失去安雪的固定工资,她短时间还真找不到优质的工资来源。 这会儿是凌晨,宿舍里很暗。 琼花把手机放下,抱着毛发柔软的黑猫往自己怀里推了推,感觉黑猫的尾巴扫来扫去的,于是穿着睡裤的腿一抬,一压,把猫尾巴尖儿压在大腿里,安抚的给它顺了顺毛,闭眼睡觉。 第二天醒来洗漱之后她就联系了郑勒。 今天是星期天。 她先去食堂买了一些吃的吃完,就去了郑勒给她发的地址。 是在教学楼的一个教室里。 教室原本应该是很大的,不过因为放置了各种乐器道具之类的,变得狭窄了很多。 她到的时候郑勒正在安置机位。 教室里有不止一个摄像头,摆放在不同的位置。 琼花站在门口看着垂眸摆弄摄像头的郑勒,下意识的,后撤了一步。 郑勒依旧在看摄像头,并没有发现门口有人的样子。 一天,三千。 琼花撤回了一个离开选项。 微微深吸吸一口气悄悄吐出,她抬手敲了敲门。 “稍等。” 郑勒还在不停的调试摄影机,转动着摄影机,似乎终于觉得满意了,他抬头看向门口,“学妹,进来吧,我还以为你要等一会儿才来,吃了吗?” “吃了…我来的太早了?”琼花有些拘谨的笑了笑,不过有口罩遮着,她的笑没让对方捕捉到。 郑勒说:“正式拍摄要十点多开始,那个时候太阳光落进来的那种光线才是最合适的。” 他说着,从包里展开两个大的反光板,随意的放着,“桌子上的是这次拍摄服装,你换一下?” 琼花展开看了看,是白衬衫跟宽松的仿佛长裙一样的棉麻阔腿裤。 “因为动作里有一些幅度比较大,所以就用裤子代替裙子了。” 郑勒见她翻看裙子,就解释了一句。 “这次拍摄你是作为一个回忆里的存在,不用说话甚至不用露脸,不过身形跟跳舞的时候的那种柔跟刚要掌握好……对了,到时候方便摘下口罩吗?” 郑勒最后问了句。 琼花抬手碰了下口罩。 安雪到现在还没回学校,她不遵守其实也没什么,可——她自己也并不想别人看她。 哪怕她脸上并没有什么疤疤癞癞。 她不喜欢别人的目光停驻在她身上。 “…必须要摘吗?” 她试探性的问,声音弱弱的,仿佛只要郑勒强势一点,她就会顺从的摘下口罩。 “倒也不是,只是摘了的话后面剪起来会方便一些,不过你既然不想摘那就不摘吧。” 郑勒显然并不关注这些。 琼花松了口气。 她抱着衣服,去这一层楼的卫生间里换好出来,回到教室,就看到桌子上有放着的梳子跟一瓶不知道做什么用的喷雾。 “你的头发得披散下来,这个喷雾可以让你的头发不跟冬天炸毛一样到处乱飞。” 郑勒姿态专业,在打量了她一下之后就挪开了目光,“地面我已经打扫过了,等会儿你要光着脚站在那里跳舞,跳的时候得保证你整个被阳光笼罩,不能超出阳光的范围……” 他絮絮叨叨的给琼花说着一些注意事项,又让琼花在室内光线达到他要求的那种完美前先踩点跳了几遍,确定她全部记住之后,让她坐在窗边的课桌上休息。 毕竟刚才踩点也是光着脚的——她的鞋底是去过卫生间的,要是穿着鞋踩点,到光着脚跳的时候她的脚肯定要沾染更多脏东西。 光着脚容易着凉,所以在正式开始前,她先坐在窗边的课桌上晒太阳。 阳光落在她身上,过长的黑发流淌下来落在桌子上,堆积,乌黑的绸缎一样。 桌子够高,她的腿长,小腿自然垂落下去,脚尖跟地面要触不触,又长又直,纤细却能隐约看到肌肉线条的腿部,在反光板反过来的光里,朦胧的在也在反光。 她的皮肤太白了。 白的完全可以充当反光板用。 宽松的裤子是到膝盖下面一点的长度,双腿合拢不做大动作,看上去就像一条棉麻中长的裙子。 泛着春日新花一样粉的脚尖在地面轻轻的,有一下没一下的点着,纤细的,踝骨明显的脚踝,因为这个动作的拉伸,漂亮的线条因为过于白而被光涂抹模糊。 她两只手撑在课桌上大腿的左右两边,仰着头,半眯眼睛,光把她的身影轮廓都模糊了。 欧洲最完美的画师画出的意境朦胧美人,模糊的光影跟过于突出的视觉中心,这一幕要真的变成画作,一定会被数不清的人瞻仰,反复的观看,甚至可能会因此产生一些恶劣的,腥臭的欲望。 而他知道更多。 不期然的,郑勒想起了之前在书房惊鸿一瞥的一幕。 他视力其实很好,鼻梁上的眼镜只是为了遮挡自己这双看谁都有点儿深情的桃花眼,避免造成不必要的误会。 他的记忆力当然也很好,否则不可能在大二换专业之后还能游刃有余的正常走到大四,获得优异的成绩。 现在想起来,今天跟那天竟然有种异曲同工的相似。 依旧是大片大片的光落在她身上,她的衬衫是敞开的,打开的弧度不大,大概一只手的宽度。 她的手臂在转身的时候抬起,下意识遮住了胸口的位置,那天他看到的是她的腰部。 质量一般的衬衫在光线下透出了她腰身的弧度,略有夸张的腰臀比,仿佛一只手展开一样宽的腰部以及腹部明显但不夸张的向内收紧的肌肉线条。 她没有摘下口罩。 也没有那天的狼狈。 她坐在光里,花苞一样粉的脚尖百无聊赖点着地面的样子,静静的封锁他的感官。 他被抓住了。 被紧紧的,死死的抓住,眼睛里只能看着她,感官都在被屏蔽,只留下了视觉。 “…差不多了。” 教室里响起男性的声音,琼花睁开眼睛看过去,郑勒背对她在调整因为光线偏移而得重新放置的反光板,调整了好几次才满意一样,站到摄像机前面,拿起摄像器,黑色的镜头对准琼花,“你坐回桌子上,我给你比这个手势的时候你从桌子上跳下来,不要说话,开始跳舞,知道吗?” 琼花看着他手里ok的手势,点点头。 郑勒打开音乐,琼花坐在桌子上等待着,左脚前脚掌触在地面,随时都可以从桌子上下来。 终于,郑勒给她比了个手势。 琼花前脚掌一撑,轻松就从桌子上下去,随后开始跳舞。 双臂舒展,又收拢,指尖拈花,展开,轮转,头往后仰,身体下压,慢慢压到极致后骤然弹起,双臂抬起,手背相贴,用力打开,身体上半身不动,下半身旋转,头仿佛因为喝醉而无力的随着旋转跟音乐节奏摇晃。 她不露面,没有面部表情给人传递她的情绪。 她的肢体也没有几十年专业舞者的有力跟精准。 但她跳舞的时候,有一种游刃有余的享受感。 仿佛这一幕是画一样,让人不再是去关注这个动作对不对,精准不精准,有没有力量,这样有点丑;让观众只能沉浸在舞蹈带来的美里,分不出心神思考其他。 这场舞蹈的观众,只有他一个。 黑色的长发随着身体旋转轻舞,丝丝缕缕在阳光下变成金色,让她仿佛被金色光线围绕了。 郑勒捧着摄影机,把这一幕记录下来。 教室窗户上,黑色的猫咪坐在那里,紧紧盯着在空地上跳舞的人。 琼花半瞌着眼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她说不上对舞蹈喜不喜欢,她只是挺擅长的——嗯,比学数理化要擅长一些。 跳完,她并不觉得有什么,停下之后抬眸看向郑勒。 郑勒依旧拿着摄像机对准了她。 琼花顿了顿,沉默几秒,见他没有反应,就小声问:“学长,好了吗?” “……” “学长?” “咳…稍等,我看一下。”郑勒喉结滚动了一下,低头去检查刚才录到的画面,“…嗯,很好,不过不小心录到了一只猫,可以辛苦你重来一遍吗?” 猫? 琼花朝教室四周看去,然后在斜后方,后门那边儿的窗户那里,看到了一只坐姿优雅的黑猫。 琼花:“……” 这是八楼啊! 这小家伙怎么敢的?万一摔下去怎么办? 她宿舍楼层在五楼,而且二楼有撑起来放自行车之类的棚子,就算掉下去也有软东西接,可这里没有啊! 琼花对郑勒点头,“好的学长,不过请稍等一下。” 她转身冲斜后方的窗户那里走过去,黑猫静静看她走过来,歪了歪脑袋,金色的瞳仁从竖瞳缓缓变成了圆瞳。 它好像很信任她的样子。 第45章 他们是谁6 怕小猫受惊跳下去,所以从打开窗户到把小猫提进教室,这一系列操作里她都是很温和的。 等把窗户关上,确认没有危险了,她提着黑猫的后劲皮毛就给它来了几下,“什么地方都乱跑!胆子怎么这么大!” 黑猫飞机耳缩着脖子,瞪大眼睛看着琼花,小模样还有点儿不可置信,金色的瞳仁依旧是圆溜溜的。 “看什么看。” 琼花捏了捏它冰凉柔软的耳朵,“下次要是再跑去这么危险的地方,我就揍你!” “喵……” 郑勒靠在身后沉重的钢琴上,手里拿着摄像机,他目光总是忍不住去捕捉她,鲜活的,声音小小的,张牙舞爪的威胁猫咪的,一切的一切都想捕捉。 可他又总在只捕捉到一个模糊的身影,还没有看清楚的时候,就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让理智跟礼貌挪开了视线。 听着那边小声的说话声,他忽然开口打断,“好了吗,学妹。” “好了好了。” 琼花把猫咪放在前门的位置,那里外面是走廊,走廊外面是大片大片的玻璃,不用担心它会跳出去。 郑勒又重新调整了一下反光板的位置。 这会儿的太阳更明亮了。 反光板的光落在她身上,像一团团明晕,模糊的,梦幻的,仿若梦境。 随着她舒展肢体,轻柔的旋转。 黑色的镜头,沉默的记录着这些画面。 实际上,再好的仪器也没有人类的眼睛捕捉到的画面更加美好真实。 所以郑勒的目光绝大部分时间不是落在摄像界面,而是在透过一点儿遮挡,安静的注视着她在光的尘埃中轻柔转身。 舞蹈的部分录了三遍,录完已经下午两点多了。 接下来又在走廊里拍了一段。 很简单的镜头,就是琼花从教室里出来,然后穿过因为折射阳光而明亮的过分的走廊,走向对面远远看去,有些黑暗的楼梯口。 琼花被郑勒要求以好几种不同的姿势跟停顿走了好几遍,今天的工作才算结束。 结束的下一分钟,郑勒就给琼花转了今天的工资。 琼花看着手机里显示的三千,心都发烫了。 她看着低头收拾各种设备的郑勒,“谢谢学长!以后如果有类似工作,请一定记得找我!” 非常诚恳的求职态度。 有些出神的郑勒回过神,看了她一眼。 她站在窗户前面,落进来的金红色晚霞都披在她身上。 郑勒“嗯”了一声,“…走廊的那段我也打算放进正片,你这个跳舞的角色结局并不是很好,你介不介意这点?” 琼花摇头,“不介意。” 郑勒于是从背包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递给琼花,“按理来说是应该有个杀青宴什么的,不过你也只拍一天,所以就只给你准备了杀青红包。” 琼花眼睛更亮了,接过红包说:“谢谢学长!” 声音都变甜了好多。 郑勒无奈的想着,她现在对他的态度可比之前好多了,状态都变得精神了。 “不用谢,应该的。” 他把东西收拾好,琼花在旁边给他帮忙把反光板给收好装起来,东西都收拾好了,两人就分道扬镳了。 走楼梯下楼,出了楼梯,阳光耀目刺眼,郑勒站在楼梯台阶上,看着远处脚步轻快离开的人。 她穿着他送给她的服装,脚边亦步亦趋的跟着一只黑猫。 动物往往比人类更加敏锐,那只黑猫回头看了他一眼。 郑勒中指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眨了下自己的桃花眼,走下台阶,朝另一个方向走过去。 也许是人逢喜事精神爽,运气也跟着起来了的原因,接下来的半个月时间,琼花都没有再做噩梦。 她也问过姜大师,是不是他发功导致的。 姜明说他之前只观察了,并没有出手,想要对付怪物还需要近距离。 所以噩梦不出现完全就是她自身的原因。 开学到目前为止已经整整一个月了,古典舞不仅要学舞蹈,还要有表情控制。 在上表情控制跟管理的课的时候,琼花不可能不摘口罩。 就这么的,她在人群中显眼起来了。 课堂 这是学校请来的名校表演系老师在这里的最后一堂课,这堂课并没有设限制,大教室前后门敞开,规范了其他人最多只能在哪里围观,老师来的时候,教室周围的人为了很多。 她对这种情况见多了,并不为所动,反而是教室里她的临时学生,因为并没有被这么多人围观过,所以看起来颇有些局促胆怯。 她目光扫了眼窗外,闹哄哄的外面就安静下来了。 她气势太强了,尤其是在有意识的时候,对自身的把控,能够轻易让别人领会到她的意思。 今天没有太阳,阴天,闷热闷热的仿佛在温度低的蒸笼里。 琼花站在前方中间的位置。 这不是其他人让给她也不是她自己争的,而是因为老师喜欢她的脸所以钦点的。 有些银发的老师看了她一眼,眉头微皱,明明没有说话,但琼花就是看懂了她的意思,怂怂的摘了口罩。 “好,同学们,该讲的课程之前的一段时间我已经给你们都讲完了,能够学到多少,那看你们的天赋很努力。今天,站在这里,我要教给你们一些课外的知识。” 她穿着运动鞋,姿态优雅,一举一动都身姿摇曳很美,明明不是顶级的五官,却让人觉得她就是一个超级大美人。 “不管是作为舞者还是作为普通人,我们总是不可避免的吸引他人目光,善的,恶的。你们要做的就是无视,甚至享受这种目光,不要去惧怕,因为惧怕只会让那些看着你的人更加肆无忌惮。” “身为舞者,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珍贵的,他人的注视可以作为你利用的利刃,但绝不能成为你恐惧的理由,如果连对视都恐惧,你将来怎么敢站上舞台?” 她说着,并没有看琼花,却站在她身边,声声都入了琼花的耳。 教室里的人有人若有所思,有人也觉得这是单独针对琼花的提点,面色不太好,差点遮挡不住嫉妒。 “你们在平时可以尽可能去观察那些做什么都好看的人,最初你们可以邯郸学步,东施效颦,但我要的是你们人人都能够做到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不要去羡慕那些天赋出众的存在,能够站在这里,就证明你们已经打败了数不清的竞争者,你们的天赋也是万里挑一。人生海海,与其在羡慕跟嫉妒上浪费时间,不如专注自己,一次又一次的去突破自己。那才是我们所有人,穷尽一生最大的成就。” “你们也能看到,我长得并不是特别出众,身体条件放在你们中,也只能说是差不多。当初我身边的天才数之不尽,我之所以能够走到现在,就是一直在学,学我肉眼可及的人所拥有的优点,然后超越对方。可能会有人觉得这样功利性太强。” 老师说到这里笑了笑,没有对此做出解释,“确实,这种功利性很强。但最起码能够保证你们会以飞快的速度进步,当你能够轻松的应对这个世界的时候,你才有资格去思考某些行为是不是太过功利。不是吗?” “好了,闲话结束,今天给你们出一个题,来检验一下我这段时间的教学效果。” 琼花头皮都麻了,侧着耳朵仔细听。 “你们的肢体控制都很牛,所以身体不要动,我只要你们给我一个表情,一个让人会忍不住上前询问你怎么了的表情,限时十分钟,内容没有限定,只要能够吸引人的询问你就够了。” 她后退几步,坐在椅子上,正对着琼花,女王一样,目光扫在她的眉眼上。 然后她目光微微一顿。 ——这个学生…… 被她注视的女生微微侧过脸,水红色,润润的唇微抿,垂下的眼睫轻轻颤抖,有些湿漉漉的。 水光在垂下眼睫的水眸中若隐若现。 …是不是她刚才就差指名道姓的话把这孩子说哭了? 可是她说的是事实。 要是这孩子一直都这么惧怕别人的目光,不能挺直腰杆坦然的,威慑性的回视那些目光,那些目光在窥探到了她的软弱后,很可能会做出一些并不理想的事。 奶白的皮肤上出现一点红是很明显的,就比如现在,她的眼尾,鼻头都在微微泛红,可怜又可爱。 她还在努力侧着身体避开她,不想让她看到一样。 老师叹了口气,她站起来,在其他人或思考或已经开始演示的时候,走到站在最前面的琼花面前,低声说:“怎么哭了?这么委屈吗?” 面对她的话,蝶翼样的长睫颤了颤,从半垂着变成睁开,露出一双水润润,没有发红迹象的眼睛。 老师顿了顿,有种不详的预感。 琼花看着眼前关切的老师,也觉得很迷茫。 她小心的左右看看,害怕老师给自己开小灶堕了老师威名,就小声说:“老师,你别担心,我没有难过,我就是努力哭出来。” 老师:“……” 她眉眼间有点儿开心,说:“老师,我想着,要是路边看见有个路人哭,多少会有心软的人停下问两句的,所以我在憋眼泪。您别担心。” 老师:“…………” 她忍不住叹了口气,扶住额头。 说这个学生老实且乖吧,她一招就轻松完成了自己出的考题,把她这个主考官都忽悠过去了。 说她不乖吧……又确实很乖,到现在还没意识到老师主动开口询问的时候就代表她的考卷已经达成。 …有种无力的憋屈感。 老师心累的摆摆手,回到位置上坐下了,也没有提醒她其实她已经完成考题的事。 等其他人都准备好之后,老师没自己亲身上阵,而是从外面随机挑一个人进来当做学生的考题,能够让被选起来的学生问出类似你没事吧,你出什么事了之类的话,就算成功。 每个学生面对的人都不一样,一个接一个的考核,有的被选进来的轻松配合,有的不配合。 琼花被放在最后一个,她前面的同学是个男生,他的考题也是男生,两个人折腾了好一会儿才终于问出了那句话。 轮到琼花,老师这次在围观的人群里挑了个个头高的。 人被选中的时候还在低头发消息,周围的学生起哄着把他推进教室。 他穿着短袖,头发有些不修边幅的长,身形看上去挺瘦的,通身都是黑色,黑发黑衣服黑裤子黑鞋,一边儿肩膀上挎着的双肩背包也是黑色的。 他看上去也很迷茫,似乎并不清楚这里之前的考题之类的,在进来之后看着教室里的一堆人,以及站在自己侧前方的琼花,还有老神在在坐着的老师。 “额……” 他木呆呆的,回头看了眼推他进来的那些围观群众,“…我需要做什么吗?还是…找错人了?” 他越说声音越小,黑色半长的头发遮住耳朵尖儿,脸上戴着呆呆的圆形黑框眼镜,眼镜片有些厚看不太清他的眼睛,只能看到他的肢体跟动作都在后退。 课题要跑了。 琼花意识到这件事,顾不上其他,缓步朝他走过去。 男生还在试图后退,他后退,琼花往前,明明他个子更高更应该具有压迫性,但不论是肢体动作还是给其他人传递的感觉都是,他很弱,很内向很羞涩。 他弱了,琼花就莫名其妙有勇气了。 男生靠在墙上,他退无可退了,两只骨节分明的手紧紧贴着身后的墙壁,仿佛一个被人逼到没办法的良家妇男。 “你,你,你想……” 他结结巴巴的跟琼花开口,也不知道是想说什么。 他的紧张就跟吸走了琼花身上的负面情绪一样,她冷静了很多,想着刚才老师说的话。 头发有些散落在眼前,遮挡视线。 她随手把头发往后面一顺,本来就已经摇摇欲坠要散开的发团彻底散开,扎头发的松紧掉落,长发垂落下来。 琼花没想到会有这么一个意外,她抬起的,带着攻击性的眼神瞬间被茫然充斥。 她先下意识偏头看了一下自己的头发,想伸手揽住,但手伸到一半儿想起来他们在考试。 于是她抬起的手落在男生胳膊旁边儿的墙壁上——壁咚。 教室里的同学很收敛,但教室外面的其他人就不是了,一阵“哇”声此起彼伏,甚至有人忍不住拿出手机拍摄记录。 琼花没看到那些。 她仰头看着低头的男生,两人身高差一个头还多一些,琼花没说话就盯着他,等他问话。 他只要问她,比如你做什么,你是不是有病,你怎么回事之类的话,她也算考试通过——因为她没有说话,说话的是对方。 “你,别看我……” 男生抬手摘下鼻梁上厚重的眼镜,露出一双清冷漂亮的凤眼,眼尾微微上翘,睫毛却在下压,浓密又冰冷。 他抿了抿唇,偏过头,粗大明显的喉结滚动,声音在嘈杂的教室里很小很小,带着些求饶,“…你别这么看我。” 目光忍不住在他高挺的鼻梁跟红红薄唇上停了两秒。 他怎么说了这么多话,就是不问?——琼花回过神,有些困扰的皱了皱眉,之前憋哭憋出来的泪水顺着眼睫滴落,擦过脸颊,落在——男生抬起的手上。 “你…怎么哭了?” 男生有些微的慌张,骨节分明,笔直好看的仿佛用白玉雕刻出来的手伸进口袋里掏出湿巾递给琼花,“别哭了……” 课题已经完成。 琼花没有接过湿巾。 她后退一步,双手交握在身前垂下,对男生笑了一下,带着歉意的,温和的笑,“谢谢,我刚才是在完成课题,谢谢你的配合,我没有难过,眼泪只是我想出来的办法,谢谢你。” 她最后再次道谢。 “啊…这样啊。” 男生拿着湿巾的手垂落,把卡在手指间的圆形黑框眼镜又戴在脸上,他道:“没事,不用谢,那我就先走了。” 他往门口走,门口的学生给他让开路。 刚才他摘眼镜的一幕有不少人看到了,摘下眼镜后他的脸很好看,是那种清冷中带着矜贵的好看,跟他摘下眼镜前宅男的样子完全不同。 有几个男生女生,忍不住在他出来之后,拿着手机搭讪。 他们也是学舞蹈的,刚好在这栋楼上课,才过来围观的。 一个个都很好看,没有一个丑人,就算有,用化妆品一遮盖,男的女的都变美。 “帅哥,你也是我们系的?加个联系方式?” “小哥哥性格很内向是不是,我这人很外向,刚好做朋友很搭的!” “哥哥,方便加个联系方式吗?” 两男一女的手机伸到他面前。 他神色毫无变化的走过去,有个学生的手机没抓稳,差点儿被撞到地上。 另外两人见状警惕的收回自己的手机。 “不是,你有病啊?!不知道停啊!” 最新款手机差点儿被撞掉的男生气的脸色发红,当然,手机只占一小部分,更多的是那行被无视的愤怒。 走路的男生停下,回头,看了一眼生气的人,顿了顿,他小声说:“不好意思。” “……” 场面寂静了两秒。 不少人感觉有些不适,也不是被恶心到了,就是……前一秒还又冷又拽,后一秒就软乎乎的道歉,一副软包子的样子。 真的很容易让人失去结交的欲望。 “…算了,下次走路注意点儿。” 他们散开了。 男生在原地低着头站了几秒,明明一个大高个儿,硬生生有种受了天大委屈的感觉。 教室内,老师讲了一些话之后,宣布了散课。 围观的人还在外面,教室里的学生往外走,琼花戴上口罩,把头发扎起来顺在人流里往出走。 她前后都是女生,走出去之后能感觉到有很多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这边儿,下了台阶走远之后,那种目光才少了很多。 她周围也没人了,大家要去的方向不同,当然走不到一块儿。 “李同学。” 蓬松卷发,戴着眼镜的漂亮女生笑眯眯的走过来对她说:“老师想跟你聊聊,不知道你有没有空?” 这位是助教,不是古典舞的,而是民族舞那边儿的大四学姐,临时借调过来给这位老师做助教,学姐履历极其丰富,据说已经申请留校任职了。 “有空!” 琼花点头,跟在助教落后一点儿的地方朝一个方向走过去,那是有冷杉的那个地方。 在教学楼跟冷杉林的交界处,有几个长椅。 这会儿天气是阴沉沉的,看上去马上要下雨了,长椅这边儿没人。 老师坐在椅子上,拿着保温杯正在喝水。 在即将靠近的时候,助教停下脚步,拍拍琼花的肩膀,笑眯眯的说:“你过去吧,我就不去打扰你们了。” “好…” 琼花点点头。 抬脚走过去,停在老师面前,老老实实道:“老师。” 老师看了她一眼,“坐下。” 琼花乖乖坐下。 “你们学校环境还可以,但这里的孩子,身后都有家人支持,有更旷阔的未来。” 老师说:“在这里,你想出头,比较难。” 琼花听着觉得有点懵,“…我不能正常毕业吗?” “…………” “…老师的意思是,你想要在舞蹈界出头,会很难。” 琼花松了口气,笑了,“没事的老师,我可以教小朋友,或者兼职做一些其他工作,都可以的。” “……” 琼花看着脸色逐渐发青的老师,又担心又害怕,“老师…你没事吧?” “…没事。” 老师站起来,她本来是想哄着让琼花以后去她朋友的舞蹈团的,但就这小妮子的死性子,过去没有一点儿上进的心,在团里不可能好好混下去。 算了算了,没缘分。 她内心叹了口气,目光落在琼花的脸上。 这会儿她又戴上的口罩,两鬓有碎发散落,明明没有上妆,但露出来的,一双微微泛红的眼睛,依旧美的仿佛有动人心魄的故事等待诉说。 “你很有资本。” 老师温热的指尖,轻轻点在她的眼角,很轻一下。 琼花听到了一声叹息,“不要被骗进娱乐圈,你的资本足以让你在里面傲视群雄,但在你起来之前,会有数不清的人想要毁掉你,或者得到你——哪怕只是暂时的。” “所以孩子,记住。除非实在没有办法了,否则不要抱着侥幸的念头进入那个圈子。” “…是,老师,我知道了。” 第46章 他们是谁7 “喵” 晚上,黑猫短促的叫了一声,肉垫踩在琼花身上,伸出有软软倒刺的舌头,舔了舔琼花眼角被点过的位置。 琼花已经洗过澡了,她压根没有把黑猫这个动作联想到其他上,只是下意识闭上眼睛,两手抱着猫把他举起来放到旁边,“眼睛不能乱舔。” 琼花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你的舌头有倒刺,会把姐姐的眼珠子勾出来的。” 猫往下爬的动作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抬头用金色的眼睛看着她,一张猫脸上都是不可置信。 它的表情太拟人了,就跟真的能听懂她在说什么一样。 琼花忍不住笑了,额头贴着它的额头碰了碰,抱着它入睡。 学校里最近发生了一件大事。 有恋综要来这里选素人进行拍摄,校园论坛上都在讨论这事儿。 有人说是某个教授老师拉开的关系,名额已经内定好了,让其他平民别想了。 有人说到时候会在校内进行海选选美之类的,众说纷纭。 画室 琼花里面穿着一条贴身的银色吊带裙,外面裹着一层纱,金色的纱从她的腰部斜着缠绕上去,从肩后绕过来,在胸前垂落下去,长长的纱堆积在雪白的大腿上,然后流淌到地上。 她躺在铺着红丝绒的沙发上,一条腿屈起,一只手拿着周鸾随手递给她的杂志看,抬起的手腕跟手臂上缠绕着细细的,在阳光下反射着光的金色链子。 这种细细的,中间偶尔带着红色跟绿色碎钻一样的链子不仅手臂上有垂挂,她的腹部,胸口,大腿,小腿,脚上,甚至被卷发棒轻微卷过的黑色长发中间都有。 这是她来实现之前答应的,给周鸾做模特的话的时候,周鸾兴奋的拿出来的套装。 她躺着,慢慢翻动杂志,奢侈品杂志内除了各种物品的照片外,还有明星拍摄的内页。 “听说表演系跟舞蹈系那边儿因为恋综素人选角的事儿热闹的很。” 周鸾漫不经心的说着,仔细小心的点着颜料,生怕有一点儿出现错误,导致整个画面毁掉。 “你有什么想法吗?”周鸾说。 “有位老师说我不适合娱乐圈。” 琼花对这个并不在意,只要以后挣的钱足够温饱,然后能养条狗,养只猫,她就很开心了。 “所以我对这个没怎么关注。” 周鸾笑了一下,“没有人天生适合什么不适合什么的,有些东西你要去试了才知道自己适不适合,就跟那个冰淇淋一样,不是吗?” 听到沙发上的人唔了一声,她就知道她没把自己说的话放在心里。 周鸾说:“这次的恋综,我是项目副总监。” 她把画笔放下,目光落在躺在沙发上的人身上。 在阳光下,被宝石跟锁链装饰着的她美的静谧惑人,那种没有攻击性的,带着梦幻感的美能够轻易蛊惑任何一个看到这一幕的人类。 而这一幕,只有她能看到。 周鸾起身走过去,坐在沙发下的地毯上,手指抚摸琼花从沙发上滑落下的乌黑长发,“我妈觉得我太闲了,就把我安排到恋综里面做项目副总监了,想去里面玩玩儿吗?有我在,保证你的安全还是可以做到的。” 她的手背贴到了琼花的侧脸。 琼花并不觉得这个举动有什么。 都是女性,大家都有,没什么好避开的。 她只是有些不明白学姐为什么说着说着开始摸她脸了,“不了吧,我不喜欢被人评头论足。” 上电视,那看到她的人就海了去了。 “唔……你这性子真的是…”周鸾面对她一点儿不躲避,清澈见底完全看不见羞涩的眼睛,收回了自己贴着她侧脸轻轻摩挲的手臂。 “真适合被关起来。” 周鸾笑着,开玩笑一样轻轻捏了捏琼花的耳垂,“这么听话安静,要是被关起来欺负,恐怕都反应不过来发生了什么。是吗?” “当然不是。” 琼花说:“我又不傻。” 正常人谁会被关起来了都察觉不到? 她只是不喜欢抛头露面而已,又不代表她脑子有问题。 周鸾笑了,站起身走回画架的位置,“你可以换个姿势,比如趴着或者侧躺着,只要幅度不是特别大,都不会影响我画画的。一直保持一个姿势,会很不舒服的。” “好。” 琼花乖乖翻身,从仰躺着,变成了侧躺。 视野变幻,她看到了珐琅彩绘玻璃外面印出来的,黑色猫咪的影子。 琼花:“……” 这小家伙,又跟过来了。 不过这里是一楼,它不会出问题的,因此琼花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中间周鸾还拍了两张照,画到下午四点多才停下,给琼花看了看半成品。 她的写实油画手法实在精彩,琼花看着画上模糊的光斑,都有童话的感觉。 梦幻的同时又因为绘画的格外真实的皮肤纹理,而出现了一种微妙的,恰到好处的割裂感。 “很好看,学姐你画的很好看。” 哪怕五官并没有细细描绘,琼花依旧不吝夸奖,“比我好看多了!” “这怎么可能……” 周鸾失笑,推着她,“走吧,把画放好之后我请你吃饭,今天真是太辛苦你了。” 琼花把衣服换下来,穿上自己的的衣服,“这些,我拿去洗了再还给你?” 她不太确定,这么贵重的衣服,能不能手洗。 “送你了。” 周鸾揽着她的肩膀,因为比她矮一点,所以歪着头试图依在她身上,“我看到这个衣服的时候就知道它最适合你。” “谢谢……” 琼花有些无奈,每次见面,周鸾都会送她一些什么,有时候是她看到觉得好看的一朵花,有时候是吃的,或者小首饰。 她要是不收,周鸾就会觉得她不把她当朋友,不高兴。 这段时间下来,她手里已经有不少周鸾送的东西了。 就今天,这会儿她把头发挽起来的簪子,都是周鸾送的。 是紫色的木头雕的簪子,闻起来有股好闻的香味,周鸾说是她自己设计,然后找学雕塑的人刻好之后她自己一点点打磨出来的,真的是非常用心。 用心到琼花都觉得无奈,拿到手之后头发就一直用这个簪子挽着了。 “咱们说什么谢不谢的?” 周鸾紧紧抱着她的手臂,她干脆不看路了,把脸埋在身旁人的肩膀上,深吸一口气,淡淡的香气钻进五脏六腑。 “好累啊。” 她能感觉到,因为害怕她不看路导致摔倒,一只手扶在她的腰上了,若即若离的距离,随着走动偶尔会碰到。 周鸾耳朵通红,她抱着手臂的两只手松开,抱上了身旁人细细的,因为跳舞而有力的腰。 “好累。” 周鸾的声音黏黏糊糊,“你抱着我走好不好?” 很过分。 她在仗着对方没有这方面的意识而得寸进尺。 一举一动都很过分。 “好啊,不过抱的话可能抱不了太久,要不然我背你?” 琼花停下,她完全没意识到周鸾话里暗藏的暧昧。 仔细打量了周鸾之后,她提出理性建议。 “…还是算了。” 周鸾忽然松开了抱着她的手,后退一步,把两只手背到身后。 嗯…这是又不高兴了? 琼花已经习惯了,跟周鸾说着话,她会突然因为某句话而不开心。 不过虽然会突然不开心,但她还是很好哄的。 琼花拉住自己跟自己闹别扭,要往前疾步竞走的周鸾,微微俯身把人打横抱在怀里。 因为第一下抱的位置太低,还把人往上颠了颠才抱稳。 说实话,有些重,但也不是抱不住。 她垂眸叮嘱呆呆看着她,仿佛被吓傻的松树一样的周鸾,“你抱住我肩膀跟脖子,这样省力一些。” “哦……” 周鸾默默照做。 她的脸红的跟在大太阳底下做了几十个俯卧撑一样。 因为怀里多了个障碍物,所以看路比较不清晰,这让她必须更加认真看路的琼花,并没有注意到怀里人的不对劲儿。 走着走着怀里的人往下掉了,她就停下把人往上颠一颠。 直到后面手臂发软,真的一点儿都抱不住人的时候,琼花就把人给放下了。 她用手背蹭了蹭鬓角累出来的汗,“不生气了吧?” 周鸾:“……” 琼花见她低着头不说话,就下意识俯身歪头,想看看她是不是还在生气。 周鸾转过身,“咳,不生气了。” “不过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一件事,今天的饭先欠下,回头请你,我先走了。” 她说完就跑,是真的跑,两条腿抡的飞快。 留下琼花觉得莫名其妙,“一顿饭而已…不用欠的。” 不吃也没事啊,这有什么好欠的? 这天之后周鸾消失了好几天,在晚上八点多的时候给她打了电话。 接电话的时候琼花正准备洗澡,头发都散下来了,她穿着睡裙靠在门口,垂眸看着黑猫直起身,两只前爪在她的小腿上一下一下的踩奶。 “学姐?” 对面安静了两秒,周鸾结结巴巴的声音响起,“啊,对,对,是我。” 琼花蹲下,手指捏住黑猫的肉垫轻轻揉捏,“学姐这么晚打电话,是有什么事吗?” “……” 对面安静了。 在琼花疑惑的时候,另一道女生的声音传来,“学妹,周鸾有些喝醉了,你方便来春盈路168号店一下吗?” 好听的声音跟语调。 琼花看了眼外面的天色,有些迟疑,“…好吧。” 这么晚出去总感觉不安全,出去的时候把之前偷偷拿进宿舍的做菜用的菜刀装包里吧,这样有安全感一些。 琼花捏着黑猫的爪子放在嘴边亲了亲,声音放轻,“麻烦你再说一下地址,我刚才没记住。” 对面重复了一遍地址。 挂断电话。 宽阔的包厢里,嘈杂的音乐已经被关闭了。 染着粉发的男生挑了挑眉,看向沙发上有些失魂落魄,指尖还夹着烟的周鸾。 “这学妹听上去挺好说话的啊,你电话打通了怂什么啊?” 旁边儿公主切的女生忍不住笑了,她就是后面接话跟学妹聊的人,“我还以为你会直接莽上去表白。” 周鸾并没有喝的太醉,她酒量很好,这会儿皱眉道:“表白了还怎么做朋友?” “嗨,这年头搞啥纯爱啊,表白了做朋友的人海了去了。” “她不一样。” 周鸾把手放在嘴边,手指被落下的灰烬烫了一下,她一个激灵回过神,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去卫生间洗手。 “周鸾?鸾姐?你干什么呢?” 有人不理解的高声询问。 “洗手!” 说是洗手,她出来的时候脸都是湿的,很明显顺便把脸也洗了一遍。 她抬手把包厢里的换气系统打开,乌烟瘴气的味道被调换,就连昏暗闪烁的氛围灯光都被关了,包厢里一下被明亮的灯光照亮。 角落里打啵的一男一女停下,红着嘴笑着看过来,“靠,周姐你这破坏气氛的。” “别发癫,都给我正经点儿!别把人吓到!” 说着,她又有些焦虑,“要不然我出去接她,别让她进来了,被看到跟你们在一块儿,我的风评在她那里一定会下降的!” 众人:“……” 他们互相打量,一个个穿的不是定制就是名牌,身上最低也是十万起,这有什么好上不了台面的?还风评被害? “你就坐下吧!打电话的时候都说了你醉糊涂了,这时候你就忽然清醒能出去了?” 公主切不爽的把人拉着坐下,她摸了摸下巴,出馊主意,“要不然你往自己身上倒点酒?到时候装个醉的脑子不清醒,说不定还能逮着人嘬两口?” 明亮的灯光下,其他人肉眼可见的发现,周鸾的脸红起来了,她明明心动要命,还义正言辞的指责,“龌龊!” “我是绝对不会做这种事的!” “噗……” “哈哈哈哈周公主你要不要照照镜子看自己脸上是什么表情再说话?” “笑死了,原来你喜欢人的时候是这样儿的!” “好纯情啊你,纯爱周?哈哈哈哈!” “……想死是吗,你们?” 粉色头发的男生笑的倒在沙发上,肚子都笑疼了,他的手机响了,就捂着肚子接电话,“谁?” “是这样的先生,这边儿有一位抱着猫,叫李琼花的女士说她来找周小姐,请问要带她过来吗?” “客气点,把人请过来。” 男生一下精神起来,挂断电话对表情紧张起来的周鸾挑挑眉,“人要来了,你还不赶紧装醉?” 周鸾这下顾不上被嘲笑了,她站起来原地转了两圈,把贴着墙的沙发那里的人扯开,自己躺过去,衣服扯乱了一点儿,闭着眼睛假装醉酒。 手臂跟胸口一凉,冲鼻的酒气传来。 周鸾不善的睁开眼睛,在跟手里拿着酒杯幸灾乐祸的公主切对视一眼后,正准备说话,就听到了敲门声,她瞬间闭眼歪头,一气呵成。 公主切:“……” 看不出来,这家伙还挺有演戏天赋。 “我开门!” 粉发男生把跑过去开门的人扯开,自己整理了一下袖口跟头发,这才拉开了门——倒也不是对门外的人抱着什么心思,就是之前周鸾一副他们这些人会拉低她风评格调的样儿太欠揍了。 所以他这会儿下意识整理了一下自己。 开门之后,他发现自己整理自己是非常有先见之明的。 门外站着穿黑色制服的服务员跟抱着猫的女生。 女生戴着口罩,两鬓有细碎的发丝垂落,门口走廊的死亡灯光从上面直直打下来却一点都不显难看。 应该是听到开门声了,她本来垂下看着怀里黑猫的眼睛抬起来,浓密纤长的眼睫没有夹过,是非常自然的那种直,羽扇一样的眼尾长睫微微垂着,像是被人重复修改几千次之后才画出来的,最适合她本身,最妥帖完美的模样。 眼睛不是纯黑色,而是灰黑色,在明亮的灯光下,有种宝石一样剔透水润的灰感。 一双眼睛都这么摄人心魄,她的脸呢? 粉发男生好像瞬间就知道周鸾为什么会那副可笑的样子了。 “你…咳。” 一声轻咳之后,他的声音都变得好听了一些,简称,夹起来了。 “你是来找周鸾的?” 琼花点点头,“你好。” “你好你好,进来吧,一路过来辛苦了。” 男生目光扫了眼服务员,服务员特别有眼色的侧身让开,然后离开这里。 心里只觉得纳闷——包厢里怎么灯开那么亮?这要是想做一些事,真的方便吗? 他们总不至于在自己喝茶品茗清清白白吧? 琼花被男生热情的欢迎进去。 她受宠若惊的走进去,目光下意识的扫过里面,很快捕捉到了这里她唯一熟悉的身影。 周鸾喝醉了,躺在沙发上,看上去醉的挺严重的。 她对其他好奇的盯着她,抬手跟她说嗨跟哈喽的人弯了弯眼睛,“你们好。” 她朝周鸾走过去,放下猫,一凑近就闻到了浓烈的酒味儿——这到底喝了多少? 她伸手把周鸾打横抱起来,对其他目瞪口呆看着这边儿的男男女女点点头——主要是女生——“那我就先送学姐回去了。” “啊…不留下喝点儿?” 有人觉得很稀奇,开口询问。 “时间不早了,得回去了。” 琼花礼貌的说完,跟其他人轻声说了句抱歉,就把人抱着走了,黑猫姿态优雅的跟在她身边,寸步不离。 人出去了,包厢关上了。 有人喃喃自语,“都这地步了……周鸾还说她苦恼?她苦恼啥?苦恼人家把她往床上拉?” “别胡说。”公主切刚才就坐在周鸾旁边儿,把一切看的清清楚楚,那个学妹眼里可没有什么暧昧的情绪,就是很普通的,有一点儿对朋友的无奈跟包容而已。 至于生气啊,嫉妒啊,眷恋或者不悦之类的情绪,找不到一丁点。 而且最重要的是——“人家学妹是直的。” “啊?直的还直接公主抱?” “不可能吧……那干脆利落的公主抱,比我男朋友抱我都有性张力!” “额…刚才她明显只对我们几个男生感官不太好,估计以为我们给周鸾那家伙灌酒了,你们没发现她压根都没有对女生有戒备心吗?” “噢~” “哇靠哇靠,刺激刺激,这就是直女的诱惑吗?” “话说周鸾这家伙的品味真的很牛啊,第一次看上一个人,不管是人品还是性格都不错,眼睛也很好看,声音也好听我耳朵发痒……心动了。” 一个男生捂住胸口倒在沙发上。 “你这话让周鸾听了,小心脱一层皮。” “嘿嘿,你们别说不就行了,你们要是乱说,我就说你们也看上周鸾暗恋对象了!” “谢邀我异性恋。” “谢邀我只喜欢男的屁股。” “谢邀我喜欢伪骨科。” “靠???你们这些家伙脸都不要了!” 琼花抱着周鸾,在门口轻松打到了车。 因为不知道周鸾住哪里,所以她把周鸾放在了学校附近的五星酒店里,用的周鸾的身份证,给她开好房之后把人胳膊架着架上去——抱了一路,她胳膊很累。 等把周鸾放到床上,她又有些不放心,害怕她被醉酒后的呕吐物噎死,或者有什么男的半夜乱窜之类的……所以她在沙发上蜷着半梦半醒睡了一晚上。 倒也不是不想睡床,而是沙发上更能保持清醒一点,要是有什么情况她能第一时间察觉。 琼花不知道,这一晚上她在沙发上偶尔打盹的时候,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周鸾心越来越凉,越来越凉,凉透了。 第二天天刚亮,周鸾就爬起来叫醒了琼花,买了一些一堆早餐道谢,之后两人客客气气的分开,该干嘛干嘛。 琼花并不觉得有什么,只觉得很正常。 就这么过去了几天,说是要选人的恋综终于来了。 来了之后就往教务处那边儿去了。 最后结果是导员那边儿直接发在群里的。 总共选了两个人,一男一女,男的是校草洛温阳,女的是琼花。 嗯,没错。 就跟天上掉馅饼一样,这个大饼毫无预兆的砸在了她头上。 而且校方那边儿把安排都做好了,让她放心去拍摄节目,学校这边儿不会算她缺勤的。 琼花联系过导员,但没用,合同已经签了,她是作为学校外派的实习生,如果不去,学校这里会不好弄。 而且钱都收了,已经让导员打到她卡上了。 琼花没办法,只能收拾行李跟过去,黑猫她本来是想摆脱马幼宁帮忙喂一段时间的。 不过很凑巧的,姜明想黑猫了,就打算把它接过去住一段时间。 就这样,她收拾好行李,坐上了节目组的车,去机场,直接飞往了拍摄地,w市。 第47章 他们是谁8 “虽然现在直播很火,不过这中间那个不可控因素太多了。我们这个打工恋综又是很新的,没有成熟的过往,为了不出现太多超出预料的情况,所以我们不直播,等播完之后会剪辑,这样能够尽最大可能避免意外出现。” 节目组负责沟通的工作人员把节目规则递给琼花。 琼花听的有点懵,打工恋综?是洗盘子吗? 她看了一眼卡片,上面没有完整规则,只有说接下来将根据他的选择分配给她接下来的约会对象。 “这个里面装了几种不同颜色的小球,你接下来的一星期会和跟你抽中同样颜色的异性一起打工。” 工作人员努力憋笑,握紧拳头在镜头外给琼花鼓劲加油,把盒子递过去,“抽吧。” 果然没听错,是打工。 琼花想了想银行卡里到账的钱,认命的伸手从小箱子里抽出乒乓球—— 机场 从不同通道出来的几个人在机场的休息室聚集。 五位男性互相看了一眼,有人目光打量,有人看着手机界面,偶尔敷衍的聊两句后陷入沉默。 来的最晚的洛温阳走进来,看到室内一水的可以直接拉去出道的存在之后挑了挑眉,也不怯场,温和道:“你们好,我叫洛温阳。” “你好,林承志。” 穿轻薄肤色西装的,染着浅色头发的男人对他点点头。 “秦昭。” 穿着黑色卫衣,垂着清冷凤眼的男人开口,声音冷淡。 “周骨。”秦昭旁边儿坐着的男生笑眯眯的,他长得精致,带着异域风情,整个人看上去像大号版的男娃娃。 “周翼。” 另一个跟他长得很像,但神色明显有差别的男生看了眼他,随即不感兴趣的收回视线,看向自己腿上打开的电脑。 “我们是双胞胎。”发现洛温阳的目光停留在兄弟身上,周骨简单解释了一下,“出生时间一前一后,我是哥哥,他是弟弟。” “好了,男嘉宾到齐了,那就来投票吧,你们可以把票投给让你们心动的五位女性中的一位,每人只有一票。” 工作人员拿出笔记本,开始播放五位女嘉宾拍摄的短片,很短的内容,不是在走路就是在开车,没有一个女嘉宾露脸,其他人只能从视频里透露出的穿着打扮跟周围环境来选择。 “选了,就能跟对方约会?” 秦昭手指收紧,指骨位置被皮肤紧紧包裹,隐隐泛白。 “这个要选了之后才能说哦。” 工作人员微笑着问:“几位有心动对象了吗?” “…3号。” 开口的是林承志,三号女嘉宾拍摄的是从国外机场登机的画面,穿着短裙,拉着行李箱拉杆的手上做了一个特写,大拇指的指关节那里有一个特别明显的红痣。 林承志说完自己的选择后就垂眸沉默了。 “…2号。” “2号吧。” “2。” 三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没说话的洛温阳挑了挑眉。 三道声音的主人,秦昭,周骨,周翼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非常的短暂的一眼后就收回了视线。 “这…你们确定?” 工作人员确认了一遍,在他们都点头了之后,目光落在洛温阳身上。 洛温阳其实知道2号是谁。 毕竟他这位大一新生学妹也是校内的风云人物了。 在上了几节课之后,有几天的时间直接屠版了整个论坛。 要不是后面有个男变态大半夜被脱光了吊在女宿舍楼下的树上这件事热度太高,那种屠版估计会持续不少的时间。 很好看,好看的超出常规的一位学妹。 哪怕穿的严严实实,连脸都没露出来,依旧轻轻松松就获得了三票。 他可不打算让自己成为这位学妹的俘虏,这么想着,他随便说了个2以外的其他数字。 “好的,投票结束,那接下来各位嘉宾可以抽颜色匹配队伍喽。” 工作人员拿出箱子,箱子里只有五个球,刚好一人一个。 “等等。”周骨笑着说,“现在抽签配对,那之前的投票是干什么的?” 他长得好看哪怕语气不好工作人员也还是耐心解释,“抽签之后,每个队伍会一起打工一个星期,这一个星期内,得票最高的那位嘉宾如果感觉队友让自己不适,有资格换一次队友。” “……” 林承志问:“我们这边儿谁票数最高?” “啊,抱歉。” 工作人员礼貌微笑,“因为我们节目更多是面向女性,所以为了防止出现雷点,男嘉宾很少有拒绝权利,简单来说就是,女嘉宾那边儿不会对你们投票。” “……感觉好像掉进坑里了。”林承志苦笑一下,看向其他人,“你们谁先抽?” “……” 空气陷入尴尬的寂静,过了两秒,洛温阳笑了下,“我来吧。” 他把手伸进箱子里,抓出一个红色的球,手拿鲜艳的红,他看向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脸色没有变化,“得等大家全都抽完之后才会公布答案。” 第二个抽的是林承志,然后是周骨周翼双胞胎,最后才是秦昭。 五种颜色。 屏幕上出现五位女生分别代表的颜色。 洛温阳看着2号代表的红色,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点儿,握紧手里的红色小球。 周翼表现最明显,他直接看向工作人员询问:“能换吗?” 洛温阳看向他。 周翼对他笑了一下,晃了一下手里的球,“你不是喜欢5号,她的颜色在我这里,我们两个互换不是刚好?” “不可以换。” 工作人员的表情严肃起来,“周先生,节目拍摄期间,请你不要再说出这种不重视不尊重女嘉宾话,要不然我们可能会换人。” 这就是非直播录制的好处了。 出问题可以直接换人,而不是出了问题还得硬着头皮拍下去。 周翼脸上的表情是肉眼可见的烦躁,他没说话,工作人员也不介意,拍拍手掌把其他人的视线吸引过来,“各位嘉宾,我们会收走你们原来的手机,同时给你们一个加了微信群的工作用手机,你们可以用群聊跟自己心仪的嘉宾聊天。当然,也仅限于聊天。在一星期结束之后,打工任务完成最优秀的男女嘉宾,可以获得指定自己下一周约会对象的机会。简称,运气不够,努力来凑!” “好了,现在请各位该上船的上船,该上车的上车,去往自己的打工点,打卡上班!” “…………” 真是,一听到是打工,做什么都毫无欲望了。 哪怕已经知道自己这周的暂时假情侣会是谁,但看到穿好黑色包臀裙制服跟黑色上衣的人时,他心跳还是忍不住快了两拍。 当然,也许是知道自己这张脸会给工作带来不便,女生把口罩戴的很规整,只露出漂亮的眼睛跟饱满的额头,碎发在额角两侧,她的长发被结结实实挽起来了,露出细长脆弱的脖颈。 他的目光太有存在感了。 琼花往腰上别对讲机的手一顿,侧身回头看过去,看到身后飞着的微型摄影器跟站在更衣室外面的洛温阳。 是同一个学校的人。 哪怕两人从前现实中没有过交集,看到他出现,琼花还是松了口气。 毕竟是认识的人。 “学长。” 她弯了弯好看的仿佛深灰宝石一样的眼睛,水眸波光粼粼,里面是肉眼可见的放松跟善意,“马上就要上班了,你快来换衣服吧。” 他们即将工作的地方是ktv,换工作服的地方是一个房间被隔开了,女生的房间在里面,男生没那么讲究,在外面。 琼花是换好衣服出来,正在门口给自己佩戴分发的对讲机。 她侧身让开路,示意洛温阳赶紧进去换衣服,“对了,你的工作服呢?” 话音刚落,一个清瘦的高个年轻人跑过来,把手里的衣服递给洛温阳,“你的号没了,拿的大一号,你试试,应该不至于大太多。” 洛温阳道谢之后对琼花点点头,打开门进去换衣服。 休息室,换衣间的门被关上。 这层的服务员主管就是这个男生,他面对琼花的时候跟面对洛温阳是截然不同的态度。 “那个,你们认识?” 琼花点头,“他是学长。” “哦哦。”男生脸上的笑僵硬了一点儿,他点点头,“那什么,我先去吃饭了,你们换好了也过来吃吧,后厨在哪里我带你看过了,你知道在哪儿的对吧?” 琼花点头,“你去吧。” 男生抿了抿唇,抬脚离开了。 琼花终于把对讲机弄好了,耳朵上挂着黑色耳机,还没开机,里面没什么声音。 她靠在装修豪华的墙壁上,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放空。 门打开了。 琼花站直身体看过去,眼睛下意识,表现友好一样弯了弯,“换好了?那我们去吃饭?” “好。” 洛温阳能感觉到她的热情,他甚至有点儿受宠若惊,毕竟学校论坛里说过,这位可是除了周鸾跟马幼宁这两个家室都不普通的人之外,其他人谁都不搭理的。 “你…嗯…是不是有点害怕?” 琼花带他走楼梯,两个人往楼上走。 闻言她看了他一眼,“没有啊。” 她说:“我只是觉得,在这里,我们两个抱团,工作上可能会更顺利一些。” 她来的比洛温阳早一些,来的时候刚好是中午其他人聚在一块儿分手机下班。 在主管把她介绍的时候,她清楚的听到有男性笑着说:“哎,新人,你的菜,上呗!” 然后有人哄笑,男的在笑,女的在沉默。 那还是在她没摘下口罩的情况下,出现的状况。 琼花看向洛温阳,洛温阳的脸无疑是好看的。 他很有可能也会成为某些男性的“菜”。 所以这短暂的一星期,她想跟他抱团生存。 洛温阳笑了,他是真的觉得很好笑,“只是当一星期服务员而已,这有什么好抱团的?” 琼花:“……” 她叹了口气,点点头,没说什么,没有反驳他。 进入后厨吃饭的时候,宽敞的地方都是男的在吃,女生全都挤在一个小房间里。 琼花站在门口,面对着房间门摘下口罩吃饭,这样只有房间里的女生能看到她的样子,她背对的那些存在看不到。 小房间里的交谈声都寂静了几秒。 然后最外面的一个女生往旁边儿挪了挪,其他人也挪了一下,说:“你进来吃吧。” 淡淡的善意。 琼花没有拒绝,她走进去,对其他人笑了一下,“谢谢。” 最早吃完,吃的差不多的一位三十多岁的女性有些奇怪,“你这长相做明星跟网红多挣钱,怎么来干我们这行了?” “签了合约,必须过来。” 琼花没有多说关于自己的事,她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随后低头继续往嘴里扒饭。 其她人见她好像饿的厉害了,也没打断她吃饭,开始互相说八卦,吐槽奇葩。 当然,这中间目光还是忍不住往她脸上放,毕竟她长得太好看了,感觉不多看两眼都亏了。 “上次你不在,我在五楼轮班,那个系花长得真是绝了,我就没见过……哦不对,小李是比那个系花要好看的。” 被点名的琼花茫然抬眼,眨了眨眼睛,然后冲说话的女生笑了,“谢谢,你的眼睛也很漂亮,感觉亮亮的。” 她说的真诚,那个女生脸一红,反而不好意思了,转过脸不看她。 其他女生都看出来了,顿时发出轻笑。 愉悦的氛围在疲惫的休息时间蔓延。 等吃完后也没出去,在这里继续待了一会儿,直到时间快到了,他们才走出去。 外面的那些服务员跟后厨厨师在吃完后正在抽烟,一堆高高的碗筷堆在洗碗的阿姨旁边儿。 琼花路过她的时候脚步停顿了一下。 她曾经也干过洗碗的活儿。 不过那时候没有这么宽敞干净的厨房,她是坐在饭馆后门那里的街道上洗的。 洗了几天,拿了钱把最艰难的那段日子渡过了,她就开始养羊了,给那些公司做一些手工,养羊的间隙赚一点儿零碎钱。 “小心滑,走啦。” 走在她前面,被她夸过眼睛很漂亮的女生回头轻轻拽了她一下。 琼花回过神,声音放软,“好。” 出去之后,等了几分钟就又是集合,把手机上交,开始分配。 作为新人,完全不了解这里情况的洛温阳跟琼花,他们需要被人带一下。 洛温阳是被人指派的。 琼花则是有两个女生主动说带她,最后主管选了一个,恰好是那个被她夸了一句之后,主动开始对她释放善意的女生。 女生看起来很开心,对她眨了眨眼睛。 琼花也对她眨了回去。 第一天工作就是守在包厢外面。 琼花不太懂,就跟在女生后面帮忙。 女生叫李欣心,很好听的名字,人也好,对她说话声音很轻很柔软,跟怕吓到她一样。 做事有条理,做什么都会给琼花讲一下。 一直站着确实很累。 琼花跟李欣心收拾完乱七八糟的包厢,终于下班的时候,感觉自己的腿都不适自己的了。 值得庆幸的是节目组还不算特别不做人,没让他们挤员工宿舍,而是给他们定了酒店套房,三室一厅,一晚上几千,一次性定了七天。 酒店就在他们工作的这栋楼上面,琼花跟洛温阳都换回了衣服,这会儿是晚上十二点整,这个时间点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 琼花跟洛温阳互相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是满眼疲惫,很好,确定过眼神,都是累到一句话都不想说的人。 就这么沉默着上楼,刷卡进门,然后各自回房间。 琼花忍着疲惫,从节目组准备的那些睡衣里随便选了一件,拿着去浴室洗澡。 有宽大的浴缸,能躺下两个人,但放水太慢了,所以她选择淋浴。 冲完澡,用几乎举不起来的手臂套上衣服,她半眯着眼打开浴室门走出去。 然后装进了一个人怀里。 琼花有些懵的抬头,跟洛温阳对视两秒,毫无波澜的挪开视线,“不好意思。” “…没事。” 琼花就这么进了自己房间,反手关门加反锁,然后趴到床上闭眼就睡,根本没有那个精力去思考刚才的那一撞有多暧昧。 剩下站在浴室门口的洛温阳发了一会儿呆才回过神,抬脚走进热气还没有散干净的浴室里。 虽然这个打工恋综确实奇葩又魔鬼。 但不可否认,在暧昧设定上还是有点儿东西的。 共用一个浴室什么的…… 洛温阳把水温调低了一点儿,让温热的水冲刷自己的脑袋,把那些不干净的想法全都冲走! 半夜 轻柔的黑紫色存在,穿过双层玻璃,进入了亮着台灯的房间内。 穿着香槟色睡衣的女人趴在床上,整个人看上去疲惫极了。 黑紫色的存在看上去像蝴蝶,有蝶翼,但是多层的那种蝶翼。 本应该是笔直肢结的腿变成了柔软的触须。 艳丽的蝶翼反射着光亮,它轻飘飘的落在趴着的人的腿上,肢结扎进睡衣,扎进皮肉,释放出一种信息素,以极快的速度缓解了僵硬紧绷的肌肉。 本就沉睡的人睡得更深了,四肢都放松下来。 类蝴蝶生物扇动羽翼,从腿部落在了琼花的肩膀上,它实在是有点大,落在肩膀位置的时候的体积都跟黑猫差不多了。 细长的,猩红的蝴蝶口器从卷曲变得笔直,紧张的,小心翼翼的探入唇缝中。 昏黄的床头灯下,怪异的一幕正在上演。 黑紫色的蝶翼从轻微扇动,到后面激动的开始变幻颜色,变大,蝶翼轻松就笼罩住了床上的人类。 人类发出了一点儿轻微的,微不可闻的抗拒一样的声音后就消失了。 而蝶翼还在轻微的颤抖,鼓动,仿佛兴奋的控制不住自己了一般。 这怪异又恐惧的一幕,并没有被记录下来。 节目组的摄像机,在确定琼花睡着之后,就把自己关在了衣柜里,进入了休眠模式。 现在也就只有客厅的摄像机还开着,防止出现什么情况。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很舒服,前所未有的舒服。 琼花本来以为今天会迎来灾难一样的酸痛,但完全没有! 她的身体就像是做了全身按摩一样舒服,舒服的她躺在床上都不想起来。 不过还是得起来的。 她上午在房间里度过,中午就直接去工作的地方,并没有关注洛温阳去哪儿了,在干什么。 今天是第二天,他们换楼层了,被换到了更豪华更宽敞的十楼。 也许是节目组跟这边儿沟通过了,今天洛温阳跟琼花被分到一起了,他们守着一个包厢。 琼花目光落在洛温阳黑了两个度的脸上,看了一眼又一眼。 然后洛温阳看了她一眼,“你看我干什么?” “你去美黑了?” 这个词还是她今天上网的时候知道的,有人喜欢白的,当然也有人喜欢黑的皮肤,她能理解。 洛温阳:“……” 他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没,有!” “我这是化妆!” “哦。” 不是很感兴趣。 琼花垂眸看着地面地砖的花纹,忽然,身旁的包厢门打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男人,四五十岁的样子,有点儿啤酒肚但不明显,他目光都没看琼花,直直落在洛温阳身上,“刚才我就想问你了,怎么今天你突然变黑了?” 琼花:“……?” “!” 她意识到了什么,眼睛微微睁大。 洛温阳嘴角抽搐了一下,“…客人,这不属于我的回答范围。” “好,好,我知道,我不为难你。” 男人拿出钱包,从里面抽出几张一百的钞票,犹豫了一下,把三张放回去,留了二百卷起来,看上去钱就多了点儿。 他伸长手,试图把钱塞进洛温阳的皮带里,然后被躲开了。 洛温阳的皮肤变黑了,看不清颜色的变化,不过他的声音挺压抑的,“先生,我们这里不允许收小费。” “我知道,我都知道,这不是小费,是……你知道的。” 他声音暧昧,眼神带着媚意的看着洛温阳。 旁观了一切的琼花眼睛睁得老大,后退了一点儿紧紧贴在身后冰凉的墙壁上。 她看到洛温阳不敢置信一样闭了闭眼睛,“…你再不进去,我就要报警了。” 第48章 他们是谁9 中年男人没被报警吓到,他不高兴的嗔了洛温阳一眼,“你态度好点儿,要不然我会给你差评的哦。” 哦是拉长的音调,尾音轻颤。 琼花亲眼看到,洛温阳的嘴唇也轻轻颤抖了起来,拳头都捏紧了。 “咳,那个……” 琼花开口,在中年男人不悦的瞪过来的时候小声提醒,“先生,我们现在在拍节目,你这样,有损你的形象。” 比起对洛温阳的爱怜温柔,中年男人对琼花态度就很正常了,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嘴角,“昨天我就知道了,你们的节目组不能侵犯我的个人隐私,到时候所有出镜的普通人都会被打码,怎么,你还想说什么威胁我?” “额……虽然会打码,但是先生你说的话被剪出来之后,说不定会有人根据这个会所这个包厢人肉你。” 因为自己不在对方食谱范围内,所以琼花对中年男人说话的时候很冷静,一点儿不紧张。 她略微往旁边儿,把洛温阳往自己身后挡了挡,对留着络腮胡,皮肤保养很好的中年男人说:“先生你也知道他长得很好看,我们现在拍的节目就是类似选秀求生的,到时候节目播出他火了,有粉丝了。你应该听过吧,有些粉丝为了自己喜欢的明星什么都会做的,万一到时候你被扒出来……” 男人脸色肉也可见的变差,“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啊?” 嘴上这么说,但他确实不敢纠缠了,身体往门后一缩就把包厢门关上了。 下一秒,包厢门再次打开,男人满脸严肃,义正言辞,“你们节目组必须把昨天跟今天有关我的地方都剪掉,否则我一定会追究到底的!我会告节目组的!” 他色厉内荏的说完就又缩回了门内。 这次门没再被打开。 琼花松了口气,转身看向洛温阳,谁知道洛温阳也在看着她,没有涂匀的焦黄色粉底看上去有些滑稽。 他的眼神很认真。 琼花短暂愣了两秒后笑了,“没事了,你可以把脸上的东西去洗了。” “…就这样吧,安全点儿。” 洛温阳往后靠在墙壁上,跟琼花面对面站着,两个人就跟被罚站了一样。 “刚才……谢谢你。” 洛温阳昨天就跟那男的说了节目拍摄的事,本来以为自己把人给吓住了,结果谁知道对方阴魂不散又过来了。 他被恶心的头脑一片空白,差点儿没忍住提拳打上去。 到时候事情就麻烦了。 “不用谢。” 琼花不在意的笑了下。 她靠在墙上,目光落在装饰墙面的墙布上,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不笑的时候有种清冷的感觉,垂眸中带着几分悲悯跟平静,整个人都跟周围有种脱离感。 洛温阳是第一次看到她这一面。 在他的印象里,这位学妹是沉默的,萎缩,腼腆,面对镜头总是垂眸看着地面,眼睛微微弯起,很好欺负的样子。 可刚才,面对那个让人恶心的男人的时候,她不是只会躲在后面等人解决问题的存在。 她站在前面,把他护在后面,几句话就解决了这件事,并且杜绝了后面可能会产生的纠缠。 她展现出了,她性格里的另一种魅力。 而洛温阳,恰好很喜欢这种能够掌控事情,解决事情的姐姐。 再加上她发呆时候透出的那种清冷,还有她身上的包臀裙制服——完美戳中他的所有喜好。 更别提她本身就长着一张能够让人完全放弃所有择偶规则限制的脸。 洛温阳目光忍不住落在她身上,看她的身体,她的姿态,她垂眸的弧度,她雪白的脖颈,甚至连脸侧微微垂落的发丝都变得充满了美感——明明他之前只觉得她脸挺好看。 可现在,在他眼里,她连发丝都变得美好了。 “我脸上…是有什么吗?” 琼花看向对面的洛温阳,眼睛弯了弯,“你怎么一直盯着我看?” “…没。” 洛温阳撇过脸,没有上粉底的白色耳朵红的厉害,“你想吃什么?下班我请你。” “下班的时候太晚了,那会儿不吃东西。” 第一次邀约失败。 这让从小到大因为长得好看,总是被献殷勤的他有两份无措,“……也是。” 包厢门打开,出来的不再是那个中年男人,而是一个中年女性,她目光打量的落在身材清瘦的洛温阳身上,随后对琼花招招手,让琼花记下都要哪几样啤酒之后就回了包厢。 接下来中年男人倒是安安分分没再闹幺蛾子。 依旧是工作到晚上下班,两个人坐电梯上门,到刷开门的时候,洛温阳一直在试图开启话题。 从吃饭,到学习,还有对昨天跟今天经历的事的吐槽。 “那个男的太恶心了,他儿子都有了,昨天还是跟一个小男生约过来玩儿的。” 洛温阳满脸嫌恶,“就这还不安分,还用那种恶心的眼神看我。” “今天还找过来,我第一次碰到这种人……” “这种人?” 像是被工作抽空了所有精力,一直不怎么说话的琼花终于看向了他。 洛温阳点点头,语气肯定,“就是这种脑子不清醒的垃圾——他竟然认为两百块能够买我…我都怀疑他是疯人院里出来的。” 他自己越说越生气,恨不得找个地方买麻袋把人给揍一顿。 见琼花正在平静的用纸杯接水喝,觉得有些说不出的委屈,“你不这么觉得吗?” “啊,当然,他很糟糕。” 琼花端着水杯后退一步,腰靠在沙发上,抬眸看向还站在门口的他,“只不过觉得有点奇怪——我一直以为这种存在很多很普遍,但你说,这是你长这么大第一次遇见。我就感觉有些……说不出来的感觉。” 她也不太明白自己想表达什么。 洛温阳愣了愣,看着她灰黑色,在灯光下有些冰冷的眼睛,不知道为什么,他说:“…可能,是我以前的环境接触不到这种人?或者就算有,他们也不敢这样?” 琼花随意的点点头,“你说你讨厌那个人看你的眼神……” “嗯。” 洛温阳提起这个,不悦的皱眉,见琼花还在看他,顿了一下,说:“那种带着欲望的审视跟打量,还有意淫,谁都不会喜欢。” “你说的对,你很敏锐。” 琼花恍然的点头,在洛温阳因为被夸而克制不住勾起嘴角的时候,说:“可你今天,不也在用那种眼神看我吗?” 洛温阳脸上的笑意一僵,他看向琼花,琼花也在看着他,没有躲闪,也不是满脸讥讽,她只是那么平静的,在陈述,讲道理一样。 “这么说起来,还是我们女生比较迟钝。” 琼花说:“你说的这种视线,每天,走在路上,都会有不同年龄的男性投过来这种视线。我以前都没有这种视线是不好的意识。” 她没有一点儿讥讽,真的是只有恍然跟理解,“你是真的敏锐,要不是你提醒,我还以为这种注视,是正常的。” 就像洛温阳跟其他男性投在她身上的那些视线,打量的,一寸寸扫过的,评估一样的视线。 原来不是正常,而是可以被排斥,可以不出现的存在。 就像洛温阳,长到二十多岁了,才第一次感觉到这种视线,感觉到被冒犯。 洛温阳张了张嘴,他想说什么,但吐不出一个字,他甚至不知道这时候应该说什么。 琼花并不是很明白自己想要表达什么,她只是把自己想到的地方说了。 作为一个在信息时代长大的人,洛温阳比她本人更早的,在她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就感知到了她潜意识想要表达什么。 你所排斥惊恐的审视跟骚扰,是我所习以为常麻木的经历。 你在因为骚扰愤怒的时候,我已经知道该怎么妥善的去处理,去沉默了。 甚至,你在被人骚扰之后,又把这种目光投在了我身上。 这些,琼花没有明确意识到,没有说出来的话。 都在洛温阳脑海里浮现了。 如果在今天之前,不,应该是昨天之前,他都只会觉得李琼花这种想法太可笑太无意义了。 被看两眼而已,谁不会被看?人生下来就是被看的。 说两句话而已,搭个讪而已,虽然纠缠很掉价,但又没有造成实际伤害,没必要闹到报警这么严重吧? 洛温阳脸色发白,他微抬着的头逐渐低下,垂落的发丝遮住了眼睛。 “……抱歉。” “嗯?” 琼花回过神,不解道:“为什么要道歉?” 洛温阳没有看她,声音很低,“…你帮了我,我却用那种眼神看你,我很…糟糕,很糟糕。对不起。” “你只是看了我一眼而已。” 琼花看着这个年轻人,她对于年轻人总是更加包容一些,“没关系的,这没什么,我已经习惯了。” “而且人看人是很正常的,总不可能,每个人都不看别人吧。” 洛温阳在这一刻真的不知道该怎么了。 “看跟审视……不一样。” 他羞愧至极,“我以后不会那么看你了。” “好。” 琼花点点头。 洛温阳看到了摄像头,但今天没有一点儿多争镜头的想法,他匆匆洗澡后就回了房间休息。 琼花慢悠悠的喝了水,泡了茶喝了一会儿,脑子里在回味洛温阳的话。 她觉得洛温阳说的很有道理。 那些她已经习惯的注视,是很糟糕的。 她想了很多,但并没有记录下来,因此自己到后面也有些模糊,不记得自己具体思考的过程跟想了什么。 不过有一点很确定,那就是她觉得有什么变了。 但具体却并不清楚,到底是什么变了。 她洗了澡,刷了一会儿手机,看了一下古典舞老师发过来的技巧视频,练习了一下之后就睡了。 “讨厌的话,杀掉他们好不好?” 浅色的眸子温柔的看着她,那是一张很好看的脸,微微上翘的猫咪唇,唇珠明显,古典的中式长相配上一双明媚的桃花眼,还有墨色长眉,连眼睫都好看的像是画出来的。 这张脸凑在琼花眼前,一笑,琼花感觉眼前都亮起来了。 这是她见过的,长得最好看的男生。 琼花有些恍惚,她忍不住盯着他看了几秒,发现他脸上的笑愉悦一样加深后,有些慌的看向周围。 她坐在长椅上,这里是一个广场,她身下是能一次坐五六个人的原木色长椅,带靠背的那种。 正前方是灰白色的砖块以及在砖块上啄食食物的鸽子,这些鸽子的眼睛位置全都是血红。 高大的白色女神雕像双手平放在身前,垂眸悲悯的看着两手中央的位置。 她脚下是正在不断喷出各种水柱的喷泉,淡蓝色的水在空中的时候变成了透明的颜色。 头顶落下来的太阳有些灼热,身旁长的跟画出来的一样的男人用身体给她挡去了大部分的太阳。 她甚至闻到了味道。 太阳暴晒的味道,水流的,带着一点儿冷的味道,身旁站着的人身上传来的,有些甜腻的木质香。 鲜活的不得了。 琼花这么想着,看向温柔注视她的男性,“好久不见。” 男人脸上柔情的笑容一顿,目光从清澈见底变的深厚起来,“亲爱的,你在说什么?我不是很明白你的意思。” “……” 琼花安静的看了他几秒,男人眨了眨浅色的眼眸,无辜的,仿佛一只狗狗一样凑过来,把下巴放在她肩膀上,声音黏黏糊糊的,“嗯?” “你的脸捏的很好看。” 琼花叹了口气。 也许是思维一清醒的时候,她听到的那句杀不杀之类的话,让她一下就有种抽离感,甚至想起了之前的噩梦碎片。 那是在梦里新婚以后,再也没出现过的噩梦。 那个梦里的人,还是只有一双眼睛的存在,现在他已经有了一张完美的脸。 男人看着琼花,琼花却没看他。 她闭着眼睛往后靠在椅背上,仰起的脸上有温柔的太阳落下,她享受着难得的安逸时刻。 “…你不害怕吗?” 冰凉的呼吸,喷洒在脖颈,耳朵等位置。 即使捏出了这么一张脸,他的呼吸依旧是冰冷非人的,他的体温也是这样。 琼花感觉到他搭在她肩膀上的下巴,冰凉。 “以前每次,你好像都很害怕我。” 他困惑的说着:“这次为什么,不怕了?” “因为想跟你谈谈。” 琼花也没想到这次的梦境里,自己能在一开始就意识到这是个梦,甚至还能够这么冷静。 她睁开闭着的眼睛,看向他,那张脸确实好看的过分,非常符合她的审美。 她说:“你为什么一直缠着我,是有什么未完成的遗愿吗?” 男人说:“我不是鬼。” 琼花一噎,想起来姜明好像也说过这话来着,不过因为这种……情况,跟鬼太像了,她总是忍不住下意识带入进去。 “那你为什么会缠着我?” 琼花轻声问:“你想杀了我?” “我想你爱上我。” 男人的声音一字一语都咬字很清晰。 他抬起手臂,环抱着她,“你不爱我吗?这张脸,这具身体,你都很喜欢的吧?” “…抱歉。” 琼花微皱着眉头,她不能理解,“我不会这种事,你也许可以给自己捏一个对象出来,这样,你想让她干什么都可以。” “爱人,在你嘴里怎么就变成这种事了?” 男人有些不满,他手指轻捏着她的下巴把她转过来,在琼花措不及防的情况下突然噘嘴给她嘴上来了一口,还幼稚的自带音效,发出“啵”的一声。 琼花后仰着,手撑在身后的椅子上,“你干什么?” “亲你啊。” 男人理不直气也壮,“情侣之间这么做很正常,你学一下我。” 琼花:“……?” 之前在噩梦里,这个存在不是很恐怖?跟那个黑头发的青年打的血肉横飞你死我活,怎么这会儿……好像,不太正常。 “你亲我一下,我会教你学着怎么爱我的。” 男人说着,指尖点了点自己的唇,清澈的浅色瞳仁看着琼花。 琼花:“……” “快点儿。” 见她一直不动,男人忍不住催促。 “我怎么还不醒?” 琼花抬头看天,左右看看,“之前不是我一意识到自己在做梦,就会醒吗?” 随着她在梦境里待的时间越长,那些曾经被她遗忘的噩梦,都被逐渐想起来了。 她目光落在男人身上,这个人,最初连五官都没有,就光着一个鸡蛋脸接近她。 “你以为我这么久不见你,是去干什么了?” 木质椅子随着他凑近的动作,发出轻微的响声,他的下巴再次贴上了琼花的肩膀。 “我变强了。” 他的一只手贴在琼花的脖颈上,半眯着仿佛在发光的浅色瞳孔,“没有我的同意,你离不开这里。” 他越说越凑近。 琼花感觉脖颈一凉又一凉,他整个人都是冷的,不管什么接触会带来的只有冷意。 她垂眸一看,看到了他慢条斯理缩回去的舌尖。 “……” 感觉更像动物了。 “我……” “轰!!!!” 天际传来一声巨响。 琼花下意识抬头看去,只见童话一样婴蓝的天被融出了一个黑洞。 黑洞周围还在吧嗒吧嗒往下掉落不明物质。 两个巨大的,长得跟蝴蝶类似的存在一个接一个的钻进来。 那放大之后重叠的蝶翼,还有蠕动的触手…… 琼花撇过脸,用力握紧男人的手臂,“你…这里怎么有这么大的虫子?” 男人阴沉愤怒的神情一僵,紧接着变得怪异。 天空的两个大蝴蝶也僵住了几秒,一动不动缓了一会儿才回过神,翅膀动了动,一层光笼罩着他们,触手跟不正常的蝶翼都消失了,它们变成了普通世界中蝴蝶的样子。 “亲爱的,别怕,我会解决他们的。” 男人安抚的拍了拍她抓住自己的手,美滋滋的把人抱在怀里,抬手,无时无刻不在喷洒的喷泉瞬间变成数不清的棱形晶体,朝着天空的两只大蝴蝶扎过去。 琼花没看正在发生什么,她闭着眼睛,听着整个世界响起的巨大轰鸣,有什么东西被砸碎了,没有血腥味,但有种说不出的腥甜味儿。 甜腻的让她感觉不适。 她缓缓睁开眼,下一秒眼前一黑,一只冰凉的手捂住了她的眼睛。 她的嘴上凉了下——男人又亲她了。 “老婆别看,场面有点儿恶心。” 琼花眼睫颤了颤,“嗯”。 男人维持着这个姿势,抬头看着天空的两只蝴蝶,确切来说,他们已经完全没了蝴蝶的样子。 黑色的触手纠缠着蠕动,流淌下腐蚀性液体,发出滋滋的声音,腥甜的,充斥着数不尽欲望的信息素伴随着液体的落下充斥整个梦境。 这是他会分泌的一种催动人…的信息液,当然,他绝不会像这两只发情的狗一样把这种信息液到处乱溢。 这让他感觉自己仔细布置的梦境都被毁了。 果然这种没脑子的垃圾就应该被切除吞噬,而不是堆积在一块儿,造出一个更麻烦的垃圾。 蝴蝶的磷翅在触手中生长着,布满粘液,还在一下又一下的扇动。 太丑了。 男人眉头紧皱,抬手一捏,空中漂浮的,狼狈不堪的两个怪物瞬间被捏碎。 与此同时,整个空间都在震动。 他捏碎的那些,也是他自己,受伤变虚弱都是不可避免的。 他眷恋的吻了吻她的唇角,“你该醒了。” 下一秒,琼花在自己的床上睁开了眼睛。 她愣了两秒,把床上的被子拉到自己身上盖着,身体有些冷。 那两只蝴蝶,也是怪物吧。 它们会不会追到现实里来? 晕黄的床头灯笼罩着她,下一秒,她的手机响了。 是姜明打过来的电话。 想到过于清晰真实的噩梦,琼花接通了电话,“姜大师。” “我感觉你可能有危险。” 姜明一开口就说清楚了自己为什么打电话过来,“你现在周围有没有什么让你感觉不对劲的地方?” “没有。” 琼花随手把台灯从黄色调成白色,“…姜大师,我又做噩梦了,这次记得很清楚。” 姜明那边儿的声音都放轻了,“方便跟我说一下,你梦到了什么吗?” “这次,你记得梦到了什么?” 第49章 他们是谁10 他疑问一样,重复了一遍琼花说过的话,“你真的记得梦里发生过的事?” “嗯。” 姜明沉默两秒,开口道:“你说,我听着。” “这次一进到梦里,我就清醒过来了。” 琼花回忆着,说:“梦里的一切都很真实,不管是我看到的,听到的,还是闻到的,都跟现实里没有区别。” “嗯。”夜色里,手机对面的声音有些不真切,“这次的梦里,他对你做了什么?” 琼花即将脱口而出的话一卡,她微妙的意识到了一点儿不对,但因为缺乏经验,所以她并不能够精准的去捕捉到是哪里不对。 姜大师说是“它”还是“他”? “他…离我很近。” 琼花把手摊开放在被子上,“他很凉,不像活的。” 姜明说:“然后呢?他有亲你吗?有没有做出什么不该有的动作?” 琼花没说话。 姜明的声音透过电话传过来,有些不稳,带着微不可察的嫉妒,“是不是不想想起那些糟糕的事情?没关系,我可以帮你忘掉那些——你现在在哪里?” “姜明。” 琼花的声音有些颤抖,带着冷意跟说不出的害怕,“……我有跟你说过,梦里的存在,是人形的吗?” 姜明骤然失声,过了几秒,他的声音再次传过来,“你忘了?我懂这些,之前我还通过你侧面了解过那个怪物,我知道这些很正常。” 夜色里,静音空调发出微不可察的声音,电话的人还在说话,“你不要多想,不要害怕,不要被误导。” 每次接触都话不多,一副正直木头样儿的姜明在这时候仿佛无师自通的学会了感知别人的情绪一样,软下声音哄她。 “你别害怕,我这就去找你,你待在原地别动,我不会让任何人任何存在伤害你的。” 电话里好听的声音在此刻仿佛被拉长,传进她耳朵里的时候变成了故意掐着嗓子的,又尖又细的声音。 琼花甚至开始怀疑对面的存在到底是不是人了。 跟她打电话的存在,真的是姜明吗? 琼花努力克制自己的声音跟语气,“不用,你别过来,我在拍摄节目,不方便见你,等,等回头节目拍摄间隙再说,我再联系你。” 姜明没说话。 琼花喉头发紧,手指尖冰凉冰凉的,她把手贴在手臂上取暖,努力笑着说:“到时候你记得带上猫,就是姜锦,我很想它。” 她话音一落,对面就出现了猫叫,依旧是短促的一声,就像是跟她打了个招呼一样。 琼花眼眶一热,“姜锦。” 她恐惧姜明表现出的不正常,却又想念着叫作姜锦的猫。 “我想你。” “喵……” 这次喵的声音有些低柔,好像在安慰她一样。 琼花扯了扯嘴角,“那就这么说好了,下次约时间,姜大师过来的时候记得带上姜锦。” “好……” 电话挂断了。 月光照进没有点灯的书房,血红的木桌后坐着姜明。 他一只手捏着正在砰砰跳动心脏,一只手拿着刚刚被挂断的手机,脸上是潮热的红。 “她很想我。” 低语般的声音从不同的方向响起。 “她是在想我。” “她爱我,她听起来都快哭了。” “我会见到她,把她抱进怀里的,她太可爱了。” “好想吃掉她,把她永远放在心脏里,融为一体……” “蠢货,老婆吃掉了,你就没老婆了!” “好想跟她永远在一起,好想……” 呓语一样的声音。 坐在桌子上的黑猫一言不发。 它的往下压的尾巴轻轻一甩,蔓延出去,室内响起什么东西被穿透的闷响声,一道道迷梦样的呓语不再响起。 缓缓缩回来的尾巴上,串着十几个长相各异的怪物。 尾巴恢复普通猫的长度,那些尸体落在地上,不过短短几秒就逐渐透明消失。 姜明刚吞下手中跳动的心脏,看到这一幕,眉头一皱,不太高兴,“你抢了我的食物。” “歇歇吧,我都没计较你的厚颜无耻。” 黑色的猫尾轻甩,上面残留的一点血迹消失不见,它在桌子上站起来,屈腿一跳就落在了两米外的窗户上。 姜明忽然警觉,“你去哪儿?” “再去抓一些。” 金黄色的竖瞳在黑夜中发着光,“你的速度太慢了。” 姜明冷笑一声,“说的跟你不是一样。” 黑猫没有再说话,它跳出窗户,转瞬就消失不见了。 姜锦会不会偷偷跑去见老婆? 姜明脑子里忍不住升起这个想法,随后就否定了。 姜锦讨厌透了自己的躯体,这段时间的疯狂吞噬就是为了获得最后的能量,改变型态成为人类后再站在她面前。 现在进度才刚走到一半,它不会放弃的。 同样,他也不会。 * 琼花半夜醒来之后一直到凌晨五点多才终于睡着,一觉睡到十点多,起来收拾之后就又要去打工了。 十二点上班,她到的时候其他员工已经集合了,她来的晚,在末尾位置,跟大家一块儿做了一下热身操之后就又被分配到了新的楼层,这次,洛温阳跟她是在不同的楼层。 他似乎因为昨天的事情而感觉非常不自在,并不看她,一直低着头,只有在解散路过她的时候才说了句,“我在8楼,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来8楼找我。” 琼花点头,两人错身而过,一个往上走,一个往下走。 这层之前琼花没来过,这是第一次过来。 这里肉眼可见的所有地面都铺着静音地毯,很安静,只有淡淡的茶香。 装修是古色古香的那种,琼花又被分配给了一个老员工带。 “这里跟楼下不一样,楼下是你要诱导客人消费,点更多的酒记在自己单子上,但这里,你必须规规矩矩的,别多说话,客人没问你就一句话都别说,还有,不能直视客人知道吗?对了,我听领班说你会星语漫语?” “会一点儿。” 琼花实话实说,星语是必学科目,漫语则是她来到这里之后,发现漫语跟她那个世界的俄语非常类似,所以出于好奇学的。 两者差别不大,学起来也快。 “那挺好的。” 领班笑了一下,没再说什么。 接下来的时间就是她们两个站在包厢门前等着,直到领班那边儿领着客人过来。 琼花听到脚步声,站直身体看过去,走在领班旁边儿的是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二十多岁的样子。 他目光掠过琼花跟她旁边儿的人,不做停留,看了一下几个包厢之后,定了最大的那个包厢就走了。 琼花被这一层的老员工带着进去给包厢里摆上各种东西,一堆的摆放规矩听的她头皮发麻。 等终于收拾好出来还没歇两口气,那个西装革履的青年就姿态恭敬低调的领着其他人过来了。 琼花匆匆看了一眼。 走过来的人里有男有女,有年轻也有年老的,走在最中间的是两个人,一个个子高,面容有种西方人的感觉,棕色的瞳孔,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另一个穿着行政夹克,两鬓有些白发,不过从面容来看他差不多也就四十多岁的样子,身高比他旁边儿的年轻人矮一个头,脸上也带着和善的笑。 一行人簇拥着他们进去。 琼花跟在老员工后面进去,一进去就听到有人笑着说:“其他地方都订满了,只能临时定了这里,有些简陋,实在抱歉,希望回头您给个机会,咱们再聚一聚。” 说话的是那个棕色眼睛的男人。 琼花垂眸站在老员工旁边儿,两人鹌鹑一样缩在靠近门口的地方。 鬓发发白的中年男人笑着客气,“好好好,其实说起来还是我们的不是,今天来的太突然了。” “来的刚刚好,咱们这边儿正打算……” “统一上茶,单独给那位穿行政夹克的先生上小叶铁观音,用我刚才交给主管让她用金沙壶泡上的那个。” 之前来定包厢的青年一个眼神把琼花跟老员工叫出来低声叮嘱,随后看了眼时间,“十分钟后来敲门,说特意准备的小叶铁观音好了,知道吗?” “知道了。” 琼花跟老员工认真点头。 西装革履的青年看了眼琼花旁边儿飞着的摄像机,“你们这里还有工作记录?” “没有没有,这是这位员工自己跟主管商量之后携带的。” 老员工赶紧解释。 “等下你送进来,别让她进来,知道吗?” 青年看了眼琼花,叮嘱老员工。 老员工脸颊有些泛红,她点点头,“知道了,您放心!” 青年又看向琼花,琼花说:“…客人您放心,摄像机会自动给人打码,不会录下你们的长相。” “这个是我的名片。”青年没理琼花的话,他把一张卡片塞到琼花制服的口袋里,声音冷淡中带着警告,“如果让我们在网络上看到任何有关今天的事情,这事儿都不会这么轻松就了了的。” 他意味深长的看了眼飞在半空,一看就价值不菲的摄像机,“不管你是干什么,都没用。” 他说完,拉开包厢门进去了。 被警告的琼花眉头逐渐皱起。 “我靠我靠!!在现实里遇到大佬了!” 跟她的皱眉不同,旁边儿的老员工明显非常激动,“你知道刚才那个穿行政夹克的人是谁吗?” 她甚至忍不住跟这个自己看不太顺眼的新人分享八卦。 琼花摇摇头。 “他是隔壁市的现任xx!” 女生忍住激动,“我之前在新闻上看到过他的采访!” 琼花:“那是很厉害。” 官儿大。 不过有必要这么警惕,还跑过来警告她吗? 也许是正在商讨机密? 可是什么机密会要在这个完全不机密的ktv商讨? 接下来,从头到尾琼花都没被允许入内,负责带她的人被指挥的进进出出,忙的发丝都贴在脸上了,她不觉得累跟不公平,反而因为能够接触“大人物”而十分亢奋。 在大概半个小时之后,那个中年男人先带着自己的人离开了。 剩下一群西装革履的男女在里面又坐了一会儿才陆续出来。 琼花站在包厢门口很闲,站了三天腿都逐渐疼习惯了,她抬眸朝包厢门口看过去,正好看到走在最后面的人。 是那个有西方人轮廓的男人,他这会儿的神情跟气势都跟刚才完全不一样,淡淡的笑意没了,温和的棕色眼睛也变得冰冷了。 神色冷淡平静的他跟定包厢的青年离开的时候,琼花听到一句话,“再出现这种失误,以后就不用来了。” 跟前脚离开的那个队伍里的热闹很跟开心不同,这个队伍很安静沉默,听到这句话的不止一个人,但没有一个人回头。 也许是她的眼神没控制好,男人似乎是察觉到有人在看他了,抬眸看过来。 在看到琼花之后,他顿了一下,脚步一停。 他一停,其他走在前面的员工也陆续停下回头看过来。 “你是这里的员工?” 男人缓步走过来,梳起的背头中有几缕头发落在眉尾,不显狼狈,反而给他增添了几分俊气。 琼花站的位置是墙角,这里没有其他人,他就是在对她说话。 琼花点点头。 “请问方便加个联系方式吗?” 他深棕色的眼睛看着他,深深的眼皮褶皱,又长又直的眼睫,在这么垂眸看人的时候竟然有几分深情的感觉。 他拿出手机,点开码,“可以请你扫我吗?或者我扫你也可以。” 他就这么旁若无人的,当着周围下属围观的面儿,开始了自己的搭讪。 “…抱歉。” 琼花尴尬婉拒,“现在是工作时间,我没有手机。” “这样啊。” 男人收回手机,对旁边儿看的眼睛都睁大的老员工道:“包厢续费,到——你们几点下班?” “晚班的话……是十二点。”老员工恍恍惚惚的回答。 楼层面向群众不同,她并没有看到琼花口罩下的脸,不知道她长什么样,但看她的眼睛挺好看的,一张脸应该不会丑。 可在这个看脸的服务行业,不丑的人多了去了! 怎么就是她? 凭什么是她? 一个刚来没两天的新人? “续费到十二点。” 男人看了眼手表,对走廊里已经看懵了,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反应的员工说:“你们先回公司,有事手机联系。” “是……” 并不整齐的应答声响起。 迫于老板的性格,他们没敢多停留就走了。 留下琼花尴尬的耳朵都在发烫发红,这不是害羞,是被那些人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的时候,莫名的羞耻心跟尴尬导致的。 “我进去处理一些工作,你如果累了可以进来休息。” 他用一种仿佛跟她很熟稔的语气说话,仿佛两个人其实本来就认识一样。 老员工的眼神已经从一开始的不悦变成了狐疑跟警惕。 他太自然了,说完后甚至不用她回应,就自己打开包厢门进去了。 老员工沉默两秒,笑了一下,“小李,刚才我说的那些,没什么别的意思,就是惊奇而已,我不会到处乱说的,你应该能理解我的对吧?” “……” 琼花默默点头。 接下来又来了两个包厢的客人。 不过这次倒不是客人要求不让她上手了,而是老员工争着抢着不让她收拾那些脏东西,垃圾之类的,一副琼花要是硬要动手帮忙,就是看不起她的样子。 弄到后面琼花都麻木了,她觉得自己逃避了本应该属于她的工作,面对这个刚开始隐隐排斥她的老员工,有种非常不好意思的感觉。 她当然知道对方为什么会突然这么做。 那位男性的话让对方误解了,她也解释了,但老员工并没有相信。 今天的时间过得极为难挨,终于等到下班的时候,琼花跑去换衣间更换了衣服,没有折返回去找那个男人的意思,想直接乘坐电梯上去,回酒店休息。 “小李,客人等你好一会儿了。” 她一走出去,就在大厅前台位置看到了高个子的男人。 前台正在收拾自己的东西准备下班,一看到她就眼前一亮,立刻出声。 男人转过身,看向琼花,他本来没什么表情的脸柔和下来,浮出细微的笑意,他笑起来不仅不丑,还有点儿温柔儒雅的味道,整个人的气势也柔和下来了,像是炸毛的大狗被一只无形的手捋顺了毛。 “我以为你先走了。” 他这么说着,对琼花伸手,“你好,我叫秦致。” “…你好。” 琼花虚弱的点点头。 “你……” “怎么还不走?” 从楼梯那里上来的洛温阳加快速度走过来,挡在两人中间,把琼花往身后挡了挡,脸上虽然是在笑,但眼神很明显的是戒备,“请问你是?” 男人神色没有变化,依旧在看琼花,眼神温和,“那我今天就不打扰你了。” “再见。” 他抬起手对琼花摆了摆,西装革履的他这么做,看上去有点幼稚。 琼花放松了一点儿,抬手学着他挥了挥,“再见。” 等人坐着电梯下去了,洛温阳本来想问琼花怎么回事,但看到周围整理着东西的时候若有若无飘过来的视线,他顿了顿,拉着琼花走楼梯上楼,楼梯里有灯,只有他们两个。 洛温阳走在她旁边儿,“刚才那是谁?” “不认识。” 琼花正想让他放开手,忽然听到了一声猫叫。 她骤然停住,朝上下的楼梯看,上面没有,她看向身后。 一只黑色的猫蹲坐在台阶上,金黄色的眼睛看着她,嘴边长长的胡子颤了颤。 琼花愣住了,她甚至没有功夫去思考它是怎么一只猫穿越城市来到这里,找到的她的。 她感觉前所未有的安心,就仿佛那几次它保护她的时候一样。 她毫不犹豫的挣脱洛温阳抓住她的手,快步跑下楼梯,在拐角处蹲下,对它张开手臂。 黑猫也一如既往的,毫不犹豫的一个跳跃,稳稳当当,又重重的落在她怀里,带着倒刺的舌头舔了舔她没被口罩包裹的下颌位置。 痒痒的。 琼花满眼笑意的仰头躲了躲,“你怎么来了?” 她抱着它,亲它的下巴,“有人送你过来的?” 她凌晨打的电话,它当天就到了。 黑猫听不懂话,也不能说话,所以对琼花的话没有回应,只是又用带着倒刺的舌头舔了舔她,这次舔的是脖颈,在上面留下了红痕。 洛温阳站在台阶上,刚才被甩开后,他一直没走,在等琼花。 看到她抱着猫,猫在她的雪白的脖颈上一下又一下的舔舐,留下红痕的样子,心里莫名觉得怪异。 他说:“这是你家养的猫还是?它在地上跑一天了,爪子应该不干净。” 话里话外,都是让她别抱着了。 黑猫着迷一样的舔舐动作停下,转动脑袋看过来,金黄色的眼睛有种莫名的妖异感。 洛温阳胸口一悸,在他还没有发现危险的时候,他的生物本能就已经察觉到了危险,控制着他身体僵直,脸色发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琼花没注意到他的异样。 “它的爪子一直很干净。” 在第一次黑猫想上床然后被她拉着擦爪子,结果发现爪子一点儿都不脏之后,琼花就有特意观察过。 发现黑猫不管是从什么样的地面走过,爪子跟身上都不会沾染一丁点儿。 哪怕是水跟尘埃,都不会残留。 这点很奇怪,但作为能够帮她结束噩梦,叫醒她的存在,要是表现的很正常,跟普通猫一样,那才是有问题。 琼花亲了它的脑袋一口,成功把它亲成了飞机耳,它收回盯着洛温阳的视线,金色的竖瞳变得圆溜溜的,仰头看着琼花。 “你自己一个猫跑过来的?” 她调整抱它的姿势,让它更舒服一些,“是不是找了我很久?” 有肌肉,但并不多的纤细手臂抱着柔软的猫,她垂眸笑吟吟的看着怀里的黑猫,那种温柔的神情洛温阳从没看过。 他以为冷淡御姐的她已经够戳他的倾向,但他完全没想到,她还有这么舒适温柔的一面。 跟她现在的神情姿态比起来,她之前表现的那些淡淡的笑意,放软的声音,都变得冷淡虚假了。 也许——那些本来就是虚假的。 有些荒唐的,他此时此刻,竟然有些羡慕那个,被她抱在怀里真心对待的黑猫。 一个大活人,竟然羡慕一只猫。 第50章 他们是谁11 “晚安。” 在门口,洛温阳对琼花说。 犹豫两秒,他看了眼客厅里的摄像头,“今天那个男的看上去不是什么好人,如果他骚扰你,你可以找我。” 琼花点点头,微笑道:“好,谢谢。” 洛温阳回了自己房间,客厅里的摄像头有些多,琼花抱着黑猫到卧室里,把它放下之后去拿睡衣,然后去洗澡。 黑猫跟过来了,不过估计是已经被关习惯了,它跟到浴室外面的时候就停下,尾巴轻轻的落在自己的爪子上。 “真乖。” 琼花指尖碰了碰它的鼻尖,抬脚走进浴室里。 黑猫在听到里面响起水声之后,转头看着客厅里的摄像机,有固定机位,也有飞在半空的。 它耳朵动了动,一股肉眼捕捉不到的能量以它为中心辐射出去,几乎是瞬间,整个客厅的摄影设备全部报废。 飞在半空的摄像机砸落在地面上,地面铺着厚地毯,没发出声音。 过了不到一分钟,洛温阳就开门出来了,他身上穿着短袖,手里拿着手机,正在通话,“飞行摄像机都出问题了,嗯,我看看……灯没亮,摸起来特别热,还有一点儿糊味儿——行,那明天再说,好,我知道了。那你们明天直接过来——嗯,好,没问题。” 洛温阳挂断跟节目组的电话。 刚才他们这组的摄像机全部黑屏了,完全失去了控制,节目组又怕乱操作出现问题,所以给他打电话让他查看一下。 怎么会突然出问题,是附近有什么信号干扰器? 洛温阳不得其解,他听到了浴室那边儿传来的声音,克制着没看过去,起身,余光看到黑猫。 他回房间的动作止住,看着黑猫,黑猫也在看他。 明明没有呲牙炸毛,但洛温阳就是觉得这只猫很不喜欢自己。 非常不喜欢。 黑猫在灯光下倒影出浓黑色的影子。 那影子太黑了,如果不是有一双金色的眼睛,他真会分辨不出两团黑色哪个是猫哪个是影子。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黑猫的影子在拉长。 是哪里折射的光线出现变化了吗? 洛温阳脊背竖起汗毛,他心跳莫名加速了。 他后退两步,感觉自己需要做点儿什么的时候,浴室里的水声停了。 那股让他心跳加速整个人都不自觉做出防备姿态的危险悄无声息的消失了。 黑猫站起来,尾巴甩动,影子很正常,没有不对劲儿。 “咔哒” 玻璃门打开,里面的雾气涌出来,琼花洗的脸上发红,湿漉漉的长发被毛巾包裹。 她穿着睡衣走出来,连脚都透着股水淋淋的干净。 看到洛温阳,她以为他也要洗澡,往旁边儿让了一下的同时打开了换气系统,“我用完了,你用吧。” 她目光不经意看到地上的摄像机,愣了一下,“摄像机休眠了?” “不是,是故障了。”洛温阳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解释道:“应该是附近有谁开了干扰器,或者它们内部程序出问题了。今晚也没什么好拍的,节目组说明天早上会送新的摄像机过来。” 琼花把头发放在身侧,用毛巾一点点儿的吸水,“那这些设备的损坏,应该不用我们赔吧?” 洛温阳看她一眼,“有保险,这些都不便宜,节目组给买了最好的保险,不用担心。” “那就好。”琼花松了口气。 “这个猫,给我感觉很危险。” 洛温阳看着仰头在琼花的腿上蹭来蹭去的黑猫。 这会儿的黑猫看上去跟普通猫完全没区别,甚至要更粘人一些。 他没有皱起,“刚才,你出来前,我感觉它可能会想攻击我。” 虽然一只猫对上一个成年男性,猫百分之八十的情况下都会输。 但对于女性来说,猫能带来的伤害就更大了。 琼花闻言眉头微皱。 她知道姜锦的特殊,不像洛温阳那样把它当普通的猫对待,“好,我知道了,谢谢你告知,我会跟它好好说的,不好意思。” 洛温阳表情有些奇怪,他不太能理解她的回应——跟猫好好说? 先不说它会不会听话,就一个,它能听懂吗? 猫有伤人倾向,这时候难道不应该把猫跟人隔离开? “也许你可以带它去做个绝育。” 洛温阳说:“不管母猫还是公猫,在春夏这两个季节总是会更躁动,而且母猫怀孩子会很辛苦,所以做绝育是最好的选择。” 他看着地上盯着他看的黑猫,那种莫名的心悸没有再出现,但心跳加速手心出汗的情况还是有,“它是公的母的?” “……额,谢谢提醒。”琼花低头一看,姜锦气的胡子都在颤抖。 她俯身把它抱住,“那什么,我先进去了。” 她打开自己的卧室门进去,反手把门关上。 “不生气不生气,他是不知道你有多厉害才这样的,我不会把你送去绝育的。” 琼花顺毛摸它的脊背,安抚它,“不管是公的还是母的,我都不会把你送去绝育的,你可以自己选择生不生小猫,你这么厉害,肯定会选自己喜欢地的,对吧?” 怀里的黑猫温顺下来,微微炸起的毛都平复了。 “这就对了,不生气啊。生气对身体不好。” 琼花捏了捏黑猫的尾巴尖,把它放在床上,自己也躺上去,把它拢进怀里,手指搭在它的皮毛上,“你说,我今晚会不会做噩梦?” 黑猫安抚的舔了舔她的手臂,在黑猫尾巴轻扫过手臂的时候,她逐渐陷入沉睡。 黑猫握在床上没动,它同样投影在床上的影子动了。 小小的影子放大,向门外蔓延过去,它临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睡的安静的人。 随后穿过门离开。 它要去解决一些东西。 当然,在这段时间内,它知道了一点儿人类的规则,它不会立刻杀死他的,那样只会让老婆惹上麻烦。 它需要耐心一点儿,这很简单就可以做到,它得快点回去。 琼花又在做梦。 这次的梦境完全没有上次的真实,反而很粗糙。 她坐在柔软的沙发上,房间里没有灯,唯一的光源是西式的那种烛台。 这种烛台在房间里有很多,把整个房间都照亮了,也足够她看清楚房间里的情况。 带着复杂花纹的壁纸,有壁炉,还有一看就价值不菲的钢琴。 西式的床旁边儿不远处就是没有门的浴缸,浴缸很大。 地面铺着厚厚的毛毯,踩上去的厚重的毛毛几乎没过脚背。 她身上穿着长长的白裙子,裙子下面什么都没有穿,披散着头发。 烛火跟壁炉里的柴都在燃烧,发出一些细微的,让人昏昏欲睡的声音。 窗户外面是黑暗的,只有模糊的树林轮廓,窗户上可以清晰的看到有雨滴拍击在上面——外面正在下大雨。 她手边是一个厚重的小圆桌,三只脚支撑重量,圆桌上放着红皮书本,燃烧蜡烛的烛台,还有一壶热茶。 温暖又温馨。她窝在柔软的单人沙发里,几乎就这么在梦里睡着了。 她抿了一口茶,入口清甜回甘,翻了一下书,书倒是梦的不细致,上面是错乱的,连不成正常句子的文字。 她翻了几页后放下,有些疑惑为什么这次噩梦的怪物来的那么迟。 以前他都是梦一开始,就待在她身边的。 “吱呀——” 好像听到了她的疑惑,门打开了,带进来了一阵冷风,琼花被温暖熏陶的身体轻轻缩了缩。 “抱歉,公主。” 端着甜点走进来的人,有一双异色瞳。 一只眼睛是金色的宝石,一只眼睛是湛蓝的大海。 黑色短发,但他脑后留了一束长发,被丝带绑着,放在左侧胸前。 他一侧的耳朵上挂着金色的坠饰,坠饰上有各种宝石,还有一个小小的铃铛。 在他走动的时候,铃铛会一下一下的轻轻响动。 “…公主?” 琼花看着走过来凑近的男人,他很高,而且身体也壮,肩膀并不是青年人的那种消瘦,而是成熟人类的宽厚,腰部收窄的同时能看出很有力,因为他走过来的每一步都是稳稳的。 他把手里端着的甜点弯腰放在圆桌上。 因为他骤然凑近的动作,琼花下意识整个人都缩到了单人沙发上。 但下一秒,男人就跪下了。 单膝跪在沙发前,粗壮的腿部肌肉把西装裤布料撑的紧绷。 他低着头,手撑在腿上,手臂上青筋跟血管都很清晰。 “是的公主,很抱歉我来晚了。” 他伸手,把藏在黑色衬衫内,带着他体温的细锁链拽出来。 这时候琼花才看到,他修长的脖子上,有金色锁链。 不过之前被竖起的衬衫衣领挡住了,所以不明显,没看到。 锁链把他的皮肤都磨红了。 琼花握着锁链另一端的手都在颤抖,“你,这次到底想做什么?” “公主想对您的奴隶做什么都可以。” 他头发动了动,下一秒,竖起黑色的大猫耳,那带着尖尖的猫耳看上去手感非常好,还一颤一颤的,诱惑着她去捏。 “奴,奴隶?” 琼花脸在发烫,她抓着锁链的手无意识的收紧,“你怎么……我不懂这些,你找别人吧……” 她忍不住说:“原来你让我做噩梦,是为了这个……” 男人仿佛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他的手掌,贴着她的小腿外侧,伸进裙摆。 异色的眼睛茫然又慌张,“请公主不要抛弃奴隶,我的体质跟尺寸是所有人里最优越的,不会再有其他人能给您这种感觉了。” 琼花颤抖了一下,脸色爆红的把自己缩成一团,“你,你在做什么!” 男人用最无辜的语气说:“在做您喜欢的事情。” 他一点点的往上,语气轻柔,“您不想……摸摸我的耳朵吗?” 沙发上的人。 蜷缩着,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整个人都在出汗。 下一秒,她被浓重的阴影覆盖,有人抱起她,亲吻着她,动作温柔又贪婪。 哪怕已经足够克制,但那种占有欲还是在密密麻麻的亲吻里彰显无疑。 “公主殿下。” 他轻笑着,声音沙哑,哄已经满脸绯红,晕头转向,迷茫的看着他的女生。 她太美了,尤其是现在,水眸含泪,目光盈盈的看过来,迷茫的样子。 真是…… 他温柔的伪装维持不下去,俯身压在她身上吻她,舌尖撬开齿关,贪婪的,凶狠的吃她。 唇舌交缠,她的唇烫的要命,嘴巴合不拢,有东西顺着脸颊落下去,脸颊都是湿湿滑滑的,她羞耻的恨不得闭上眼睛。 可她又莫名不忍心闭眼,她睁着水光朦胧的眼睛看着失去自制力的人,他水蓝色的眼睛跟金色的眼睛,都是沉醉跟贪婪。 她莫名喜欢这种呼之欲出的沉醉。 所以她抬手,手指捏了捏他的大猫猫耳朵。 奴隶亲吻公主的动作骤然一僵,随后更加深入了。 琼花感觉完全喘不过气了。 黑色的影子蔓延,把床边的帘子扯下,外面只能看到隐隐约约的倒影。 暧昧的声音越来越大,又忽然变小。 烛火闪烁着,窗外的倾盆大雨下的更厉害了,凶猛的,过分的敲击着玻璃,发出响亮的声音。 放在圆桌上的甜点,跟被倒出来的红茶,一直放到冷却,也没有迎来被吃掉的命运。 琼花对这场“噩梦”的记忆,是到后面她睡了一觉醒来,那个过分的,不知足的“奴隶”还在说着冠冕堂皇的话,一边说一边动作。 最后是沙发,窗户,地毯,跟浴缸都试过了。 非常,过分的,一个奴隶。 琼花拍了拍自己发烫的脸颊,安慰自己只是在做梦而已,然后掀开被子,发现腹部横勾着软软的猫尾。 看到猫尾,她好不容易降下温度脸又加剧了温度。 因为…… 啊,真的是过分! 以后不要做噩梦了。 她鬼鬼祟祟的下床,没走两步就感觉到了什么了一样,回头一看,果然,黑猫也起来了,就跟在她后面,看到她停下,还加急跑过来,绕着她的腿走了一圈,用额头蹭她的小腿,发出软绵绵的一声“喵”。 “咳,我去洗个澡,然后吃东西。” 她打开门,客厅里的那些设备已经被更换过了。 洛温阳躺在客厅的四人座沙发上,捂着额头,脸色有些发白。 因为梦而活跃起来的情绪降下去一些,琼花走近看了看,“学长?你没事吧?” “嗯…今天起来好像有点儿感冒…我没事。” 洛温阳扯了扯嘴角。 声音清晰,没有特别无力,眼神也是清明的,应该没有病的特别重。 以防万一,琼花还是又问了一句,“吃过药了没?” “吃过了……” 洛温阳翻了个身,头很疼,不想说话,他疲倦道:“节目组那边儿的医生开的药。” “哦……” 看出他不想说话,琼花犹豫了一下,没再开口,而是默默找了个毯子盖在他腿上,之后才去洗澡。 经历了这么一通,梦里的那些事儿已经被她抛诸脑后了。 收拾好自己吃了酒店送来的午餐,在跟洛温阳商量好帮他请假,做完这一系列事情之后,她以为今天接下来会平平顺顺的度过。 但…… 事情似乎比她想象中的要复杂的多。 琼花看着坐在她面前的男人。 他就是昨天那个,要她联系方式的男人,今天他又来了,点了她今天所在的楼层以及她所负责的包厢。 然后在她拿着菜单在旁边儿准备记录的时候,他伸手示意她坐下。 “请坐,我会点东西的,不过在这之前,我觉得我们需要交流一下。” 他声音温和的说着,琼花能够感觉到他在很努力的释放善意,但昨天那个前后变脸,冷说再有下次不要来了的场面太深刻了,面对他,琼花放松不下来。 男人似乎也察觉到了这点,他不再试图让琼花放松,“李女士,我想问一下,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了一些比较奇怪的,用常理难以解释的事?” 微垂水眸闪烁,被长长的眼睫遮挡住,“你怎么会这么问?” 男人笑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证件,出示给琼花看。 证件上面是长剑跟弯曲的镰刀,金色的花纹组成一个安字包裹这两个标志,这个图案下面是一行字——国安318团第2小队26号 现持证人:秦致 “在几百年前世界上就出现了很多用科学无法解释,或者要用极为先进的科学才能解释的事情。” 秦致收起自己的证件,提起玻璃茶壶倒了杯水推到对面,“建国前就有这种专门应对不科学现象的组织,建国之后这方面的人都被收集起来编号,318团主要负责的就是这种科学不能解释的怪异现象。” 秦致说:“第二小队目前负责是‘衍极’,一个怪物,我在你身上感受到了非常充沛的,大量的,衍极气息。虽然这些气息跟正常的衍极气息有区别,但,总体来说,是一样的。” 他浅色瞳仁看着琼花,眼神锋利的似乎能刺穿皮肉,劈开骨骼看到她慌乱的灵魂。 “衍极是我们给他的一种代称,事实上,他是一种怪物,一种拥有共性,但又完全不相同的怪物。” 秦致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李女士,可以麻烦你说一下,你最近遇到的,不正常的情况吗?” 我这个,来到陌生世界的存在,就是最不正常的啊。 琼花心里苦笑。 包厢温度调的有些低,滚烫的茶水在茶杯里,表面弥漫着淡淡的白雾。 琼花盯着茶杯发了几秒的呆,“…在刚开学的时候,我开始做噩梦……” 她缓缓的说起自己遇到的事,在说到昨天的噩梦前停下来,“…暂时,就这些。” “是吗?” 秦致看着她,嘴角的笑意依旧温和,“后续,昨天跟今天,都没有察觉到有不对的地方吗?” “……嗯。” 秦致撕下刚才记录的笔记叠起来装好,伸手道:“抱歉,因为我们的存在并不该被普通人知晓,所以昨天我冒昧的搭讪,没有说明原因。” 琼花这会儿脑子有点儿木,她心情复杂了的握住对方伸过来的手,温热的手包裹住她的手,上着晃了晃,“没关系,我能理解。” 秦致眼睛弯了弯,他可以很冰冷很生人勿近,但刻意散发善意拉近关系的时候,又能让人如沐春风。 “像你这么配合的民众真的不多了,这个是我们团后勤做的清醒珠,里面有特殊能量,你如果再次被拉近噩梦了,可以在梦里捏碎它——这东西有些神奇,人的手指捏不碎,但精神力一碰就碎……” 说着,他似乎意识到了琼花作为一个普通人,并不能够理解精神力的意思。 他做了最简单的解释。 “衍极这种生命体,它有很多种,都拥有跟你噩梦里的怪物类似的攻击方式。这种方式有一个特性,那就是它必须有一个依托的宿主,也就是你。” “你以为是对方创造了噩梦,实际上你依旧是梦的主人,对方只有改造梦的能力,只要你想,你甚至能够在梦里杀死这种衍极,这种掌控力,就是精神力的体现。” 秦致说:“只要在下次出现这种噩梦的时候,你努力想着去杀死他,你就能够轻松从梦境中脱离了。” “原来是这样……” 琼花笑了笑。 秦致喝了口茶,“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嗯……您想点什么菜?” 琼花把一直捏在指尖的菜单调转方向,推到他面前。 秦致顿了大概一两秒左右,笑了一下,满脸满眼都是无奈,“好,我看一下。” 琼花手指捏了捏小小的玻璃茶杯,指尖被热乎的温度烫的发红。 等到秦致选好之后,她站起来,接过菜单,在要走出去的时候,她忽然停下,转身看向坐在沙发上的秦致。 “秦先生。”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温和而轻柔,仿佛在说什么哄人的话。 “正常的鸟类,如果长出了很多翅膀,还获得了整成鸟类不会有的能量,那,它会是你所说的衍极吗?” 秦致抬眸看过来,浅棕色的眸子在这一刻,在灯光下,有种浅金色的错觉。 “李女士,首先,你说的这种鸟类,它本身就不可能是鸟。其次,普通动物不会变异,也绝对不会有什么小说一样好运气,然后因此而获得什么超能力之类的——如果一个存在,它拥有超出己身的能力,那么,它只会是跟动物外形类似的怪物,而已。它也许不是衍极,但绝对,是怪物。” “所以,李女士如果看到这种存在,记得一定远离。” 第51章 他们是谁12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提醒。” 琼花微笑着点头,离开包厢。 她把秦致点的菜通知给后厨,然后站在包厢外面,脊背贴在装饰这金色细小镜子的墙面上,冰凉的感觉从墙面传递到她的身上。 噩梦,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是她在进入宿舍的第一天晚上。 那天晚上,她总觉得有人在看她,但她醒不过来,只能在惊恐中因为疲惫睡去。 第二次,遇到不正常的情况是在看望完老师之后,她坐在电梯里,出现了怪事。 那次,是白天。 也就是那天,她遇到了黑猫。 如果仔细算起来,其实噩梦每次出现,都是在她睡着之后出现的。 唯有那次在电梯里,那么突兀的,没有规律的,在大白天,她清醒的情况下出现了。 超乎寻常的跳跃能力,能够把她从噩梦中叫醒,因为她的一句话,一天都不到就跨越了几座城市来到这里,这一切的一切…… 还有姜明。 他表现出的那些不正常。 琼花想到了昨天的梦。 一只金色的眼睛,猫耳,还有猫尾,到后面还叫她主人。 已经够明显了。 太明显了。 帮厨推着菜来了,琼花打开包厢门,跟他一块儿进去摆放菜品。 等摆完,帮厨推着车出去,琼花也要跟出去的时候,秦致开口了,“李女士,请稍等一下。” 帮厨忍不住看了一眼里面,眼里克制不住流露出对琼花的羡慕。他也想被富婆看中。 那男的光手上那个表,都够买好几辆车了吧。 新来的这个服务员运气真好。 帮厨贴心的拉上包厢门。 琼花转身面对秦致,“秦先生?” “这是我的名片。” 秦致把名片递给她,“我知道你现在在工作时间,没拿手机。这上面有我的联系方式,如果你遇到了危险或者什么你解决不了的事,都可以联系我。” 秦致喝了口茶,“还有就是,因为你身上有属于衍极的能量,按照规定,可能会有一些我们2队的成员出现在你周围保护你——你放心,如果没有找到衍极,我们会把人手撤离的。” “好吧。” 琼花无奈的道:“你们会监听我吗?” “当然不会,我们只是负责观察你安不安全,不会触及你的隐私的。” 秦致看了眼桌子上摆着的食物,“你吃过了吗?要不要吃一点?” “谢谢,不过不用了。” 琼花礼貌拒绝,接下来没她什么事,她就出去了。 秦致因为要说的话已经说完了,在吃了一些东西之后就离开了,并没有像昨天一样坚持留到最后。 但即使这样,其他服务员跟她一起做最后的卫生打扫的时候,还是忍不住用暧昧调侃的眼神看着她。 “运气够好啊,现在长得这么好看还这么有钱的人不多了,比起大肚子煤老板,这简直是极品!” “是啊是啊,你们交换联系方式没有?你跟他发消息尽量发语音哦,语音比短信要更能联络感情的。” “男人你不能一下给他吃尽兴的,你要吊着他,才能有更多好处!” 年龄不同的服务员,虽然有些略微的羡慕跟嫉妒,但更多的是从自身经验出发的,诚心诚意给她提醒。 毕竟像小李这么好看的女生,当明星都够够的,去当阔太太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啊。 要是这么好看的女生最后被个她们都看不上的男的哄走了,那才是可惜呢。 “…你们误会了。” 琼花无奈的低声说:“他是因为发现我跟他认识的一个人有关联,所以才来找我问话的。” “问话”这个词有点微妙,跟交流不一样,更像是带着敌意的质问。 包厢里擦沙发的,擦桌子的,拖地板的人动作一停,随后若无其事,“哎呀,也没什么大不了,走了这个还有更好的。” “是啊是啊。” “一个男人而已,大不了就不玩儿了,没什么的。” “对对对!” 气氛从略微的冷凝重新恢复了热闹,有人开头说起了自己遇到的各种奇葩客户。 琼花擦着桌子,眉眼柔和的听着她们叽叽喳喳,能闻到她们身上淡淡的,带着肥皂的香气。 那是跟充斥着烟味儿的男性,决然不同的味道。 收尾完之后下班,路过隔壁几个男生守着的包厢门的时候,包厢门突然打开,有喝的脸通红的几个人出来,往路过的琼花身上倒。 琼花在其他人担忧的眼神中脚步养旁一迈,轻轻一旋身,扑过来的男人落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琼花往前走了两步,对旁边儿呆住的男服务员道:“快把客人扶起来吧,免得他后面投诉。” “哦…哦。” 服务员过去把人扶起来,喝醉的男人在被扶起来的时候手精准的落在男服务员的胸口捏了两把,“艹,男的?” 几个女服务员互相簇拥着快步离开这里,朝更衣室走过去。 把更衣室门关上反锁,没几秒外面就响起了醉醺醺的说话声,然后是踹门声,过了一会儿,外面的男人才被同样是男性的服务员的男性半拖半拽的带走。 “疯子…” 有女服务员脸色很不好的小声说:“就是想借着耍酒疯占便宜。” 其他女生没说话,低头沉默的换衣服。 经过这事儿,刚才轻松的气氛彻底消失了。 琼花无声的叹了口气。 在她原本的世界,这种骚扰,是很常见的。 没想到换一个世界,一个更加发达,科技更先进的世界,这种糟糕的骚扰还是那么常见。 怎么解决? 好像没办法。 琼花垂眸换好衣服,她速度比较慢,走在最后面,她们出去的时候那个发酒疯的男人不见了,不知道是结账走了,还是跟个癞蛤蟆一样藏在某个包厢里,随时可能跑出来骚扰任何一个女性。 走到电梯那里,她听到了一声猫叫,回头一看,在楼梯那边儿站着一只黑猫。 黑猫看到她,轻巧的跳跃过来,粘人的蹭着她的小腿。 琼花没说话,她垂眸看了它好久,久到黑猫都察觉到异样,抬头看着还没有抱住它的人时,琼花说:“…我好像把东西忘在更衣室了。” 脑子乱糟糟的,她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去对黑猫姜锦。 “我回去看看……” 她脚步匆匆的折返回去,这时候就连前台都已经收拾好打算走了,看到她回来,有些纳闷,“你回来干什么?” “有东西落在更衣室了。” 琼花简单解释。 “哦。” 前台不疑有她,“那你速度快点啊,等会儿就要断电了。” “嗯好。” 琼花放缓脚步朝更衣室走过去,她脑子乱糟糟的,更衣室里没有男生,这会儿他们正在倒积攒了一天的垃圾,等垃圾倒完就回宿舍去了。 她穿过男生的更衣室,握住女生的更衣室门打开,里面灯是全都打开的。 琼花看着室内的两个男的,他们是负责两个不同楼层的服务员领队,这会儿他们手里拿着黑色的盒子,还有特别细小的东西,正在往天花板里放。 他们一个站在椅子上,一个扶着椅子,看到突然打开门的琼花也懵了。 “你进来干什么?” 他们的脸迅速涨红,随后大声说:“下班了不许随便逗留你不知道?!” “你们在放…摄像头?” 琼花吐字有些艰难,脸色难看的出奇。 她所在的那个时代没有这么精细的设备,也没有出过这种事。 还是在来了这里之后,因为恋综拍摄需要,她才知道摄像工具的尺寸跟大小可以有这么多变化。 她起初并没有意识到那个黑盒子连着的,小拇指大小的东西是摄像头。 是他们的反应告诉她那不是好东西,她才猜出来的。 “我警告你赶紧出去。” 两个十八九岁的男的脸色有不同程度的涨红,他们的眼神从一开始的羞耻逐渐转变成愤怒跟恶意。 “我们也不想搞这个的,是上面安排的,你识趣点儿最好闭嘴。” 个子比较高的那个男的拿起对讲机,“经理,我们被小李身边儿的摄像机拍下了。” “她脑子有病?回来干什么?!” 那边儿传来经理的声音,带着训斥。 琼花后退一步。 那两个男的眼神一动,朝她走过来,“你别紧张,我们不会对你做什么的,只要你好好听话。” “你们疯了?我的摄像机是实时传播画面跟声音的!” “有你在这里,就算传过去了,他们也得删了。” 他们熟练的说着,显然不是第一次这么处理了,说完加快脚步跑过来想要抓住她! 琼花还穿着高跟鞋,她转身就跑! 离开男更衣室的时候用力拽倒劣质柜子,阻止他们的脚步。 “在这里!” 琼花跑出更衣室,就听到其他男性的声音。 她骤然停下脚步,惊惶的朝周围看过去。 每条走廊,每一条走廊都有男人堵着,有人来的匆忙,手上还拿着铲子。 “嗡——” 飞行摄像机忽然发出一声故障一样的嗡鸣,落在地上。 它拍摄不了了,接下来要发生的事,它都拍不下了。 “干扰器,屏蔽器,我们都有。” 挺着大肚子的经理从厨师后面走出来,他目光打量着琼花的身体,一双小眼睛都是淫邪,“小姑娘,这事儿跟你关系不大,你也只在这里待一周而已,你只要签个合约,保证以后绝对不会把这事儿说出去,我们就保证你一点儿伤都不受的,安安稳稳的被送出去。” “否则……” 他的眼睛落在琼花的胸口,周围留着没走的男人默契的,发出让人恶心的笑声。 他们完全变了一个样儿,跟白天全然不同——不,这就是他们本来的样子。 就是这么恶心,卑劣的抱团活着。 他们在靠近她。 琼花站在原地,在极度的紧张下,她的肢体竟然有些僵硬。 雪上加霜。 她看着这些凑过来的男人,“…姜锦。” 走进的男人们一顿,怀疑她有同伙,左右看看,却看不到人。 “就算有同伙,我也不建议她这会儿出来。” 经理脸上带着嘲讽的笑,“这事儿你闹出去也没用,你以为就我们这一家ktv这么做了?周围的酒店,甚至饭店厕所,多了去了。” “年轻人,不管你们说的什么拍摄是真是假,这事儿,在这个地界,你们最好老老实实的窝着,懂吗?” “你的身体真漂亮。” “可惜前几天原本的摄像机不知道为什么坏了,新的今天才到,要不然肯定能把你拍的很清楚。” 穿着厨师服,身材臃肿的厨师笑了,“没事儿,这会儿也能拍。” 他们心照不宣的笑着,“这才十二点,离天亮还有五六个小时。” “够用了。” 他们朝琼花伸出手。 琼花不能后退,她前后左右都有人,“姜锦!” 悄无声息的,液体一样的黑色迅速蔓延,束缚住了所有人的肢体,一点点儿收紧,骨骼碎裂,但他们却发不出声音。 因为他们正在疯狂的,用没有被束缚的双手,撕扯自己的五官。 血腥味儿蔓延,被粉碎了下半身肢体的他们连惨叫声都发不出,因为他们已经把自己手伸进了嘴里,用力撕扯着口腔的舌头。 滴滴答答的,滚烫的血落在红地毯上,被吸收。 黑色的猫迟疑的,缓缓朝她走过来。 它的影子不再是小小一团,藏在它身下,而是跟在它身后,黑色的一团,能够看清轮廓,是清瘦的青年。 它原本是做错事一样低着头的,也许是这会儿感觉到她在看它了,所以抬起头,露出一双熟悉的,湛蓝的眼睛。 “…他们,拍了很多不该有的东西。” 琼花低声说:“我想知道,怎么彻底删除那些东西。” “在我的电脑里。” 经理的大肚子贴着地面,他的腿几乎成了一滩肉泥,但他还是清醒的,他张着嘴,明明舌头已经被撕扯成坑坑洼洼的存在了,但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却清晰平静的过分,这跟他扭曲的表情形成了鲜明对比。 “我知道怎么快捷删除,为了防止被抓住,我特意设置了这个——放过我!放过我!!!” 后面的声音,变得尖锐高昂起来。 琼花对姜锦招了招手,她分不清到底金眼睛是真姜锦,还是蓝眼睛是了。 已经无所谓了。 “我好累。” 她疲惫的说:“你扶住我。” 黑影颤抖的,小心的伸出手,想把人抱进怀里。 下一秒,一条粗壮的毛茸茸的尾巴圈住了她纤细的腰。 黑猫变大,变成了老虎大小,可以并排走三个人的走廊顿时变得狭窄起来。 尾巴卷着她,把她放在自己的脊背上,琼花要低着头俯下身体才能保证不被天花板撞到头。 黑影一顿,稳定的人形有些不稳定起来。 “躺下休息一会儿。” 清润好听的声音从黑猫嘴里吐出,琼花趴在毛茸茸的背上,感受着它走动的时候的骨骼起伏,转头看向身后。 黑影跟在他们身后,它身后是风筝线一样的黑线死死束缚着刚才对她满是恶意的人,拖着他们跟过来。 肉泥一样软哒哒的,完全没有骨骼支撑的腿部被随意扭曲束缚,他们的五官跟嘴里都在流血,张着满是血跟碎肉组织的嘴,连惨叫都发不出——他们的舌头被毁了,只能发出呜呜的,哭泣一样的声音。 很凄惨,很可怜的样子。 琼花不忍心看下去,转过头把脸埋在毛茸茸的背上,鼻腔里的血腥味没了。 这下舒服多了。 “在设置的d盘里,里面有个叫记录的文件,打开2345这个文件,里面有串链接,是云盘链接,你要先把云盘里的视频删了,之后登录云盘里那个叫学习群里群公告上面挂着的链接,进入链接之后会自动登录,把那个视频网站里,这个账号下的所有视频删除,然后把账号注销就行了。” 大肚子的经理张着嘴,明明舌头已经烂了,但还在发出诡异的声音。 他自己吓得眼泪都出来了,裤裆湿哒哒的,这是之前疼的受不了的时候尿的。 他看着坐在椅子上,腰腹位置缠着粗壮尾巴的小李,完全不知道这是何方神圣,能够控制这么可怕的两个存在。 经理不停重复着前面的那段话,直到琼花彻底清除,不需要之后,他口里发出的那道诡异的声音才停下。 “处理好了。” 琼花松了口气,她抬手,一只毛茸茸的大脑袋自己就凑到了她的手下。 “他们……” 琼花看着他们废了的,畸形的下半身,还有一个比一个凄惨的模样,“还有治愈的可能吗?” “如果你想的话。”黑猫说:“我现在就可以让他们恢复正常。” 琼花抿了抿唇,眼睫低垂,她清楚的看到不少人脸上都带着渴求,相信如果能动能说话,他们会毫不犹豫的求饶,求她让他们身上的伤都消失。 “可是他们确实做错了事。” 琼花缓缓的,用温柔的语气说:“让他们这么活着,很痛苦,他们犯的错误,也不用一辈子残疾这样悲惨。” 在其他人迷茫又期翼的目光中。 琼花说:“麻烦你杀了他们吧,就这么死了有点太便宜了,希望你能让他们痛苦的,直到天亮之前,全部死亡。” 她被举着坐在黑猫的背上,路过的时候,轻轻碰了碰黑影的脸颊位置,手掌贴上去,是温热的。 她温柔的看着黑影,“要求好像有些多,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不会。” 黑影发出沙哑的声音。 跟姜锦的声音比起来,它的声音实在算不上好听。 “好,处理完了,记得来找我。” 琼花因为距离拉远,不得不松手,她关心道:“别被人抓住,别受伤,知道吗?” “……好。” 黑色的影子,又在控制不住身形的肆虐了。 在温馨的告别之后,黑色的大猫已经离开了办公室,尾巴一抽,穿透门板,然后拉着门狠狠关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琼花感觉到了它的不开心,不过没在意。 她坐在它的脊背上,“你会伤害我吗?” “不会。” 姜锦说:“我永远不会伤害你。” 她又问:“姜明跟你,还有黑影,是什么关系?” “我们曾经都是一个存在,后来因为主体想试试切开自己后,他的能量会不会被分割,所以切了不少存在下来,转头又不感兴趣了——我们,都是被切下来的一部分。” 虽然很不爽自己只是一部分,但这是事实。 它不愿意骗她。 “发展到现在,每个存在都是独立的个体,我,你可以把我当做一个独立的人。” 姜锦说着,大爪子踩着台阶一步步上楼。 这中间也不是没有其他人走楼梯,琼花第一次看到人的时候吓得整个人都不动了,但那个人完全看不到她跟姜锦一样,自然的绕过她们,下楼。 “只要我想,人类是意识不到我们的存在的。” 姜锦说:“你…你觉得,我怎么样?” 琼花垂眸,没说话。 姜锦从她的沉默中意识到了什么,没再问这个。 它说:“你不要再跟姜明联系了,他不是个好东西。” 琼花手撑在它的背部中央,感受着它走动时候的肌肉起伏,“今天,有个自称安全局的人,找上我,问我关于怪物的事。” “我不是怪物,我是姜锦。”姜锦轻声哄她,“我很快就能有人形了。” 琼花抓了抓它厚厚的皮毛,“安全局的人,会伤害到你们吗?” “不会。” 姜锦很笃定,“人类,还有他们的武器,都伤害不了我们。” “核武器都不行?” “核武器对地球上的生命来说,是衰败器,但它影响不了我们。” 姜锦说:“就像…纸上的动画,打不伤真实的人类一样。” “如果对你们来说,人类只是动画。” 琼花不能理解,“那你为什么要这么……在意我?我在你眼里,只是一个,纸片,是吗?” “当然不是。” 姜锦喉咙里发出猫科动物一样,舒服的呼噜声。 “你是最鲜艳最真实的存在。” 到酒店房间门口了。 它把她放下来,有些湿润的鼻尖蹭了蹭她的脸颊,“你不一样。” 它低声说:“你不一样。” “你的存在,让我觉得,我也变得不同了。” 他终于还是没忍住,说:“我好喜欢你。” 叹息一样的语调,“我真的好喜欢你。” 湿热的鼻息喷洒在脸颊。 第52章 他们是谁13 “别撒娇。” 琼花推了推它,抬手打开门。 门内不止有摄像机跟洛温阳,还有工作人员。 他们也有一些人住在这个酒店里,以防万一。 本来正在因为摄像被切断,拍摄出现意外,接下来该怎么吵架。 这会儿看到门外的她,都懵了——“你没事?我们刚让保镖过去,还报警了……” 当然,为了自身安全,他们并没有下去,谁知道那些ktv的人有没有本地道上的关系,万一要是动手…… “…谢谢。” 琼花敷衍的笑了下,抬脚走进去,客厅里几个工作人员都是男性,琼花看到洛温阳还躺在沙发上,比起早上的状态还好,这时候他的脸可以说是白的吓人,嘴毫无血色。 她脚步一顿,“洛温阳情况这么严重,怎么没送医院?” “啊,这个,我们正在讨论这件事。” 一个工作人员笑了笑,目光忍不住往她脸上飘。 每天都要检查视频的他们很清楚这个女嘉宾长什么样子。 比仙女都要好看。 这要是发个艳压通稿,估计都不会被喷,只会有粉丝说审美不同,不算太艳压。 “…这还需要讨论?” 琼花不能理解,“他身体如果出了永久性损伤……” “只是发烧而已,不至于的,小姑娘就是没经验,别紧张。” 一个一直坐在沙发上抽烟的男人笑着说,他一开口,其他人就不说话了,很明显他是领头人。 琼花扫过他一眼后收回视线,抬脚走回自己房间,等姜锦进来之后,她关上门,拿出手机拨通了周鸾的电话。 她记得周鸾说过,她是这个恋综的副导演还是副总监来着?反正她在这个节目里,有管理权。 电话响了没两声就被接通了,对面有些吵闹,不过在周鸾喂了一声之后就安静下来了。 “学姐。” 琼花没有拐弯抹角,直奔主题,“跟我一组拍摄节目的洛温阳洛学长从早上发高烧发到现在,但负责我们这边儿的几个男性工作人员还没有把他送医院,而且他们在客厅里还有阻拦的意思,我希望你能跟他们说一下,让他们把人送到医院,免得真的烧出意外,或者我直接叫救护车也可以。” “好的,你别急,别害怕,我就让人过去,客厅里都是男的?你别出去,我记得我分配给你那边儿的人领头是个女生…算了,你别出去,把门反锁好,一切交给我处理,好吗?我不会让洛温阳出事,也会处理那群脑子有问题的人的,你乖乖待在房间里,反锁好门。” 琼花听到了那边急匆匆的,高跟鞋敲击在地面上发出的声音。 她把又往她腰上缠的尾巴拉开,“好,学姐,我相信你,那你先忙,我挂了。” “好。” 电话挂断,琼花看了眼凑到眼前的大脑袋。 她看着它半眯着的金色眼瞳,鬼使神差的,狐疑的问:“学长的生病跟你有没有关系?” “……” 白皙的手指捏上大大的黑耳朵,往旁边儿揪了揪,“嗯?” “我不喜欢他看你的眼神。” 姜锦说:“我想挖了他的眼睛,但是这里只有你们两个人,如果我这么做,你会惹上麻烦的。” 琼花抱住它毛茸茸的脖子,手指把玩它的耳朵,“已经无所谓了。” 店里死掉的那些人,可不止一条人命。 琼花长睫低垂。 她其实也不明白自己那时候哪来的勇气,那么轻飘飘的决定那些人的人命。 她很愤怒,她是那个不发达时代的人,吃了很多苦,也是有运气才能在那么多运动跟波动中活下来的。 所以她不懂为什么这么美好的土地上孕育出这么龌龊的恶果。 愤怒冲昏了她的头脑,让她决定杀了他们。 她有些可惜那些人中的年轻人,但仅仅只是可惜他们年少而已,她不后悔。 恶毒的果子就要掐灭在摇篮中。 姜锦不明所以的看向她,“为什么这么说?你是害怕那些人的死,会被算到你的头上?” 它温声说:“你放心,他会处理好的。” 琼花沉浸在灰暗中的情绪一顿,抬头看着它,那双金色的眼睛温和又柔软,包裹着她,“我们会处理好一切。” “没人会发现有问题的。” “……好。” 她抱住它的脖子,把脸埋在它厚厚的皮毛里,声音也闷闷的,撒娇一样,“好。” 姜锦微眯着眼睛,享受的被她抱着,被她贴在身上的感觉。 冷不等的,忽然听到她说:“昨天梦里,是你们两个对吧。” “………” “…记得把学长身上的情况治好。” “没问题!” 金色的眼瞳飘忽起来。 周鸾安排的人来的很快,她自己也带着保镖过来了,先把这些抽烟抽的脑子都是洞的男人丢出去,开启空气净化,让人把洛温阳送走之后,她才紧张的,小心翼翼的站在门外,伸手轻轻敲了敲门。 琼花按住蹭上来想贴贴的姜锦,警惕的看着门口,没出声。 “是我,周鸾。” 周鸾提起晚礼服的裙领闻了闻,没什么酒味儿,只有香水的味道,她再次敲了敲门,“学妹,我带人过来了,你安全了。” 下一秒,门打开,琼花穿着衬衫跟长裤踩着拖鞋站在门内,她的头发有些湿,是汗湿的,皮肤白润的几乎在发光一样,她一只手握着把手,一只手扶着门框,对周鸾笑了一下。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周鸾总觉得她现在的样子,有种,有种……破戒之后放开了的感觉。 她被她扶着门框弯唇轻笑的样子迷了眼,一瞬间都不会做表情了,脑子一片空白,就看着她微微低头看着自己,掀唇说话的时候,能看到她唇缝内湿润的深红,感觉闻起来都是香的,甜的。 周鸾控制不住吞了一下口水,“啊?” 琼花顿了下,感觉学姐的表情有点像喝酒喝蒙了,脸颊酡红,眼神发直,表情呆滞,且身上有酒味。 她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谢谢学姐来的这么快,你要不要进来躺着休息一下?” 周鸾听到她叫她进去躺下。 整个人头晕目眩不可置信,“…会不会,不太好?” 琼花以为她不想躺自己睡过的床,就伸手扶着她,“那你在沙发上休息一下。” 她还特意把人给扶到了那个角落里,贴着冰箱放的单人沙发,这里偏的很,没人坐过——她以为周鸾犹豫,是因为洁癖。 周鸾直到被扶着坐下,扶自己的手收回去,她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 “……” “………” 她一个激灵站起来,觉得自己不能再待下去了,再待下去怕不是得出事。 “那什么,我得继续回去参加我朋友的生日宴了…有什么事我们电话联系,太晚了我就不打扰你了,再见,再见啊。” 琼花送她出去之后关上门,感觉后腰被碰了碰,一转头,是那只大型黑猫正在用鼻子顶她的后背。 她捏住它的耳朵,拉着它往房间里走,无奈极了,“你好粘人啊……” 第二天清晨,琼花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的瞬间,清醒过来,睁开眼睛,对上了一双蓝眼睛。 琼花:“……” 她骤然放松下来,往旁边儿一翻,身体撞到趴在床上的大猫,她拍了拍身侧空着的位置,对可怜巴巴站在床下罚站一样的黑影说:“上来吧。” 黑影没说话,但动作利落的爬上床了,他躺在她身侧,眼巴巴的看着她。 琼花抬手放在他的眼睛上,遮住他的眼睛,入手一片温热,仿佛身边真的躺着一个人一样,“睡觉。” 琼花说:“不要一直盯着我看,闭眼,陪我睡一会儿。” “……嗯。” 乖顺的,柔软的音调。 琼花也闭上眼睛。 这一觉一直睡到中午才醒来,然后琼花就看到了节目组发给她的信息。 因为洛温阳身体高热,进行不了拍摄,且目前ktv店主突然通知有事,休息几天不营业的原因,他们这一组的拍摄提前结束了。 因为拍到的素材够多,所以完全不担心跟其他组比镜头不够。 这个恋综,是种竞技模式,根据同事以及老板的评价,来进行最后定级,定级之后,排名最后的一组会被淘汰,排名前四的队伍,可以留下来。 排名第一的队伍里的两个人,可以分别挑选谁作为自己的恋综对象,以及接下来一段时间的同事。 最后留下来的两个人,可以获得奖金。 所有小组工作都是一周算,琼花这组提前结束,剩下的两天时间琼花在这个城市逛了逛。 其他小组完成任务之后,排名终于出来了。 琼花跟洛温阳因为后期店里突然休息两天,导致缺勤,同事里,只有一部分同事给了她们两个评分,另外的一部分同事联系不到,这导致她们两个的评分,业绩,都不优秀,最后,老板那边儿给他们的评价只能说是友好分,勉强让他们输的不是那么惨。 节目组一周游。 琼花收拾行李走的时候,周鸾跟在她旁边儿全程护送,等快过飞机安检的时候,周鸾才伸手拨了一下琼花的头发。 “这个恋综卖点低,其他组没有什么暧昧跟抓马的场面,虽然有个女的一直热衷于搞雌竞还算有点儿看点,但现在不流行雌竞,到时候被骂是肯定的,而且节目的安保措施做的不够,不止你们小组,其他小组也遇到了不少突发情况。” 周鸾声音很低,“这个恋综接下来就算有热度,也只会是负面的,你提前离开是好事儿,以后你可以有更好的资源,不要因为这个难过。” 琼花笑了一下,“我不难过,谢谢你。” 在其他人感知不到的另一个层面,她的脚下站着一只正常体型的猫,身旁站在黑色的影子。 这一次,也不算全无收获。 飞机在天空破开云雾,直冲向上,发出巨大的嗡鸣声。 而它掠过的,脚下的城市中。 ktv紧闭的店门打开了,拉上了黄线。 连锁ktv老板脸色煞白的站在警察旁边儿,“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也觉得好奇怪,怎么会莫名其妙突然想把这个店关上几天,然后因为觉得奇怪,我今天才过来看看,谁知道就看到,看到……呕!” 他控制不住的俯身再次吐出来,那种恶心难闻的味道加上大热天发酵两天后的尸臭味,让在场的绝大多数人脸色都是苍白发青的。 “奇怪,这种味道就算关门了,我平时上下楼也应该能闻到的啊……” “还有,他们的室友这两天没见到他们也一点儿不觉得奇怪,被提醒了才发现不对!” “太奇怪了,你说会不会是……” “别乱说别乱说!走走走,今天放假关门!回去都用柚子叶洗洗啊!” “太诡异了……” “人怎么可能在不伤害皮肤的情况下,把肉里的骨头碾碎?这完全不是人类能够办到的!” “房间被破坏的很彻底,到处都是死者们的血手印,密密麻麻叠了一层又一层,地面被尸水跟人体组织覆盖,有效脚印采集不到——这里的这三枚指纹是办公室替换用的话筒上采集的,不属于死者,目前正在跟其他服务员核对……” “这是店经理运营的一个非法账号,里面一直在发布偷拍视频,偷拍的对象是店里的女性以获取盈利,这个账号在两天前的凌晨十二点四十五分被注销了,不过我们已经恢复,包括被删除的那些视频——有没有可能杀人者跟这个有关?” “这跟我没关系的啊!我不知道这个玩意在搞这种东西的啊!” 店老板连连拒绝表示自己的排斥。 他用纸巾擦了擦嘴,“我——呕!我有钱,有颜,追我的女孩儿多了去了,我没必要搞这种犯法的事情的,警察同志你们一定要好好弄清楚啊,这个偷拍是这个经理他自己的行为,与我无关啊。” 他觉得自己倒霉透了,“恨经理,要杀人就去外面杀嘛,死在我店里算怎么回事?我接下来还怎么做生意嘛!” 他们仔细讨论着,却没有一个人意识到,这个店里缺少了一个在那天晚上折返回去的,随身都跟着摄像机的关键人物。 人类的大脑就像是被有意识的画了一个圆,他们在思考的时候,下意识的绕开了这个圆思考。 案子小心的调查了很久,每个嫌疑人都被他们跟踪观察了,那些最有可能的女性却没有一个是凶手。 老板也不是凶手。 这个案子在持续调查了一个多月之后,因为另一起更大的社会性案件,他们不得不把这个无头冤案暂时放置。 而因为瞒的够紧,且一直没有结案,这个案子甚至没有在网上激起一点儿水花。 远在另一个城市,加上算法的加持,琼花完全没有看到这起案件。 她回到学校里的第二天,姜明就找过来了。 那天下了一场夏季久违的暴雨,整个空气都是泥土被雨滴激起后,混杂着树叶的,青涩中带着一点儿灰扑扑跟湿润水汽的味道。 空气是凉爽的。 琼花撑着伞走在雨里,脚边是仗着自己纤尘不染,所以变大体积的姜锦黑猫,身边是给她背着书包黑影,她怀里抱着做了很多笔记的思政,撑着伞小心的避开路面的水坑。 一开始并没有察觉姜明的到来。 还是姜锦的尾巴缠上了她的腰,她才后知后觉的抬起伞,看到了站在雨中的姜明。 他一头黑色的长发,松松的束着,站在那里,没有一滴雨落在他身上脸上。 姜明的脸上淡淡的,没有表情,看上去跟以前差不多。 可琼花莫名的,觉得他比以前危险了很多,很多。 她下意识后退一步,伸手搭在身侧的姜锦身上,目光看着距离她三米远的姜明。 “我来接回我的猫。” 姜明在她的注视下,终于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怪异,就像是不同的声音挤压在一个频道内,说着同一句话。 明明有铺天盖地的大雨,琼花还是清晰的听到了他说的话。 “它不是你的猫。” 琼花心跳有些快。 她直觉如果就让姜锦这么被带走了,会发生很糟糕的,她不希望看见的事。 “姜明,你让我养了它这么久,它已经是我的了。” 她感觉到身侧姜锦紧绷的肌肉,手指死死抓着它的皮毛,不让它冲过去。 她看着不说话的姜明,“你难道要把送给我的,收回去?” “……” 姜明眼睛动了动,有一瞬间,他的一只眼里出现了两颗异色瞳仁,“不,我怎么舍得。” 他说:“你喜欢的话,就送给你了。” 他一步步走过来。 琼花能够感觉到身侧的姜锦跟黑影已经想冲出去了。 但她能感觉到,她能够非常,非常清楚的感觉到。 现在的姜明很强。 姜锦跟黑影不是他的对手。 她自己也很难说清楚自己这种感觉的可靠依据是什么……也许并没有依据,就是她凭空想象的,她不确定。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琼花在他一步步靠近的时候,笑了笑,出声询问,“总不能,只是来跟我要猫的吧?” “对。” 姜明停下脚步,他的面孔分离扭曲出了两张脸,那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只会让人怀疑是自己看错了。 他从袖子里拿出一支娇艳欲滴的玫瑰,在雨中递给她。 “这是我在路上看到,有人在卖的。” “它很美,有资格成为你的,装饰品,所以我买下了它,送给你。” 他看着琼花,满脸的茫然,偶尔扭曲,他声音木木的,听不出一点情绪,“你会喜欢吗?” “很喜欢。” 琼花用力拽着姜锦的毛把它往自己身后扯了扯,然后上前两步,忍着害怕,坚定的伸手抓住他递过来的玫瑰枝干。 看到这一幕的姜明愣住了,他呆呆的,像一个程序加载过度导致冒烟的机器,安静的看着她。 看她接过花朵,看她对他露出笑。 倾盆大雨下,天空都是灰色的。 融合了太多的碎片,数不清的独立意识浑浊的拥挤着,努力完成着这具身体最后的想法。 它们是不爱眼前这个人类的,人类对它们来说是一种扁平,毫无存在意义的纸制生物。 它们甚至有些难得的困惑。 为什么会喜欢一个人类? 一个连作为食物,都没有任何意义,连美味都算不上的存在,为什么要喜欢,为什么要为了她而变强大,为什么要为了她而融合…… 一切一切纷杂的念头,在这一刻都消失了。 它们听到了,一直被它们无视的雨声,看到了,她撑着红伞垂眸微笑的样子,闻到了冰冷水汽中掺杂的香气。 这种鲜活的,眷恋的感觉,并不是它们自己产生的。 是对面的两个碎片。 它们太过强大,距离太近的情况下,感官互通,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奇怪的地方是,它们竟然对此,对她,感觉到了不舍,眷恋。 “那,再见?” 她试探的说着,带着姜锦跟黑影朝另一个方向走,打算绕路。 姜明待在原地,眉头微微皱起,看上去在想什么想不通的难题。 “哒、哒” 琼花看到迎面朝自己走过来的男人,薄底黑皮鞋踩进水里,光亮的皮料被污水溅上也毫不在意。 男人没有穿西装外套,只穿了衬衫,西装马甲,手臂上有黑色的束带,束带上绑着类似针剂玻璃瓶的东西。 他浅色的瞳仁带着笑意,不疾不徐的一步步走过来,“果然,跟着你,能有惊喜。” 他给琼花留下这么一句,随后朝着他们身后走去,很明显,目标并不是她们。 琼花撑着伞,转身看过去的时候,姜明已经跟西装革履的秦致打起来了。 穿着西装并没有任何影响到他的动作,一举一动都利落干脆,同时带着致命一样的狠劲儿。 每一个打击动作,琼花都能他想置人于死地的决心。 与此同时,姜明并没有在此时展现出自己超乎于常人的地方,两个人就像个身手利落的普通人一样,在雨里拳拳到肉的互殴。 “走。” 黑色的粗壮尾巴再次缠绕上纤细的腰部。 姜锦的声音紧绷,“姜明被压着打了,我们得赶紧走。” 第53章 他们是谁14 “可是…” 琼花问出致命一问,“如果姜明都被压着打,那我们还有跑的必要吗?” 缠在腰上的尾巴一僵。 也是,如果吞了那么多碎片的姜明都解决不了对方,那不管他们怎么跑,都会被追到的。 “等等吧,看看谁会赢。” 这一片的范围似乎都被他们有意控制了,没有学生走过来,就算有人朝这个方向走了,走到一半儿也会因为各种原因而改道。 琼花撑着伞站在雨里,看着那边儿的两道身影越来越模糊不清,随后逐渐出现非人的肢体。 秦致身后出现了黑色的丰满羽翼,姜明身上则出现了深红色,接近黑色的触手。 打斗激烈的时候,漫天都在飞黑色的羽毛。 琼花看着天上缓缓飘下来的羽毛。 “掉了这么多,也不知道秦致会不会斑秃。” 低低的疑惑声响起,琼花先是下意识点点头,随后意识到不对——这声音不熟。 她猛的朝旁边儿看过去,旁边儿站着黑影,不是他。 琼花抬起伞面,果然看到了一个陌生的身影,悬浮在半空,他身后是一对洁白的羽翼。 跟秦致的羽翼除了颜色不同之外,其他地方像的简直跟复制黏贴一样。 羽翼缓慢的扇动着,他察觉到视线,低头看过来,目光落在琼花身上,本来冷淡的,百无聊赖的脸上缓缓露出一个笑。 “你好。” 他说:“我叫秦昭,是秦致的弟弟,很高兴能够认识你。” 琼花犹豫了两秒,决定开口,“能麻烦你往旁边儿挪挪吗?站在别人头顶真的有些不太礼貌。” “这一点儿都不麻烦,很抱歉冒犯了你。” 他从半空落下来,一点儿不担心自己兄弟接下来会怎么样,对琼花伸出手,“你好,李小姐,之前我也参加了恋综,差一点儿我们就能谈上一个星期的恋爱了。” 琼花:“……” 大雨还在下,雨伞被敲击着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她举着伞站在雨里,对这个仿佛感觉不到周围是什么情况的人抬起手。 她动作有些迟疑,不等她把手伸过去,对面的秦昭已经迫不及待的抓住她的手握了握,“可以给我一个追求你的机会吗?” “恶心的鸽子身上不知道携带了多少病毒。” 姜锦语气冰冷,黑色的粗壮尾巴从侧面猛的拉长抽过来。 雪白的羽翼打开,挡住了尾巴,两者都传出了破空声,可以想见他们用了多大力。 琼花有些紧张的抓住姜锦的猫毛,戒备的看着秦昭,“秦先生,我们没做什么,你没必要对我们出手吧?” “是吗?” 秦昭对琼花挤了挤眼睛,他的五官其实是偏冷淡的,这么做不显暧昧,有点滑稽,“那个店里的那些人,肯定不是你们杀的对吧?” 琼花握住伞柄的手指收紧,指关节泛白,手心因为过于用力而烦疼。 她笑了笑,很努力的让自己看上去平静一些,“什么店里的人?有人死了吗?” 秦昭得到这么一个回答,他挑起眉毛,很夸张的表情,“我以为你会直接说,是,跟你没一点儿关系的话。李女士,李小姐,李琼花,这么看起来,你还是有一点儿小聪明的。” 琼花没说话,她不喜欢秦昭。 不喜欢他那副好像知道一切,但就是故意吓唬人戏弄人的模样,也不喜欢他那种夸张的,跟仿佛他眼前的人是小丑一样的表情。 她不再搭理他之后,秦昭眉眼抽搐了一下,脸上的笑意淡下去,“你为什么不理我?” 琼花一言不发。 “哈,冷暴力?这招对我一点儿用都没有。” 秦昭自言自语,琼花都怀疑他其实精神不正常。 直到旁边儿的姜锦说:“他刚融合了碎片。” “……?” 琼花惊愕的看过去,被她看着的秦昭表情一下从危险变得放松,他甚至翘起嘴角,手指扯开自己身上的西装马甲,纽扣崩的到处飞,“想看看我哪里有变化吗?” 他声音都沙哑起来了,“想摸摸看吗?” “……他是吃碎片的时候,没保护好脑子吗?” 琼花贴着姜锦后退一步,怎么说呢,也多亏秦昭气质够好,长得好看,哪怕说了听起来猥琐的话,他依旧很好看。 姜锦本来严阵以待,被琼花这么一问,差点没笑出来,“有道理,也有可能是他吞下的存在,在跟他抢脑子的使用权。” 他们在说话的时候,那边儿的打斗已经结束了。 姜明被一只手穿透胸口,鲜红滚烫的心脏被紧紧捏着拿出来。 他失力的倒在地上,胸口一疼,秦致的手再次穿过了他的胸口,抓住另一个极其隐蔽的位置的心脏,用力一扯——鲜血迸溅。 在生命流逝的最后时刻,姜明没有看天空,他转头,艰难的看向那个站在远处的女人。 她撑着一把鲜艳的红伞,那么漂亮干净,他现在好脏,都不配触碰她。 眼睛最后残留的影像是她眉头皱起,看上去有些不太开心的样子。 是因为他要死了,所以她替他觉得难过吗? 只要这么一想,胸口就止不住泛着甜。 姜明笑着闭上了眼睛。 他在彻底死亡前的情绪传遍了在场的“他”。 秦致捏着心脏的手颤抖了一下,余光下意识开始捕捉那道身影。 黑影已经从一侧紧紧抱住了琼花。 温热的感觉,在夏日的雨中并不让人讨厌,反而感觉很舒服。 琼花的手搭在他人形态的小臂上,微微偏头,表情温柔:“怎么了?” “…想抱抱你。” 并不怎么说话的黑影声音依旧粗哑不好听。 琼花勾了勾嘴角,往后靠在他怀里。 一条粗壮的尾巴从旁边儿伸过来,紧紧缠住她的腰,把她拉过去,贴在厚厚的皮毛上。 琼花闷哼一声,手撑着它的身体刚抬起头,余光就看到秦致缓步走过来。 他手里之前还捏着的两颗心脏在短短一错眼的功夫里就不见了。 湿巾擦掉手指上鲜红的血迹,随后被扔进路过的垃圾桶。 “李女士。” 秦致的目光,在她充满戒备的神情中落在姜锦身上,又转到旁边儿的黑影身上。 “很感谢你为我带路让我抓到了一个衍极,还有……你身边的这两位似乎跟最近发生的一起命案有关系。我可能需要……” “你也是怪物对吧。” 琼花出声打断他,红润的唇有些发白,她紧紧盯着秦致,满脑子都是怎么才能护住身后这两个家伙。 秦致的目光奇异的闪烁了一下,太短暂了,琼花没有察觉。 她额头渗出汗珠,看着挑眉不语的男人,“你之前说过,不管是什么,只要拥有超出正常范围内的能力,那都不是正常生命,没有生命能够拥有怪物的能力。只有怪物能够伪装。” “没想到你还会记得我说的话。” 秦致浅色的眼睛弯了弯,看上去很好说话的样子,他饶有兴致的问:“所以你是打算用这个威胁我?” 他目光落在她的脸上,欣赏着她此时此刻的表情,“你知不知道,如果我想,你,包括你的这两位…宠物?都可以悄无声息的消失,在你传达出任何可能会对我造成伤害的言论之前。你会死。” “你威胁不到我。” 琼花的手在轻微颤抖。 这太为难一个普通的女人了。 她努力的想根据过往的经验找出一条出路,但却发现自己过往的经历只有麻木的承受痛苦,根本没有成功的反抗例子。 秦致看着她。 “唰——!” 破空声传来,琼花猛的抬头看去。 是秦昭。 他扶着头,脸色难看的出奇,但还是在对秦致出手。 洁白的羽翼明显要比黑色的羽翼强,轻易就刺穿了羽翼。 秦昭打的很凶,很猛。 琼花回过神,抓住旁边儿的黑影,扯了一下姜锦的耳朵,“我们跑!” “遵命。” 黑色的尾巴卷起她朝宿舍里冲过去,黑影被琼花抓着,又不被姜锦允许坐在它身上,一路只能跟放风筝一样在半空飘过去。 姜锦轻松就跳上楼,在窗台把琼花放下。 琼花打开窗户跳进去,等其他两个钻进来之后关上窗户,反锁。 她在只有她一个人的宿舍里转了两圈,最后一屁股坐在床上。 她看向黑影跟姜锦,“你们跑吧,跑的远远的,去沙漠。或者出国,都行,只要别被秦致抓住。” 她现在还记得姜明临死的时候的样子,明明那么强大,却就这么被杀死了。 她不想要姜锦跟黑影死。 “距离对他来说不是问题。” 姜锦带着倒刺的舌头轻轻舔了舔她雪白的脖颈,安抚的用额头碰了碰她的肩膀,“没关系的,别害怕,我感觉很幸福,这已经足够了。” 温热的手落在她的面颊。 低着头的琼花愣愣的抬头看过去,对上一双晦暗的蓝眼睛。 “别哭。” 黑影说:“没关系的,没了我们,你还可以回归正常人的生活。” 它擦去她眼尾的水光,长而黑的睫羽上满是水雾,它的声音嘶哑难听,“很高兴认识你。” 琼花泪眼朦胧的跟那双晦暗不清的眼睛对视,她轻声开口,带着一点儿哭腔,“可是我不想你们死。” 他们前脚才刚帮她杀了人。 后脚就要因为杀人案死掉? 那为什么,一开始死了的人不能是她? “都是我的错。” 她道歉,说:“都是我的错,我不该让你们动手的,我应该自己动手……” 哽咽的声音清晰可见,窗户打开的声音更是震耳欲聋。 琼花一僵,松开握住黑影的手,扭头看向窗户。 黑影蓝眸失落一样的低垂,里面闪烁着杀意跟不悦。 来的真不是时候,打扰他跟老婆说话,哄老婆。 秦昭蹲在窗户上,一只手抓着窗框,长长的羽翼一半儿在宿舍内,一半垂在外面。 他对琼花歪了歪头,“看起来我来的不是时候。” 他的融合好像更彻底了,雪白的羽翼出现了变化,白色的羽毛上会因为光线反射而出现彩色的光。 像是白色为底的镭射纸一样。 雪白的羽翼仿佛没有骨头支撑一样垂落下来,上面还有血迹。 “…不,之前谢谢你。” 琼花站起来,走过来,“你们谁赢了?” “看我来到这里就知道,当然是我赢了。” 秦昭坐在窗户上,“秦致受了不轻的伤,估计又要跑回他的老巢安全局那边儿养伤了…你们能安生一段时间,建议接下来你们尽快让自己强大起来,我也不可能一次又一次的救你们。” “谢谢你。”琼花再次认真道谢,然后问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安全局…他们知道秦致其实是怪物吗?” 秦昭看着琼花的眼睛,那里面是一片坚定,跟刚才雾蒙蒙的可怜模样完全不同。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直接告诉你。” 秦昭说:“安全局知道他是怪物,而且安全局内不止有他一个身为怪物的员工。” “人类的基因跟我们这种存在有隔层,完全两种体系,他们不能通过怪物来获得力量,为了抵抗我们这种存在,他们只能启用怪物,这对人类来说是不可避免的。” 他的手指隔空点了点琼花,“你就算找到了安全局,把他是怪物的事儿报上去,你信不信,安全局打算解决的绝对是你,而不是他。” “………” 琼花看着秦昭。 他的五官是能看出跟秦致相似的地方的,原本冷硬清俊的五官在经过融合之后,肉眼可见的变得更加精致,从清俊偏向俊美。 “你刚才帮了我们。”琼花对他表达善意的一笑,试探着说:“我以为,也许我们可以做同盟?朋友?队友?” 忐忑的,仿佛带着祈求的目光,如水一般将他蔓延包裹。 “有什么好处呢。” 他看着她,意有所指,“李女士,你可以为了他们,给我什么好处?” 他看着她,室内所有的他,都在看着她。 姜锦跟黑影沉默着,它们死死盯着她的背影,想听她的选择。 跟另外的存在分享她,那当然是不想的,哪怕那个存在是自己。 但是此时此刻,他们非常,非常的想要知道,她为了他们能做到什么地步。 会为了他们妥协吗? 她爱他们爱到了哪种地步? 《爱》 人类真的很会在语言上下功夫。 只要一想到爱比喜欢更深刻,是刻入骨髓跟灵魂的情感,一想到她在悄无声息的把他接纳进她未来的人生里,他就有种说不出的颤栗。 琼花缓缓的开口,“你想要什么好处?” 秦昭的表情都有些不受控制,他在她垂眸不看他的时候,用一种晦暗的,凶狠的,几乎可以把她生吞活咽下的目光看着她。 “…李女士,这时候就不要装傻了。” 他说:“你知道的,我想要你作为我的报酬。” 琼花低垂的眼帘抬起,她目光扫过他。 他无疑是好看的。 眼睛是清冷的凤眼,虽然因为融合而多了一股子邪气,但这只是锦上添花,让他的气质更复杂了。 脖子并不细,有些粗,因为脖子比普通人要长一些,所以看起来并不明显。 喉结突出,这会儿被她看着的时候,已经很渴一样,上下滑动了两次了。 脖子位置的皮肤薄薄的,喉结滑动的时候特别明显,有种莫名的,说不出的感觉。 秦昭的肩膀没有秦致那么宽厚,但也绝对够宽,能够给人安全感。 秦昭的胸肌跟吃蛋白粉吃出来的那种丰满不同,湿透的衬衫贴在身上,胸肌有明显的条状肌肉轮廓走向,腹肌在衬衫下若隐若现,腰窄,但绝对不薄,光看着就很有爆发力。 琼花目光匆匆落下,滑过他的两条大长腿,都没敢看其他的地方。 秦昭开口,声音都有些哑,“看了这么久,满意吗?” 琼花后退一步,“不,这样不行……” 秦昭忍着焦急,“你确定?就这么放弃你这两位……朋友了?” “琼花……”姜锦叫了一声她的名字,此时的他格外割裂,既不想琼花就这么同意,也不想自己被放弃。 哪怕这种放弃,其实压根只是…… 他也不想。 琼花一顿,嘴唇抿了抿,过了许久,她才终于抬头看向已经都快等不住的秦昭。 眼尾泛红,声音轻柔,“……我可以答应你。不过,” 秦昭已经踩到了宿舍内的地板上,他强势的朝她走过去,抬起她下巴,欣赏她泛红眼尾跟因为羞耻而水光潋滟的眼眸,她的脸也在泛红。 “不过什么?” 秦昭的手指滑过她的嘴唇,触碰到了一点濡湿。他突兀的感觉到一阵干渴。 “…我不喜欢你,我不可能跟你组成情侣,我们只是…各取所需。” 琼花说:“等姜锦他们彻底安全以后,我们就…没关系了。” 秦昭不爽的眯了眯眼睛,“可以,正好我也不想要什么妻子束缚我。” 琼花继续说:“…如果这期间你看上了别人,请你一定告诉我,我们好好商量。” 她说话的时候,他的指尖还放在她唇中央,每次嘴唇张合都能被吐出得湿气包裹。 “我不喜欢碰过别人的手,或者其他地方再来碰我。” 她忽然抬眸,目光直直对上他的眼睛,这还是他来到宿舍之后,她第一次真正的直视他,目光清澈锐利。 “如果出现这种情况,会让我觉得恶心,所以我希望,如果你看上别的人类的,可以跟我提前说。” “好。” 秦昭咬牙,恶狠狠的说:“要是看上别人了,我就把你甩了!” 他当然不愿意甩了她,可她那种无所谓一样的态度,实在是叫他不开心。 他融入的碎片太过自我,自己不开心了,就想要也刺伤别人。 琼花并没有被刺伤,她甚至跟弯了下嘴角,“现在,我们可以说说怎么对付秦致了吧?” “不急。” 秦昭把她打横抱起,从窗户跳出去,巨大的白色羽翼伸展开,用力扇动,飞上天空。 他抱着她来到一个充满科技感的大楼里,轻车熟路的进去,左拐右拐到了一个宽阔的办公室,再打开门,就是一个装修冰冷的卧室。 “我们先庆祝一下。” 秦昭眉眼间都是邪气的笑,他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伸手把坐在床边的她推倒在床上,看着她长发扇子一样铺开。 “这是哪里?” 琼花想坐起来,但再次被推倒了。 秦昭覆盖在她身上,两人紧贴,他身上的衬衫还是湿的,琼花穿着的休闲衣被推上去,皮肤接触到湿透的,冰凉的衬衫,她忍不住轻轻颤抖。 “这是我的休息室。” 秦昭以为她是在害怕,伸手握住她的腰肢,躬身亲吻她,舌尖探进唇齿,用力的纠缠着。 本来只是想用亲吻安抚她,但流连忘返的成了他。 肩膀上被亲的无力的两只手怎么推都推不开,他一只手锁着她的脖子,摩挲她的头发,手臂用力的固定着她,歪头亲她。 水声暧昧缠绵,一直过去了很久,直到哭腔都出来的时候,休息室内的两人才停下接吻。 琼花头脑一片空白,她的手贴在他的胸口,几乎要被他身上的温度烫到,她张着嘴呼吸,嘴巴周围都是羞人的湿润冰凉。 耳朵里清晰的听到秦昭发出的轻喘。 磁性沙哑,浓浓的欲望几乎跟着他的呼吸喷洒在她的皮肤上,熏红了她雪白的皮肤,烫的她整个人都在出汗,颤抖。 “你怎么……” 秦昭看她缓过神了,还有力气说话的样子,迫不及待的再次亲过来。 这会儿是接近傍晚,因为下暴雨的原因,天黑的很快,休息室里没有开灯。 琼花恍惚听到了雨声,密密密麻麻的,强烈的雨声。 她想起了前不久的那场梦,梦里也是在下大雨,床很软。 这次也是在做梦吗? 莫名的,她产生了这么一个有些奇怪的想法。 人确实是需要避谶的,琼花想。 她在一次又一次,昏睡过去之前想到了梦,结果就又做梦了。 这次的梦,很真实,甚至连路过她的路人,都有着不同的长相。 如果不是天空飘落的雪花跟现实世界的炎炎夏日决然相反,她哪怕思维清醒,也很难立刻发现自己是在做梦。 第54章 他们是谁15 路边停着不少车辆,有恋人手拉手走过,有小女孩儿在卖玫瑰花,街边的店里在放圣诞快乐歌,一颗大大的冷杉树上挂着各种糖果。 一呼一吸间都是冷气,她身上穿着大衣,很舒服,大衣不算特别厚,但在落雪的零下,确一点儿都不感觉冷。 琼花看着周围尖塔状,童话故事里一样的建筑屋顶,等着梦里的人出现。 她往路灯旁侧了侧身,仰头看着满天的雪落下,鹅毛一样大的雪落的无声且寂静。 一支红色的玫瑰出现在眼前,还晃了晃。 琼花回过神,后退一步,把仰起的头放正,看到了五官完美长在她审美点上的人。 熟悉的浅棕色,类似浅琥珀色一样的眼睛,他看着手里那支玫瑰,眼神不跟她对视,短发中露出的耳朵被冻的耳尖发红。 一时之间,两个人都没说话。 过了几秒,男人看向她,眼底泛红,有种难言的脆弱,“为什么这样?” “是我哪里做的不够好,还是我长的不够好看,为什么你宁愿跟一个丑东西……都不愿意跟我在一起?” 琼花:“……” 丑东西是说秦昭还是姜锦他们? 她的沉默刺激到了男人。 他上前一步,把握着的玫瑰递到她怀里,玫瑰枝干长长的,花瓣抵住她鼻尖,是非常淡的,有点类似于月季的香味儿。 “我很强。” 男人试探性的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放在大衣外面的手,在发觉她躲避动作不明显,只是轻微往旁边儿微不可察的挪了一下后,他五指张开,强势的,紧紧握住她的手,大拇指推开她握住的手指,让两只手来了个十指相扣。 “我不会像那两个窝囊废一样,躲在你身后。” 他用温柔醉人的声音说着情话:“我会一直保护好你,不让你面对那种恶心丑陋的家伙,还要你跟对方虚与委蛇。” “给我一次机会。” 十指相扣的手被抬起来,温热干燥的感觉一触即离。 他矜持的没有得寸进尺,只是吻手礼一样触碰了一下,就用脸颊贴着她的手背。 浅色的眼眸看着她,“给我一个机会,我会让你非常满意的。” “如果你实在不相信的话,也可以试用。” 他的话,让刚经历过的琼花下意识联想,紧接着耳朵到脸颊都红透了。 “你,别乱说。” 她轻轻挣扎,想要把手收回来,但男人抓得很紧,她抽不出。 “……我爱你。” 他叹息着偏头,从手背开始,一点点的亲过去,到奶白的脖颈,然后是脸颊,嘴唇。 在吻上嘴唇前他顿了顿,没感受到她用力的挣扎跟推拒,猜到她可能并没有那么排斥之后,他才用手指顺了一下她耳畔的发丝,“我想亲你,你可以把嘴巴张开吗?” 琼花红着脸瞪了他一眼,“你走唔——!” 街道上。 两个长的都不像普通人的男女亲成一团。 女生被高大好看的男生用一条胳膊抱起来,身高体型差让她能够坐在他的臂弯。 她身后是路灯,坐在男人的胳膊上,微微低着头,施舍一样的亲吻仰着头的男人。 这种俯视的状态随着他们唇边溢出的白雾逐渐变了。 被亲的嘴巴红红的女生被放下,脚踩在地上,细腰被勾着用力贴在男人身上,仰头张着嘴,被迫艰难的承受着他的攻城掠地。 他亲的太深太用力,她的眼角都出现了水光。 亲到一半儿,他又抱起她,用拇指擦了一下她被亲湿润润的嘴,快步朝远处高底盘的黑色车走过去。 琼花扶着他肩膀的手指收紧,又肿又烫的唇抿了抿,欲言又止,最后目光落在他那张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很好看的,极其符合她审美脸上。 他把她放进车里,浅色的眼睛紧紧注视她,伸手扶着她的脸颊,两人对视着,暧昧无限蔓延。 微冷的指尖在脸颊移动,随后停在唇角,一遍又一遍的摩挲,爱不释手一样。 他的眼睛里所包含的情绪太多了,琼花有种自己会被烫化的错觉,车里的温度在升高。 她被他托着身体缓缓后仰,躺在柔软的车座上,他一点点的进入车内,车门关上,光线顿时黑暗起来。 “不行……” 她恍若初醒,试图坐起来,“我才跟秦昭约定好,我不能这么做……” 本来因为她的拒绝而下意识停下的男人听到这句话,脸色瞬间阴沉。 “你就为了他,拒绝我?都这种时候了,还在想他?” 他捏开她的齿关,修长冰凉的指尖触碰躲闪的舌尖,俯身朝被迫张开的唇亲去。 先是恶狠狠的逮住磨牙,然后是恢复温情的厮磨。 “别想别人。” 十指交扣,在轻晃的车内,他声音低沉几近无声,“想我,看着我。” 黑色的高底盘车在路边轻晃,从一开始的缓和变得剧烈的时候,一张雾蒙蒙的,被汗浸透的粉白脸颊贴在玻璃上,雾蒙蒙满是水汽的眼里流出泪水,鼻腔喷洒的热气在下一秒模糊了玻璃跟视线。 只能看到有人凑过来,轻柔的抱着她,把她从窗边带离,给她擦去眼泪。 一觉睡醒,琼花感觉有人抱着自己。 她偏头看过去,看到了正在盯着她看的秦昭,他的表情说不上好看,让琼花本就心虚的情绪更加心虚,“……我们现在可以讨论一下怎么对付秦致了吧?” 秦昭眨了下眼睛,肌肉结实的手臂把她往怀里抱了抱,手指缠绕着她的发丝,“就这么讨厌秦致?” “没有。” 琼花说:“如果不是他要对付姜锦跟黑影,我不会想对付他。” “黑影?这是你给他的称呼?” 秦昭的关注点却在这里,他笑着,手指滑过她的喉咙,酥酥痒痒的。 他说:“我以为你看上去这么重视他,怎么都得给他取个名字。” 琼花不明白这个有什么好讨论的,“我没有这个资格去给一个生命取名字,他会自己选择自己喜欢的名字。” “只是一个名字而已…好好,我不说了,我们来说说秦致。” 看到她微蹙的眉毛,秦昭心里已经无条件举了白旗,“秦致最起码得修养半年左右,这半年就是你那两个朋友变强的时间。” “我不可能永远保护他们,所以最好的选择就是让他们在这段时间内强大起来。” 秦昭说:“想强大有两种办法,一种是跟他们一样的存在,还有一种是跟强者战斗,吞噬谁这得他们自己去找,我可以每天跟他们对打来锻炼他们的能力。” 他见她满脸认真的听着,莫名其妙就想招惹她,逗逗她。 他手指按了按她的鼻子,把她推成小猪鼻,“我有正常的工作跟生活,每天还要跟他们对打,很累的,李女士,亲爱的李小姐,你到时候可一定得给我好好补回来啊。” “……知道了。” 琼花往后躲开他的手,松了口气。 “对了,你为你那两位朋友付出了这么多,你跟他们…真的只是朋友关系?” 他翻身,手臂职称身体低头看着她,“还是说,是跟我这样的关系?” “你在想什么?” 琼花没在现实里跟姜锦还有黑影发生过什么。 她理直气壮,“都只是朋友。” 秦昭一顿,他看着她的表情,一寸寸的观察后笑了,气笑的,“你可真是……” 这也幸亏都是他。 但即使是这样,他依旧克制不住产生嫉妒。 结果这个女人,这个家伙,还能这么理直气壮的说什么都没有,都是朋友。 “最好是朋友。” 他俯身,十指相扣,声音淹没在唇齿间,“别让我发现你们……” “拍摄?” 夕阳很美,大片大片的火烧云,琼花坐在台阶上看着天际,身边突然坐下了郑勒,他对她提出了拍摄的要求。 这会儿距离上次拍摄舞蹈过后不过才一个半月多,“学长,你之前的微电影拍摄结束了?” “差不多了。” 郑勒看着她,她录制恋综回来之后,行动轨迹跟从前没有任何变化,依旧一直戴着口罩,低调又沉默,很快就把躁动的氛围都带的冷寂了。 他推了推金丝边眼镜,弯唇微笑,“这次的角色不是路人,而是露脸的女主角,报酬不菲。” “抱歉。” 琼花最近在跟老师同学们一起练舞,打算复刻网上很火的一个群舞,已经练习了不少的时间,都形成肢体记忆了,最近就等服装到了之后开拍了,没时间。 而且,经过洛温阳被放在沙发上,那些工作人员抽着烟讨论要不要把人送医院的事情之后,她对娱乐圈就谢绝不敏了。 更何况,她并不喜欢别人聚焦目光在她的脸上身上。 当然,她知道老师说的是对的,她不应该害怕排斥那些目光,她应该享受应该无视。 但知道归知道,她还是更喜欢呆在让自己感觉舒适的环境。 琼花道:“很感谢学长你能想到我,不过我到底不是专业演员,你可以去找一些更专业的人。” 她拒绝了。 琼花自己都没察觉到,她现在拒绝人都没以前那么纠结愧疚心虚甚至是不敢拒绝了。 这种在环境中培养出的,一点点儿滋生的意识,她自己并没有察觉。 一切很平常,这一天的到来也跟往常一样,没有任何区别。 “好吧…那,最近有部国外很火的电影在国内定档上映了,我这里刚好有几张票……你想看吗?” 郑勒含蓄,但又不是那么含蓄的看着她。 琼花没说话,她目光落在郑勒身后,眼睛微不可察的瞪了一下。 黑影——现在不能叫黑影了,在不间断的融合跟训练中,这段时间里,他已经拥有了变成人类的能力,也能够控制自己被人类看见,或者看不见。 这会儿他就站在郑勒身后,眼神阴沉沉的,在被琼花瞪了一下之后,他眼神一下变得清澈又委屈,从别人看不到变成了别人能看到。 他走到琼花旁边儿坐下,两只手伸出,搂着她的腰,紧紧抱住,下巴搭在她的肩膀上,原本湛蓝的眼睛在经过融合之后变成了浅蓝色,他盯着对面表情微微错愕的郑勒,唇贴在她的脖颈摩挲,游移,“主人,他是谁?” 声音虽然依旧沙哑,但已经从不好听进化成了好听的磁性沙哑。 琼花措不及防,耳朵麻了一下,反应过来之后她抬手啪一下捂住黑影的嘴,左右看看发现附近没什么人才缓过神,对盯着黑影看的郑勒硬着头皮介绍:“…哈哈,学长,这是我朋友,就喜欢开玩笑,你别多想,我私底下不这样……” 她嗖的一下收回手,瞪了一眼黑影,黑影无辜的看着她,仿佛舔她手心的人不是他一样。 对这样的黑影,琼花真的没办法。 黑影之前没融合的时候,有点儿呆呆的,一直被姜锦欺负,这段时间融合的时候好像把脑子也给1+1大于2的融合的更好了。 这段时间正在跟姜锦抢夺“主人”这个称呼的所有权——总而言之,幼稚的过分。 “……你们看上去关系很好。” 郑勒轻声说。 他轻轻摘下鼻梁上的眼镜,露出一双眼睫浓密的桃花眼,每次眨眼都像在放电,一双眼睛,看狗都深情款款。 “哈哈……是吗?” 琼花有些尴尬,手心还湿漉漉的,她闷不吭声的在黑影的肩膀上蹭了蹭。 黑影看她一眼,眼睛弯起,没说话。 郑勒看着眼前温馨的这一幕,捏着眼镜的手控制不住用力,眼镜发出“哒”的一声。 他垂眼一看,眼镜腿折了。 对面的琼花被她身旁的男人吸引了全部注意力,没有发现。 郑勒微笑着深吸一口气,把眼镜装起来,站起身。这时候,他们两个打情骂俏的小情侣终于看过来了。 “……那我就先走了。”郑勒看着琼花,点点头,维持着礼仪,“如果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可以来找我。” 琼花知道这种正常的客气话怎么回,她点头,“学长也是,如果有我能帮上忙的地方,也记得找我。” “……好。” 郑勒抬脚离开。 走下台阶,在跑道上走了几步之后,他停下,忍不住回头,想看看她有没有在目送自己离开。 可他回头,只看到空无一人的台阶。 也许,在他转身的时候,她已经被拉走了。 郑勒被影响了,看不到。 事实上,琼花就坐在他站立的跑道里部的草坪上。 这会儿草坪上没什么人,夕阳散播草坪,黑影把她压在草坪上亲,喘气的间隙一遍又一遍的问:“他好看还是我好看?” “你为什么看他的眼睛,他的眼睛有我的好看吗?” “你猜他能不能听到我们的声音?” 明明知道以他们的占有欲,不可能让别人听到,看到任何她这种时刻的声音跟画面。 但琼花还是因为他话里的描述,被刺激的眼睛里都是羞耻的水雾,努力伸手抱着他,把脸埋在他脖子哪里,“别…别说……” 黑影偏头亲她,用力抱紧她。 明明他已经拥有过她那么多次,但奇怪的是,他内心的空洞不仅没有被填满,反而越发夸张了。 他焦急,无措,却根本不知道怎么缓解这种空洞。 “我爱你。” 他紧紧抱着她,在她汗湿的头发中,朝圣一样,呢喃自语,“怎么办,我好爱你。” 一只手安抚的顺着他的头发,温热的吻落在他的脸颊上,他感觉到了此时此刻的她对他有的那一点儿温情,于是他内心的空洞被填满了。 他喜欢这种感觉。 喜欢能够感受到她爱他的时候。 他忍不住问:“你爱我吗?” 他的眼尾被碰了一下,很轻。 琼花抱着他,“不要问这种话,继续。” 于是黑影就知道了。 心口又变得空荡荡的难受了。 他有一瞬间甚至想要撕碎她把她的骨血融进心脏里,试试这样能不能缓解那种让人发狂的空洞。 可是不可以。 她只有一个,她得活着。 她很脆弱,不能这样对她。 “那你爱谁?” 他这么问,又怕她真的说出一个答案,没有等她回答,就说:“你会爱上我的。” 他茫然又前所未有的坚定,“你会爱上我的。” 琼花的喘息声都破碎了,她颤抖着,根本没有时间跟力气回复他那些莫名其妙的情绪。 “同学,有人找。” 有人伸手戳了戳琼花的肩膀,琼花看相门口,洛温阳站在那里,目光正在看着她,眼神很复杂。 到底还算是有一点儿交情,琼花抬脚走过去,“学长,有事吗?” “你…我,那天是你联系人,把我紧急送到医院的。” 这两个多月,洛温阳都在努力避免跟琼花碰见,甚至避免听到她的消息。 他们两个人并不合适,他需要把那些不该有的心思狠狠的,死死压下去。 今天会过来这里。 是因为他听到有人说,琼花在校内跟人手牵手。 她虽然并不是校内选出来的,德智体美劳一切都好的校花,但她太好看了,热度一直居高不下。 他只要刻意去听,就能听到跟她有关的消息。 他今天是听到两个女生讨论,才去搜了帖子的。 看到了她跟秦昭手牵手的照片跟十几秒的视频。 他们是在外面吃东西,秦昭手里提了几个包装袋,都是粉色跟肤色的,看上去像是给她买的。 她一只手被十指相扣式的紧紧抓着,另一只手拿着几串炸串,目光专注的盯着炸串,嘴边还有一点儿辣椒油,很可爱。 她身旁的秦昭在那十几秒的记录里,一直在安静的看着她,仿佛眼里只有她,就算这样,也能分出精力护着她不被故意凑近的路人撞到。 帖子里都是磕到了的各种话,说秦昭满心满眼都是她。 洛温阳看到的时候,脑子一热就跑过来了。 “我还没对你道谢,谢谢你。” 洛温阳说。 “不用谢。”琼花客气的说,不太明白他怎么过了这么久才找过来。 “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进去了?” 琼花指了指教室里面。 洛温阳嘴唇动了动,声音很小,“…秦昭,之前在恋综的时候就看上你了,他是故意接近你的,他……” “我知道。” 琼花打断他想继续说下去的话,对眼睛睁大看着她的洛温阳说:“这些我都知道,学长,请问还有什么事吗?” “……没有了。” 洛温阳若无其事的笑了一下,“你知道就好,我就是……害怕你被骗。” 琼花点点头,“那我进去了。” 洛温阳点点头。 等她离开了,才敢发出轻到几乎听不到的声音。 “你都知道。” “那你为什么看不出,我也喜欢你……” 他苦笑一下,转身离开。 因为洛温阳,琼花不可避免的被围住问了好几句为什么他会来找她。 毕竟那可是蝉联校草四年,迄今为止都没有被人给换下去的洛温阳,帅的无人可否定。 琼花简单顺了一下节目拍摄期间发生的事,这才被放过。 等上完课,出去的时候,果然又在门口看到了秦昭。 她在同学们心照不宣的目光中朝他走过去,两人并肩往外走了没两步,一只手就鬼鬼祟祟的伸过来,跟她的手来了个十指交握。 琼花叹了口气,“你之前不是工作很忙只有晚上有空吗?怎么最近这么闲?” “前段时间在忙项目,现在项目忙完了。” 秦昭握紧手,晃了晃,“我不来,万一有人跟你搭讪,让你做出破坏约定的事怎么办?” 他被之前两个人走在路上都有不知道自己长什么样儿的男的过来搭讪都快搞出心理阴影了。 搭讪的时候还一口一个姐姐,什么学体育的,以前没交往过别人——什么年代了以为有人会信这种骗人的蠢话? 但琼花真信了对方是看她眼熟所以想留个联系方式,那天要不是他回来的够快,她恐怕都已经把联系方式加上了。 回去之后他给她身体力行展现了一遍什么才叫力气好之后,又从网上搜了诸多长的好的,学体育的男大的情史跟发家史,让她对得病产生了恐惧,这才止住了她轻松就被人哄的加好友的毛病。 现在之所以每天都过来接人。 是因为他想她了。 他喜欢她出现在他身边,不管是在床上还是在生活里,都离不开她。 他想她,所以就来找她,就是这么简单。 第55章 他们是谁 完+系统 “嗯…” 琼花有些气短。 她也是那次被科普之后才知道现在的部分存在玩儿的有多花,而玩儿的花的人又容易得病…… 她看了一些那几种病的图片之后就老实了。 这也太吓人了。 “两个月了,秦致还没过来,你知道他是什么情况吗?” 她选择转移话题。 秦昭眨了下眼睛,“国外出现大规模怪物袭击以及基因融合实验室了…他出去忙那个了,就前段时间新闻上说的,国外某个地方出现反动武装组织跟器官贩卖那个,实际是怪物袭击跟生物实验,不仅在人类身上做实验,动物身上也有。” “反应这段时间,他回不来。” “是吗?” 琼花歪头看他,“真回不来?” 秦昭想继续享受蜜月期,他笃定的点头,“回不来。” 琼花:“那就好办,让姜锦跟黑影出去融合同类吧,反正也没有秦致在旁边儿威胁了。” “…是不是太急了?” 秦昭说:“不能一口气吃成大胖子,得一步步循序渐进,慢慢来。” “你又不是他们,怎么知道他们不想变强?” 琼花一句话,让秦昭无话可说,他转移话题,“我让人定了晨宴的包厢,上次你不是喜欢吃粤菜?这家的粤菜据说很正宗。” 琼花说:“会不会太甜了?” 她作为舞蹈生得控制体重,之前刚过来的时候,不懂这个,吃的随便,体重上去了,刚减了一个星期的肥,体重恢复到及格线了。 “不会,我让他们控制一下这方面的份量,也不会给太多热量。” 秦昭捏捏她细细的腰,“你们老师怎么这么严格?都瘦成这样了还只是勉强及格,我看也有比较壮的……” “学的舞种不同,而且老师被邀请做一个比赛的评委,我们作为她的学生要跳个开场群舞,必须得撑住场面。” “怎么这么忙…别告诉我你们跳开场舞的时间是市庆。” 秦昭把她拉到自己怀里抱住,“市庆放假三天,我已经规划好我们两个怎么过了。” “不是市庆。” 琼花推开他,微微皱了皱眉头,“你怎么动不动就动手动脚的。” “你不喜欢?” 秦昭挑了挑眉毛。 琼花一开始喜…能接受。 但太粘人了就会感觉有一点烦。 当然,她不会那么说,那么说太伤人了——哪怕秦昭并不是人。 “别人都在看,这样不好。” 她把他又伸过来捏她耳朵的手拉下来,握住。 秦昭的手跟她的手放在一块儿,她的手立刻就变得小起来了。 奶白的漂亮的手抓住一只大手,紧紧握住。 体型差在这一刻过于明显。 秦昭低头看了几眼她用力握着他手的手指,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嘴角微微上翘,不仅没有被限制镇压的生气,反而看上去美滋滋的。 两人两只手抓在一块儿,用这种别扭的姿势走了一会儿后琼花就松手了,相扣的十指也松开了。 秦昭把自己的大手往她手里塞,撒娇,“一直都是我拉你,今天你拉我。” 塞到手里的大手就差把她的手抬起来了,她没办法,只能敷衍的抓住。 被这么牵着,秦昭还挺高兴的,不过等打开车门,看到车上坐着的黑影之后,这份高兴就变得有点儿勉强了。 他给琼花打开副驾驶的门,目光落在坐在后座的黑影身上,两个存在对视,然后移开视线。 他们原本是有默契的,一个存在出现在琼花身边的时候,其他存在就离开。 但在黑影融合的碎片增多之后,他就默默增加了待着琼花身边的时间。 秦昭对此是抱着厌恶的心态学习的,把只在夜深人静时候的见面,逐渐蔓延到白天也要见面,甚至恨不得每时每刻粘在一块儿。 原本,他们是并不介意分享的,毕竟,都是同一个存在,感官互享,分享跟自己拥有其实差别不大。 但现在,那种不大的微妙差别在放大,每个存在都在不甘心,每个存在都想要更多。 他们能够感知到,天秤在倾斜。 他们之中迟早会有一场厮杀,至于那场厮杀什么时候来临,就得看谁先忍不住。 姜锦一直在外面猎捕融合,也是在为随时可能到来的厮杀做准备。 目光一触即离,秦昭打开驾驶座的门,开车向定了位置的饭店驶去。 * “学姐,听说你最近在找工作?我开了一家舞蹈工作室,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来这里教学生?不是专业性质的那种,所以工资不高,一个月也就四万多,教的学生也不多,很轻松的……” 手里握着冰奶茶的大三女生,紧张的看着眼前正在准备跟同学拍毕业照的女人。 她难得摘下了那个被学校里众人戏称为封印的口罩,乌黑的长发被卷发棒仔细的卷出了性感的大波浪。 黑色长发被留长到大腿位置,身材完美的恰到好处,浑身包裹严实,但就是给人一种欲望深沉的感觉,弯腰拿水都能看的人脸红心跳头脑空白,再配上她那张脸,简直是强的可怕的杀伤性武器。 女生说着,脸莫名红透了,呆呆的看着眼前眉眼柔和,轻轻弯起嘴角看着的她的女人,“学姐……” “抱歉。” 琼花把常温的水轻柔的贴在她红的有些异样的脸上,“我朋友邀请我去毕业旅行,我也想去世界各地看看,所以暂时不考虑工作的问题。” “哦哦,好,祝学姐毕业旅行快乐……” 女生一听到她说朋友,就从呆滞中回过神了,目光忍不住露出一点儿些微的怜悯。 秦昭,这位总裁,跟着学姐都几年了,从大一到现在大四毕业,还是没有成功上位获得身份,且还有黑发金眼跟黑发蓝眼的帅哥虎视眈眈,真的是挺苦一男的。 不过……当初在恋综上跟别人搭档做一周情侣的也是他,这是他该得的! 真正的男德,就应该在知道自己没被选中后直接退出比赛!而不是跟其他女嘉宾继续。 就比如周骨跟周翼那两位,没得到想要的就直接付违约金退赛了! 不过说来也奇怪,秦昭退赛后都找过来了,为什么周骨跟周翼没找过来?难道是中间移情别恋了?很有可能! 女生看到远处逆着阳光跑过来的蓝眼睛帅哥,眨了下眼睛,快速说:“那我就不打扰你了学姐,再见!” 说完就退场,把相处空间留给了黑影。 这几年,他们都不再满足于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拥抱她。 一个接一个的都开始出现在人前,试着宣示主权——不过由于他们有点儿多,所以这个宣示主权的效果就有那么点儿……微妙了。 “我问了人,才打听到你在这里。” 黑影把手里提着的纸袋递给她,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她,“你之前说想吃的酥糖饼,我买来了。” “谢谢。” 琼花接过纸袋打开,尝了一口之后就停下,把剩下的装回去装好。 在经过几年的控制体重之后,她已经形成了下意识的控制食欲的习惯。 黑影也知道她这个习惯,接过她手里的纸袋,指尖滑过她的手心,清楚的听到她的呼吸停顿了一秒,他仿佛没察觉,“拍完照了吗?我也想带你去一个地方拍照留念。” “马上就开始了。” 琼花话音刚落,就听到那边在叫她,她跟黑影摆摆手,脚步轻快的小跑着走过去,眉眼都是笑意,“抱歉,我来晚了。” 没人舍得说她,她被安排在老师后面,最中间的位置,被簇拥着,伴随着快门声,留下了毕业照。 在大合照之后,大家又互相拍照留下各种单人,双人,多人照。 想找琼花拍合照的人也不是没有,可大合照结束没几分钟,他们就在这里找不到琼花人了。 当然,她的跟屁虫追求者也不见了。 “那时候,太阳很大,我就在这个树荫下面。” 黑影指着一颗路旁的大树,“有人把垃圾扔到我附近了,然后,提着行李的你,把那个垃圾捡起来扔进垃圾桶了。” 他蓝色的眼睛看着她,“那是我们的第一次初见。” 之后,他忍不住跟着她,跟着她去宿舍里,晚上的时候,也忍不住盯着她看。 那个时候的他很虚弱,甚至连分辨美丑的能力也没有,他就是想待在这个人身边。 而因为他在这里,想要融合他变强大的存在,也一个接一个的过来了。 然后他们根本顾不上吞噬融合它,目光只落在她身上。 后来,他勉强有变成人形的能力了,可那个时候,她已经把姜锦接纳进了她的生活。 明明都是同一个存在,可他确很难过,说不清的难过。 也是那个时候他才知道,原来他们这种存在,也会拥有跟人类类似的情绪。 明明最开始遇见她的,是他。 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他捧着她的脸,能够看清她眸光的温柔,那种温柔是真实的,她是真的在关心他,包容他,可这种包容能够给他,也能够给别人。 “我们在一起一辈子好不好?” 他轻柔的吻落在她的眼睛上,带着数不尽的悲伤,“只有我们两个人,不要其他的,我们过一辈子好不好?” 这几年,他已经没了最开始的愚蠢跟笃定,他不会再问出你爱不爱我的问题,也不会自取其辱的去说她一定会爱上自己。 泪珠从眼睫滚落,打湿了她的脸颊。 琼花肉眼可见的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摸了摸自己脸上的泪,“你哭了。” “嗯。” 他笑了一下,眼眶通红,“你会因为这个,短暂的爱我一下吗?” 到底还是问出来了,这种愚蠢的,自取其辱的,明知不可能是确认的问题。 “当然。” 琼花说,然后伸手抱住他的腰,垫脚吻了一下他的下巴,“别难过,我会伤心的。” 她这几年不是没有长进,最起码在甜言蜜语上,堪称进步飞速,完全没有了从前的无措跟干吧。 她说的都是真话,都是真话,他能够感觉到,当然,他更知道,她不爱他。 她不爱他,所以不会知道什么爱,什么是因爱而生的痛苦。 捧着着脸的手在颤抖,眼泪落下的越来越多,他问:“你不爱我,那你爱谁?是姜锦,还是秦昭?再或者是那个噩梦?” 他看着她的脸,看着看着,好一会儿,最终不得不承认。 她谁都不爱。 没有一个成功。 他们都输了。 说什么一定会让她爱上他。 最后被驯服的却是他们所有人。 “你知道的吧,秦昭跟秦致。” 他看着她的眼睛。 没在里面捕捉到任何意外。 其实这两年,大家都有些心知肚明了,只不过都在互相揣着明白装糊涂。 “你因为这个在难过?” 琼花无奈的抬手擦掉他脸上的眼泪,他就跟被人点中了泪腺一样,擦掉泪痕,还有滚烫的泪珠落下。 “一开始我确实没反应过来,后面冷静下来,想起姜锦跟秦致说的,关于你们的存在,再加上碎片融合,还有秦昭跟秦致太过明显的破绽,我就猜到了。” 她捧着他的脸,仰头哄他,“我以为这个你们都清楚,别伤心,下次有什么事你直接问我就好……” 黑影握住她的手腕,入手皮肤像最滑嫩的脂膏,腕骨因为长期减肥有些突出。 “秦致,在一年前,提出了一个融合的建议。” 黑影说:“他说,我们本来就是一体,融合了,会更好。那个时候,没人同意。” “前不久,姜锦第一个妥协,同意了。然后是噩梦,再之后,是秦昭。” 那种只能分享一点儿爱的感觉,对他们来说太痛苦了。 “我也答应了,但在他们融合的时候,我跑了,来找你。” 浅蓝色的眸子在此刻盛满了哀伤,“我也该离开了……” 他的身影在虚化,变成黑雾,朝着一个方向飞去。 这诡异的一幕,周围路过的人并没有看见,他们甚至看不见此时此刻站在这里的校园论坛大热门,只有在撞到她之前,才会莫名其妙的往旁边儿挪一下。 琼花心里刺疼了一下,她感觉自己好像做错事了,可是她并没有伤害他,甚至还纵容他了,她做错了什么? 她还是很喜欢黑影的。 “等等……” 她伸手试图抓住已经全部变成黑雾的存在,但抓不住,她跟着雾气飘向的方向走了两步,紧接着,停下了脚步。 不远处,一个穿着肤色长裤,白色衬衫的男人正在一步步走过来。 他长着一张琼花非常熟悉,在梦里用指尖描摹过无数次的五官。 浅色的,仿佛掺杂着浅金色跟极为淡的蓝色的双眸。 秦昭的凤眼轮廓,秦致宽厚修长的身体。 他脸上带着淡淡的,温和的笑意,目光落在她身上,“发什么呆,不来迎接一下我吗?” ……是姜锦的声音。 他把,所有的,她喜欢的特点,全都融合在一起了。 站在灿烂的阳光下的他,完美的不像真人。 琼花突兀的,莫名产生了一种说不清的恐慌。 在他一步步靠近的时候,她缓缓后退,后退,然后转身跑起来! “砰” 她撞进了一个敞开的怀抱里。 “没事吧?” 男人的手碰了碰她的额头,动作跟语气都很温柔。 琼花后退一步想离开他,但腰被禁锢住了。 “别躲,别害怕,亲爱的。” 他在微笑,却让琼花有种他非常,非常不悦的感觉,浑身汗毛竖起,整个人都十分的僵硬。 “别害怕,我伤害自己都不会伤害你的。” 他握住她的手,眼眸深沉,“你爱的那些特质,我身上都有,现在开始,你看着我,好嘛?” 琼花没说话。 他笑着说:“走吧,定好的机票是今天的,别晚点了。” 琼花深呼吸了一下,努力放松僵硬的身体,“你是谁?” “我的名字有很多,你想怎么称呼我都可以。” 他偏头看了她一眼,“或者,你也可以叫人类为我取的名字——衍极。” 衍极……不是一个怪物种类吗? 琼花想着从前姜锦跟秦昭,还有黑影说的话,以及他们对对方那种无视的态度,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一件事。 衍极不是一个怪物的种类称呼。 而是一个存在的名字。 从头到尾,只有这一个存在,被称之为衍极。 其他的,都只不过他的碎片,都是他! “不要乱想。我大部分时间,并不知道所有碎片都在干什么。” 衍极说:“只有有的碎片过分了,我会把它回收。所以一开始,我并不是有意识的接近你,欺骗你的。” “不过这都不重要。” 他温热的手摸着她的脸颊,“我爱你,我们会一起度过相爱的一生,你只需要知道这个,就足够了。” 琼花看着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愤怒?其实没有。 她是个安分的普通人,有这么一个长的好看的男人要粘着她不放,她并不愤怒跟讨厌。 她只是有些怅然,跟淡淡的难过。 “姜锦他们……是不是死了?” “当然不是。” 衍极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轻轻一笑,“很高兴你能为我难过,不过,我就是他们,他们就是我。我还活着。” 他自然的亲了亲她的唇角,氛围温情,“我会永远呆在你身边的。” 飞机破开运雾,飞行在云层上空,带着满心茫然的琼花跟心情愉悦的衍极,飞向了目的地。 毕业旅行一切顺利,琼花她选择了一个生活节奏慢的城市停下,在这里开了一家课外舞蹈班,只负责培养兴趣,并不是专业训练的那种。 生意还不错。 当然,除了她的朋友有些太粘人了以外,一切都很好…… 尤其是晚上的时候。 咳,当然,粘人的对象也有另一种更为有用的用途。 在二十八九岁的时候,终于松口确定了男女朋友关系的琼花被衍极拉着来了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这场旅行,让她开发出了他的另一个,比作为伴侣更重要的用途——杀人。 这听上去很荒唐,但,确实是这样。 欺负残疾孤寡老人的恶人。 猥亵儿童,恬不知耻,被举报了也没有受到任何批评的班主任。 人口拐卖的恶手。 器官贩卖的利益网。 在这个到处有着监控的时代,他这个超出人类概念的存在,是最好的武器。 琼花拉着他做人类英雄,当然,每次都会给他一个亲亲奖励。 被亲之后,原本不情不愿不耐烦只想赖在她身边的怪物,就会乖乖听话,去做事了。 日子就这么平淡又刺激的过去,琼花的身体不可避免的在衰老,这是身体自然规律。 怪物一开始很暴躁,很努力的去研究各种药物,甚至想把他自己切片研究,试图让她能够活的更久——不过这个举动被她毫不留情的数落了一顿。 她不能骂人,数落的时候咳嗽两声,怪物就慌的要掉眼泪了,一个劲儿的说自己不敢了。 后来,怪物的外表跟她开始同步了,她多苍老,他也就变得多苍老。 在她死去之后,埋葬了她,然后钻进棺材里,抱着她,陷入了永远的沉睡。 最后的一幕播放结束,眼前的屏幕浮现大大的黑金色s。 这是她这次测试评分。 她眼前漂浮着一个大大的,莹润的光球。 “你的潜力,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强。” 温柔的女声响起,琼花看过去,这是主系统吗?主系统是女性? “在取消了剧情对你的限制之后,在娱乐圈的恶女女主甚至连遇到主角的机会都没有。” “也许,你可以去帮我阻止一些世界的变化。” 主系统说:“这些世界的新旧主角正在过渡更换,简单来说,就是在争抢主角关环。” “由于现在恶女文盛行,所以有些世界中新生出主角,性格更偏向于……恶。这是个人选择,没什么好批判的。” 主系统说:“可是气运不能太多的,存在于恶的主角身上,否则整个世界里,恶都会压倒善的存在。到最后,孕育出的只会是一批又一批的恶人。” “你需要做的很简单,就是在世界里,不要被恶女女主的光环吸引,跟她作对。” 主系统说:“如果按照之前你们的路线,你想要改变自己曾经经历的一切,最起码需要几百个世界。” “可如果你接受我的特殊任务,那么只需要几个,不到十个世界,你就能够达成所愿了。” “琼花,你觉得呢?”主系统声音放缓。 “…珍珠,怎么样了?” 琼花到现在还没看到珍珠,有些担心它。 在她来到系统空间之后,前两个世界的短暂经历回到她的记忆里,但这一辈子的一生太长了,她还是晃神了一会儿才想起来珍珠。 “那个小家伙啊,之前为了把你从湮灭的世界里拉出来,掏空了所有积蓄,你在小世界里的时候,它一直在打工。” 主系统身旁出现一个圆形光屏,里面有很多类型不同的系统正在矜矜业业的工作,珍珠混在里面一点儿也不出众。 “我屏蔽了它的感知,它暂时还不知道你回来了。” 主系统说:“如果你不接受,那我会通知它过来带你走。如果你接受我的邀请——正在过渡主角气运的世界是敏锐又危险的,系统跟进去会被发现,会出问题的,所以,一切等你决定后再说。” 琼花沉默下来。 经历过一辈子,她被生活折磨的痕迹虽然还在,但已经很淡了。 对于自己的那一辈子,也没了最初的逃避心态。 她思考了一会儿,询问:“请问,如果世界很危险的话,我会不会死在里面?” “把你送进去,再把你平安带出来,我还是可以做到的。” 主系统说:“人类跟系统不同,系统会因为简单的干扰而出现问题,但人类的灵魂非常复杂,这是不同的。” 琼花:“任务失败了,会有惩罚吗?” “这是我请你做的任务,当然不会有,不仅不会有惩罚,不管你成不成功,我都会给你不同程度的奖励。” 琼花垂眸想了片刻,“好…不过,能别让珍珠那么辛苦的打工了吗?我的积分,应该能养它。” “当然可以。” 主系统说:“在离开前,你们要说说话,告别一下吗?” “不用了。” 琼花说:“等我回来之后,再说。” 她跟没有消化那些记忆,对珍珠都感觉有些陌生,这时候见面,假装开心也不过是敷衍,她不想敷衍珍珠。 所以,等她把所有的记忆都捋顺之后再说。 琼花在临走时说:“请不要把我的情况告诉它,免得它担心,只说我一切都好就好。” 主系统:“好。” 契约成立,琼花踏进了新世界。 主系统给珍珠换了一个十分轻松且积分多的工作,帮琼花瞒着。 要是珍珠想看琼花,它就给它放琼花跟怪物的甜蜜日常——珍珠总是不喜欢看这种近况。 有时间流速差,它不会意识到不对劲的。 第3章 傻公主可以被爱吗3 “这个是泱泱渭水的渭水,渭水是一条横穿南方的江,因为有这条江在那里,所以整个南边儿的货物流通变得方便快速起来,那边儿的普通人也能去远一些的工钱更多的地方做工,把挣到的工钱带回来,不过这个没什么安全保障,基本上有一半人会遇上黑吃黑,另一半平安回来的,要么是运气够好,要么是背后有人会活动……” 皇帝拉着椅子坐在侧面,琼花正对桌子坐着,手里握着毛笔,一点点儿的把渭水两个字写出来,不过用力有些太重,导致纸张晕墨了。 都说到当地官府跟商户勾结关押异地黑工的皇帝回过神,站在琼花旁边儿背着手,身体前倾低着头仔细看。 明明自己实际年龄比他大的多,但看到脸上褪去轻快,变得严肃的皇帝时,琼花莫名有种被老师检查作业的慌张。 她看着皇帝,皇帝看着桌面上的字。 过了一会儿,他坐回椅子上,“第一次下笔就能写成这样,很不错了,我还以为你会给我弄个鬼画符出来。” 因为被夸,脸上有了点儿笑的琼花忍不住瞪了他一眼,“…不至于是鬼画符。” “知道知道。” 皇帝手撑着头,从旁边儿内监刚抬过来的奏折里抽出一本开始看,偶尔拿朱笔批阅一下。 两人相安无事,等皇帝带着她吃了一顿御膳之后,他就溜达回了紫宸殿。 他现在膝下有好几个孩子,一个已逝发妻生的四岁皇子,另外跟有其他后妃生的孩子,公主皇子都有,一点儿不缺。因此哪怕他在登基之后并没有去过太多次后宫,也没人说什么。 一是因为当今这个人骨子里就有着他亲妈那个武将的混不吝,惹急了那是真的敢摘你帽子,甚至送你一个血溅三尺的。而且最可气的人家母族为武将,身后站着一干沾亲带故的武将,兵权捏的实实的。 二则是因为……后宫的皇子,现在数量刚刚好,再多,那就有点儿不好了。毕竟先帝为了给自己的宝贝儿子们一个归宿,重启了分封制度,这要是生多了,以后不好封啊! 就西边儿现在跟有两个当今的兄弟当着王呢。 南边儿?南方的那个好兄弟,在当今登基前两天就已经因为先皇病逝而情绪起伏太大,死了。 富足的南边现如今是私库一半儿国库一半,大家伙儿都睁着眼睛装瞎,把日子往下过。 反正这个皇帝当的挺舒服的。 他的自由度对比起之前的皇帝来说,是很高的。 回去之后他就开始写旨意,打算亲自去西北那边儿平反。 至于为什么要平反? 那当然是因为自己的好兄弟利用凉州之便,囤积兵马啊! 正好之前从南边儿杀出来的粮食很多,目前也没有出现什么天灾,这些粮食不就是那个早死的好哥哥援助他的军费吗? 皇帝洋洋洒洒写了一通,把死了的先帝跟好哥哥拉出来溜了一圈,这才舒服了,让人直接请兵部尚书过来。 被紧急招入宫的武将们看到圣旨后沉默了。 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今天死谏的那个御史也是个奇才,本来皇帝好好的都没想起西北那两个,这位奇才非跳出来说当初南边儿那位死的蹊跷,到底血脉相连之类的……好嘛。 这可真是太好了! “圣上,这军费……” 兵部尚书迟疑的说:“户部那边儿怕不是……” “这个我私库出一半,国库出一半,请欧阳老将军坐镇,武看将军守着国都,我们去去就回,速度快些。” 皇帝已经想好了,脸上都带着笑意。 他都考虑周全了,兵部尚书还能怎么办?只能答应,并且开始思考怎么塞几个家里的人进去混点儿军工。 一切如火如荼的进行,琼花也听宫人提起过,她本来以为自己要跟皇帝分开几个月甚至一两年了。 为此她特意打了个平安如意的结,是红绳打的,再加上她控制身体麻烦,有些地方松有些地方紧,并不好看。 “父皇要平安回来。” 她把结递给他的时候说。 皇帝手一滑差点儿把东西掉地上。 他反手一抓,紧接着陷入了沉默。 虽然一直让她叫自己爹,但真的听到,这还是第一次。 他有些终于得偿所愿的高兴,滋味又有点儿复杂,说不出来的感觉。 “我当然会平安。” 他把平安结装着放好,这才伸手把琼花从有些高的椅子上抱住,夹在胳膊肘里,一甩一甩的带出去。 琼花被甩的头晕眼花眼冒金星,她两只手用力抓住他的长袍,“…放我下来。” “别急别急,就快到了啊。” 皇帝敷衍的拍拍她的脑袋。 就这么被夹在胳膊肘跟腰间的缝隙里走了好一会儿,琼花都快吐出来的时候,她才终于被放端正。 她完全站不稳,在被放下的时候一屁股就坐下去了,有只手险险扶住她,大伴的笑声在她头顶响起,“公主这是怎么了?” 琼花这会儿还在发晕,想吐,她说不出话,只能用眼睛盯着御辇下面的皇帝。 皇帝看到她这脸色煞白的样子也有点儿懵,“你是不是吃错东西了?脸怎么这么白?” “……” 琼花非常不礼貌的,对着他翻了一个白眼。 这么久了,这还是第一个把她逼到这情况的人。 大伴笑着给琼花拍脊背顺气,“圣上您刚才把公主用那个姿势带出来,换成谁都会觉得难受的,公主就是背过气了,好好缓两下就好了。” “哦。” 皇帝上了辇,内监抬着撵走,御前侍卫在左右前后开道,一路往前皇宫走去。 他在御辇上看了琼花好几眼,然后伸手戳了戳她的胳膊,“小琼花,你没生我气吧?” 琼花:“……” 她低头看御辇上铺的毯子,质地柔软清雅,很好看,用手摸都不觉得刺挠难受,反而软软的。 “装听不懂是不是?” 两根手指伸过来捏住琼花的鼻子,她往后一仰躲开,看着咧着个嘴凑过来一张大脸的家伙。 “…好烦。” 琼花伸手推开他的脸,“我在生气,不要打扰我。” 这句话说的有些急。 皇帝眨了下眼睛,往后靠在椅子上,“知道了,不打扰你。” 御辇到了皇宫前面,官员工作的地方之后,就换成了马车往外面驶去。 很快琼花就听到了外面逐渐热闹起来的声音,她感觉有些不对,后知后觉仰头看着不说话在发呆的皇帝,“你要带我去哪儿?” 皇帝回过神,看到她绷着一张脸,眉头微皱的样子,想逗她的欲望蠢蠢欲动,不过鉴于之前已经把小孩儿惹毛过了,他这会儿只能忍痛放弃逗人,“去西北,带你见识见识风土人情,开阔一下你的视野,总关在皇宫里会被关的心胸狭窄的。” 琼花:“……你要带我去打仗?” 要不是她前不久隐约听过这回事,她这会儿还真就信了他的忽悠了。 “咳,嗯。” 皇帝掀开帘子看了眼外面,“先行军已经在其他地方集结出发了,我们走的是中间,路上确实可以抽空看看风土人情,没骗你,不要用这种看人贩子一样的眼神看朕好吧。” 他试图用“朕”这个字来找回一点儿底气。 琼花挪开视线,都已经出来了,还能怎么办? 她点点头表示知道了,然后在摇晃的马车里睡着了,等醒来的时候是晚上,马车还在前行,没有停。 “醒了?” 让她躺在自己腿上睡的皇帝捶了捶自己发麻的腿,敲了敲马车壁,“送点吃的过来。” “是。” 外面传来大伴的声音。 没一会儿,一大一小两份食物被送进来,能看出哪怕是在行军中,厨师也在尽量做到最好了。 肉是亮红色,被切成片淋上酱汁,然后是凉拌菜跟一些煮菜。 大黎没有铁锅,铁都拿去铸造武器了,自然也就没什么炒菜之类的存在衍生出来。 把菜盖在米饭上,热腾腾吃了一顿之后琼花被外面骑马的嬷嬷带去远处没人的地方解决了一下生理需求,然后带回来洗手,又回到了摇晃的马车里。 她打开车窗趴在这里往外看,像他们这样的马车在队伍里有很多辆,是分散开的,他们这辆马车平平无奇,跟其他马车没什么区别。就是知道皇帝肯定坐着马车,这么多马车猜起来也不好猜。 道路并不平整,队伍很长,行进速度很快,能听到整齐的脚步声,每隔一段距离队伍的左右两边儿都有两个举着火把照亮路的伙夫,夜盲在底层人中很多很常见,这样可以保证他们不会在晚上行军的时候出现走丢的情况,出什么事也能很快的看到,反应过来。 长长的火龙在后面绵延不绝,数不清有多少人。 初春的夜风是凉的,琼花趴在窗户那里看了一会儿,发现有好几个士兵已经很疲惫了。 她偏过头看向皇帝,“什么时候会停下休息?” “天快亮的时候,到时候休整,顺便把给他们一整天的饭食都做好分发下去,那是个大功夫,要费不少时间。” 皇帝在晃动的烛光下看着奏折,头也不抬。 琼花问:“现在离天亮还要多久?” 她醒的时候已经是月亮当空了,没办法判断具体时间。 皇帝在奏折上写了几个字,合拢扔进旁边儿的竹筐里,目光看向她,有点纳闷,“差不多两个时辰,你问这个干什么?” 琼花还在看着外面,过了几秒,她才张嘴说出整理过措辞后的话,“急行这么久,他们身体会受不了的。” “呦,你还知道急行这个词儿呢?” 烛火晃动下,本就眉眼深邃的皇帝神色分辨不清,“队伍可不会因为有人身体受不了就会停下的,这还只是急行,都没到战场上,要是这时候就受不了,那也没必要浪费军粮。” 他话里的意思很明显,要是真有人因为急行死了,那也没什么,反而省了口粮。 琼花沉默,她心里有些震动,却又不知道自己在震动什么,于是只能沉默,从车窗边看向后面那些士兵,眼中有不符合她这个年纪的悲悯。 皇帝撑着脑袋看了她一会儿,忽然出声说:“其实一开始,有好几个人都说这次不应该带你的,你身体太差,我在出宫的路上一直在想要不要把你放回去。” 琼花坐在车窗边,外面明亮的月光落在她身上,她看向他,眼里还残留着对外面那些士兵的悲悯。 “你太小了,我说这些,可能你长大就忘的差不多了,也可能你估计都理解不了我的意思。” 皇帝目光没有看琼花,他在看窗外。 “我要带你看看真正的战场,在那里,人命如草芥。今天你认识的人,明天就很可能会死。” 皇帝的声音轻飘飘的,“这个世界上,最值钱的是人命,最不值钱的,也是人命。” “小琼花,你叫我一声父皇,那我教给你的第一课,就是让你知道,永远不要让自己处在下位。” 他幽幽的声音在车厢里轻轻的说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凉意笼罩了琼花。 她看着皇帝,感觉自己好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你现在能坐在这里,享受食物,能有闲心对他人生起怜悯,甚至可能只需要一句话,就能让他们停下休息,多活几个人,留着人命去战场上送死,这些,都是因为你是上位者,如果你处在他们的地位,可能你已经死在急行上了。” “当然,我跟你说这个,不是为了让你自哀自怨,我是要你清楚,不管在哪里,都要往上爬。” 皇帝轻笑了一声,烛火炸了一下,因为风变小了而逐渐平稳不再闪烁,照亮了此刻皇帝的样子。 他的头发用布带绑着,插了一根寒光闪闪的簪子,身上穿的是方便行动的束袖,这会儿脸上带着笑意,“你不知道,以前我还是个不被重视的皇子,那时候为了讨人喜欢,私自跑去往战场上的士兵队伍里,那个管我们的千户可比我们现在狠多了,饭给的少的可怜,长途奔袭,死了就地一扔继续走,能撑到边疆,都是我小时候吃的好,身体底子比别人好。” 他语气难得这么温和,坐在隔间里的大伴开口接了一句,“那次圣上在战场上大放异彩之后,其他人才知道圣上是皇子,奴才也是那时候才被分到圣上身边儿的,公主您是没看到,那时候的圣上真的是意气风发……” 大伴看不到,但琼花看的清楚,在提到那段时间的时候,皇帝嘴角的笑意在逐渐消失。 是那时候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吗? 可是如果真是大伴说的那样,那个时候他应该很风光才是。 皇帝缓缓闭上了眼睛,他似乎并不在乎刚才的那些话琼花有没有听进去,理解。一点儿没有考教她的意思。 “父皇。” 琼花看到皇帝眼睫一抖,把眼睛睁开了。 他看过来,眼神催促她要说什么赶紧说。 “…你之前说,我现在是上位者。” “嗯。” “那我可不可以行使权利,让队伍现在停下,休整一下,只是休息两个时辰,可以吗?” “……” 皇帝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看着她。 那种目光很奇特,像是本来平静的,陷入朦胧晦暗的水面被一颗石头打破,水面溅起涟漪的同时,笼罩在上面的晦暗雾气也透进了光。 他眼睛里有了一点儿小小的,并不明显的光。 他对她笑了一下,“当然可以,你可是大黎的长公主。” 他吩咐大伴,“通知下去,原地休整,厨子加快速度做饭,在两个时辰之内把明天一天的饭做好送到每个人手里。” “遵命,圣上。” 外面响起大伴离开这辆马车的声音,队伍很快开始从前面往后停下原地休整,每辆马车上都开始传出香味儿。 琼花坐在车窗边,看了一会儿外面因为能够得到喘息之机,而状态好了一点儿的士兵。 她问皇帝,“你会让他们在白天,把现在休息的时间补回来吗?” “我倒还没有那么下作,把刚承诺给你的,转头以另一种方式收回去。” 皇帝真是想不明白她脑袋里怎么会有这种想法,要是在白天找补回来,不就等于没休息?等于她这个公主的话没用?这不是让别人看轻了她? 琼花听到他的话愣了一下,下作吗? 她还以为很正常,毕竟在现代社会,一直很正常。 这次放假,回头补回来。 这次休息,回头多补两天。 皇帝看着她脸上的困惑,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警告她,“你以后可不能跟手底下的人这么弄,这会让你的话在别人那里逐渐失去威信。” “人无信不立,不要因为这点儿小关节,失去人,尤其是高位者最重要的东西。鼠目寸光,得不偿失。失信等于失权,为了一点儿蝇头小利,不值当。也很蠢,虽然上位者不一定都聪明,但最起码不要把这个蠢表现得这么明显。” 他把那些更复杂的东西,用平常的话,尽量简洁的说出来,方便她理解。 “记下了吗?” 琼花默默点头。 失信等于失权? 原来还可以这么看? 那些高高在上,看上去无所不能的人,也会有蠢人?她还以为所有决策者,都是高瞻远瞩的。 但作为一个皇帝,他这么说,又确实很有道理跟说服性,还有谁能比一个统治者更能清楚这些呢。 “记下了就行,是不是觉得无聊?” 皇帝从旁边儿抽屉里拿出一沓纸跟一张字帖,“来,这个是大黎最优秀的人的字帖,你照着这个边写边认字。” 琼花看着上面及其眼熟的字体,目光落在桌子上摊开的奏折上,上面的朱批跟字帖里的字真是……一模一样啊。 她看着他,“…这好像是父皇你的字帖。” 她慢吞吞的说话的时候,还刻意在“父皇”两个字上咬了重音。 皇帝:“对啊,这有什么问题?谁敢说我不是大黎最优秀的人?” 琼花:“……” 她叹了口气,拿着毛笔开始练习字帖。 她来到这世界,遇到皇帝之后,叹气的次数都变多了。 紧急休息两个时辰之后,恢复了精神的士兵拿着一天的三个饼子,边赶路边吃。 红日从东方升起,云雾在广阔的天地间荡开,光线落下来,照亮前行的脚步。 火把被熄灭了。 琼花在清晨冰冷的空气中打了个哆嗦,缩回马车里。皇帝正在闭着眼睛睡觉,不过睡眠很浅,听到一点儿动静都要稍微掀开眼皮看一看情况,看到她缩回来关上窗户,好笑的把身旁放着的蚕丝薄被抓起来扔到她身上,“睡一会儿,等会儿带你去一个地方逛逛。” 琼花熬夜写了一晚上的字帖,也累了,她坐到皇帝旁边儿,在他疑惑的目光中把大大的蚕丝薄被展开,把他们两个人都盖住了,这才侧着躺在宽大的座椅上闭着眼睛睡着了。 皇帝捻了捻被子,嘴角勾了勾,也闭着眼睛睡了。 再次醒来是在中午的时候,她被皇帝抱出马车,被他放在马上,然后他自己也上来,骑着马朝一个方向奔走,随着他的离开,长的仿佛看不见尽头的队伍里分出了几百骑兵跟在后面。 琼花侧坐着,努力抓住马鞍保持平衡,“我们,去哪儿?” “金昌,南边儿货物运往北方时必经的一个城池。” 周围的绿色在随着去往西北而变得少起来,金昌这里更甚,简直像是住在石山里一样。 皇帝在靠近城池的时候就放慢了速度,目光困在城池周围光秃秃的山上,“这地方倒是好守。” 金昌外面没有耕地,只有因为过度砍伐而绿色消失严重的平地。 现在是初春,外面的地面上正在生长草叶跟野菜。 有穿的并不好的平民正在一堆一堆抱团走在一块儿挖野菜。 琼花坐在马上,路过的时候看过去,那些人都是面黄肌瘦的厉害,有几个孩子甚至可以说是皮包骨头,正在啃自己的手指,目光直愣愣的看着她这边儿。 “小琼花,别看了。” 皇帝腾出一只手把她的脑袋掰端正,“再看下去,小心他们觉得你好欺负,冲上来抢了你。要是光抢马匹什么的,还无所谓,要是他们想抢了你去做下人,或者做两脚羊,那才糟糕。” “…两脚羊?” 琼花忍不住回头,从下往上看着他,这个角度他也是好看的。 “嗯。” 皇帝以为她不清楚,就说:“饿急眼的人的会把别的人当做食物,他们把被当做食物的人称作两脚羊,好像这样就不是吃人了一样。” “可是……” 琼花努力的说话,声音急促,“你的治下,这么严重的,为什么……” “我什么时候说过金昌是我治下的了?” 皇帝见她瞪大一双灰色的琉璃眼,忍不住闷笑出声,“这金昌可是我其中一位好哥哥手底下的,我带你就是来看看这摇钱树长什么样儿的。” “……” 琼花努力微笑了一下。 这话怎么听着……那么假呢? 第1章 傻公主可以被爱吗1 【第一世,只因祖父站错队,郑安宁全家都跟着被下狱,男的流放千里,女的充为官妓。 郑安宁从小在教坊司长大,因为艳丽的容貌而被当做头牌培养。 在她努力凭借自己,获得了一位贵公子的心,只等被消了贱籍的时候。 只因为她那位好堂兄不知怎么哄了痴傻公主的喜欢,于是整个郑家都翻身了! 这时候,她成了不体面的存在。被他们用权势压着,饮下了毒酒。 呵,权势,多好的东西! 一觉醒来,回到幼时,郑安宁凭借预知,想办法让母亲劝父亲投了未来新帝。 在郑家嫡系翻船的时候,她带着家人在大黎过的风生水起,她要钱,要权,要地位! 一回头,不知道怎么回事,那些皇子世子,都屁颠颠的跟在她后面,真的烦得要死。要不要打断他们的一条腿呢? 某人:老婆!手下留情! 郑安宁:哼!】 琼花缓缓睁开眼睛,脑海里回想着主系统的话。 “不要靠近女主,不要被光环影响,进入主角光环范围内。这次的女主之所以被称之为恶女,是因为其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记得小心。” 脑海中的话在飞速散去,琼花睁开眼,看到了垂直的金丝帷幔,她这次的身份,就是那个痴傻的公主。 她来了,不用遵守人设,那应该可以不傻了吧? 琼花想掀开帷幔看看外面,她明明看到自己伸出了手,但却不是抓住帷幔。 她整个人顺着重力栽倒在床下,脑袋被磕到了,疼得厉害,她躺在地板跟帷幔之间,还有些发懵——为什么会这样? “公主?!” 门口传来一声惊呼,然后是失了姿态的急促脚步声靠近。 琼花伸手想自己爬起来,但太累了,而且脑袋很疼,她试了一下之后就放弃了,老老实实等人过来把她扶起来。 一个圆脸的少女掀开帷幔。 琼花两只手放在胸口,眼睛里含着因为疼痛而产生的泪水,乖乖的仰头看过去。 亲眼看到了圆脸少女脸上从红润变得煞白,嘴唇都有些哆嗦的俯下身,把她抱起来。 是的,抱起。 这个时候,琼花才发现,她似乎是个小孩儿的样子,从腿长来看,大概有六七岁? 也不小了。 她想着,忽然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一件事。 她的手缩小,腿缩短这件事,按理来说应该是在醒来的第一时间就发现,反应过来的。 可是为什么她现在才意识到? 她皱着眉头被宫女放在床上,“奴婢这就去叫人请太医……” 琼花目送宫女绕过山水画屏风走远,她收回视线,再次思考起刚才的问题。 为什么这么重要的事情,她却这么晚才发现? 想了好一会儿,琼花眼睛一亮,皱起的眉毛舒展开了。 她知道了,她是被这个身体影响了,所以才反应速度跟观察力,都下降了! 想了这么久,得出这么一个结论的琼花高兴了一会儿,又愣住了。 那这么说起来,她好像就真成了傻子? 她想了一会儿,否定了。 她记得在来到这个世界之前发生的那些事,经历的那些任务。 所以她只是变得有些笨重,反应慢而已,不傻。 想明白了,她又觉得开心了,还忍不住笑了,这时候她意识到额头的伤,伤口已经从尖锐的疼变成了闷闷的疼。 那个宫女叫的大夫还没来吗? 琼花在床上躺下,打算躺着等。 就在她躺的昏昏欲睡的时候,有人放轻脚步缓缓走过来。 琼花听到了,但她一时间并没有做出应该对应的警惕反应,甚至连戒备心理都没有。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好奇占了上风,手动了动,想拉开帘子看是不是大夫到了。 她一只手叠在另一只手上,努力保持镇压,不让自己的手跑去拉帘子。 帘子被轻轻掀开,一张清冷貌美的脸从外面探进来,鬓发上的朱玉簪子垂下,她看上去只有十几岁的样子,在看到琼花睁着水汪汪的灰色眼睛看她的时候,先是下意识露出一个笑,紧接着笑意就凝固了。 她看着琼花的额角,声音控制不住的提高,“来人!” 琼花看着她,听到她冷声询问,“公主休息的时候伺候的人呢?去哪儿了!” “回娘娘,轮值的是玉漱,她…奴才也不知道她去哪儿了。” 尖细的,因为恐惧而颤抖的声音。 琼花坐起来,试了几下,才抓住帘子,她握着帘子缓缓拉开一点儿,看到地上跪了一堆人。 好多人啊…… 具体是几个人来着? 1.2.3.…… 琼花认真的数着,忘记了对陌生女性的警惕跟戒备,她数到一半,感觉自己好像数错了,就伸着手数,“1.2.3.4.5……” 嘴里小声嘟囔着。 纯妃听到小侄女小小的声音,手中的帕子都差点儿撕了。 这么乖的孩子,一错眼,就受了这么重的伤,她心里难过的喘不过气,小心的坐在床上,试探着伸手把她抱进怀里,红着眼眶,“太医还没来?!” “奴婢叫人去催催。” 头发梳的一丝不苟的嬷嬷俯身低头,随后快步走出去。 纯妃手都不敢碰她脸上破皮,带着洇出血迹的额角。 这可是女人最重要的脸啊! “琼儿别怕,很快就好了,不会留疤的。” 她低声颤抖的说,明明知道孩子听不懂她在说什么,还是说着这种安慰的话,即是在安慰孩子,也是在宽慰自己。 琼花发现自己记不太住数字之后,就有点困扰的停下了。 这会儿听到耳朵旁边儿带着哭腔的声音,她抬头看过去,看到清冷的美人红着眼眶垂泪的模样。 她迟钝的意识到,这个穿着一看就不普通的人,在为她哭。 琼花低头拽了拽自己的袖子,她穿的是容易行动的窄袖。 袖子太窄了不能拽着擦眼泪,她就伸手抓住女人质感颇好的白色广袖,拿起来,小心的给女人擦了擦眼泪。 吐字虽然慢,但努力做到了咬字清晰,“不,难过。不哭。” 垂泪的纯妃一愣,看了琼花好一会儿,反应过来是她说话之后,抱着人的手都在颤抖。 低下跪着的宫人们虽然不敢抬头,但心里也都吃了一惊。 难道这位痴傻公主磕了脑袋之后,变得不傻了? “好孩子,好孩子!方才你说话了对不对?” 她低头看着她,跟那双清澈的灰色眼睛对视,“好孩子,你是不是好了?” 琼花眨了下眼睛,浓密纤长的睫毛眨动的时候仿佛垂尾蝶翼。 她当然能听懂对方说的话,但是要彻底思考好怎么回复,然后说出来,这是一件比较困难的事。 等太医都从宫殿外进来了,纯妃眼神有些暗淡的时候,琼花说:“我能听懂,但是我很慢,很慢才能说话,我控制不住。” 她在太医惊讶的目光中说:“这没什么,不要为我,难过。” 纯妃的眼里蕴满泪水,“褚太医,劳你给这孩子看看……” 她轻轻摸了摸琼花奶白色,透着粉的脸颊,“好,我不难过,你别担心我。” 声音软极了。 年轻的褚太医听到声音,看了她一眼,随后才观察着琼花,目光扫过她的额角,道:“下官冒犯。” 他伸手拉过琼花还抓着衣摆没松开的手,把了一会儿,松开,又把了一会儿另一只手,轻轻吐出一口气,“恭喜娘娘,恭喜公主。” “公主从前不会说话,应该不是痴傻所致,否则不该一开口就如此清晰,她应当是从前就知道,也懂,但是被身体束缚,困住,所以才不得言。” 褚太医是真的发自内心的高兴,他眉眼带着笑意,“如今公主体内余毒已清许久,身体正是该慢慢恢复的时候,不用开药,只之后好好吃些滋补的膳食最好。” 他说:“到底是药三分毒,如今她身体正在恢复,不宜用药,好好滋补就可以了,娘娘切记不要心急听信偏方之类的。” 本来开心的纯妃听到这里,脸上一红,嗔怒的瞪了他一眼,却没说什么,只说:“那你且弄个好些的药来给琼儿敷敷,免得她留疤。” 褚太医点点头,“我知道。” 两人对视一眼,情义不言自明。 琼花被纯妃抱在怀里,把这一幕看的清清楚楚。 她迟钝的脑袋里是大大的迷茫。 所以抱着她的女生,不是宫妃吗?那她是谁? 自己跟她是什么关系? 正想着,外面有明黄色的身影闪过,然后快步走进来。 进来的人身穿绣龙龙袍,五官俊美中带着一些阴鸷,头发被玉冠束起,身形高大,看上去大概十八九岁的样子。 所有人,包括抱着她的女人都把她放下,起身恭敬行礼。 “起吧。” 皇帝的目光落在琼花身上,在触及她额头的伤时顿了顿,“值守不当的人,走一遍内监司,再杀。” 内监司是负责审问处理宫人的,手段残忍至极。走一遍内监司的意思就是让人活着把那些酷刑都过一遍后,才能死。 在场的宫人打了个寒颤,值守不当就被这么处理,那他们这些人…… “其余人,各打二十板子,发还内务府。” 外面立刻有人进来带宫人出去打板子,没有一个宫人敢哭喊求饶,所有人,哪怕忍不住哭了,也死死咬着唇不敢发出一点儿声音被听见。 等闲杂人等都离开了,皇帝坐到床边,掰着琼花的头目光严肃的看了一会儿,跟旁边儿的褚太医说:“褚良,别让她脸上留疤。” 褚良恭敬道:“是,臣定当竭尽全力!” 纯妃在旁边儿说:“圣上,琼儿会说话了,她不傻!” “朕一直知道,是你们不信。” 皇帝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但琼花正好低着头,看到了他在一瞬间握紧的手。 琼花看了看他,“嗯,不傻。” 皇帝愣了下,俊美的表情空白了那么两秒后,整个人从五官到神情都柔软了几分,“叫爹。” 琼花:“……” 她低头去玩广袖上的细小玉饰了。 皇帝伸手,触碰易碎品一样,小心的捏了捏她的脸颊,目光看着她,语气随意,“既然她现在已经好了,你要不就出宫去?都快二十岁的人了,总不能一直让褚良等着你。他家里都快被你跟他的事儿吓的归西了。” 褚良在旁边儿无辜的被这么调侃一句,脸霎时红透了,“圣上,臣家里人只是记着那些老黄历,并不知现在……” 皇帝撇他一眼,充满嫌弃,“他们要是知道你跟纯妃的事儿,怕不是想一包砒霜带你走,防止连累家族。” 褚良脸上带着笑,眼神却暗淡下来,“圣上说的…是啊。” 皇帝看了眼坐在琼花旁边儿的纯妃,“她好了,以后我会好好照看她。沈先生跟沈夫人要是活着,不会愿意看你这样的。” 顿了顿,他有些嫌弃,“而且你把自己绑在小阿琼身上,对她也是一种负累。” 他很少说这么不带刺的话,要不是她是沈先生的妹妹,他都懒得搭理她接下来怎么活。 说着,他又对褚良说:“当初她为什么入宫你心里也清楚,我没碰过她,你心里不要有什么疙瘩。” 他觉得自己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褚良跪下道:“圣上隆恩,臣并不在意这些,只要她过的好,臣也就好了。” 纯妃沉默到现在,她握着琼花的手,缓缓开口,“她如今刚刚开始好起来,我不敢这时候离开,且再等一两年,再说。” 她说这话的时候,不敢看褚良。 褚良道:“臣愿等。” 琼花听到这会儿,终于理解了这复杂的关系。 纯妃跟皇帝是因为她而合作的合作关系,跟褚良才是恋爱关系。 看旁边儿站着的几个嬷嬷跟大监一脸平静,显然他们也是知道这个事的。 想事情的她眉心突然被点了下,她茫然抬头,对上了皇帝的视线。 他眼神带着一点儿不明显的笑意,见她有些懵的抬头看过来,嘴角勾了勾,“小傻子。” 站在旁边儿的大伴神色无奈,之前所有人都以为公主这辈子就这样傻的时候,皇上坚称她不傻,不仅自己避讳了傻,痴等字从不在公主跟前提及,更是不许别人当着公主的面儿说她傻,违者可是真的要上邢的。 现在知道公主要好起来了,他又恶劣的第一个破戒开始逗公主了。 琼花不看他,头疼,还不能用手碰,也不知道古代发炎致死率高不高。 眼前出现一张大脸,是皇帝。 他弯腰凑过来,跟低着头的她面对面,然后伸手把她的脸颊戳出一个小窝窝,“叫爹。” 非常没有皇帝该有的矜持。 琼花盯着他看了两秒,“头疼。” 声音轻飘飘的。 皇帝眉头一皱,“褚良。” “微臣这就去制药!” 跪在地上的太医缓缓起身,后退着离开。 “你的药得特制,所以你就先疼着,反正也疼不死。” 皇帝嘴上这么说着,手拉开琼花的手,精准的在一个位置一捏,一股酸胀的感觉瞬间从手上弥漫到手臂,额角的伤口一下也不疼了。 琼花看他几眼,有点儿好奇,皇帝会中医? “圣上…会不会觉得我留下,有些多余。” 坐在旁边儿的纯妃缓缓开口,比起跟褚良对视时候的温情,她看皇帝的眼神明显更复杂。 那种复杂中掺杂着期待的眼神,给琼花一种她好像喜欢着皇帝的感觉。 可是她跟褚良不是一对吗? 琼花有些晕了。 “确实多余,而且很麻烦。” 皇帝把广袖从琼花手里拽出来,见她眉头皱起来了,就又给她塞手里,他掀起眼皮,深邃幽暗的眼睛似乎把一切都能轻松看透,包括她的想法。 纯妃脸色微微发白,偏过头躲避他的视线。 “你身后是沈家,你依托在小琼花身上,朕多给她一点儿好处,你跟着小琼花得了好处,你屁股后面的那群蛆就会闻着味儿耀武扬威。” 皇帝的话让宫殿里的人脸色都微微变了。 他的大伴低声,有些囧的提醒,“圣上,您,您得体些……” 什么屁股什么蛆的……这有点太糙了。 琼花手里抓着他的袖子,偏头认真听着来龙去脉。 皇帝压根不搭理大伴的话,“沈茹,你心里清楚,之前朕愿意让你蹭小琼花的体面,不过是因为怕她傻一辈子,朕总有顾及不到的一天。但现如今她既然不会再傻下去了,你,还有你背后的沈家,都该把臭脚收回去了,免得朕看不顺眼收拾起来麻烦。” 他语气平静又带着压迫,“你说她是你侄女,你养最好,可你又把她养的经常受伤,到头来还是要朕出面给她撑腰…沈茹,没人是傻子,你的小算盘收一收,在朕还没有彻底下决心处理你之前。” 纯妃沈茹脸色煞白,要不是现在坐在床上,她已经软倒在地上了,“臣妾不是……” 她眼眶迅速泛红流下泪来,“好!臣妾自愿出宫,您也不用说这种话来寒碜人!只望圣上莫要忘了,是嫂嫂跟琼儿,您才能活下来!” “娘娘……” 她身边的嬷嬷跟宫女听到这话,腿一软直接跪下了,“娘娘是气急才会如此,求圣上开恩,求圣上开恩!” 嬷嬷说着,目光落在琼花身上,恨铁不成钢的催促,“公主!您替娘娘求求情啊!娘娘不是故意的!” 刚醒来没多久,就迎接了这么多事儿,这会儿脑子正在理解反应中的琼花:“…………” 这位嬷嬷你有点太高看我了,我到这会儿都还没捋顺他们话里的因果关系呢。 嬷嬷:“公主你——啊!” 她惨叫一声,皇帝突然扔过来的茶盏碰碎在她脑门上,滑出了几道鲜血淋漓的口子。 “这就是你身边的好嬷嬷,敢这么命令公主。” 皇帝看着吓的僵硬的沈茹,心底腻歪恶心透了,从前他靠近小琼花没多久,她就会挣扎着想让退避开的沈茹过来,为这个他这两年不怎么跟小琼花近距离接近了,万万没想到沈茹把身边儿的下人纵容到了这个地步。 那个当差失职后第一时间不请罪而是转头就跑的宫女是这样,这个敢当着他的面儿命令公主的嬷嬷也是如此。 “这个老东西拉去辛者库那边儿刷尿壶粪桶,至于沈茹……除了她身上所有封号,以庶人身份送到褚良那里,对了,顺便让外面的人知道朕没碰过她,免得其他人都以为老子被褚良戴绿帽子了。” 大伴:“……是,圣上。” 他愁眉苦脸,看了眼皇帝,目光扫过睁着一双漂亮的大眼睛,手里攥着明黄色广袖,安静坐着的琼花,有了主意,“圣上,您说话的时候不要那么…接地气,万一被公主学去了怎么办?” “她脑子都还没好彻底,能学这个?” 皇帝低头看着安静的有些异常的琼花,没忍住,又伸手戳了一下她滑滑嫩嫩,粉白粉白的胖脸颊,“叫爹。” 琼花:“……” 她这会儿已经听明白了,她不是皇帝的女儿,是沈茹哥哥的老婆生的孩子,似乎她母亲跟她还给皇帝挡过一节,所以她才能有现在的地位……所以他为什么执着于让她叫爹啊? 琼花看着他十八九岁,有些消瘦的脸。 难道是年轻人心性?可古代这个年纪都当爹了。 “看吧。”皇帝一脸我就知道,“她连爹都不知道重复,脑子跟没恢复好呢。” 说着,他目光落在沈茹身上,“你怎么还不滚?要我派人把你扔出去?” 沈茹一个激灵站起来。 她终于想起了他还没当皇帝的时候的混账,他说扔,就绝对会让人颜面扫地的被扔出去的。 她走到屏风那里,回头看了眼坐在床边的男人跟坐在床上的女孩儿,眼泪差点又漫出来,她确实有那么一点儿小心思,但对侄女的疼爱都是真心的。 她不太会管教下人,这当然要嬷嬷来代替她做了,嬷嬷管一管公主不也是很正常的吗?她小时候也经常被嫡母身边的嬷嬷挑刺管教啊。更何况侄女也不是真正的龙子龙孙。 她不明白这一切怎么就这样了,失魂落魄的问:“我以后还能进宫看琼儿吗?” 皇帝笑了,他捏了捏琼花软软胖胖的脸颊,眼神冷寂,“要是朕没把她教好,她跑过去倒贴你们沈家,那朕无话可说。可要是你们在未经朕允许下私自接近她,那你们就要注意自己的脑袋的。” 说罢,挥挥手,“把她提着扔到太医院褚良那里,让他管好自己老婆,给公主制药的事让褚良他爹褚太医来,那个老头心里清楚。” “…是。” 大伴叹了口气,对旁边儿的几个人使了个眼色,立刻就有人上前抓住想跑的沈茹,架着胳膊给提出去了。 皇帝说要扔,那就不能让她走过去。 他们提着人一路朝太医院过去,把人扔下之后在众人惊愕的视线中说了来龙去脉。 褚太医在人群里,听到太监说,圣上说让褚良管好他老婆的时候,差点儿没昏过去。 后面又听到圣上把给公主制药的事儿交给了他,立刻毕恭毕敬的应下。 从圣上让人直接把前纯妃提过来扔下就能看出,这位非常不被待见。 而与此同时,跟这位扯上关系褚良,也落不着什么好。 真的是君恩难测,儿子回太医院的时候还是春风得意,现如今却被这么奚落。 褚太医来不及去想这个儿媳妇的到来划不划算,他拽住自己的儿子就往太医院属于他的屋子里走,要赶紧问清楚公主的情况,然后制药。 褚良已经被冷置了,褚家只有他一人了,他必须抓住这次机会! 第2章 傻公主可以被爱吗2 “公主,您以后就住这儿了,您看看有没有什么不喜欢的,奴才叫人换了去。” 十五六岁的小太监站在琼花身侧,笑容满面。 他是皇帝跟前大伴的干儿子,被安排给琼花了。 琼花低着头走路,过了一会儿才抬头打量,不是她故意不理人,而是她被身体限制了,只能这样。 这个宫殿对她一个小孩儿来说有些太大了,走来走去的看,停在偏殿,这里的景色最好看,有好几个框景,有一扇窗户一打开就能碰到花枝。 “我要住这里。” 她走进去,指着里面的床榻。 “整个怡安宫都是您的,想住哪间都可以。” 小太监没有自作主张的说她应该选什么,而是妥帖的应下来了。 就这样,琼花一来就搬进了怡安宫。 因为这具身体本来的记忆都是混乱失序的,所以她并不知道,怡安宫这个就在紫宸殿旁边儿的宫殿,往往被默认为皇子或者太子住所,住在这里,能够更方便,更快速的被皇帝看到,得到皇帝的教导。 当然,现在连自己身体都控制不好,消息被刻意封锁了的她并不知道,还有人把她搬进这里的事儿拿出来在朝堂上叨叨了。 然后被罚禁闭半年,当然,禁闭的时候俸禄是停发的。 皇帝压根没让人把这事儿传到她耳朵里。 她最近最大的任务就是好好养身体。 礼部郎中郑郎中府 被圣上亲口玉言罚了半年的禁闭,之前往来尚算多的府门口,现如今门可罗雀。 府里一片寂静,连下人都变得低调沉寂了,生怕哪里出格了,被怒上心头的主子给处理了。 府中只有一个人没被这种冷寂的氛围影响。 郑安宁如今不过七岁,身上穿的却很素净,她跪坐在矮桌前倒着茶,对揪着帕子的母亲跟走来走去的父亲道:“急什么,都已经尘埃落定,急有用吗?” 她一个小孩儿,郑家夫妻却一点儿都不敢小瞧自己这个孩子。 当初要不是她逼着郑郎中违背郑家嫡系,偷偷去联络当今圣上的手下,恐怕现如今他们已经跟嫡系的那些人一样,流放的流放,杀头的杀头了。 “好孩子,你且说说接下来怎么办?总不能咱们一家,真就这么等半年啊!” 郑夫人在丈夫的示意下上前,轻轻扶住小女儿的肩膀。 她也不知为何,面对小女儿总觉得害怕,尤其是安宁有时候看她的眼神……都让她有种孩子在恨自己的感觉。 她硬着头皮,轻声的哄她,“好孩子,娘知道你一定有办法的。” “我早就跟你说过傻子公主最得圣心,捧着就是了,父亲偏要去试试自己的头硬不硬,命硬不硬,现在试出来了,知道以后避着些了?” 郑郎中羞愧掩面,不知该说什么。 郑安宁“砰”的一声把手中青瓷杯子砸在地上,稚嫩的声音带着遮掩不住的戾气,“说话!” 郑夫人被吓了一跳,僵硬的看向丈夫。 郑郎中哀声道:“是,父亲知道错了,不会再犯,你且说说有什么办法吧!” 郑安宁把玩着手里的瓷杯,眼神冰冷。 上一世她的死跟傻子公主有关,这辈子她都没想过多重的去报复回去,结果那傻子又害的她这两年的经营毁于一旦! 郑家不被圣上所喜,郑家隐约红火起来的铺子也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这个仇,她记下了! 郑郎中见她不说话,忍不住道:“你快些说啊!” “…赵将军的母亲,喜欢佛法,母亲,我们也可以去学学佛法。” 郑安宁的话一出,郑夫人就乖乖点头,只有郑郎中感觉奇怪,“…哪个赵将军?我朝官拜将军的目前为止不是只有欧阳家老将军跟武侯将武家?” “…赵安,兵部侍郎。”郑安宁不耐烦的说。 郑郎中:“那也只是一个兵部侍郎……” 他忽的收声,压低声音,“你是说,他未来会官拜将军?可武将升官就只能是沙场征伐…未来会有兵祸?” 郑郎中眼神闪烁,过了片刻,他问:“我的好女儿,你且说说他是怎么拜为将军的,若是能提前把这场征伐扼制于摇篮之中,礼部侍郎,甚至尚书之位,为父,说不准也是能坐的。” 先不说郑安宁不知道,她幼时在教坊司,每天都在想怎么吃饱,哪里有功夫关注这个? 还是后来她长大的时候,赵安已经因为收复草原而官拜将军,成了朝野炙手可热的人物之一。 就算她真的知道赵安用的什么战术,是几年发生的战争,她也绝不会告诉父亲。 她要尽可能保证周围的事物按照上一世的原样走,那样她才可以最大限度的利用她的先知。 “父亲。”郑安宁笑了笑,说:“我要是能说出来,何必蜗居在郑府,直接去钦天监跟人抢国师的位置不是更好?” 郑郎中有些失望,但又不是特别失望,因为女儿都说了,她不是不知道,她只是不能泄露天机,说出来! 他点头:“我懂。” 他握住夫人的手,“还得劳烦夫人在佛法上费费心。” “夫君放心,我一定努力。”郑夫人语气柔软。 两人琴瑟和谐,旁边儿的郑安宁低头喝茶,遮住脸上讽刺的表情。 她这对父母,只有一分,都要演出九分,合该去做戏子才是。 要不是她尚且年幼,撑不住。她早就…… 各种颜色的精致衣裙在眼前晃过,正在试着让自己更加快速控制手指的琼花根本都没抬头看过去。 宫女只能蹲下来哄她,“公主您抬头看看,喜欢哪件?” 琼花抬头看了眼,那些精致的小衣服都是按照她的尺寸跟习惯做出来的,本应该放下来的袖子在袖口位置都收紧了,方便活动。 琼花随手指了一件耐脏的黑色,今天的穿着就定下了。 被宫女换了衣服,她被带出去晒太阳。 现在是初春,天气凉爽的恰到好处。 刚走出怡安宫,迎面就走来了换好常服的皇帝,皇帝脸上倒没什么明显的表情,就是他身后跟着的大伴等人看上去有些微不可察的僵硬紧绷。 “又要去晒太阳?” 皇帝蹲下来,目光跟她平视着说话。 琼花点点头,“嗯。” 虽然还是有些慢,但至少不像刚开始说话时候那样要等一柱香左右的时间她才能反应过来,然后再等一柱香左右,才会给出回答了。 “走,带朕也去晒晒,整天待在这破……” 他紧急刹车,看了眼琼花,“整天呆在宫殿里,都发霉了。” 在之前他说话的时候,她冷不丁跟着学了半句骂人的话之后,最近他说话比之前注意多了。 琼花点点头,伸手拉住他的三根手指,带着人朝自己这几天一直去的地方走去。 那是在太霖湖旁边儿的一块儿大石头上。 石头很大,琼花到了之后就松开了皇帝的手指,然后自己自食其力的爬上石头,把自己摊开,在上面晒。 因为太阳刺眼睛,她还慢悠悠的掏出一个帕子盖在脸上。 “这小东西,还挺精致。” 皇帝挑了挑眉,长腿一伸也躺上去,他身上没帕子,伸手在小孩儿袖口一掏,果不然掏出一个帕子。 这小丫头自从能说话以后,就开始注意卫生了,身上随时随地都携带着几条帕子以防万一。 把帕子盖在脸上,光线都朦胧柔和起来了。 晒了一会儿,皇帝竟然有些昏昏欲睡,他闭着眼睛,“小琼花,你为什么话这么少?” 过了一会儿,旁边儿传来声音,稚嫩的嗓音,有股子说不出的平稳,跟小孩儿故意学大人说话一样。 “因为你们的话太多,太密。” 琼花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话有那么点儿伤害性。 “我想好了上一句怎么回答,可是,你们都已经说了很多很多,都不记得自己之前说过什么。” 琼花也很无奈。 她不喜欢动不动就跪拜,可等她张嘴说出来的时候,宫人已经行完礼去忙自己的事儿了。 她说出来,他们反而会害怕,会觉得是不是自己不开心他们跪的不够标准或者时间不够长之类的。 类似的事情发生的多了,她就有意识的尽可能减少说话,避免发生误会了。 “我说你怎么不说话了。” 皇帝说:“本来还想着让太医给你开点儿黄连,多喝一下把嗓子眼给冲开的。” 琼花:“……” 这个皇帝,真的又损又不正经啊。 两人晒了一会儿,琼花把自己翻了个身,开始晒背面儿。 皇帝坐起来,盘腿坐在她旁边儿围观,“晒太阳太慢了,回头你跟我去练武,保证你能变强。” 琼花坐起来,脸上被热的发红,她控诉的看着皇帝,声音慢慢的,“…我跑都跑不了。” 跑起来,就会发生左脚绊右脚的情况。 皇帝伸手捏了捏她脑袋上的花苞头,“没事儿,你先看我练武也行。” 这时候,远处站着的大伴走过来,“圣上,有几位宫女子过来了。” 宫女子,就是妃以下妃子的笼统称呼。 美人能这么叫,嫔也能这么叫——当然,前提是你不怕被笼统称呼的存在记恨。 一般情况下,都是要把品级说清楚的。 “啧,一天天的,朕就没个得闲的时候。” 面对其他人的时候,他的称呼自然而然的又变成了朕。 琼花压根没注意,她正在思考如果练武的话,能不能把她的身体反应能力提上来。 头上一重,她茫然的看过去,然后就被皇帝提着后衣领从石头上拎下来。 琼花手扶着石头站稳,“…怎么了?” “御膳房的饭做好了,得回宫吃饭了。” 皇帝把手伸过来,“走。” “哦。” 琼花乖乖抓住他的手,根本没去思考为什么今天御膳房的菜送来的这么早,也没反应过来自己一直吃的不是御膳房的菜,而是内膳房的食物。 两人带着宫人跟禁卫军离开没多久,这里就来了好几个美人。 只不过,没撞到她们想碰到的人。 在做李琼花的那一辈子,晚年的时候她总是喜欢晒太阳的。 暖洋洋的光落在她衰老的,腐朽苍老的身体上,鼻尖闻到的那种肥皂在阳光下膨胀炸开的太阳的味道,让她有种年轻时候起来晚了,趴在床尾懒洋洋玩儿手机的感觉。 当时只觉得有些无聊,并不觉得那天有什么特殊。 人老了之后总是不可避免的,喜欢回忆自己年轻时候的事的。 那样在这个时间节点平缓的灵魂,就可以通过那些刺激的回忆,变得也有点儿起伏。 衍极抱着她在灯火辉煌的跨城大桥最高点跳下过。 她到现在还记得灯光的刺眼,还有凛冽的凉风从河面迎冲而来,头发被吹的向后拉直舞动,在河面上横飞而过的感觉。 在最危险的悬崖上自由落体。 在深海中跟神秘的海洋动物游动。 潜入世界最大器官组织,救人,杀人,那些子弹,热武器就像玩具一样被轻松阻挡。 她甚至亲自拿着枪杀过人,那是非常刺激又痛快的体验。 她被他抱在怀里,站在西式建筑的玻璃穹顶之上,看着一个又一个哭泣的,满身是血,或者毫无意识的受害者被救援,抬出去。 他们在墨科索尔维凛冽的寒风中接吻。 他的特殊性,让他能够保护她,带着她去看,去欣赏那些对普通人来说是死亡之地的地方。 琼花年轻时候尚且对衍极是有些抱怨的,因为他把她看的太紧了。 等到年迈之后,她反而庆幸他出现在她的生命中过,带她体验了那么多神奇的经历。 每次她说起庆幸他出现在她生命中的时候,他总是在笑,那种温柔又纵容的笑意,完全都不用别人来告诉她,琼花就知道他爱她。 很爱很爱。 他握住她的手指,亲吻她带着细纹的眼尾,“你要是想的话,我还可以带你把我们年轻时候体验过的那些,在体验一次。” “很浪漫的想法。” 琼花说:“不过我更喜欢你陪我晒太阳。” 一个怪物一个人类。 生活了一辈子,早就把对方融入了自己的生命里。 怪物懂了人类的爱。 人类学到了怪物身上的平静跟自由。 “公主,公主?” 轻微的声音。 琼花睁开眼睛,眼前一片朦胧的绣红,她愣了愣,回过神,抬手拿下盖在脸上的帕子。 ……又梦到从前的事情了。 她让自己不要去想,转头看向站在石头旁边儿的小太监苏沐,慢悠悠的问:“怎么了?” “又有宫女子过来了。” 苏沐也是无奈,自从几天前小公主带着圣上来了一次之后,这块儿石头就成了什么特别好的吉祥物一样,每天都会有人过来。 公主又不喜欢跟外人接触,每次都在人来之前离开。 这次公主才躺下两柱香的功夫,就有人凑过来了。 “走吧。” 琼花看了一圈周围人,不好意思劳累本就瘦弱的宫女,就对太监中个子比较高,身材看上去也壮的苏沐伸出手,眉眼恹恹,“不想走路……你抱我走。” 苏沐短暂的愣了一下之后立刻上前恭敬的把人抱起来,“奴才身上不好闻,公主您莫要怪罪。” 琼花暂时没闻到什么怪味儿,她摇摇头不说话。 一行人朝怡安宫走去,宫女跟太监举着遮太阳的伞。 圆形的伞遮住了刺目的阳光,琼花下巴搭在苏沐肩膀上。 过了两秒,她默默直起身体,“你身上不臭。” 苏沐脸上露出讨喜的笑,就听公主慢悠悠的吐出后半句话。 “就是头油味儿很重,平时记得洗头。” “……” 周围几个宫女跟嬷嬷忍不住偏头露出一点儿笑意。 头上有头油的味儿,那才是正儿八经收拾过的,毕竟擦头发的油可是个值钱物。 谁知道仔细把自己拾掇妥当的苏公公,却被怀疑不修边幅,头常常不洗,才有这种味道呢? 苏沐耳朵有些红,“公主,奴才每两天就洗一次头,没有不爱干净。” 在大部分宫人一星期统一洗头洗澡的情况下,他这个频率确实是很爱干净。 对现代人来说,两天一洗也算是比较勤快的了。 “对不起啊,误会你了。” 琼花打了个哈欠,放心的趴回去,声音软软的道歉,慢吞吞的,听的人心都软化了。 “您没有对不起奴才什么的。” 苏沐即使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已经知道了公主的行为跟他们不太一样,这会儿听到她道歉,还是忍不住心里一惊。 普通百姓朋友之间相交,出现了误会,都常常会出现拉不下脸子道歉的情况。 更何况他们一个是太监一个是公主。 苏沐有些无措,“这没什么的……” 琼花说出自己没说完的话,“不过真的不好闻……” “……” 好吧,公主总是这样,前一句让他开心,后一句揭短。 两句之间又隔的足够远,让他一时之间,不能立刻察觉。 因为被公主道歉而产生的惶恐没了,他无奈道:“应该是这个擦头发的油有问题,回去奴才就换一个味道。” 琼花点点头,鼻子里轻轻哼出一个音调,就算应了。 回到怡安宫的时候,宫里安静的过分,宫女太监们一遍遍打扫着已经打扫过的地方。 琼花在门口的时候就被放下了,她这会儿不困了,脑子清醒了一些,抬脚走进去。 皇帝躺在她特意让人挪到窗边的美人榻上,正在翘着二郎腿看书。 听到脚步声余光扫了一眼,在看到是她之后,大手一伸把人拉过来,让她坐在美人榻旁边儿的矮凳子上,手指着书上的一个字,“知道这是什么字吗?” 复杂的古文,跟她经历过的世界中的繁体字不同。 琼花摇摇头。 “笨。” 皇帝挑了挑眉毛,“这个字,是琼花的琼,你的名字。” 琼花闻言多看了两眼,把这个形状记下来。 “你想要什么封号?总是公主公主的叫也不合适。” 光线有变化,窗框印出的隐形遮住他的一半脸,一只眼睛在光处,一只眼睛在暗处,“叫黎?还是叫启?或者用我的年号给你?” 皇帝每说一句,琼花对面的大伴就眼皮跳一下,到后面差点膝盖一软跪下。 在室内的其他人都放轻呼吸声,害怕被注意到的时候。 琼花盯着他看了几秒,用不大的手在他胸口绣着的龙纹上拍了拍,过了几秒才吐字清晰,“谁欺负你了?” 皇帝被这话问的啼笑皆非,心里有一股暖流,“我是皇帝,只有我欺负别人的份儿,谁能欺负的了我?” 说完,他一顿,神色微妙的变化。 对啊,他是皇帝,为什么要被那几个酸儒用礼教跟所谓的身后名给困住? 他死了,总不能有人跑过来把他从皇陵里拽起来,让他听听看后人是怎么评价他的吧? 皇帝不生气了,他继续躺下,脑子里想着怎么完美,妥善的处理好这个情况。 琼花把他放在旁边儿的书拿过来,翻了翻,发现不认识。 虽然这就是毛笔字,但更像是规整的图形组合,每个字都有微小的差异,认不出来。 “对了,等会儿我教你认字。” 皇帝想了一会儿,见她看着书发呆,就伸手戳了戳她的额头,目光不可避免的看到她已经愈合的只剩一点儿痕迹的额角,“褚太医技术还可以,没疤。” 不仅没疤,连正常的伤口愈合后会出现的色差也没有。 能做到这份上,也是费了功夫的。 皇帝躺在美人榻上左右看看,拿起旁边儿堆了一盒子的夜明珠里的一颗,扔到旁边儿低着头跟大伴站一块儿的苏沐怀里,在他惊愕的抬头看过来的时候道:“你拿着这东西送去太医院,就说是公主赏的。” 苏沐先看了一眼琼花,等了几个呼吸,这段时间公主已经能够在几个短短几个呼吸内做出回应了。 没见琼花说话,知道她这是默认了,于是他恭敬的告退去送东西了。 皇帝轻轻“啧”了一声,“你这好儿子,皇帝的话都没他主子的重要。” 大伴笑眯眯的,“您看上的不就是他那股子忠心劲儿嘛,要不然也不能把他指给公主不是?” 皇帝轻哼一声,“也就她能让我多费点儿心思了——回头要是学起来慢,朕可是会抽板子的,知道吗?” 他眯起眼睛,眼神落在琼花手上,一副现在就有点儿蠢蠢欲动想打的样儿。 琼花:“……” 好幼稚的皇帝。 第4章 傻公主可以被爱吗4 琼花本来是老老实实待在皇帝臂弯里的,这会儿忍不住低头从臂弯缝隙往后面看了一眼。 之前跟上来的那几百个武器齐全的骑兵不知道去哪儿了,看不到人。 琼花这下更不相信皇帝说的只是来看看了。 她看着前面越来越近的城门,以及城门边,城门上的那些垛口巡逻的士兵,肉眼一看都大概有四五十人。 琼花说:“…父皇,你觉得接下来我能活下来吗?” 一只温热的手捏了捏她的脸颊肉,捏的挺用力的,好听的声音带着笑意,“叫大哥就能活,记住,你跟我现在是来走亲戚的兄妹,你是个哑巴……” 琼花:“…那你还说要叫大哥?” “到了,安静。”皇帝的手在她脸上遮了遮,示意她别再说话,不过几个呼吸,马就停在了城门外。 皇帝先下马,没让琼花下来,他把一张脆弱的黄纸递给守门的士兵,中间夹杂着小拇指指甲盖儿大的一块碎银,然后对士兵笑了笑。 士兵眼神都不动一下,接过银子跟户籍看了一眼,上面写的是南边儿那边儿的人,按理说南边儿过来的人怎么着都得带车队货物的,眼前这小子明显有些不对。 不过嘛…… 正好这会儿周围也没啥人,他眉头微微一皱,“你这户籍……” “官爷通融通融。” 皇帝又塞了一点儿银子,士兵的表情变得肉眼可见的满意,他打量了一下皇帝跟坐在马车上的人,“你们来金昌可有住的地方?若是没有,可以去城北找个叫孙老三的人,他是个通货,准能给你们找到最好的住处。” “好好,多谢您提点。” 皇帝乐呵呵的答应下来,收回自己的户籍,拉着马往城内走。 琼花坐在马上,百思不得其解。 皇帝往西北过来是要打仗的,从他离队后急行军队伍也没停就能看出时间很紧张。 既然如此他为什么要浪费时间带几百人来金昌? 是想用几百人工攻下金昌? 可是就算真的天降神兵攻下了,几百人也守不住一座城的吧? 她坐在高大的马上,低头就能看到皇帝的脑袋。 他的头发用浅蓝色的布束住了,布料垂下来一点儿尾巴搭在他后脑勺那里。 她好奇他想干什么,但这会儿又得扮演哑巴,就只能这么看着。 她看着皇帝老老实实的牵着马去找了那个叫孙老三的人。 孙老三身形壮硕的过分,脸上都是络腮胡,几乎看不清长相,也就只有眼睛跟部分脸颊是干净的。 他非常乐于助人的接受了皇帝的请求,然后领着他们去了一个宽阔平整的大院子,院子里有几个屋子,看上去都很干净,确实是个不错的地方。 “要是看了没问题,你就想想定几天,这可是我老嫂子的院子,要不是你们是人介绍过来的,我都不会带你来这儿的!一个月四两银子已经很便宜了!” 孙老三用一副爱租不租的语气说着,目光扫了一眼坐在马上的琼花跟被喂养的油光水滑,通体漆黑的骏马,尤其是看骏马的眼神,那眼珠子就快贴在马身上拽不下来了。 琼花觉得有些不太对,但她现如今的身体思维转的不快,让她去短时间内分析清楚她是觉得哪儿不对,她又说不出来。 于是她就盯着孙老三。 孙老三本来还在说自己找到这个房子有多不容易,这会儿被琼花盯着,忍不住看了一眼过来,就看到坐在马上那个据说是哑巴的小孩儿睁大眼睛盯着他。 孙老三:“……” 他转头跟皇帝说:“你看你妹子眼睛睁这么大是不是出问题了?” 皇帝看过去,对上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 “…………” “咳,她就是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大胡子,觉得孙老哥你的胡子很威武。” “是吗?”哪怕知道他是胡说的,孙老三还是忍不住美滋滋的摸了摸自己油光水滑的胡子,“我每天都给它们抹发油,整个金昌都没有谁的胡子能有我的这么好看了!” 别人夸他胡子,孙老三就高兴,“你们兄妹两个挺有眼光的,既然这样,我就不收我那份儿的钱了,给你一个最低价,三两半一个月,你看成不?” “当然可以!真是太谢谢你了孙老哥……” 皇帝边说边掏钱,荷包打开,布料软软的往两边儿垂落,露出里面除了银子之外的金叶子跟金瓜子。 不等孙老三看个清楚,荷包已经被警惕的捏起来了,皇帝把银子递给孙老三,“给,你量量。” “这还用量吗,老哥知道你不是那种人!”孙老三把钱一收,摆摆手就走了。 琼花坐在马上,看着还在打量屋子,好像真的打算在这里住一段时间的皇帝。 “这可真是个好地方。” 他看完了,伸手把琼花从马上抱下来放在地上,牵着她的手,“四通八达,随便哪个方向都能翻进来人,里面的人往出跑也方便。” 皇帝说完低头看了一眼琼花,在唇前竖起一根食指,示意她安静别说话。 琼花点点头,知道这是有事情要发生了。 皇帝带着琼花出去吃了一顿,回来的时候还提了一些豆子给马吃,然后就是身上衣服都不换就上床睡觉。 琼花被推到床里面,皇帝躺在外面,他不睡,在黑暗中偏头盯着门窗。 此时此刻的他冷静的仿佛即将狩猎的一只猛兽。 估计是因为知道晚上要发生事情,这段时间作息变规律了的琼花睡不着,她睁着眼睛,竖起耳朵听着任何可能会出现动静。 忽然,皇帝的发出了很轻的呼噜声,琼花怕他真睡着了,伸手抓住他的袖子想把人叫醒,下一秒她的手被轻轻抓住,放回原位,这微不可察的动作没有一点儿影响到轻微的呼噜声。 他是装的! 琼花顿时更精神了。 过了大概几个呼吸,她听到了轻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那是类似于纸张被穿透的声音。 她朝门口看过去,门上印出了几道身影。 在明亮的月光下,她看清楚了门窗上的东西,那是一个一根手指粗的竹筒。 她想到了以前看的那些古代电视剧,这是在——吹迷药? 琼花转头想提醒皇帝,下一秒一个帕子就轻轻捂住了她的口鼻,皇帝把她往他那里拉了拉。 她动了动脑袋看向皇帝,他的下半张脸在她挪开眼神的时候已经绑上了一块儿黑布。 “等会儿别出声,害怕就闭眼。” 皇帝的声音完全就是气音。 竹子抽出去了,有眼睛贴到竹子留下的洞口上转着眼睛往里面看。 琼花的手紧紧抓着皇帝的衣领跟腰带,防止他跑路的时候不带自己——当然,她更愿意相信他是一个好人。 “睡了?” “本来就没醒。” “对,等等再进去,那个小孩儿今天一直盯着我看,邪性儿。” “那女娃?” 外面响起笑声,恶心至极,“长得倒是一看就是个美人坯子,有甚好怕的,就算真邪性,送到红姨那边儿调理上个一年半月的,都得变成小淫娃!” 琼花脸上倒是平静。 以前拉着衍极去捣毁那些犯罪组织的时候,那些人骂的比这脏多了,当然,他们最后是过了好几天才成功死亡的,骂的厉害的,死的也最惨。 她感觉被抱的紧了紧,低头看了一眼,皇帝抱着她的手,那只手背上青筋跟血管都鼓起了。 她眨了眨眼睛,拍了拍他的手背,无声的安抚他。 皇帝看了她一眼,没出声。 他们继续安静的装昏迷。 又过了一会儿,外面的两个人才小心的用东西一点点把门撬开。 “这小子特别肥,你没看到他兜里有那么多金叶子跟金瓜子,一看就是那些肥的流油的贱商用来赏人的。” 嘴里骂着人,语气却是遮也遮不住的羡慕。 “你说他会不会是哪家的大少爷?看上去细皮嫩肉的,他妹妹也长的好……” 另一个有些迟疑了。 “得了吧,金昌里的大家少爷只有能跟那位扯上关系的惹不得,其他人?呵。前儿东边儿才出了一场火烧商人,整个商队的都死了,谁管过?就算真是什么商户家里的大少爷,弄死了也就弄死了!” 男人正是之前那个说要把琼花送去调教的。 他们拿出火折子,一点点儿朝床边走过来。 火光有倒影,琼花看到了他们手中拿着长刀。 她心中一紧。 这里是古代,没有怪物这种超脱能量想象的存在,她不知道皇帝能不能打赢。 她这个想法刚冒出来,忽然响起两声细响,然后皇帝就抱着她坐起来了。 她坐在皇帝腿旁看过去,火折子被踉跄的孙老三举着,他肩膀中了一支短箭,一双眼睛瞪圆了看过来。 至于另一个人…… 琼花的目光落在躺在地上,喉咙中箭连声音都发不出的男人身上。 这就是白天时候放他们进来的士兵。 他握住短箭,额头青筋蹦起,在短暂的安静之后嘴里开始疯狂往外喷血。 是真的喷,一口一口的往出飙的那种,他喉咙那里也在往外溢血。 屋子里短时间内就都是血腥味了。 孙老三看了眼坐在床上的青年跟他妹妹,又看了眼他手腕上露出一点儿模样,寒光闪闪的玩意儿。 他知道这东西,这是做工特别复杂的袖剑,只有大黎都城有卖,他们的头儿还是花了很多银子才得了一个。 这玩意儿能一次性连发十几箭! 他现在转身就跑,必死无疑! “…兄弟,兄台。” 他讪笑着说:“…有话好好说,这事儿是我们做的不地道,这样,房租我还给您,你们想住多久都行!” “我要见你们的领头人。” 他看到那个青年笑了一下,浑身都发冷,脚边同伴已经彻底凉透了,血流过来淹没了他的鞋底。 “……好兄弟,我们就是两个一时贪心的畜牲,哪里有什么头领?” 孙老三满眼真诚的看着皇帝,一副自己就是个老实人的样儿。 “你觉得我既然开口了,会是什么都不知道?” 皇帝叹了口气,下床。 孙老三看了一眼,脸都有些绿了,这家伙连鞋都没脱,很明显一开始就预料到晚上有这一出了! 皇帝单手抱着琼花,让她坐在自己手臂上,“你带路,或者你死,我去别的地方找人带路,你选一个。” 孙老三嘴角抽搐了一下。 琼花抬手抱住他的脖子,眯着眼睛偏头贴着他的肩膀,张嘴打了个哈欠。 皇帝道:“睡吧。” 琼花试图挣扎了一下,但这具身体,本来就脑袋迟钝活动,很多时候都是遵从欲望的。 比如这会儿,明明清楚很危险,但她的眼皮就是控制不住的在往一块儿粘连。 后来被抱出屋子里,冷风一吹之后稍微微清醒了一下,看着皇帝抱着她骑上马,然后又睡了。 再醒来周围很温暖,还有一种…脂粉的香气,不过是比较劣质的脂粉,比不上宫妃用的那种,留香持久又不腻人。 她勉强睁开眼睛,她坐在皇帝的腿上,被皇帝抱着,对面是一个看上去平平无奇甚至有点儿丑的老男人,琼花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继续闭眼。 “你说的倘若是真的,那我倒是愿意试一试……” 听对面男的说了这么一句之后她就又睡着了。 再次醒来是被皇帝抱着策马狂奔,皇帝整个人是几乎悬在马鞍上的,只有脚踩着脚蹬,她被一根布绑在他胸口,他的手臂护在她身后,也难为他这么颠簸还能抱住她。 “醒了?” 皇帝在星夜中低头看了她一眼就继续看路,“再有一柱香差不多就能追上队伍了,再忍忍。” 琼花忍着颠簸,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看向星空。 感觉过去了很久,他们才终于追上了队伍。 皇帝差点儿被当成敌人对待了,还是亮了一个东西才被放过去,一路畅通,回到了他们之前乘坐的那辆,从外表看上去平平无奇的马车。 琼花被颠簸这么久,已经清醒了,等上了马车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给自己倒了杯水。 马车里即使他们不在,茶水的温度也是保持的恰到好处的。 “给父皇我也倒一杯。” 皇帝打开中间的隔挡进来,一屁股坐下,指挥琼花。 第5章 傻公主可以被爱吗5 琼花把给自己倒的那杯水推给他,给自己重新倒了一杯。 温热的茶水下肚,浑身那种被夜风吹入肌理的冰凉才缓缓浮出。 她打开窗户透气,过了会儿,觉得没那么恶心了,才看向皇帝,“所以这次去金昌,您到底做了什么?” “你不问我也要跟你讲的。” 皇帝打了个哈欠,“不过你父皇我太累了,这会儿需要休息,等我睡醒再跟你说。” 他靠着身后柔软的厚被,对琼花伸出手,“要过来继续靠着父皇的肩膀睡觉吗?” 语气充满了逗趣。 琼花摇摇头,“睡醒了。” 皇帝也没多再废话,闭眼就睡,眉眼间能够看到残留的疲惫。琼花吹灭烛火,看着星空,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这中间门被轻轻打开过几次,由外面的人换热的茶水,哪怕马车里的人已经睡着了,他们也做好了随时准备迎接他醒来的准备,哪怕这个准备浪费了更多的东西。 琼花看着他们轻手轻脚的换茶水,这么多人,都在为他们服务。 在她原本的世界中,年幼的时候,这种就是大地主,要戴高帽子游街的。 这么多人伺候一个人,真的很浪费人类。但又确实是需要这么多的人,才能够把一个人给伺候的舒舒服服的。 琼花转头继续靠着窗外,星空。 她对星空并不执着,也辨认不清楚绝大部分星图,只认识一个勺子形状的北斗七星,他们现在确实是在往西北方向走。 她本以为西北方向会是黄色土地的荒漠。 但一路过去,除了明显有人居住的痕迹的地方树木稀疏之外,其他的人之罕至的地方,很多地方是毛茸茸的,当然,也有没有绿植的地方,这种地方往往有各种凸出来的怪石,以及奇特的地貌。 看累了,她就蜷缩在马车的角落,盖着被子睡一觉。 第二天被皇帝摇醒的时候还有些云里雾里。 “起来吃点东西,然后你就该上课了。” 马车还在行进,正午的阳光从车窗落进来,把整个车厢照的亮堂堂的,桌子上的奏折跟书收起来了,现在摆了碗筷。 热气腾腾的冒着香气。 给嘴里扒了两口,“谢谢。” 她慢吞吞的说:“正好,我很饿。” “不用谢。” 皇帝的食指戳了下她的脸颊。 琼花又吃了几口,回过神,看看碗,然后继续吃。 她感觉自己仿佛就是上辈子在动物园看过的那种,因为情绪稳定而被其他动物戏弄的水豚。 嗯,皇帝就是那个戏弄她的人,其他人也不敢戏弄她。 琼花最近发现了,似乎是因为感知迟钝的原因,她的情绪很多时候都是平缓的,除非特殊时间,否则基本没什么太大的情绪起伏。 以前年轻的时候会很频繁出现的羞耻跟躲闪,现在也几乎不出现了。 更多的时候她都在遵从自身的欲望活着,想吃东西就开口,根本来不及去想会不会太麻烦别人。 想上厕所也会开口,然后被嬷嬷骑马抱着去解决卫生。 皇帝跟大伴以及其他伺候的人都知道她出去是去上厕所了。 这种心照不宣,放在以前她绝对会羞耻的坐立不安,但现在完全没有任何感觉。 也不对,在她意识到的时候,她会产生那么一点点儿的羞耻,然后把那些毫无用处的情绪再次遗忘在脑后。 吃完饭之后,她直接跟皇帝说:“讲。” 皇帝看了眼茶水,示意她倒茶。 琼花没动,老神在在的靠在身后大伴之前进来的时候给她塞的柔软棉被上,用一一双乍一看有些雾蒙蒙,但仔细看去清澈见底的灰眸盯着皇帝。 两人眼神对峙几秒,皇帝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声音带笑,一点儿都不生气,听上去还有些莫名其妙的开心。 “很好,你记住,你是大黎的长公主,连皇帝都不能指挥你倒水,其他没有任何人值得你伺候的,要是有人敢高高在上指挥你,把杯子茶壶对准他们脑袋,眼睛的位置砸下去,砸的他们头破血流,知道疼了,就老实了。” 琼花:“…金昌。” “金昌这个位置,有点特殊。” 皇帝没耽搁,开始讲起来,“这是梁王的钱袋子之一,里面有重兵也有很多粮食,周围更是易守难攻,而且这里距离梁王所在的充州——喏,充州在这里,金昌在这里,你看从这里走,完全可以绕过我们的士兵在这里给梁王那边儿进行支援……” 他拿出一张在皮子上标记的清清楚楚的地图,给琼花教。 他教的很认真,如果琼花不点头,他就知道她是没听懂,会再次用更容易被理解的语言讲一遍。 琼花从头到尾听下来,她懂了,“…这时候不能分重兵攻打易守难攻,里面还有强兵镇守的金昌,所以用几百士兵,蛊惑金昌的地下势力,跟当地官府抢权,暂时把水搅混,等收拾完梁王,再来这里?” “对了,而且这边儿乱了,到时候梁王要是逃脱了,南下的路会有重重阻碍,北上的话……他就要去高原上跟那些狄人混日子了。” 说到这,皇帝笑了一下,有些意犹未尽的样子,很显然非常期待自己的好兄弟去过苦日子。 琼花:“……” 她默默低头继续看舆图。 这是只有位高权重者才能够拥有,窥看的东西,作为大黎的掌权者,皇帝手里的自然是最精细清楚的。 她试图把这些地图信息努力记下来。 下一秒,其他朝中大臣看都不太敢多看一眼的舆图被扔到她腿上,她迷茫的朝皇帝看过去。 皇帝用手支着脑袋,见她看过来,挑了挑眉毛,“你不是很喜欢?拿去玩儿吧,不过别送人啊,这玩意可不是什么夜明珠,能随便送人的,你要是不知道放哪儿,等玩腻了就给你爹我,我给你收着。” 琼花握紧柔软的皮革,她看着皇帝,皇帝看她的眼神是很正常的眼神,没有情欲没有贪婪,只有一点儿温柔跟慈爱。 此时此刻的他,让她感觉到了一种很奇妙的,不求回报的倾注的感情。 很温柔。 那是……她从来没有感知过的感情。 就算是对她那么好的衍极,也是无时无刻在祈求着她给予他回应。 琼花心里有点儿奇妙的沉,这种沉并不难受,反而让她感觉很舒服,就好像终于脚踏实地了。 她察觉到了自己以往的温和跟真正的温柔的不同。 她从前没感受真正的温柔,所以只是模仿着自己在生活中看到过的那些。 可现在她清楚的感觉到了,两者的差别竟然那么明显。 那么明显。 她不解的看着他:“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这时候距离给她舆图已经过去好一会儿了,皇帝正在看奏折,闻言一愣,把奏折从眼前撇开,打量她一眼,见她抓着舆图,就知道她在说什么了。 “这算好吗?” 皇帝说:“我只是把你当成了跟我一样的存在而已。” 他并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好让人惊讶的,伸手拍了拍琼花的脑袋,“好了,安静点儿,先让你爹把这些脖子上顶着个猪脑的玩意儿写出来的请安折子看完。” 他被一堆花团锦簇的话里夹杂一两句当地情况的折子看的头昏脑胀,不经意就来了一句,“这些猪的祖坟真是冒毒烟了,等老子回去就宰了这些玩意儿。” 琼花:“……” 所以温柔的时效这么短的? 她默默展开手里的舆图继续看,只不过这次没了之前的紧张感。 一路上行军速度都是快但规律,每天都会留出四个时辰的时间分开供人休息。 就这么急行了差不多五天之后,他们终于到达了梁王所在的充州。 充州路边的田里的都种上了早春的食物,放眼望去绿油油的一片惹人喜欢。 这里没有金昌的易守难攻跟崎岖峭壁,这里放眼望去不是土坡就是平原。 远远的还没彻底靠近驻扎的帐篷,就有士兵策马过来警惕道:“前方何人?!” “大黎来人。”最前面的人拿出一个令牌,顺利带着粮食跟士兵进入最外围的包围圈。 充州这里山不多。 琼花把车窗打开一条缝隙看了眼外面,士兵并不是那种不要钱一样的每隔几步就站一个,而是队伍交错巡逻。 他们路过了充州的一些小城,小城被看守着,寂静的跟里面没人一样。 “走,今天教你骑马。” 在进入充州之后,皇帝忽然兴致突发,让人给琼花换了一身玄色骑装,他也转着玄色骑装,在放慢速度的马车队伍旁边儿先教了琼花怎么稳稳当当的坐在马上,他骑着另一匹马走在琼花旁边儿,万一出事儿随时都能伸手把人捞过来。 琼花的手紧紧抓着被软布包着的缰绳,胯下的黑马意外的沉稳,并没有因为她的缩小而躁动,反而尽量走的平缓。 琼花看着远处的蓝天和地面的黄土,心里在骑上马的那一刻产生的不安跟恐惧,在长时间的走动,发现自己可以做到之后,那种不停在内心重复着“我不行”、“我会摔下去的”、“这里没有衍极,我出事也没人能及时救我”这种密密麻麻的心声。 逐渐安定下来了。 她的胸腔里有什么在往外蔓延,那是一种很难形容出来的感觉,但她清楚的感知到,自己身体里蔓延出来的触角,小心翼翼的触碰到了这广阔天地的一角。 “感觉怎么样?” 皇帝在旁边儿出声,他身体往后倾斜,脑后的发带随着马匹的走动轻晃,此时的他像个俊俏的少年郎,眉眼的阴鸷都因为夕阳落到眉眼而消磨了,好看的意气风发。 琼花看了他一眼,收回视线,坐的端正,看着前方的天际,土黄色跟蓝色有些崎岖的交界线。 “…感觉很好。” 琼花说:“父皇,我需要更适合我的马鞍。” 出行的时候估计没人想到她会需要骑马,虽然准备了方便行动的骑装,却没有给她准备马鞍,现在的马鞍是成人体型的,配备的脚蹬松松垮垮宽的她踩在上面都会滑。 “当然。” 皇帝在夕阳的微风里看向这个尚且年幼的女孩,“身为我的孩子,你不仅会有马鞍,长剑,弓箭,一切,都会有更适合你的存在。” 前方有轰隆隆的声响。 他伸手把琼花捞过来放到自己前面,“现在梁王带着手底下的人龟缩在宝镜城,两边儿僵持一段时间了,走,爹带你去看看你皇叔的热闹。” 说完,策马狂奔。 琼花:“……” 她忍着颠簸,一路过去在快接近大军的时候被拦住了,差点儿被一箭射穿,还是皇帝眼疾手快抓住暗箭,又把令牌拿出来,这才有五个人一小队过来带他们去最前面。 最前面正在叫阵,各种脏话吼的震天响,但城池的门就是堵的死死地没人开。 他们一路到了战车上,有些简陋的战车上这会儿挤了不少人,围着一张充州地图正在争论接下来该怎么办。 琼花被皇帝抱着走,视线比较高,一眼就看到了那张地图,比皇帝扔给她的那张舆图要简陋很多,有一些矿产地也没标注。 “谁——圣上?” 为首皱着眉头的老头虎目圆睁看过来,眼里寒光闪烁,在看清来者的一瞬间,他迟疑了两秒,连那人挑了挑眉毛,就知道自己没认错,赶紧往前一步带着其他没见过圣上的属下迎面拜下,“臣未能迎接圣驾,请圣上刺罪,圣上万寿无疆!” “圣上万寿无疆!” “圣上万寿无疆!” “请圣上赐罪!” 在几个万寿无疆里,不知道哪个大聪明把赐罪给重复了一遍。 这下好了,场面话有点话赶话逼着人赐罪的意思了。 皇帝轻笑一声,把抱着的琼花放在桌子上让她坐着,这才伸手把拜下的老将军扶起来,“其他人先不论,将军你为朕一路攻破充州,打的充州丢盔弃甲,现在只能龟缩于此,这有何好赐罪的?赏赐都来不及!” 老将军闻言,感动的眼泪都差点下来了,虎目含泪跟皇帝对视两秒,低下头,“既然圣上来了,还请圣上定夺接下来该如何是好,此地易守难攻且宝镜城之内有诸多被劫掠而来的普通百姓,梁王说若是强行攻城,他们便会屠杀百姓……” 皇帝的表情有片刻的匪夷所思。 琼花也很有些不太能理解。 不是……这种时候不是应该团结仅剩的存在,要么反抗要么想办法偷偷跑吗? 怎么还想着挥刀向弱者?就不怕百姓被屠杀之后反抗,直接杀了他们? 琼花一脸懵的朝老将军看去。 不知道是为什么,她总觉得老将军虎目含泪的表情——怎么那么假呢? 第6章 傻公主可以被爱吗6 琼花坐在桌子上,手旁边儿就是地图,她微微仰头盯着老将军看,视线没一点儿遮掩。 老将军眼睛里的眼泪这会儿已经消失了,他看了眼琼花,“不知这位是圣上您的哪位公主……” 琼花即使穿着的是玄色骑装,头发被高高束成马尾,打扮中性,但惊人好看的五官跟太过沉静,没有躁动的姿态,都很容易让别人知道她的性别。 毕竟这个年纪的男孩儿,那可是一个大麻烦,绝不会这么安静的。 之所以没认出这就是大名鼎鼎的痴傻公主的原因也很简单,这孩子眼神清澈沉稳,看他的目光带着好奇,浑身收拾的干干净净的,看上去干净又机灵,实在不像是个傻的。 “当然是大黎长公主。” 皇帝一副你问的这不是废话嘛的样儿,“所以你的意思是,僵持到现在你们还没有买通或者鼓动任何一个城里的人帮着打开城门?” 周围的将士闻言脸上表情僵了僵。 现如今大黎疆土稳固,当今更是上位之前就带着几千人奇袭东夷,把那里的氏族人多的都给杀了,留下被吓破胆的鹌鹑,这两年每年准时送礼。 周边的小国都知道当今擅奇袭战,一个比一个安静,想挣军功真的不易啊!尤其是他们这种从底层爬上来的,想要升官那就得有一场足够精彩的战役。 联络城内的人开城门什么的,虽然方法很简单很好用同时可以杜绝部分的士兵死亡。 但这对中上层的将士来说几乎就是打了一个白杖。 平平无奇,无甚值得传唱,太过顺利,只会让人觉得他们武将本就应该做到这样,而不是做成这样很优秀。 他们想打,想打一个漂亮精彩,最好能让他们闻名大黎,升官进爵。 先帝初登基时打压武将,皇帝也因为是武将的女儿生的而被忽视,直到先帝晚年,大黎边境出现兵祸,连失几城,这才有了武将被重用的情况。 而生母就是武将出身的皇帝上位之后,大黎武将的地位更是空前的高,以至于这几年,把有些人的心思给养差了。 皇帝自己做过小兵,做过千户,做过小将军,对这里面的弯弯绕绕清楚的不行。 他看了眼桌子上的地图,语气闲适,“行,接下来我接管了,至于延误战机要不要治罪,就看你们之后的表现了。” 琼花正盯着老将军呢,听到他说话,目光短暂的在他身上落了两秒后重新归到老将军身上。 她感觉这老将军跟皇帝有一点儿很微妙的相似的地方,不是长相的相似,而是那种……神态。 所以这老将军是谁啊? 听说皇帝的母亲是武将出身,这个老将军会不会是皇帝的外公? 可他们两个看上去一点儿都不亲近。 不亲近的同时,还有一股互相针对的敌意。 琼花脑袋都快想破了也想不明白,干脆不想了,正好皇帝在安排接下来怎么部署,她就在旁边儿听着看着。 她视线挪开之后,大将军的目光短暂的扫过她,随后垂落看着地面。 由皇帝接手之后,当天晚上城内失火,哭喊声震天响,一侧的城门打开,所有百姓都在奋力往出挤往出跑,他们身后是梁王的手下的士兵,拿着长刀一刀几个人,已经杀疯了,“关城门!!关城门!!!” 鲜血飞溅,琼花隔着晃动的火光,看着骑马杀人的中年男人,他挥刀向更弱者的时候没有一点儿愧疚,只有愤怒。 对于卑贱者不听从他话愤怒。 两支轻骑兵从两侧进入城门,没有冲撞百姓,而是直扑那些杀人的士兵,一刀一个快速解决之后直冲城内梁王住所! 圣上可是在行军鼓动的时候亲口应允了他们,如果谁能拿到梁王的首级,可以封侯!而且是可以世袭的那种!虽然是袭爵一代降一级,可那也是许多人奋斗一生都达不到的目标啊! 跑出来的百姓越来越少,进入城内的士兵越来越多,最开始还密集的惨叫声很快就几乎消失了。 琼花被皇帝牵着手,皇帝在仰头看宝镜城的城头,琼花则侧身看着远处那些刚死里逃生的百姓。 他们惶惶的缩在一块儿,像是不安的小动物,瑟瑟发抖。 这些人里,多是年轻或者壮年的男人,老弱几乎没有,妇孺有,但也不多。 琼花的眼神很好,哪怕隔了几十米的距离,她依旧能看清,有些人穿的布料明显更好一些。这应该是宝镜城里的富户。 “在看什么?” 头上落下一只温热的手揉了揉,皇帝在她身边蹲下,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觉得他们可怜?” “有点儿。” 琼花说:“…不管穷富,在遇到危及生命的危险之后,就都变得一样了。” 这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众生平等了。 “…富?” 皇帝咀嚼着这个字,看着那群沉默的百姓,眼睛微微抬起,抬手招来一队士兵,仔细吩咐下去。 士兵眼神惊喜,随即带着兄弟离开。 琼花在旁边儿把他们的对话听的清清楚楚,“…你觉得,梁王藏在里面?” “嗯,有这个可能。” 皇帝一把抱起琼花离开这里,朝重兵把守的后方走去,“这一切太顺利了,不太对劲儿。而且我从前有个习惯,打仗之后尚且存留的平安百姓,就直接重新安排户籍生活。敌方战败的士兵则会带去服役。如果梁王躲在这群百姓里,很大可能真被他躲过去。” 到时候有了户籍,老老实实潜藏一段时间,等他们离开充州之后,梁王就又可以在暗地里搞事情了。 帐篷里,琼花坐在矮凳上,一只手撑着桌子,另一只手拿着勺子挖了一口饭塞进自己嘴里。 她吃东西比较慢,这会儿天气又渐渐热起来了,傍晚的帐篷里闷热闷热的,哪怕门口的帘子是往两边儿挂起来透气的,那种闷热也没有消散太多,这让她胃口不是很好。 勉强吃完小碗里的饭之后就停下了。 “圣上。” 外面有人进来给好不容易得闲正在看话本的皇帝汇报情况,“臣按您所说,果然在那些百姓中找到了一些身份不低的存在,他们都是梁王府的奴婢!经过一天拷打,他们把自己知道的都交代了。” 士兵恭敬的给皇帝递上一本册子。 皇帝随手接过翻了两下,紧接着就笑了,“还真是巧了。” 琼花看向他。 皇帝乐呵呵的跟她说:“我的好兄弟往金昌跑了,想让金昌的驻军跟南边儿的商队带着他顺水而下……啧啧,我们要是迟走一两天,就刚好能撞到你皇伯,跟他叙叙旧。” 琼花收回视线,就算不能叙旧也没什么,皇帝在金昌搞的事儿,应该能耽搁一些梁王的速度? 琼花不感兴趣的从矮凳上落到地上,往出走透透气。 琼花身边儿的人出来的急,这次没带。 她出来进去身边儿都跟着皇帝特意安排的两个会功夫的嬷嬷,之前上厕所也是她们带她去的。 因为有这个交情,琼花也不介意自己被紧紧跟着。 琼花是朝着远处的树林走过去的,中间不可避免的碰见了不少巡逻士兵,到现在跟没有不知道她身份的,所有见过她的人都在恭恭敬敬的低下头,“长公主安。” 整齐划一的问候,没有她的允许,没有人敢抬眼窥探她一眼。 路过一个装着人的木头笼子,笼子的柱子上嵌着密密麻麻的破碎刀片,他们一旦触碰,就会受伤。 笼子基本都是小孩儿,有的比她大,更多的是比她小的,这会儿瑟缩在笼子里盯着她。 他们的眼神很复杂,有羡慕有厌恶,更多的是恐惧和迷茫。 琼花脚步停下,远远看着,这个笼子周围有士兵在看着。 她问嬷嬷,“他们是什么情况?” 嬷嬷恭敬的低声回答:“这些孩子是从那些百姓里筛出来有问题的一部分,他们中藏着梁王没带走的孩子跟他手下的孩子,目前这些孩子里,并没有人站出来说谁才是我们要抓的人,于是这才被关在了笼子里。” 原来是这样。 “他们到现在还没吃吗?” 琼花一步步走过去,然后闻到了一股不太好闻的味道。 笼子不大,完全不足够一个孩子站直身体,他们睁大眼睛盯着她看。 不等嬷嬷回答,负责看守他们的士兵恭敬的单膝跪下,低着头道:“回长公主,从被抓住到现在,他们水米未进。” 琼花抬手扶了扶,示意他站起来,“…他们好可怜。” 她说:“给他们一些水跟食物吧,要不然真的饿死了,你们怎么办?” 从昨天白天圣上带人过来到现在,圣上有多尊重这位长公主,所有士兵已经互相传清楚了。 是,他甚至不是宠爱,而是尊重。 比起公主的命令会坏事,圣上更厌恶有人不听公主说的话。 而且这些孩子不过是弃子而已,有用处,但用处不大。 “遵命,臣这就让人给他们送喝的吃的。” 站起来的士兵点了旁边儿一个级别比他低的,让对方跑腿去,自己继续在原地站岗。 琼花看着笼子里的小孩儿,安抚道:“你们别害怕,只要梁王跟他属下的孩子找到了,你们就可以回到亲戚身边,领户籍好好生活了。” 她说话语调匀速而慢,并没有卡壳,显然是早就想好之后才说的。 笼子里的孩子没人说话,她也不在意,站在旁边儿等了一会儿,刚才离开的士兵就回来了。 他提着两个桶,一个桶里装着米饭,一个桶里装着蒸菜,听说是公主要的,那蒸菜里头还整了一些肉。 碗倒是只拿了几个,这会儿正是轮班吃饭的时候,大家都用着碗,哪有闲的给出来? 就这都还是他厚着脸皮自己顺的。 他对站在旁边儿的公主露出一个憨厚的笑,仿佛没看到旁边儿之前指挥他的队长,“公主,您要的饭菜,我特意让人捡热乎的弄的,就是碗实在没几个……” 他满脸愧疚,似乎因为没有做到琼花的吩咐而羞愧难当。 琼花摇摇头示意没事,“给他们分饭吧。” 一半儿饭一半儿带着油水的蒸菜,香味儿明显。 士兵给唯有的几个碗都装好,把筷子放在碗上,碗刚放在笼子外面,就有饿的眼睛发绿的小孩子从底下递水递饭的横栏杆里伸出手,把碗拽进去,狼吞虎咽的就往嘴里扒拉。 士兵看到这一幕,一拍脑袋,把腰上挂着的两个水袋子也扔过去,水袋子砸在地面激起一点儿尘埃,“差点儿把水忘了。” 琼花在旁边儿眼神温和的看着,“…慢慢吃,不要急,小心噎着。” 等第一批的人吃完了东西,把碗递出去,装满饭菜的碗很快又被抓进去,不过这次轮不到他们这些吃过的人了,其他人都在抢。 琼花看了一会儿,所有人都吃上饭之后,她就继续往林子边儿透气去了。 透完气回来,又路过了关押人的地方。 那个提饭菜的士兵已经把饭菜桶还有碗还回去了,不过像是经历了什么不好的事儿,脸色难看。 琼花对他招招手,士兵脸上的难看瞬间消失,喜笑颜开的凑过来,不大的两只眼睛笑眯了,“公主您有什么吩咐?” “把他、他、还有她,这三个人抓出来。” 琼花点了三个人,两男一女。 这三个人都是在别人吃过饭之后才碰的饭菜,尤其是水,水明明有个人抢到了,却没有立刻喝,而是等另一个抢到的人喝了,没出现问题,才喝的。 看到她精准的点出他们,三个人有不可置信有惊慌失措,不过到底还能稳得住,没有露出太过不对劲儿的表情。 “是,公主。” 士兵走到笼子旁边儿,对脸色隐隐发青的守卫士兵道:“队长,劳烦你给下钥匙。” 队长想辩解什么,但目光落在那两个皱着眉毛看向他的嬷嬷身上时,他脑子里就跟被冰刺了一下一样清醒了。 他是什么排面的人物,公主吩咐的事儿他派给别人,这会儿还不愿意给钥匙,违背公主的命令? 他有几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为公主效命,怎能称得上劳烦。” 他把钥匙递出去。 也清楚的知道,自己因为心底微不可察的一点儿傲慢,错失了往上的梯子。 第7章 傻公主可以被爱吗7 打开笼子后把琼花指出的三个孩子抓出来。 琼花转身朝皇帝住的帐篷走过去。 还在笼子里的小孩儿们看着她离开。 其中一直缩在角落,他有一双明显的异色瞳,目光盯着逐渐走远的女孩儿。 她穿着一身黑色的骑装,衣服上用金线绣着华贵无比的图案,束起的长发垂落,发丝间有几根细小的辫子。 她从头到脚,都写着干净跟奢贵,跟他们这种被关在笼子里的存在是完全不同的。 他们是淤泥。 她呢? 走动的身影忽然一顿,侧身回身面对他们,黑灰色的眼眸看过来,冰冷,安静,毫无波澜,声音很好听很好听。 “之后给他们吃饱喝好,不要虐待。” 她的声音像春日来临之后,解冻的冰泉发出的清冷音调。 “遵命,长公主。” 周围士兵恭敬的对小小一团的她低下头。 异色的眼睛缓缓睁大,看到那个身影转身,走远。 衣摆轻晃,金丝纹绣。 所有人恭敬的低头送她离开。 * “你觉得这三个小孩儿,应该是梁王跟他属下的孩子?” 皇帝两腿叉开,手肘撑着膝盖,饶有兴致的看着被压着跪在地上的三个小孩儿。 “理由是?” 琼花坐在他旁边儿,端着茶抿了一口,“…那些饭,第一个抢着吃的不会是他们,因为养尊处优的人惜命,会让人下肚。” “那为什么不能是第三个吃的,第四个吃的?” 皇帝眨了下眼睛,满脸求知欲。 琼花沉默,皇帝知道她说话反应比较慢也不急,老神在在的等着,但跪在下面的三个孩子有些撑不住,鬓角跟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圣上,我们之所以后面吃是因为没抢到!不是……” “嘘”皇帝对说话的男孩儿笑着说:“朕和公主说话,你们要是吵,就拉出去割了舌头。” 三个孩子噤若寒蝉,咬紧牙关不敢再说话。 琼花说:“…因为碗够吃三次。而梁王的孩子跟他手下的孩子,肯定互相认识,孩子会抱团抢东西吃,尤其是在饿了渴了一天一夜之后,他们再聪明,也很难控制住自己对食物的渴望。” 她目光落在一直没吭声的女孩儿身上,“而且,她力气很大,抢到水之后却没有第一时间喝,一直在忍着,等旁边儿的人喝了水一会儿之后,才开始喝水。” “不愧是我的长公主,就是聪明。” 皇帝笑眯眯的道:“他们几个,确实全都是梁王的孩子跟他属下的孩子,以及,这个女孩儿是梁王的庶子。” 琼花:“……” 她静静盯着皇帝。 皇帝摸了摸鼻子,“咳,他们估计是害怕自己走散以后长大样子变了,父母不认,所以身上都携带了可以确定身份的东西,之前已经确认过了。” “留着他们是打算之后放了,然后用来钓鱼的……不过这不重要,小事儿。” 皇帝摆摆手,示意其他人把那三个小孩儿带下去,“单独关押,剩下的孩子送回去,要是没有亲人,就分配户籍土地,暂时让充州养着,反正梁王府上搜出来的钱多的是,不差这点儿。” “是,圣上。” 大伴应了一声,其他人去拽人。 穿着女装的男孩儿到这会儿愤怒的脸跟额头都红了,“昏君!!我父何时要造反?!不过是你这个昏君畏惧害怕我们所以才——” “说的有道理。” 皇帝点点头,在男孩儿呆愣狐疑的视线中道:“本来是想让你们一家子去种地的,现在看来朕还是太心大了,得害怕你们一点儿,斩草除根才行啊。” 他摇摇头,哀伤的叹了口气,“到底是跟朕有些血缘关系,拉出去再抹脖子放血吧,就不砍头了,朕心里难过,见不得血腥。” 大伴脸上的笑一顿,努力维持着,一个眼神过去,其他人立刻把三个小孩儿的嘴堵了,免得他们再说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他轻声细语,“是,圣上。” 三个小孩儿被拖出去,他们被捂着嘴,露出的眼睛里满是惊恐跟祈求。 皇帝手肘撑着膝盖,手撑着脸颊,偏头看不说话的琼花,说悄悄话一样,“怕不怕?” 琼花想了想,摇摇头,然后问:“你会随便就杀了我吗?” “你没背叛我的情况下,当然不会。” 狗皇帝笑着伸手戳了戳她的脸颊,软软的,“如果你背叛了父皇,那记得找个父皇打不过的存在,或者跑的远远儿的,或者,你也可以试着杀了我,那样,你就不会有事。” “我不会背叛你。” 琼花抬手握住他又戳过来的手,“你对我很好。” “我不会背叛你。” “那我当然也不会杀你。” 昏暗的帐篷中,烛火闪烁。 琼花跟皇帝对视,她看不透那双带着笑意的眼底,到底藏的是温柔还是冷漠。 大黎元宝四年,春 充州谋逆,帝亲赴,千里镇压,逆党押回长安斩首。 汾州洛王遥闻此事,痛哭流涕,誓不与梁王相亲,为证清白,自愿奉上汾州。 帝大哀,推拒,言兄弟何至如此? 洛王复奉汾州,帝再拒,言与洛王为真兄弟,何在汾州乎? 洛王于年节亲入长安,当殿跪奉,帝大惊,无奈收下。 次年春,帝深感分封之害,于手足无益,取分封。今后皇子不再拥有封地,每年由宗人府发放日常嚼用。 洛王至此入住长安,由宗人府供养。 如此,兄弟安好。 元宝六年,春,帝封长公主为洛水之主,享一州供养,可养兵护卫己身,朝野震动。 帝曰:琼为公主,非皇子,不得大统,亡后封地归还,有何不可? 众臣皆默。 * 洛水 又一批的官员跪在地上,前方就是寒光闪闪的闸刀。 百姓们围着行刑台,比起对即将目睹杀人的恐惧,更多的是大仇得报的痛快跟愤怒。 “狗官该死!!” “杨春妮!你还记得你当初说的要做好官的话吗!” “活刮了周兵!他为了一点儿钱害了我们一村老小的命啊!我不甘心!不要砍头,剐了他!!!” 在一声声怒骂跟痛哭声中,一个个官员颤抖着被拉上去,有的是闸刀闸死,有的是吊死,也有一点点儿活剐的,按照犯罪程度深浅罚不同的死刑。 这其中,有两位女官。 在洛水州被封给长公主之后,长公主并不吝啬于在自己的封地提拔女官。 如今洛水的官员中,女官的数量是要比男性多一些的,当然,为官,就避免不了会出现贪欲。 这两位女官,一位犯的事儿轻,直接用闸刀解决了。 另一位……则是穿着肚兜跟裤子,开始跟其他几个男人一起被活剐了。 那血淋淋的场景,行刑台周围的百姓都逐渐受不了,散开了。 琼花一直看到他们气绝,才放下帘子,“回吧。” 已经长大的苏沐面白无须,声音并没有寻常太监的刻意掐着嗓子,他道:“主子,圣上那边儿又来口信,催您回去了。” 琼花闭着眼睛“嗯”了一声,过了一会儿,她说:“明天启程,回都。” “是。” 苏沐声音温柔的应下,抬手倒了杯茶,“您不要生气,贪官是杀不尽的。为这种存在生气,不值当。” 他小心翼翼的抬眼看着她。 她往后靠着,随意半挽着的乌发松散。 有的人只是坐在那里,就让人觉得整个空间都变了,喘不过气,连呼吸都在放轻。 从前听那些酸儒说什么姑射神姿,冰肌玉骨,芙蓉慵面,只觉得荒唐可笑。 长大之后,苏沐却越来越能懂一句词话了——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 不敢高声语 恐惊……天上人 他垂眸,不敢再看。 琼花没有说话。 她说不上自己是什么感觉。 如果非要仔细的去分辨一下的话,她大概是觉得有些失落的。 那些被斩首的官员中,其中有一半儿是她当初选的。 她见过她们意气风发,感激的眼含泪光的样子。也见过这些人去到最下面,努力制定对百姓好的样子。 可现如今,弹指不过几年,一个个男女再不复以往。 有的人是因为夫家想掌权,所以带着她堕落,有的是妻族小妾仗着他的官威为所欲为。也有的是自己经受不住诱惑……很多。 每个人,都能给自己找出数不清的理由来推脱。 他们早就忘记了从前意气风发,想要为万民谋福祉的自己了。 琼花睁开眼睛,“赵奇。” “属下在!”外面响起响亮的应和声。 “我们明日启程,你留下监督,别让有的人行刑到一半儿就跑了。” 琼花慢条斯理的说。 “遵命!主子!” 回了公主府,琼花洗漱之后也没吃饭就直接睡了。 她又做梦了,梦到的是她有封地的那年。 对比起其他皇子,她得到的宠爱简直是让人扎眼的疼。 当时年纪不过九岁,虚岁也才十岁的她,就已经有人通过太后,想要跟她定下婚约了。 太后很顺口的就答应了。 那天琼花站在宫殿门口,眼前站着一个笑容挑衅的男生,他满眼得意,就像在说——看吧,你就算不喜欢我,最后还是得嫁给我! 琼花在梦里僵硬着,不解为什么自己都是公主了,还拥有封地,却依旧能被这么轻松的定下婚约。 梦里的她眼底发湿,却没有哭出来。 她被抱起来了。 皇帝抱着她,一脚踹开了那个十多岁的男孩,大步走进宫殿。 那天,囯舅府夫人在回府之后得急病去了,太后为此伤心不已,决定闭门诵经。 梦里的她,还能感觉到脊背跟手心发汗的那种感觉。 皇帝只是用手帕擦去她手心的汗渍,“没人能越过你去决定什么,朕也不能,别害怕。” “就当一个笑话,笑一笑,就过去了。下次再有人这么说,你就一剑刺过去,她们就安分了。” 琼花半夜醒来,拿起放在床上的长剑,屈膝坐在窗边的美人榻上,用棉布擦拭着长剑。 练武是有用的,她跟着皇帝练武到现在,身体反应速度比常人要快很多。 只不过她越来越不爱说话了。 不爱说话到甚至有传闻说她脑子虽然好了,但成哑巴了。 琼花总觉得很累,她不喜欢这里。 不喜欢这个世界除了皇帝之外的一切。 第二天上路,路上转水路,等到洛阳的时候,也才过去不到五天。 数九寒天,河面有破碎的冰碴。 在靠岸之后,琼花跟随行的人从船上下来,一下去就看到了撑着伞的大伴,以及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琼花走过去,把手中的手炉递给那人,“不在宫里等我,出来做什么?” 皇帝把因为没揣进袖子里而有些凉的手指贴在手炉上,闻到淡淡的香气,他道:“出来等你,看看你这次是不是又诓我。” “…前年那次是因为遇到劫匪才耽搁了,后来我哪次没准时,提前到?” 琼花跟他并排朝宽大的马车走去,“你都过去两年了,也就你还记着不放。” 皇帝伸手扶了一下她,让她上马车,“怎么,说两句还不行了?” “行……” 两人坐进马车里说话,其他人跟在马车旁边儿,没人进来打扰。 皇帝倒了一杯热茶递给她,“听说你又在洛水杀官员了,是不是不开心?要不然开个冬猎玩一玩,放松心情?” 琼花摇头,“没什么好不开心的,也不是第一次了。听说边疆出事儿了?” 皇帝往后一靠,“小骚动,本来是有要打的意思得,不过北疆的阿图被自己亲儿子杀了,现在北疆忙着选举新阿图,没那个底气起刀兵。” 琼花狐疑的看着他。 皇帝目光敏锐的抬起,跟她对视两秒后移开目光,投降,“这次真不是我,我的人在北疆现如今也就是混成了个小族长,压根没有直接弄死阿图的能力!你别用那种看罪魁祸首的眼神盯着朕啊!” 不怪琼花第一反应是他出手,实在是这些年皇帝搞过不少这种骚操作,大黎的地图也往南边儿扩大了整整一倍。 她收回目光,“国库没钱了?” 皇帝轻咳一声,“你怎么知道?” “北疆内乱,按照你的作风,应该这时候直接出兵。” 琼花说:“没动手,只有一个原因,国库不支持。” 第8章 傻公主可以被爱吗8 “今年充州那边儿大旱,去年南边儿又有洪涝,国库钱就没了。” 皇帝摇摇头,他如今二十八,在古人看来也是有些年纪了,脸上还是每天把胡子刮的干干净净的,看上去也就二十岁左右的样子,年轻,俊美,气势不凡。 琼花说:“我晕船,不舒服,眯一下。” 皇帝指尖在桌面敲了敲,“把茶喝了,别急着睡,等会儿回宫洗漱之后你再好好睡。” 琼花闭上的眼睛睁开,叹了口气,端起他给自己倒的茶正准备喝,马车忽然停着,扭来扭去,她手里的茶差点泼脸上,还是她眼疾手快放回去才免了一灾。 皇帝掏出帕子递给她一张,“怎么回事?” “…欧阳家的马车不知何故,在街道上横冲直撞。” 大伴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刚才要是不躲,咱们的马车就要被撞翻了,圣上,公主,您还好吗?” 琼花看了眼被茶水晕湿一点儿的长裙,又看了眼神情变得似笑非笑的皇帝,对他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皇帝神情缓和了一点儿,但还是不太高兴的样子,“没事。” 他说:“让人跟着,看看欧阳家到底是有什么急事。” 大伴:“是,圣上。” 回宫之后,留在宫里的宫女嬷嬷给琼花奉衣,在她洗完澡跟头发之后,捧着暖炉一点点儿给她烘发。 绸缎一样的黑发蜿蜒流淌,莫名的动人。 琼花睡着了,捧着她头发的宫女越发小心翼翼,一点点的烘干,然后抹上护发的东西,再烘干,头发就变得亮亮的松散了。 她们把琼花的头发烘干之后放回去,要出去时就见圣上走进来,她们见怪不怪的俯身行礼之后无声的退出去。 皇帝进去之后坐在床边,伸手戳琼花的脸颊,手指刚靠近还没碰到,琼花已经睁开眼,抓住了他的手。 深灰色的眼睛有种异样的冰冷感,她盯了两秒,从困倦中醒过神,意识到来人不是刺客之后就松开手,闭上眼睛,“…你过来做什么。” “欧阳家的马车为什么那么急,查出来了。” 皇帝收回被她松开的手,手背上似乎还残留着那种柔软的温度,他轻笑道:“你知道原因吗?” 琼花闭着眼睛,“…不知道……” 声音轻轻软软的,满是困倦。 “…是因为欧阳家的嫡次子听说长公主回都的消息,赶着去接人,这才在大街上横冲直撞的。” “…跟我有什么关系。” 琼花短暂的睁开眼睛看了眼皇帝,他坐的方向挡着光,脸被阴影笼罩,看不太清,“我又跟他不熟,他莫不是做错事,拿我做挡箭牌?” “说的也是。” 皇帝身影动了动,站起来,腰间的玉坠轻晃。 琼花躺在床上,屋子里烧着地龙,一点儿不冷,她伸出冷白淡粉的指尖碰了碰晃荡的玉佩。 皇帝就跟被点了穴一样,瞬间僵住了。 琼花没发现,她闭上眼睛,“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嗯。” “朕知道了。” 他垂眸,手指轻轻碰了碰被琼花指尖碰过的玉佩,五指张开握住玉佩,用力到有种要捏碎玉佩的错觉。 只几个呼吸,他忽然回过神,松开手朝床上躺着的人看过去。 她睡的很熟,鼻翼微动,鼻尖泛着晕晕的粉。 她长大了,对她起心思的人也越来越多了,这中间又有多少人是真的爱她,还是为了她手中的权利? 皇帝转身缓步离开。 琼花对皇帝没有防备,相反,小时候养成的习惯,皇帝在身边她才会觉得安全,只要是皇帝在旁边儿守着她,颠簸的马车上她都能沉沉入睡。 一觉睡到第二天,第二天天气好的出奇,阳光落在宫内的院子里,暖洋洋的。 怡安宫的人都是从小伺候琼花到大的,对她的习惯很清楚,在看到有大太阳,就把小型的美人榻搬出来了,还在美人榻旁边儿放了小炉子,上面煨着热茶,随时都方便琼花喝。 琼花也没辜负她们的布置,出来练完剑,踩着两米高,手掌宽的梅花桩走来走去活动了一下手脚之后她就躺在美人榻上,用帕子盖住了脸。 苏沐坐在炉子旁边儿,倒出一杯放了糖的甜茶,自从几年前甜菜被普遍种植之后,糖就没有那么金贵了。 他手边儿的碟子里放了一堆各式各样的糖,“主子真是勤勉,数九寒天也不落下练功。” 琼花闭着眼睛休息,对这话不做评价。 “皇姐?大皇姐你是不是回来了?” 隔着墙,一道有些公鸭嗓的声音响起,急促焦急,“皇姐!我给你准备了礼物!你宫里的人不让我进去!” 琼花记得自己走的时候几个皇子的声音还是正常的,这会儿乍一听,还真分辨不出外面的谁。 不过不管是哪个皇子,都不是她身边人能驱赶的,她拉下帕子看了眼苏沐。 苏沐低声道:“圣上吩咐过,主子您舟车劳动赶回来太累了,这段时间不管谁上门都拒之门外。” 琼花又闭上眼睛,“那外面的是哪位皇弟?” 皇帝的儿子有四个,女儿三个,女儿年纪最大的也只有十岁,最小的五岁。 儿子前三个年龄差别不大,目前都是十二三岁,快十四岁了。 最后的那个才一岁,皇帝不知道为什么不太喜欢那个小儿子,生了皇子的那个嫔妃到目前还是一个美人,没有往嫔上提,八皇子也不怎么出现在外面。 琼花对皇帝后宫的那些嫔妃向来是恭敬加退避的。 她刚开始只是不想跟陌生人说话,但在有人试图把她当工具,以为她还是个傻子,示弱给她吃坏肚子的东西,再温柔照顾她,说愿意当她母亲之后。 琼花就对所有宫妃都敬而远之了。 至于那些宫妃的孩子……她清楚他们为什么这么亲近一个跟他们抢了父皇宠爱姐姐。 不过是跟宫妃一样的想法而已。 可是孩子年幼,你对她善,她就善,你要是恶,那她就恶。 她对那几位公主心软,带她们练武,看书,听皇帝闲来无事讲东西。 后面皇子也蹭过来,死皮赖脸的不走。 琼花就不去找皇帝听课了,偶尔在怡安宫招待一下这些弟弟妹妹而已。 外面的声音还在吵。 琼花捏了捏鼻梁,“把外面的人叫进来吧,早点儿打发了,太吵了。” “是。” 苏沐微微抿唇,起身的一瞬间目光才敢无意一样短暂落在她身上。 冬日暖阳撒了她满身,她穿着白色长裙,袖口跟领口都有毛毛满的挤出来,这是皇帝去年猎的纯白狐皮,连带着其他人献上来毫无杂色的白色皮子做出来的暖裙, 躺在美人榻上的公主没有束起长发,头发被红绳随意的绑了一点儿,蜿蜒的红色从乌黑的长发中流出来,她偏着脸,脸白的透明发光。 连阳光跟微风都在偏爱她。 苏沐几乎仓惶的收回目光,这漫长又快速的一眼牢牢烙印在他脑海里,他心不在焉的出去领了外面的人进来。 三个公主跟三个年纪大起来的皇子都来了。 刚才在外面叫门的就是如今已经十二岁的四皇子。 他跟最小的七公主没有其他人那么讲究姿态,跑在最前面。 “皇姐!” “姐姐!” 两人跟人肉炸弹一样一前一后的朝躺在美人榻上的琼花扑过去。 走在后面的苏沐脸色一变,“等等四皇子——” 公主就算了,他如今已经十二岁,怎么能往长公主身上扑?! 两人已经扑过去了。 琼花两只手投降一样抬起,无奈的看着趴在自己身上的两只。 她老太太都当过,对十二岁的男孩儿没有那种戒备。 “你们是要压死皇姐吗?” 她一只手拽一个人的后衣领,把两个脸红红的不好意思的小孩儿拽端正,“我还以为我今年走了几个月,你们已经把我忘了。” 七公主红着脸摇头,不好意思说话。 四皇子在旁边儿说:“忘了谁也不会忘了姐姐!姐姐你这次出去有什么好玩儿的吗?有没有给我带礼物啊?” 琼花在弟弟妹妹面前还是有些包袱的,她没再没骨头一样窝在软榻上,而是坐起来,提起旁边儿的茶壶慢慢的倒出一杯又一杯的茶,“有啊,回头等整理好了,让苏沐给你们送过去。” “不能直接给我们吗?” 七公主忍不住问,眨巴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琼花,看上去别提多可爱了。 “嗯……” 琼花假装为难的皱起眉毛,逗了几秒小孩儿之后,在对方失望之前说:“可以,不过你要让皇姐抱抱。” “…好,好吧。” 七公主的脸红的过分,吭哧吭哧的说完,特别不好意思的挪过来,被琼花抱起来放在她腿上。 她脸颊贴着琼花的胸口,鼻子动了动,声音小小的,“皇姐好香。” “你也很香啊。” 琼花温柔的垂眸,用自己的脸颊贴了贴她热乎乎的脸颊,羞的七公主转过头不敢看她。 琼花轻笑着抬头看向走过来的其他弟弟妹妹,都长大了不少。 “姐姐我也可以给你抱,你也让我先挑行吗?” 在旁边儿眼巴巴看着的四皇子终于憋不住开口了,一双跟皇帝有些类似的眼睛睁的圆圆的,期待的看着她。 琼花:“……” 四皇子今年十二岁,已经接近一米五了,有些大块儿头,她感觉自己怀里塞不下。 “你不用,你可以直接挑。” 琼花这么一说,明明应该是高兴的事儿,四皇子的嘴却撅起来,真的是肉眼可见的那种,下嘴唇往上撅,还在颤抖,“姐姐为什么抱妹妹不抱我?姐姐又偏心了对不对?” 七公主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也提出自己的质疑,“为什么四皇兄都不用抱就可以挑?皇姐都不给四皇兄提条件,皇姐偏心!” 说着,她眼泛泪花,嘴巴也开始撅起来了。 琼花:“……” 她在旁边儿几个大的,已经懂事的弟弟妹妹看戏的眼神里,头疼的说:“没偏心没偏心,都抱……” 她这会儿也没心思逗小妹妹了,把她放在一边儿,利落的把都开始眼泛泪花四皇子打横抱起来,站着原地转了两圈后把人放下来,“好了,这下都别说我偏心了。” 七公主眨了下眼睛,不知道为什么姐姐不偏心了,她还是不太开心。 四皇子被放下的时候脸通红,耳朵也红的很,说话跟蚊呐一样,“…不说了。” 跟刚才那个就差扯着嗓子喊琼花偏心的人简直判若两人。 琼花对站在旁边儿的二皇子三皇子,五公主六公主道:“也有你们的礼物。” 五公主今年十岁,已经能看出淑女温婉的气质了,她眨了下眼睛,调侃的说:“皇姐偏心,都不抱我。” 琼花对她笑吟吟的张开手,“那要来抱吗?” 五公主脸颊微红的后退一步,不调侃了,“这次出去一路顺利吗?没受伤吧?” “听说洛水州周围的官兵被借用了……皇姐,你不要糊弄我们,事情要是真不严重,就不会传回都城里。” 二皇子微微皱着眉头,眼睛里满是关心跟担忧。 三皇子跟六公主也是用关心的目光看着她。 琼花笑了下,“我被保护的很好,没事。” 虽然这些弟弟妹妹有一点儿小心思,但比起那些小心思,他们的此时真切的关心更重要。 “走,去看看我给你们带的东西。” 琼花牵起七公主的手,对五公主伸出手,然后,她的手被羞答答到现在的四皇子给牵住了。 她愣了一下,随后无奈的笑了,也没挣脱,带着人朝放着东西的地方走去。 礼部左侍郎郑侍郎府 郑安宁笑吟吟的应对着赵夫人,心里满是不耐。 不知道是哪里出问题了,本应该立下大功,一路飞升直上的赵安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兵部的无名小卒。 因为这事儿,她在家里的话语权都在逐渐降低。 等好不容易把赵夫人送走,她转身回房,“昨天欧阳淑人去码头接公主了?” “是……”从外面回来的侍女轻声回答,神经紧绷。 果然,下一秒,一个东西擦着她的额头飞出去,砸在她身后的地面上发出“嘭”的一声响。 侍女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地面,身体颤抖却一句话不敢说。 郑安宁的声音带着诡异的平静,“公主,又是公主。” “我们郑家,跟公主可真是有缘啊。” 侍女心底发凉,不敢出声。 第9章 傻公主可以被爱吗9 bang的一声响,箭头深深嵌进实木做的靶子上,正中红心。 又是一声破空声袭来,锋利的箭头再次嵌进木板正中央,一次又一次,直到木板红心的中央再扎不进去一根箭,五十米开外的琼花才放下握着长弓的手。 有一段时间没有认真练剑过了,她这会儿训练着才放出十支箭,指尖就发木了。 “您的准头又精进了。” 苏沐在旁边儿拿着箭筒,眼睛里是完全掩饰不住的欣赏。 琼花歇了一下,转了转胳膊,随后再次抬起长弓。 这次她加快了射击速度,准头因此不可避免的出现了偏移。 琼花射完箭,接过苏沐递过来温暖柔软的帕子擦擦手,回去坐在炉子前烤着火短暂休息。 这里是皇家别苑,她过来一是为了练箭,二是这里新到了西边儿番邦国家在年节献上来的宝马。 一水儿的汗血宝马,都是好马,皇帝直接让她过来自己挑几个她喜欢的。 琼花也不客气,休息两天之后就过来了。 苏沐跪坐在桌炉侧面,长而洁白的手指提起茶壶,用一个赏心悦目的姿势给对面的公主倒水。 琼花喝了一口热茶,从食管到胃里有一种滑落变热的感觉。 她微眯眼睛往后一靠,撑在椅子上的手指陷入毛茸茸的虎皮中,不一会儿就从冰凉变得温暖了。 放下四面的纱后,这里就变得没那么冷了,淡淡的甜香气随着咕咚咕咚煮开的果茶蔓延。 指尖转动精巧的茶杯,琼花微微闭上眼睛。 她在结束上一个世界回去之后,之前的那些记忆就都回到了脑海里,包括她学习过的那些知识。 可以说只要她对手工刻度的把握足够精准,那她手搓一把枪也不是不能做到。 事实上,她已经手搓了一把比较简陋的火枪随身携带,从来没当着别人的面儿用过,就连一直跟着她的苏沐都只觉得她经常携带的那个镶嵌宝石的铁疙瘩只是她的玩具。 毕竟女孩子总是喜欢一些亮晶晶的东西,比如各种宝石簪子宝石镜子之类的,她的爱好并不特殊。 琼花近两年一直在思考一件事。 该不该把火药的存在搬上历史舞台。 大黎到目前为止并没有出现系统的火药制作流程,也没有进化出烟花,只有简陋的炮竹,还是时灵时不灵的那种。 她知道火药的威力,也知道火药会给大黎带来什么,更知道以皇帝的性格,他拿到火药之后会怎么做。 总的来说,火药有利有弊,对于把兵权掌控在手里的皇帝跟大黎来说,当然是利大的。 皇帝对她也很好。 她似乎,应该给出去? 琼话目光无意识的落在前方正在展示茶艺的那双手上,也没有察觉到那双保养的很好的手动作变得更加缓慢优雅,连倒出茶水的弧度都尽力做到了完美。 “你们是谁!我之前就说过这里我今天要来,怎么都搞成这样了!” 外面响起一道尖锐的声音,那声音拔高,有些接近尖叫。 吵醒了出神的琼花,她懒得起身,随手抽出旁边儿挂着的长剑。 寒光烁烁的长剑挑开纱幕,差点儿直接戳进气势汹汹上台的少女。 那少女惊呼一声后退一步,脸色刷一下就白了。 “郡主!” 她后面呼啦啦一堆人伸手去接,把人给接住了。 同时,其余人也终于看到了长剑挑开的缝隙后坐着的人,“长公主……” 在场不少人下意识行礼,“长公主安。” “起。” 琼花长剑一挽,随手扔回剑鞘,隔着纱幕跟外面的那些少年少女说话,“你们吵什么?” “…明琼花。” 被称作郡主的少女终于反应过来了,她声音带着哭腔,“你又欺负我!我要去告诉太后娘娘!” “……” 好熟悉的语调。 琼花想起来了,这不就是太后娘家的孩子? 熊孩子一个,不搭理就哭,后来她烦了就给揍了一顿,之后就再没在宫里见过她了。 没想到几年过去,她的口头禅还是没变。 “武侯家的孩子。” 琼花起身走过去,苏沐站起来去拿了披风,在她抬手掀开纱幕的时候盖在她肩膀上。 黑色的貂绒斗篷,垂落在地上。 她垂眸看着站在看台台阶下的那些人,还有被扶起来满脸不服的少女。 她叫什么来着? 这个世界里因为脑子不太够用,所以一般只用在她认为重要的事情上的琼花盯着这满脸愤怒的少女一会儿,还是没想起来她叫什么。 能记住她都是因为她是囯舅家里的嫡女。 “…你看我干什么?” 向来嚣张跋扈的武怡说话的时候都有些结巴。 比起被琼花脸迷惑的那些人,她觉得自己简直清醒的过分。 她警惕的瞪着看台上的人,“我之前就跟别苑定好今天要过来!是你占了我的位置!!” 琼花倒是不知道这个,她看了眼站在旁边儿的苏沐。 苏沐没看叫嚣的武怡一眼,“圣上三个月前突发奇想,觉得别苑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开了给人玩儿,而且还限制了人数,因此别苑供不应求。武郡主说的应该是这个意思,不过……” 他说到这里,终于把目光从琼花身上挪开,站在她身侧,目光从高处落在武怡一行人的身上,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虽不知诸位是怎么躲过其他人来这边儿的,但别苑里的梅园是圣上给了殿下的,从未租出去过。诸位应当是,找错地方了。” 平静无波的语气配上浅淡的笑意,让在场不少人因为他的话难堪的脸色微变。 都是体面人,这么一挑出来,就搞得他们跟贼一样了。 武怡更是接受不了,“大胆!你怎么跟本郡主说话的!” 琼花目光落在她身上,“你觉得应该怎么跟你说话?” 她语气轻飘飘的,“跪下说?” 苏沐看了一眼琼花,嘴角原本敷衍冷漠的笑不自觉加深甜蜜的弧度,他垂眸看着脚下。 “我……” 武怡颤抖着,却不敢再说话了。 此刻在她眼里,眼前的人已经扭曲成可恶的妖怪了。 她怎么能受的住这种委屈,眼眶一红,“我不玩儿了还不行吗!” 她看了眼其他受邀过来的朋友们,“看什么看!没看到人家不让我们玩儿?还不走?!” 其他人:“……” 在他们准备往外走的时候,忽然有人目光一凝,“等等!有蛇!” “这时候蛇都冬眠了,哪儿来的……” 有人下意识反驳,说到一半儿忽然停下,惊愕的看着前面。 梅园的范围极大,地上是打理的柔软的青草,哪怕是这个时节它们的颜色也被养护成浓绿色,也因此他们才没有第一时间看到有蛇。 琼花站在看台上,位置高看的更清楚。 下面不止一条蛇,周围的草地都在微微晃动,四面的草地上都有蛇在靠近。 苏沐目光一凝,“主子小心。” “嗯,去拿哨箭过来。” 琼花吩咐完他之后,对还没有发现其他地方的蛇,想要绕路的一些小姐跟公子说:“诸位,目测蛇不下百条,你们还是上来避一避吧。” 这里也就这一个高台。 其他人没办法,只能退回来。 “多谢长公主殿下。” “多谢殿下。” “多谢长公主。” 此起彼伏的道谢声响起,他们急急走上高台,站在这里,终于看清楚了周围的情况,忍不住倒吸口气,“如今时节怎会有如此多的蛇……” 有见识多的人认出来了,“叶蛇青蛇枝蛇——” 她声音颤抖:“这些都是剧毒无比的毒蛇!倘若被咬,不到一柱香就会一命呜呼!” 武怡吓得手心都是冷汗,她刚才因为不想靠近琼花而磨蹭,这会儿站在看台台阶靠下的位置,虽然她下面还有奴仆挡着,但她还是怕啊! “明琼花!” 她快哭出来了,声音有些崩溃,“你得罪谁了!为什么害你还要带上我们!” 琼花接过苏沐递来的哨箭,拉开弓把箭射出去,一声脆亮仿佛鸟鸣的声音响彻梅园。 她站在看台围栏处,抬手示意堵在台阶上的其他人往看台里面走,同时抽出挂在看台上的普通长箭,拉弓搭箭,锋利冰冷的箭头对准武怡,吓得跟着其他人走上来的武怡僵硬不动。 “安静点。” 琼花说:“否则我不确定下一箭是不是对准你的脑袋。” “懂?” 武怡脸色煞白,腿发软,被低着头不敢出声的婢女扶着。 见琼花的弓越来越满,她颤声说:“懂…我懂…我知道了……” 琼花捏着箭的手松开,伴随着惊呼声,武怡腿软的坐在地上,而她身后方向,用木头架起来,用来增加周围温度,正在沸腾燃烧的篝火被一箭射散架,木炭散落,快速冷却。 琼花再次搭箭拉弓,快速把周围用来取暖的篝火全都熄灭。 “…公主,您这是为了?” 有人忍不住说:“现在情况危险,您别玩儿了,还是留些箭用来射毒蛇比较好……” 都不用琼花反应,苏沐已经皮笑肉不笑的看过去了,“这位公子也不知道是在哪儿进学学的这么草包,如今的时节,这些毒蛇却这么活跃,这本来就有问题。要么是奔着这里的温暖过来的,要么是这里有什么吸引它们的东西。而能持续不断在数九寒天吸引它们过来的气味,倘若不是燃烧的东西有问题,就是诸位有人携带了什么引蛇的玩意儿,殿下只是在试而已。” 他眼神冰冷,看的在场其他人无端紧张。 “毕竟诸位一来,这要人命的毒蛇也就来了,可真是巧啊,诸位说呢?” 一片寂静。 看台上安静的过分,连身份最高的武怡都老老实实的缩了。 “……” 试图指点的公子脸色忽青忽白,却是不敢再说一句话了。 他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跟其他人被武郡主带着掺和进不得了的事里了。 想到当今对长公主的宠爱,他浑身冷汗热汗轮流往外冒,甚至忍不住想,他会不会因为刚才那些话被当成幕后凶手之一? 他想解释,可其他人压根没人关注他,而被他指指点点的长公主从头到尾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琼花观察着这些毒蛇的行进速度,发现在熊熊燃烧的篝火熄灭之后它们虽然短暂的迷茫了一下,朝着左右攀爬移动,跟同类互相撕咬,但很快就又找到目标一样,缓慢朝看台爬过来。 篝火的熄灭还是影响了它们的速度的。 琼花转身看向身后站着的这些人,“所有人,把身上携带的香包跟荷包拿出来。” 有了刚才苏沐那番话,众人已经知道这一出是因为什么了。 最差的结果出现了,他们真的在无知无觉的情况下参与进了谋害长公主的事儿里! “……是。” 冷风呼呼吹着,他们却满身热汗。 这不止是为了毒蛇,更因为他们并不是每个人,都能确定自己的香包跟荷包有问题的。 如果真有问题,那…… 可这时候不交出去给公主解决,那在被赐死之前,他们就会被毒蛇弄死! 所以他们只能痛苦的交出自己的随身物品。 这些东西不少,堆在地上有一小堆。 苏沐在旁边儿给琼花递,琼花拿着箭把这些东西分批次射出去。 在射出第四支串着五个香包的箭之后,那些毒蛇顿了顿,有一部分开始转向了。 琼花见此,让那五个香包的主人先站在旁边儿,随后继续试。 在射出第六箭之后,所有毒蛇都冲着她的箭射出的方向去了。 第六箭上,只有两个香包。 琼花看向站出来的小姐,那是一位看上去大概十四五岁,有些惊慌,脸色发白,但勉强还能稳住的少女。 至于她为什么能稳住,大概是因为她旁边儿还站着明显跟琼花有隔阂的武郡主武怡吧。 毕竟如果非要从两人中选一个幕后之人,估计大部分人都会选武怡。 这七个有问题的男女,其中有两个还是婢女。 琼花看了眼聚集在第六支箭旁边儿密密麻麻的蛇。 明显主要的问题出现在武怡跟这个少女的香包上。 琼花道:“再去取一支哨箭。” 按照正常速度,梅园巡逻的人怎么都不该这时候还不过来! 苏沐也意识到不对了,面色严肃的点头,过了一会儿捧着一支头部是玉石制作的长箭走来。 琼花接过箭,拉开弓,对准天空——放箭。 【1.9号晚——经过高频率的睡眠跟食补,身体总算好一些了。重新审视了一下这本,发现写的有点儿背离初衷了。接下来一段时间修养身体,这本之后都不日更了,隔一段时间一更,不会坑,这个是xp,有灵感了就会搞。 目前休息一段时间,更新的话,除夕跟大年初一初二这三天每天会爆更几万字,不确定具体数量。 爱你们,保护好自己,买好药,戴好口罩,不要跑去人多的地方,这个病真的很痛苦,你会感觉四肢连站着的力气都没有,同时脑袋像是被人拿着铁棍跟锤子,规律的,一点点往脑子里敲,还有腹泻会让你眼睛发花,要睡很久才能缓过来。这还不是治好,只是缓慢的,感觉比最严重的时候好了一点儿……保护好自己,宝贝们,无聊可以玩儿游戏,特殊时期就尽量不要去人多的地方。爱你们 对了,这个病被有意限流了,微博随便发吐槽阅读量轻松过千,但我发的有关病毒生病的,阅读量卡的很死。不知道该不该庆幸这个最起码不像之前吐槽江西的时候,阅读量不升直退? 所以不要觉得这个病毒很普通不重要,买好药,保护自己!你没看到大面积推广新闻,只不过是被限流了你看不到!宝贝们,祝你们过一个平安健康的年】 第10章 傻公主可以被爱吗10 “咻——” 尖锐的声响从天空炸开。 过了几秒,一道哨响从远处传来,听声音距离他们不远。 看来人是来了,不过是被什么绊住了。 琼花的手指在围栏上轻轻敲击,目光看着远处。 过去了许久,浑身浴血的近卫们才策马而来,他们胯下骑着的马上也有不少伤口。 “属下参见殿下!” 领头人翻身下马后躬身行礼,没有一句废话直接道:“属下在听到您的信号时第一时间赶过来,在梅林旁边儿碰到了潜伏已久的歹徒,那些人有百人,随身携带弓弩,且是分散的,为了不留后患,属下跟其他人分开把所有歹徒击杀后才过来,留了三个活口,我们有三人死亡,十五人负伤。” “嗯,抚恤金跟奖励去找苏沐拿,负伤的人休假养伤。” 琼花抬脚走下去,踩着马镫抬腿上马,裙摆在半空滑出花一样的弧度,沉重的貂皮披风从一侧落下。 她拉住缰绳,看了一眼其他人,“苏沐跟上,留几个人守着他们,其他没有负伤的人跟我走。” 苏沐立刻翻身上马,其他近卫训练有素,一个眼神交流就决定了哪个留下哪几个跟着走。 琼花没有废话,骑着马朝梅园外面疾驰! 她带着人先去看了之前血战的位置,在观察片刻之后她带人出了梅园,骑着马直冲别苑靠近河流的位置,顺着河流往上,果然看到了一部分生活的痕迹。 那些歹人,已经在梅园里待了不止一天了。 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皇家别苑里多了上百个歹徒埋伏不止一天,巡逻的人,每天清理的人,为什么一个人都没有上报过? 琼花他们这一行人的动静很快就被别苑其他地方的人察觉了,有人策马过来,近前之后翻身下马,“参见公主,不知公主来这野地是为何事?” “野地?” 琼花看向跪在地上的人,那是一个中年士兵,身上穿着灰白色的战袍,外面是铁甲。 铁甲有些年份了,能清楚的看到上面的砍痕。 他低着头,“是,因这处不知为何多有毒蛇出没,驱走之后毒蛇没多久又会回来,公公就吩咐这块儿地方要封起来做野地,不许人靠近。” 他老老实实的交代清楚。 琼花点点头,“把他绑起来,带着。” 跪在地上的士兵骤然抬头露出一张平凡的脸,他显然没想到琼花会莫名其妙就让人绑他,脸上还带着诧异。 不过下一秒诧异就变成了狠毒,脚下一蹬,身形快如闪电的直冲前方骑在马上的琼花而来! 他太快了,其他人连马都来不及下,更别提这时候去救琼花了。 苏沐毫不犹豫的朝琼花扑过去,“殿下小心!!” “唰” 一阵白雾伴随着惨叫声响起。 扑过来的苏沐被琼花抓着肩膀上的衣服随手放到一旁的地上,她拔出长剑刺穿男人的肩膀,把他死死钉在地上。 “谁派你来的?” 男人还在惨叫,他捂住眼睛的手上都是血。 过了好一会儿,他怨恨的发出怒吼,“你竟然玩儿阴的!” 琼花正在思考到底是她得罪过的哪个人对她动的手,听到这话,她脸上慢慢露出一个近乎于费解的表情。 “不然,等着让你杀我?” 她拔出穿透他肩膀的剑,长剑停留在他脖子上,往下压出一条血线,“说,还是不说?” 男人的眼睛紧闭,鲜血直流,他神色变换,咬牙说:“不说!我忠——呜!” 他那所谓的忠心言语还没说完,喉咙上就被割开一道口子,他“嗬嗬”的发出气音,却是一两个字都说不出了。 鲜血喷洒而出,琼花提着长剑翻身上马,居高临下的看了眼倒在地上逐渐凉透的尸体,“通知下去,暂时封锁别苑,搜山看有没有漏网之鱼。” 苏沐在旁边儿提醒,“那些公子小姐该如何处置?” “……” 琼花拿出帕子擦干净长剑上的鲜血,“…好好招待,跟他们讲清楚利害,一个都别放出去。” 苏沐显然不觉得她的话有多惊世骇俗会得罪人,听她一说,就毫无异议的点头去吩咐了。 琼花坐在马上,眉头微皱的想了会儿,说:“我先回宫,你处理好了就跟过来。” 苏沐嘴角微抿,敛眉称是。 琼花带着一部分护卫进城后换乘了马车,直接回宫。 这个时候,皇帝正在批奏折。 琼花无视宫殿外的禁卫军跟一个又一个太监,抬脚就踏进了处理公事专用的勤政殿。 周围守着的众人没一个上前阻拦的。 无他,只因为以前长公主来过勤政殿已经不知道多少回了,只有她不乐意来的,还真没有勤政殿把人往外推的。 殿内 琼花熟练的绕过屏风,转向右边,对周围路过的各个内室毫不放在心上,走到里面看到一个足有三人合抱的朱红色柱子,柱子旁边儿不远处摆着屏风以及桌椅,两排面对面的桌椅上坐着几个穿官服的中老年男人。 琼花扫了眼,六个人里三个工部,剩下三个里有一个礼部其余两个是户部的,六人一看到琼花,下意识站起来躬身抬手道:“参见长公主。” “免礼。” 琼花对他们点了下头,继续朝里面走过去,这时候已经有人进去通禀了,她刚跨过门槛,里面就有人快步走出来。 是大伴。 十多年了,大伴在五官上并没有苍老多少,只有几缕白发能证明他老了。 “参见长公主。” 他笑眯眯的躬身,身体还没躬下去,果不其然就被一只手稳稳扶住了。 “不必。” 琼花有些无奈,“父皇现在可有空?” “有空有空!”大伴略微走在前面一点,看见珠帘了就伸手给琼花拉开,亲昵的抱怨:“您今年一出去就去那么久,现在回来没两天就又去别苑里,圣上嘴上不说,可饭都用的少了许多,您过来圣上只有高兴的,怎么可能没空?” 他这话说的簪越,不过琼花骨子里就是那个人人平等的社会里长大的,除非极其厌恶某个人,否则不会用簪越来问罪。 从小看着她长大的大伴对她的性子很清楚,这才有这种对贵人来说是僭越的抱怨跟亲昵。 越往里面越暖和,琼花抬手解开身上的皮毛大氅放在门口宫女手中,在盘腿坐在炕上,穿着单衣的皇帝旁边站定,“父皇。” 皇帝手里拿着刻刀正在雕东西,听到她的声音也没有去看,只问:“选好坐骑了?” “没有。” 皇帝动作一顿,偏头看过来,“我还以为你要在那待到选好驯服了才有心思回来……是碰到什么事了?” 他语气有几分漫不经心,显然并不觉得在皇都能有什么让她觉得麻烦的事。 大伴接过门口来奉茶的宫女手中的茶,端进来。 琼花接过茶端在手里,语气平静:“我在皇家别苑被行刺了。” 本来要刻在玉上的刻刀一错,落在手上,顷刻间鲜红的血液涌出。 本来还闲适的站着的琼花脸色微微一变,上前用帕子紧紧捂住伤口防止更多的血溢出来,“大伴,止血药在哪儿?” “老奴这就去拿!”事情发生太快了,大伴都没来得及惊呼伤口就被遮住了,他转身往出跑了两步后猛的回神,叫了四个脚程快的宫女太监,两个去请御医过来,两个去宫殿里的另一处拿止血药——在皇帝开始雕东西的时候他就往各处都放了伤药。 不太巧的是这个屋子里恰好没有。 回过神,他转身想进去,走到门边,看到室内的两道身影。 公主背对门站在炕边儿,微微弓着身体,低声抱怨着整个大黎最尊贵的主人不小心。 向来讨厌麻烦跟旁人靠近的帝王出乎意料的安静,老老实实的被说,眼神余光都落在公主身上,那是公主看不到的角度,那目光…… 大伴手哆嗦了一下,敛眉垂目,后退一步守在门外。 室内 皇帝在琼花抬眸看过来之前垂下眼皮,语气十分无所谓,“一道口子而已,以前我在战场上受的伤比这严重多了。” “不是伤重不重,是没必要。” 琼花看着帕子上逐渐晕开的红色,心里有种说不出的烦躁,“大伴,药快来了吗?” 她听力好,刚才把外面的说话声听的很清楚。 “就快了,就快了。”守在外面的大伴回。 一只手戳了戳她的手背,琼花朝皇帝看过去,对上一双深邃黑沉的眼睛,“说说,怎么回事?查出是谁行刺了吗?” “怎么可能那么快。” 琼花蹙眉,单手拂开他凑过来的手,“只是抓住了,我封了别苑,估计会有不少人来烦你。” “不会。”皇帝态度平静到理所当然的地步,“他们都要命,不会这时候凑过来找死。” 琼花看了他一眼,他无疑是好看的,带着阴鸷的那种好看,随着这些年稳坐皇位,嬉笑怒骂的情绪越来越不如年轻时候外露,这会儿乍一看,她分辨不出他是什么情绪。 药送过来了,是大伴捧着药进来的,与此同时还有跑进来的御医。 琼花往旁边儿给御医让开位置,退开两步后感觉衣摆被扯了一下,她一顿,看了一眼,是看到了皇帝抓着她衣摆的修长手指。 她疑惑的看向皇帝。 皇帝顺着她的目光察觉到自己无知无觉的时候干了什么蠢事,手仿佛一点儿不在意的松开,“这事你打算怎么办?” “抓人,然后扔给刑部,该怎么判怎么判。” 琼花在拿到一个富庶的州府作为封地之后,她就开始频频遇到这种类似的危险了。 有的人是想借机救她拉近关系,有的是觉得被她侵犯利益了,想杀她。后来她在这里的封地里推行女子为官之后,这种袭击就更恐怖了。 是她直接杀干净了封地内的那些世家,这种喘息不过来的感觉才好了一点儿。 都城这里有皇帝坐镇,近几年其实没出什么大事儿,这还是第一次在都城里出现想直接置她于死地的人手。 会是谁呢? 皇帝揉了揉太阳穴,“就扔刑部,然后就没了?” 琼花看了他一眼,“然后就归你管了。” 她微微歪头,很微不可察的弧度,脸上带着一点儿细微的,似笑非笑的笑意,深灰色的眼睛在并不明亮的室内有种奇异深刻的黑亮,“你不会帮别人对付我的对吧?” “……对。” 太医颤颤巍巍的包扎,满脸虔诚,仿佛耳聋一样。 包扎好之后太医叮嘱了几句之后就退出去了。 皇帝这才说:“先查,查出来之后我处理。” 随着琼花在洛水推行女子从政的事儿,这几年朝里那些想要收回洛水州所属的男人就没少过。 要是真抓到人了,到时候皇帝亲手处理肯定比琼花处理更方便。 毕竟朝堂那些东西,敢仗着琼花心软对她哔哔赖赖,可不敢对皇帝多说两句。 “嗯。” 琼花说:“别苑那里的人?” 皇帝给她一个准话,“放心,他们家里人不会来吵你。” 琼花就放心了。 对皇帝的手段她还是很放心的,毕竟从小看到大。 琼花忍不住又看了眼他被包起来的虎口位置,“那我就不打扰了。” 她抬手一拱就打算走,皇帝把炕桌上的乱七八糟的东西挪开,“走什么,陪朕下棋。” 他近两年来,越来越频繁的开始在琼花面前用起朕了。 那种微妙的,命令一样的改口,让琼花很清楚的意识到有些东西不一样了,可具体她又说不清楚。 于是她行事也是放肆中掐着度,她会跟以前一样无通传就入殿,因为她走进去的这个过程,肯定会有人先她一步报给皇帝。 她进来了,却不会随意坐下,从刚开始到现在,哪怕中间关心皇帝,她都是站着的,因为皇帝没有开口让她坐。 她说会把人交给皇帝而不是自己处置,这其中又何尝没有那种微妙的投诚意味。 仿佛在说——看,我多信任你,多相信你会给我主持公道? 在本能说出那些话之后,这会儿琼花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的行为代表了什么。 这倒不是她刻意思考后得出的答案,只是她身体的拖累,导致了她这会儿才意识到她说的那些话的有些微妙。 第11章 傻公主可以被爱吗11 “朕”都开口说出来了,琼花自然不可能就这么转身走了。 她坐在皇帝对面,手边儿被放了一盒子黑子,皇帝没有被割伤的手指间夹着白子,“你先下。” 琼花下黑子,捡起一粒入手生温的棋子落下去。 黑子是用绿到发黑的玉做的,光滑温润,她手心握着几个棋子,坐在炕上,桌子上的烛火轻微晃动,她盯着棋盘,在白子放下之后就接着放下黑子,目光有些放空。 她并不喜欢下棋,不管是围棋还是象棋,总会给她一种沉闷感。 不喜欢,不感兴趣,自然也就没心思去研究,她下棋很一般,非常一般的那种。 就这么烂的棋术,皇帝还常常试图拉着她下棋,有时候琼花都有点儿怀疑皇帝是在故意用棋嘲讽她。 “哒哒” 玉质的棋子在棋盘上敲击发出清脆的两声响,琼花回过神,目光看过去,皇帝没看她,低着头看棋盘,手指捏着棋子又敲了两下木制棋盘,“跟我下棋这么无聊的?在想什么?” “想我棋艺不行。”琼花其实压根什么都没想,她这两年一直在尽量的避免自己去多思多想。 毕竟这具身体能用的脑子就那么多,要是一直用在杂七杂八的事儿上,专业需要动用的时候,就来不及拉回来了。 “哼,确实,都几年了,也没见长进一点儿。” 皇帝随手堵死黑子,把手中剩下的棋子扔回盒子中,往后靠在宽大的迎枕上,手指往回蜷缩了一下又伸开,搭在衣服上,“你……” 琼花看向他,等着接下来的话。 坐的不舒服一样,皇帝从靠坐变成了端正坐,然后又变成了靠坐,眉头无意识的皱着,“你年纪也不小了,有什么看得上眼的人吗?要有的话我给你赐婚。” 琼花摇头,“没有。” 她脑子放在正事上都非常不够用,哪里有功夫分出心神去搞什么情情爱爱。 “欧阳家的小子,也不喜欢?” 皇帝有些诧异,手指捏起一颗黑子把玩,补充一句,“不是不成器的那个欧阳淑人,是欧阳家的嫡长子欧阳焚,他在之前跟南蛮的战事时用兵诡奇,立了不少功,目前是都城的白虎军校尉,长的也就比朕差那么一点儿吧,其他都跟可以。” 琼花关注的却不是这个,她耐心的把棋盘上的棋子捡起来,一颗颗放回盒子里,在一声又一声轻微声响中说:“校尉…我记得他立的功足够封个侯爷了,现在人在都城…父皇,你收了他的兵权?” 皇帝脸上笑容不变,眼睛微不可察的眯了眯,“哦,他家里的估计是害怕我来功高震主然后飞鸟尽良弓藏那一招,所以欧阳家的嫡次子老二挺废物的,惹了不少事,欧阳焚用自己的军功去平了。” 这话里的意思可就多了。 既是说了欧阳家人多思多想,又点明了他清楚人家在怕什么忌讳什么,可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人家作也不提醒一句。 耳目众多,恶趣味。 “这么复杂的一家,您也说给我?” 皇帝看上去有些心虚,摸了摸鼻尖,“小事儿而已,你倘若能看中那欧阳焚,其他的也就是朕一句话的事。” 琼花捡完了棋盘上属于她的黑子,“如果我看不中呢?” “那就再挑再看,大黎这么多人,总不会一个能入你眼的都没有——对了,再有几月就春闺了,到时候你可以尽情挑。” 他那口气跟让她挑大白菜一样。 琼花懒得就这个话题说下去,没意思,“外面有好几位官员在等你,那地方可就只点了香炉,炭火也没什么热度,那几位再坐下去怕不是得病。你还不叫进来?” “不,冷了挺好的,给他们脑子降降温。” 提起这个皇帝脸上浮现肉眼见的嫌恶,见琼花好奇的看他,就干脆说了这几个人干了什么好事儿。 “估计他们是觉得朕年寿不久了,急着找下家,这不,专门上奏折让朕封个太子,人选都给朕准备好了,老二老三老四,要不是老八太小,这个恐怕他们也得掂量掂量值不值得下注。” 这…… 琼花无话可说。 怎么说呢,但凡看过一点儿古装剧的都知道,这种皇帝还活挺好的时候让人选太子,就是找死。 当然,从社稷安危来说,这个行为没问题。 但皇帝到底是人不是圣,有私欲,太子的存在就代表着他可以被随时取代也不会有人去追究,代表有人盯着他的位置他的命。 没有太子,皇帝可以看朝臣斗,可以看皇子斗,危机感都不会太重,但有太子之后,就是皇帝得下场跟太子斗了。 很恰好,皇帝并不是一个心大到能够亲手捧出一个威胁到自己存在的皇帝。 他可是看亲兄弟不顺眼都能连夜点兵,千里奔袭杀过去的人啊。 琼花端起放在旁边儿的清茶抿了一口,入口带着淡淡的花蜜香气,暖融融的,“会杀了他们吗?” 皇帝摸了摸下巴,眼睛一弯,笑着瞥她一眼,“你是想我杀,还是想我留?” “这是我能决定的?” 琼花也笑了,很淡的笑意,“我只是随口一问,没有其他意思。” 皇帝:“我说你有什么意思了?” 琼花摇头:“是儿臣想多了。” 皇帝眼神微微一边,后悔跟挣扎短暂浮现后眼神又归于了深不见底的平静,“朕不会杀他们。” 琼花点头。 皇帝失去了说话的耐性一样摆摆手,“别苑的事我会让人去查,你最近待在宫里别乱跑,多参加参加年轻人的那些宴会,说不准里面就有能跟你看对眼的王八。” 琼花:“……” 该庆幸自己在他嘴里是那个绿豆而不是王八吗? 琼花心里有些囧的起身,抬手一拱,“儿臣遵命,儿臣告退。” 皇帝从鼻子里哼出一个音,琼花就退出去了。 大伴过了几息才走进来,这时候皇帝已经又拿起了刻刀。 “您…您又是何必呢,既然舍不得公主,多留她一会儿也没什么……” 皇帝眼珠转动,看向他,冰冷异常。 大伴的声音在他的眼神里消音。 “奴才多嘴!求圣上责罚!” 大伴毫不犹豫扑通一声跪下。 过了十几秒,他浑身被冷汗湿透了,头顶才落下一道声音。 “起来。” 皇帝没再看他,继续着手里的雕刻,嘴里说:“都是被人叫爷爷的人了,膝盖骨怎么还这么软?” 大伴笑着站起来,“奴才可是靠着您才能被外头那些小的称一声爷爷,奴才心里清楚着呢。” 皇帝轻哼一声,“出去。” 大伴低着头悄无声息的后退出去,还抬手关上了门。 随着屋子里安静下来,皇帝把手中握着的玉放在桌子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目光落在炕桌另一端,那里放着粉玉做的茶盏,是他这里特属于她的那么多的茶盏中的一个。 他看了很久很久,才伸手端起茶盏。 在靠近自己前的下一秒,他把茶盏狠狠砸在地上。 坚硬的粉玉茶盏在铺着厚重地毯的地上滚了几圈后停下,分毫未伤。 寒光闪烁的刻刀被狠狠扎进桌面,皇帝垂下的眼睫遮住严重的情绪,整个人僵硬的维持着一个姿势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许久。 * 别苑围了一个月,在朝中怨声载道中没查到有用的东西,那段时间进出别苑的人太多了,谁都有可能带人进去,要是要怀疑,整个都城的皇亲国戚朝中重臣有一大半儿要被划拉进去。 这事儿似乎就只能这么无疾而终。 不过从这次之后,皇帝暂时的钱袋子——皇家别苑,关闭了外人进来的通道,回到了曾经只有皇亲国戚才能进入游玩儿的状态。 年关到了,宫里忙的不可开交。 原因很简单,皇帝的生辰恰好是除夕那天,于是宫宴的各种规格提升。 其他的皇子公主不仅准备了寿礼,还准备了在家宴上贺寿的节目。 弹琵琶的舞剑的,都是为了讨皇帝开心。 在忙碌的氛围里,琼花闲适的格格不入,每天作息规律的仿佛老人——从灵魂经历过的年纪来算,她也确实是一位老人没错了。 一直到除夕这天,她才忙碌了一点儿。 早起换上长公主的冕服,一顶宝石金冠上流淌下长长的金链以及宝石,在阳光下闪烁着细碎连绵的光芒。 黑金绣龙凤长袍,里面是玄色长裙,长裙制作比较特殊,布料波光粼粼的同时并不硬板,反而软如流水,一步一动间步步生花,微微翘起的黑色鞋尖在裙摆下若隐若现。 还有对襟,面帘,等,全身上下衣服加头饰总共估计得有十多斤。 琼花穿着这些参加了白日的宫宴,晚上的家宴倒是比较轻松,因为皇帝吃了两口就离开了,留下一些宗亲,这些人自己有自己的乐子,琼花还未婚,轮不到她来招待这些人,因此皇帝前脚走,她后脚就回了自己的宫殿,脱衣洗漱,躺在床上。 寝殿内灯火通明,鼻尖能够闻到蜡烛燃烧的时候的那种味道。 有人缓步靠近,趴在床上的琼花掀起眼皮看了一眼,就又闭上了眼睛。 “殿下。” 苏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跟平时一样,“…今天累了一天,奴才给您松松肩?” 琼花闭着眼睛,脑子里想着白天的时候目睹的一些事儿,轻轻“嗯”了一声。 今天她是第一次看到这个世界的女主。 是在王宫的花园里,武郡主跟女主对上了,搞事情,两边儿各有一波人对峙。 具体原因不清楚,后续是左丞相家的贵女出来调解,再加上这里是王宫,对峙的两波人自然就偃旗息鼓了。 之前几年,女主亲爹的官职并没有达到能够参加宫宴的地步,再加上琼花牢记主系统说的,没有刻意接近过女主,这才导致都来这么久了,她现如今才见到女主。 女主长相确实很优越,是那种娇艳的相貌,站在一群人里,一眼看过去她的样貌最吸引人。 倒也不是没有五官更精致的,但同龄人里,样貌跟气质都极其出众的,也就女主这一个了。 琼花一直在花丛后面的月门洞里观察。 女主表现的清冷淡然中带着点儿温和,跟她比起来,武郡主简直就像个咄咄逼人的泼妇。 琼花还记得主系统跟她说过的话。 不过比起之前几个世界遇到的女主来说,这个世界的女主看上去不像那种——恶意流于表面的存在。 “…这次的宫宴,您…玩儿的开心吗?” 苏沐的声音意外的小心翼翼,他按在琼花肩背位置的手指温热,正在一点点儿揉着她酸痛的肌肉。 “还可以。” 琼花闭着眼睛,昏昏欲睡。 苏沐应该清楚的,她除了宫宴的时候陪着底下的弟弟妹妹见了一些人之外,并没有跟其他年轻人一起玩儿。 况且那些人,无论男女,都因为她的身份,见到她之后就跟鹌鹑一样不说话了。 这样的,琼花也没办法跟他们玩儿。 琼花不知道苏沐为什么要明知故问。 按揉的手顿了一下,苏沐跪在床边,居高临下的看着闭上眼睛昏昏欲睡的她,在听到干爹说的话之后,一直被嫉妒啃食的心脏疼的麻木了。 他的手从脊背挪到了腰部,隔着层层衣服,这种让他心潮澎湃的触碰其实都算不上太过亲近。 他觉得他的激动显的有几分可笑。 她会有驸马,会有男人远比此时更加亲昵的触碰她,耳鬓厮磨。 她会在别人怀里完全褪去那种出尘感,眼尾泛红腰酥腿软的堕入这俗世红尘中吗? “公主。” 他的手带着巧劲儿的按着,哪怕心里都喷着毒液,声音却依旧出奇的温柔平缓,“干爹说圣上有意为您选驸马,您得仔细看看,可千万不能选那种内里藏奸的,作为您的驸马,他的所作所为,也是会给您在洛水州的那些属下带来一些影响的。” 他看到她的眼睫颤了颤,眼睛睁开一条缝隙,就知道她是听进去了。 更知道她虽然现如今看起来与常人无异,但实际上反应还是慢的,所以他放缓速度,务必追求让她能听清楚他的每一个字。 “奴才斗胆多言,跟了您这么些年,也算是知道您心中的雄才伟略的。可洛水的情况,您心里也清楚的,女子为官,不管贪欲纵权与否,她们都是感恩戴德的,因为只有您能给她们这条康庄大道。” “但洛水的男官员却与此不同。” 第12章 傻公主可以被爱吗12 “他们本来就能做官,您的安排让他们觉得本应该属于他们的东西被女子瓜分了,近两年洛水男官员抱团针对女官员这种行为,虽然都是最底层的吏中才频繁出现,但这也恰恰说明了部分男官员的想法。” “本来,因为您是女性,他们为了在女子手下做官,自然会隐忍不发。” 苏沐的声音仿佛毒蛇,一滴滴流淌着毒液。 “可一旦您有了一个心思不正的驸马,洛水州多了一位男主人,就怕那些男官员会依附过去支持他……” 苏沐说:“就如同那女子嫁人后,被婆家拿走了嫁妆补贴男子家中一样……” “没关系。” 琼花睁开眼睛,安抚的对苏沐说:“谁有二心那就换,驸马心思多也可以换,你别担心。” 苏沐眼睛微微睁大,“换?” “嗯,下面想往上走的人多了去了,多少人就盼着上面的人挪挪屁股,洛水压着的一些有成绩没职位的男女都跑去给人讲书补贴家用了,要是能趁机换一批也不错……” 苏沐忍不住说:“奴才说的是,您刚才是说换驸马?” 琼花不太明白他为什么看上去好像很惊讶的样子。 她茫然的看着他,“不行?可我是长公主,看不顺眼驸马就换一个,应该可以的吧?” 她看过大黎的律法,没有规定皇子皇女就必须只有一个对象,白头到老。这也是她从没觉得驸马是个问题的原因。 做不好就换不就行了? 她手上也是有一些钱的,能撑住多换几个驸马。 苏沐一个激灵清醒了,眼睛都清亮了,他笑眯眯的说:“这当然是可以的,只不过奴才想差了,还思衬着小时候见上门女婿里没几个好的——您可是公主!别说换驸马了,您就是养八百十个面首那都无人敢置舆!” “倒也不用百八十个……” 琼花有些微囧,闭上眼睛继续小歇。 在她看不到的地方,苏沐眼睛越来越亮。 他一定会好好物色面首的,他不会让人能够独霸她一辈子,走进她心里的。 既然他得不到,那就所有人都别想得到。 过完年之后就是化冻,然后天气悄无声息的变暖,万物生发。 这个时候,琼花已经18了,还没有定亲。 也并没有往来亲密的人家。 春闱 伴随着这场文人盛宴的逐渐开启,琼花被任命了一个非常得罪人的工作。 这个得罪人的工作,是被皇帝临时想起来,然后任命的。 文监安督察使 负责督察会考考场是否有人作弊,以及有脑子不清醒的阅卷人受贿拔名的。 这个职位向来是一些不要命的言官来坐的,三年一场。 今年坐镇的言官本来去年就定好了,结果今年忧丁不得不暂时回老家了,这个位置就空出来了。 朝堂上为了这事儿狗脑子都快吵出来的时候,皇帝挥挥衣袖站起来,说了句既然你们推出来的人都有问题,那朕自己选之后就溜了。 然后他就在朝臣琢磨着他是不是打算提拔新贵,斟酌着自家要不要私底下联系一下那位被皇帝选中的新贵的时候。 皇帝搞了这么一出四不着六的。 先不说在宫里练箭的琼花收到这个圣旨是什么想法,她只知道她前脚收到圣旨不到一个时辰,就有人请求面圣了。 要知道在这个消息互通不发达的时代,能够这么迅速的获得消息并且赶过来,这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已经是对皇权的一种明晃晃的冒犯了。 可这种平时忌讳的不得了的存在,这时候已经没人顾忌了,部分人急得想跳脚。 前边儿的消息传到怡安宫的速度特别快。 琼花把长弓反手放到旁边儿的架子上,接过苏沐递过来的试软巾帕在因为拉弓射箭而灼痛的手指跟掌心贴了贴,冰凉的舒适让她眯了眯眼睛,“行了,下去吧。” 进来汇报的宫女简单的拱手之后有些担忧的看一眼琼花,转身离开。 在皇帝跟朝臣因为这个异常重要的位置拉锯的局势紧张的时候,琼花不可避免的被作为筏子参了好几次,不是说她治下不严导致出现贪污腐败,就是说她治下太严竟然当街对前官员实行活剐,斯文扫地,行迹酷吏残暴等…… 对此琼花全都当做听不到,安静的待在自己的宫里,不是练箭就是玩儿长枪,一直等到朝臣偃旗息鼓,春闱即将开启的时候,她才踏出已经将近一个月没出过的怡安宫,朝紫宸殿而去。 她过去的时候,皇帝正坐在御案后面批阅奏折,室内左右前后都有窗户,光线柔和敞亮,青瓷炉正在往出丝丝缕缕的飘着香,整个书房里弥漫着一股很淡很好闻的木香跟竹香混合的味道,能够让轻松让人心静下来。 琼花站在御案几步远的地方看着皇帝。 在光下恍然发现他鬓角已经出现了银丝,虽然并不明显,但确实是有的。 按照古人的年纪来算,他这个时候已经是人近中年了。 室内很安静,皇帝似乎完全没有察觉琼花的到来,手执朱笔姿态随意的批阅奏折,速度很快。 琼花看着他鬓角的白发,心里不舒服。 她也清楚,现在的皇帝,并不需要她这种…不舒服情绪。 他跟十多年以前不一样了。 这很正常,没人会一成不变,他只是变得更像一个皇帝了。 从前的他意气风发,虽然多疑,更多的却是尽在掌握的镇定跟闲适,还有对权利的无所谓。 现在的他对权利完全没了当初的那种无所谓,她能感觉到他其实有时候是想要收回洛水州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有几次话都说到一半儿了,却硬生生扯开话题不聊了。 他不信任她了,或者说,没有从前那么信任她了。 她清楚,他也清楚她清楚。 两人就这么心照不宣的,假装一切没什么变化,但实际上连大伴都能感觉到两人之间变了,于是大伴的态度也变得谨慎小心了。 “哒。” 朱笔被扔进旁边儿的笔洗中,皇帝往后一靠,半边儿身体在阳光里,半边儿身体在有些灰的阴影里。 他看着琼花,“别告诉朕,你是被这架势吓怕了,来跟朕推辞的。” 琼花摇摇头,“儿臣只是好奇,父皇你突然点我坐这个位置,是想春闱的时候不出事,还是出点儿事?” 她语气诚恳,没有一丁点儿的讽刺。 只是这话有些微妙。 皇帝挑挑浓眉,“…挺乖觉,不过你觉得就那些仨瓜俩枣,朕需要?” 这倒是真的,御书堂那边儿可不少往届的状元探花等,因为没有合适的职位腾出来,那些人才被放在那边儿修史,抄录留存每隔一段时间送过去的奏折储存做备份等,这些可都是曾经的状元探花以及榜上有名的人才。 皇帝还真不缺这个。 琼花想清楚这点,更不明白皇帝为什么要把这个差事安排给她了。 她想不明白,干脆直白的问:“那您这么安排是为了?” 皇帝一时之间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说:“朕听闻你在洛水,男女同工同酬,且只要过了州试,女子也可以为人父母官。” 这都是几年前的老黄历了。 琼花点点头。 “你既然能够做出这种事……”皇帝有些疑惑一样的说:“那么你心里恐怕也有这个意思,朕让你当这个差,是给了你在中央入朝的机会,你问来问去的,是连这个都想不清楚?” 琼花是一开始就知道这是个危险伴随机遇的差事的,她没想到的是皇帝的初衷就是为了帮她。 或者说想到了,但觉得这种可能性比几年前小了很多。 “…多谢父皇,儿臣愚钝,这次差事儿臣定会竭尽全力办好。” 皇帝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嗯”,有些嫌弃一样抬手摆了摆,垂下眼皮不看她,“朕还有的忙,行了,你玩儿去吧。” 跟在打发小孩儿一样。 琼花转身离开。 她能感觉到背后有一道极具存在感的视线落在她身上,要不要回头把所有东西都摊开讲,说清楚她没有觊觎什么东西,让他别往她身上怀疑,然后天真的觉得这样就能够重修旧好? 她只要随便一想就能模拟出皇帝会是什么态度,无外乎装傻。 就像这几年因为她去封地次数多了,他突然开始疏远她的那时候一样,追问的多了,不过是被对方用一种为难的眼神看着,仿佛她做了什么恶事一样。 她心里纷纷扰扰,脚下的脚步在短暂停顿后继续走起来。 这次大伴倒是没守着皇帝,而是一步步送她出来,路上说的都是关心的话,当然,大伴把这些关心都掼到了皇帝身上,说皇帝是嘴硬心软什么的…… “那奴才就送到这儿了。” 大伴脸上笑融融的,他在低着头即将转身的时候声音极其轻弱的说:“还望您早日选好驸马,这对您,对圣上,对皇家来说都是一件喜事。” 说完也没停留就走了。 琼花回头看了他的背影一眼。 也许是因为年纪比从前大了,大伴的身体没以前那么挺拔了,微微佝偻着,一身内监总管的深蓝暗红色服褂在阳光下随着走动变换颜色。 大伴说的话没什么问题,这话拿出去给谁听都是没问题的。 有问题的是他那小心翼翼生怕被别人听到一样姿态。 他的身体语言无一不在说明这句话很重要,重要到他吐露出来的时候竟然无意识显出了他的恐惧。 “还望您早日选好驸马……这对您,对圣上,对皇家来说……都是一件喜事……” 喜事…… 第13章 傻公主可以被爱吗13 春闱会试 春雨在第一天傍晚的时候就开始下,不大,酥酥软软的带着一点儿寒意,弥漫在贡院中。 雨夜 琼花往后坐在下属抬来的椅子上,手里用巾帕擦拭着自己的佩剑。 陆陆续续有人过来,把提着的人扔到台阶下,屋檐外的雨里。 被扔下的人穿着书生长袍,一个个都被嘟着嘴,说不出话。 一柱香时间过后,再没人被提过来,琼花说:“让人看着,别让人靠近。” “是。” 数道声音重叠汇聚成低沉的声音。 琼花站起身,旁边儿刚拿了披风过来的苏沐立刻给她把披风披上。 “行了,时间也不早了,歇了吧。” 琼花抬脚朝自己的房间走过去,苏沐跟在她后面,等进了并不宽敞的屋子之后,苏沐才把憋了一路的话说出口,“主子,您这样…怕不是要得罪…一些朝臣。” 他尽量说的委婉。 现如今大黎因为皇帝把武将的地位提上来了,朝内的位置就那些,武官上了文官必然要退,现如今的文官没有以前风光就算了,他们内部还有不同学派。 说是学派,不过是学院学阀之类,用以抱团的存在。 往年,在春闱的时候,一些派别往低名次里捞一些自己人,这事儿完全是心照不宣的。 毕竟总不能又削减文官,又到处把文官卡的死死地吧? 当然,在武试的时候,这种情况也是有一点儿的。 都是一些无甚重要的小动作,皇帝清楚,顶层官员清楚,只不过这道太小,所以没人去管。 经常跟在皇帝旁边儿看他处理奏折的琼花也是知道一些的。 她刚才处理的那几个,就是已经被准备捞的人,卷子刚交上去还没封存就被选中了。 这就有点儿太侮辱人的智商了。 也是那些人已经做惯了,连遮掩都懒得遮掩。 “…我自从被点到这个位置,得罪的人就多了去了。” 琼花站在窗边,从三楼居高临下看着外面在夜色中撑着伞巡逻的士兵,“也不差这几个。” 她拉下身上的披风,随手脱了外衣,只穿着中衣往软榻上囫囵一躺,“两个时辰后叫我。” 苏沐:“是。” 现在是糊名的时候,等糊名结束之后就有文书负责抄录。 抄录的时候可能会出问题,她得过去盯着。 睡了两个时辰之后她迷迷糊糊听到有人叫她,就缓缓睁开眼坐起来,后脑有些疼,她有些发热,不过不算特别严重。 接过苏沐递过来的热巾帕擦了把脸,她站起来拿起旁边儿的黑色绣龙外袍穿上,朝着负责抄录的地方走过去。 穿过连接两栋楼的木桥,门口跟走廊都有重兵把守,他们是琼花直接调的自己的私兵,见到琼花之后无一例外都会行礼。 琼花一开始是没打算这么高调用私兵的,但奈何禁军里的士兵前脚笑容满面后脚背着门嚷嚷说一个娘们儿没点儿自知之明带什么兵的时候被她撞见了。 那场面有点尴尬,她不管是别人故意设计还是真巧合,既然都这么看不上眼她,她也就不上赶着了,遂直接调了她养在公主府里的私兵。 嗯,她在十二岁的时候皇帝就在都城里给她圈了个地方修公主府,十五岁公主府完工,不过那时候她跑洛水的次数多,回来之后就被叫去宫里住着,公主府除了去看过两眼,还真没怎么住过。 闲着也是闲着,干脆就放了一些她从洛水带回来的私兵。 正好派上用场了。 身穿银鳞甲的门卫主动替琼花打开门。 琼花走进去,绕过屏风,屋子内部是很暖和的,许多人正在抄录。 屋子里点着香,她几近无声的走过去看了看,目前为止没有看出刻意给卷子留出不同之处的人。 她坐在椅子上,喝着茶,偶尔站起来巡视一下。 她没注意到,角落里,她走过两次的地方,一个脸色有些苍白的男人一笔一划的写着,手心都是冷汗。 本该抄的时候往内勾的字未曾勾,该放粗一点儿的笔画没有放粗,看上去跟之前抄录的卷子没有任何差别。 他知道自己等结果出来定然会被收拾,可过一段时间被收拾,总比现在就被收拾的好。 他们都知道,前不久已经有几个要出去的考生被抓回来了,还有两个负责批阅卷子的大人也被关押了。 心里自然是忍不住愤怨的,怎么大家都默认的事,你偏要新官上任三把火? 他们又不打那状元榜眼探花的主意,只是从靠后的地方捞一捞而已。 这种位置连金銮殿都进不去。 但不管怎么怨,长公主的行为确实让极大一部分人安分下来了。 春闱作弊的方法当然也有更隐蔽不易被察觉的,不过琼花的所作所为确实避免了一部分人的公正。 抄录后的原卷封存,抄好的则直接送去给各位主考官批阅,到这一部分就不是琼花能监管的了。接下来就是不同学派对不同卷子内容的倾向性阅卷以及审批了。被极其推崇的卷子则会经过许多人看过,大家都确认无误之后才会定下成绩。 琼花在这段时间里审问了一下那几个考生跟考官,不出意料都说是自己一时贪心,没人敢往上攀扯。毕竟舞弊要么自己流放,要么砍头。 但你要是嘴松牵扯出不该牵扯的人,那全家估计都…… 雨停,春日暖阳灿烂生辉,整条街道都带着被水洗过一样的新绿,伴随着贡院打开,一排排气势不凡的士兵从里面走出来,他们护送着贡院小吏去张贴红榜。 等人都离开了,贡院门口安静下来之后,两个人缓步从大门内走出来。 走在前面的是一位身量高挑的女性,她一身黑金长袍,长发半挽垂在身后,肤色是凝雪样的冷白,侧脸线条清丽柔婉,乌黑的眼睫微垂,黛眉无意识的微蹙着,有种易碎的冷感。 在即将上马车的时候,她动作一顿,抬头朝贡院外的百年参天大树看过去。 跟在她身边的苏沐也看过去,大树浓绿的老叶中夹杂着嫩生的新叶,随着微风轻晃,苏沐没看到什么,“殿下?” 在外面的时候他几乎不称呼她主子,不是叫公主就是叫殿下。 “没事,走吧。” 琼花收回视线,她刚才只是下意识看过去,觉得有些不太对,又说不出是哪里不对。 思维反应不如正常人其实真的很麻烦。 她如果能达到普通人的状态,刚才的灵光一现一定能被抓住。 春闱放榜之后就是殿试,殿试当堂点出了状元榜眼跟探花三人,再之后就是琼林宴,琼林宴之后没多久就是由五公主的母妃牵头举办的春日宴。 春日宴邀请了都城内身份都不算差,又恰好该议亲的男女,以及最近参加过琼林宴又没有婚配,样貌也英俊的那些书生,意思不要太明显。 而最让人心情激动的是有消息传出,春日宴是圣上为了长公主的婚事特意让人安排的。 这位长公主的特殊性真的是整个大黎的前所未有。 女子之身获得封地——这还是在其他潘王的封地都被收回的情况下。 可带私兵入都——要知道目前被拘在都城内的那几位王爷府上可以养的护卫都不得超过一千,而她一带就是五千人。 封地内扶持女子为官,杀官,前段时间更是直接把许多王公贵族封在皇家别苑内接近一个月,在皇都里无人敢招惹,嚣张跋扈的武国舅家武郡主碰到这位直接偃旗息鼓,被压制成了鹌鹑也没敢做什么,还有贡院监察等等……无一不在说明这位公主圣眷浓厚。 要是真能被这位看中成了驸马,那前途必然是无可限量的。 不过这位公主有一个很致命的点。 那就是早在多年前民间就有传言这位并不是当今的亲子,而是当今曾经的友人之女。 圣眷正浓的时候还好,怕就怕到后面圣眷消散,到时候这个公主的名头……还保不保得住? 而且大家都不是傻子,这长公主又是提拔女官又是培养私兵的……心是不是太大了点?真当别人看不出她的蠢蠢欲动? 这位公主身边现如今烈火烹油,到底该怎么抉择他们还需再仔细想想。 对这些各家的思量琼花不知道,她作为一个局中人也没太清醒的意识到自己的情况,毕竟她现在脑子不太行,那些聪明人她又没养在身边当幕僚,而是都安排去当官了,自然也没人跟她仔细分析。 所以她是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 她只是有些困扰,她今年十九岁,才刚成年没多久,并不想结婚。 但皇帝那边都给她下命令让她必须去,她只能在这天久违的让宫人打扮收拾收拾她。 “…您真的很美。” 宫女的声音很轻柔,她动作小心的凑近,给微闭着眼睛的琼花在额间用金粉描绘图案,“今日宴上的公子们怕是要为您打起来的。” 琼花无奈道:“比我好看的贵女多了去了,你莫要乱说,传出去惹人笑话。” 宫女神色明显不赞同她的话,不过知道公主不在意这些,她便也没继续说,只是下手更加仔细小心。 等画好之后琼花对着镜子看了看。 这镜子是跟现代镜子类似的银镜,宫廷产出,她改良过的,能把人照的很清楚。 她对着镜子看了看,并没有看出哪里特别好看,跟以前长的没差别,五官不丑而已。 “公主,您要穿哪件?” 宫女们捧来各色的衣裙,每一件都很美。 琼花选了一件银白色广袖长裙,上坠着银饰跟一些一些银色的宝石,裙摆很长,逶迤在地,踏出门之后光落在身上泛出粼粼细碎的光芒。 这是里面掺了金银织出来才能有的效果。 第14章 傻公主可以被爱吗14 琼花坐着辇去了东边儿的环廊,这次的宴就在这里举办。 环廊是几栋用桥连接起来的高楼,被几座高楼围在正中间的是一面台子,这台子被活水分成几块儿。 这些地方被摆上了花草,乍一看那种台子的感觉并不明显,只有站在楼上从高处往下看的时候才会发现,在楼上能把台子上的情况尽收眼底。 琼花在东边儿这栋楼,这是视野最佳的位置,这栋楼里除了她之外就是伺候的宫女嬷嬷以及太监。 苏沐没过来,他要统计筹算公主府的一些东西,前天开始就一直待在公主府里。 琼花半躺在窗边的软榻上,随着时间往后,来的男男女女越来越多,下面逐渐热闹起来了。 门外传来动静,是宫女在外面。 “启禀公主,庄妃娘娘在外面求见。” 庄妃就是五公主的母妃,妃位可以自己养孩子,皇帝宫里的妃位挺多的,有几个孩子就有几个妃,不过因为都不是四妃之一,所以也不算太逾矩。 哦,不对,八皇子的生母没被封妃。 思绪飘了一瞬,琼花坐起来,“请进来吧。” 于是宫人领了庄妃进来,庄妃是个温婉的长相,个子不算高,穿着一身蓝色衣裙,越发显的温柔如水。 她进来之后对坐着的琼花颔首道:“公主,接下来会有各家儿女献艺,您倘若瞧上哪个了,从窗边扔一朵花下去,妾身就知道该如何安排了。” 她这话说的不伦不类,明明是个妃,对公主有庶母的身份,说话完全没必要这么——恭敬。 是的,一个长辈对一个晚辈万分恭敬。 但在场没一个人觉得有什么不对。 以前仗着庶母身份想要压一下公主的人如今连个坟头都没有,庄妃自然没兴趣去试一试自己有没有那能耐。 一开始可能憋屈,但憋屈了这几年,不仅她习惯了,她身边的宫人也都习惯了,她身边的大宫女对公主身边的侍从低下头,捧上装着花的篮子,完全没有出去面对其他命妇时候的矜持冷漠。 至于琼花——她没意识到庄妃客客气气有什么不对。 毕竟从小到大也就只有太后跟太后娘家人那边儿对她露出过长辈嘴脸,其他人,还真没有。 连皇帝跟她说话很多时候都是有商有量的,再加上现代思维,以及多年处在这个环境中,她完全不觉得这种平常的事有什么不对。 “我知道了,劳您走一趟,辛苦了。” 琼花点点头,接过宫女拿过来的篮子,里面装着盛开的牡丹,香气扑鼻,粉的白的紫的黑的暗红色的,不是这个季节该盛开的,应该是玻璃花房那边儿的。 她垂眸看着,随意用手指拨弄,细长漂亮,指尖淡粉的手指在花朵中流连,莫名的好看吸引人。 庄妃看了两秒后回过神,敛眉低头道:“各家的夫人命妇还需安置,妾身就不打扰您,先告退了。” 琼花点点头,说了声:“辛苦您了。” “殿下客气。” 庄妃退出去。 她被侍女扶着,等走出那栋楼之后,她才有些恍然的说:“…幸好她比远凝大很多……” 大宫女不解的看她一眼,“娘娘?” 庄妃的声音很低,眼神复杂,“她那种盛到极致的容貌,谁站在她身边都会黯然失色,倘若跟远凝同岁…那远凝岂不难过?” “娘娘您多虑了,远凝公主跟长公主姊妹情深,不会出现这种情况的。” “……是啊。”庄妃现在回想起刚进去时候看到的景色,还有些心悸。 一身银白色的美人靠坐在窗边软榻之上,粼粼细闪的裙摆逶迤落下软榻,窗边伸进来的光柔软的给她增添光彩,她头上只有简单的银饰跟长长的发带,半瞌着眼睛,很白,眉眼里蕴着一股终年不散的悲悯。 那一瞬间她看上去不像红尘俗世的凡人,反而像是一个从九重天无意落到人间的神明,是从神像泥胎中脱身而来的存在。 像妖物,像神怪,摄魂夺魄,只要她想,怕是连女子都逃不过她的掌心。 庄妃笑了笑,“是想多了……” 她们逐渐走远。 琼花重新躺在软榻上,并没有去往下看下面有什么公子才俊。 光落在她的身上,将要落在脸上的时候,却被窗户挡住了。 身上暖洋洋的,她闭上眼睛。 不知道是因为在这个世界待的时间长了还是怎么回事,其他世界的记忆一直在她脑海里缓缓的淡去。 她现在甚至记不太清她第一,第二个世界具体经历了什么,只第三个世界还有一些具体的记忆。 她是要被这个世界同化了? “公主,下面是阁老家的小孙子在舞剑呢。” 一个宫女提醒琼花。 长公主平日其实挺温和的,并没有外界传言的嚣张跋扈。 一些小宫女太监犯错到她面前,也是轻轻揭过,只要不是太过严重的,都不会被处理。 因此怡安宫的宫人们在她面前的时候会自由亲昵一些,也不用怕被罚。 “是吗,那你们多看看,这可不太常见。” 琼花掀开眼帘,声音带笑。 其他宫人只看她都看不过来,又哪里有心神去看别人? 开口的提醒的宫女脸蛋红红的,“…是,女主。” 她走到了窗户边,眼睛余光却是落在软榻上的。 琼花拿起一朵牡丹凑近闻了闻,又放下,都闻了一遍之后,她得出结论。 粉白色的牡丹最好闻,浓淡适宜。墨色的牡丹没有味道,浅绿色的牡丹不太好闻。 楼下的声音忽然大起来了。 琼花动作一停,看向站在窗边的宫人,“下面出什么事了?” “…欧阳家的公子带头跟今年的新科进士在对峙。” 被问的宫女说着,眉不高兴的皱了皱,“这欧阳家的嫡次子真的是太荒唐了,这是您选人的春日宴,他在这里闹什么?” 琼花闻言坐起来,身体往窗户上一靠,低头看过去。 下面平台上的人已经决定好了比什么。 诗,画,射艺。 这三样,两边儿轮流派人上。 琼花的目光扫过欧阳淑人,又落在那些新科进士身上。 “有些难。” “公主您是说哪边儿赢起来会难吗?” 宫女有些好奇,“您觉得哪边儿会赢?” 第15章 傻公主可以被爱吗15 “我?” 琼花目光短暂的台子上站着的人群中扫一眼,“欧阳家的可能会赢。” 宫女表情更好奇了。 众所周知欧阳家的嫡次子是个纨绔,整天斗鸡走狗没个安生,文不成武不就就算了,还喜欢招惹女子,拈花惹草的……反正关于他的没一个好话。 这家伙还想癞蛤蟆吃天鹅肉,招惹公主呢,不过公主压根不搭理他! 可风评这么差的一个人,公主为什么会觉得他会赢呢? 是啊,她为什么会觉得他能赢? 侧身对着阁楼站立的欧阳淑人克制住抬头看过去的冲动。 含情的桃花眼垂下,抬手继续挥动墨笔。 她又怎么知道,他这次不会出一个天大的丑? 她…… 随着笔的挪动,金色,浅粉,鹅黄,微蓝在纸上越来越具体,两个身影出现在画纸上。 是一男跟一少女行走在花丛中的模样。 周围围观的人声音越来越低,几近无声。 虽然男子的脸画的并不具体清晰,但光从他身上穿的龙袍,他们就知道画里的这个人是谁。 至于那个少女…面目有些朦胧的美,最具体的只有微勾起,明明该是魅惑,却只让人觉得温柔的唇。 云鬓微堕,半挽的长发,未曾挽起的那部分倾泄而下,随着画中人迈步的动作而轻微弯曲。 画中的男人手里牵着少女的手,半回头,似乎是在看身后的人有没有跟上来。 在一片鸦雀无声中,欧阳淑人把笔搁置,挑着眉毛笑的嚣张,“来,谁来给本公子看看我这画有什么问题,跟旁边儿这位…迂腐进士画的仙鹤图比一比,看是他的仙鹤牛,还是我的这个……” 他笑了一下,没再说下去,抬手对其他人做了个请的手势。 这…… 先不说这欧阳淑人确实有两把刷子,能把人画的如此如梦似幻的同时又很真实。 只说,这画上的那个少女先不说是谁,只说穿着龙袍的那位。 谁敢,谁脑子在脖子上待腻歪了,想要去评价这位??? 就算只是画也不行啊!这里可是皇宫,皇宫!!! 鸦雀无声了片刻,欧阳淑人这边儿的一个公子哥儿率先道:“我看欧阳画的最好,那只破鸟能跟欧阳画的比?” 这话就跟打开了话匣子一样,其他人纷纷应是。 那进士被气的面色涨红,“一群拍虚溜马之辈!荒唐,太荒唐了!” 他气愤至极,旁边儿同样身为进士的友人拉都拉不住,只能无声叹息着松开手,往旁边儿一退。 以至于进士在其他人讥讽惊讶的眼神中又怒斥几声,完了之后,没听到附和声,回头一看才发现刚结交不久的友人都离自己远了好几步,仿佛他是个什么大麻烦,生怕沾染上一样。 他一愣,旋即突然反应过来,脸色苍白一片,“我不是…不是………” 他不敢说出来,怕说明确了,就真的要定下藐视圣上的罪责,只能无力的站在那里,浑身都有种脱力感。 现场又陷入了寂静,这次连长辈都不好出来缓解局面了,毕竟这是牵扯到了那位…… 琼花在楼上叹了口气,一幅画,就把情况弄成了这样,欧阳家的纨绔还真是……一如既往的会惹事儿。 “…用父皇的身影作画,欧阳淑人,有些胜之不武了。” 一道无奈好听的声音响起,众人稍微抬头看去,在最靠近平台的那栋楼上的一扇窗户里,看到了站在那里的女子。 此时春日光景灿烂喧嚣,落在她身上时柔软的过分。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他们好像看清了她的模样,又似乎并没有,只听到她轻飘飘就揭过了刚才让众人惶惶不安的事。 “一幅画而已,父皇不会在意,莫要放在心上,你们继续玩儿。” 她说罢转身离开窗口,有宫人来关上窗户,众人听到窗户合拢的声音时才恍恍惚惚回过神。 “……恭请长公主安。” 一个贵女开口,就仿佛什么信号一样,齐刷刷响起此起彼伏的请安声。 接下来他们继续比刚才约定的射艺,可时不时的,总有人目光往东边儿的楼上飞。 不论他们怎么看,那栋楼的窗户前都没再出现那道身影。 * “这是欧阳家不成器的小儿子画的?” 香炉在夕阳光线中升腾,纷纭丝缕,化作祥紫飞云向上而去。 殿内都是沉而厚重雅致的香气。 在模糊飘渺的烟云后面,穿着亮红色蝠袍的年轻内侍太监恭敬卑微的低着头,“是,圣上。当时跟欧阳淑人公子对赛的那位进士见自己不得赢,便说欧阳淑人公子……” 他学着那股腔调,活灵活现的在皇帝面前上演了之前春日宴上发生的事,连神色都模仿几乎无二。 到后面,说到长公主的时候,他不敢模仿,只站在那里,规规矩矩的说着长公主说过的那几句话。 从头到尾,皇帝都站在如意桌后一言不发,手指在画上挪动。 听到“父皇不会在意,莫要放在心上”这里的时候,皇帝轻笑了一声。 内侍太监感觉莫名的恐惧,他努力克制着没让自己的声音出现变化,继续说完了长公主话毕后离开,以及离开后其他人的反应。 说完后他陷入安静。 过了一会儿,皇帝抬手,把这幅画的无比美好的画撕了,扔到旁边儿的火盆中,自己拿了烛火,俯身给点燃了。 他直起身,把烛火放在台面因为雕刻如意安宁纹路而变不平的桌上,声音缓和,“欧阳淑人不敬公主,罚十鞭,禁足三月。” “是,圣上。” 年轻的内侍太监根本不能理解为什么明明皇帝看上去挺喜欢这幅画的,却要撕毁烧掉,更不明白,明明那个进士更藐视皇权,可为什么最后只有欧阳淑人受罚。 还是用不敬公主这个罪名——欧阳淑人今天甚至没有跟长公主说过一句话! 不过他要是能想明白这些,身上早就不是红褂子而是黑紫长袍了。 年轻面嫩的内侍太监退了出去。 皇帝坐到椅子上,他神色有些松怔,亦有些困惑。 “很明显吗?” 他在因为太阳西斜而逐渐变得昏暗的殿内看了看自己的手,他的手常年握着武器,指骨有轻微的变形,骨节依旧是好看的,但到底比不上一些读书人的人惹人青睐。 而且他的年纪也不小了。 “……不明显。” 他收拢手指,自言自语,笃定一样,“只不过是欧阳家的那小子太会钻营了……” “圣上。” 在外面天色彻底黑下来之后,大伴披着月色走进来,神色有几分无语,“欧阳家的大公子欧阳焚听闻您罚了欧阳淑人,趁着夜色过来了,现如今就跪在殿外负荆请罪。” 皇帝被大伴脸上显而易见的无语逗笑了,“你看上去挺不欢迎他的。” 大伴故意逗趣儿,露出谄媚的笑容,“圣上,没人喜欢被当成傻子的,奴才现在真的是看见欧阳家那副所谓明哲保身的样儿,就觉得腻歪透了。” “你啊你……” 皇帝摇摇头,“等他跪会儿了就把人送走吧,你去送,也安安他们的心,免得都以为朕不念旧情,真准备飞鸟尽良弓藏——哦,他们也算不上特别良,顶多是普通弓。” 大伴略微苦着脸应是。 第16章 傻公主可以被爱吗16 琼花第二天就知道了皇帝以自己的名义罚了欧阳淑人。 也知道了欧阳焚昨天晚上一直跪了快半个时辰才被扶起来,由大伴亲自陪着送出宫门。 至于欧阳淑人的禁闭时间有没有减少,那当然是没有的。 欧阳焚又不真是欧阳淑人,还回回都能顶了欧阳淑人的错处? 都城里因为这十鞭子跟禁闭,安分了十天半个月的时间。 直到安阳郡主大婚,这种有点沉寂的气氛才再次热烈起来。 安阳郡主是皇帝兄弟的女儿,现如今十六,虚岁十七,定的是如今三皇子的先生家的嫡子,因为这种拐弯抹角的联系,婚宴的时候出席了不少皇亲国戚。 琼花也去了一趟,不过她跟这位新娘并不熟,跟着其他人身后在新娘房中坐了坐,给了添妆,送嫁之后就走了。 从热闹的府上出来,刚坐上马车没多久,马车就被人拦住了。 琼花原本在看书,察觉到马车停下之后开口询问:“怎么?” “殿下!有人拦车。” 驱车的车夫虽然声音柔和,但在她看不到的地方,表情却有些狰狞,他用马鞭指着凑过来的人,“何人造次!是不是要当街讹人?” “不不不——”挡马车的人擦了擦鬓角的汗,看了眼车夫,提高声音说:“臣翰林院给事卢安求见公主!” 是个官? 车夫的表情收敛了那么一点儿,但总体依旧是居高临下不屑的。 琼花刚从喜宴上出来,被吵的头疼,她揉了揉太阳穴,伸手把窗户打开一条缝隙,看见了那个卢安。 他头发用布束着,只有些许碎发零落下来,身上穿着已经洗到开始褪色斑驳的青色圆领长袍,挺直脊背站在马车斜前方,神色镇定。 他五官无疑是出色的,毕竟不出色的基本到不了会考。 就算学问再好,为了不伤皇帝眼,以至于给本省带来不好的影响。 当地要么直接把人刷下去。要么招为官,在地方工作,不入都城。 卢安的长相是一种端正的长相中带着俊气,浓眉,浓密的睫毛,皮肤很白,这会儿抬眼朝她打开的窗户缝隙看过来,眼神清亮。 有些眼熟,想不起来了。 琼花声音淡淡的,“何事?” 卢安耳廓深红,面上白净,抬手又是一鞠,眼神有片刻的慌乱跟游移,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合适。 “臣…臣……” 他努力镇定下来,眼神不再躲闪,坚定的看着琼花,“小臣听闻公主意欲招驸马——您看小臣…可行否?” 他生怕被拒绝,语速很快,“小臣家中无老幼,从未沾染女色,小臣……” “大胆狂徒!” 车夫回过神,要不是不能当街鞭挞官员,他这会儿直接就一鞭子抽上去了。 他厉声呵斥,“你是什么东西,也敢孟浪到公主面前?还不快滚!!!” 卢安没有因为被斥责而慌乱,似乎在说出那些话之后他整个就都镇定下来了,只是看着车窗打开的那条缝隙,从这条缝隙中其实压根看不清车内的情况,但只要一想到车内坐的是她,他的心就在一下又一下的鼓动。 “小臣…小臣愿以公主马首是瞻,绝不二话,小臣……” 他面色镇定,手心都是紧张出来的汗,头脑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马车内的人一直没说话,他克制不住心慌,“公主殿下?” “嗯……” 琼花应了一声,她的确实对选驸马不上心,不过…… 她目光扫过卢安高挺的鼻梁,浓密仿佛玩偶一样的睫毛,以及深红色的唇,他的长相跟气质里都带着一点儿端正,这点儿端正很微妙,让人有种破坏欲。 她看向卢安的身体。 从乡试走到会试,要是身子板不行,根本走不到这一步,在第一个乡试估计就得倒下。 他的胸口肌肉微微撑起衣服,因为没有用力,所以并不明显。腰瘦窄,再往下是长袍遮挡了的两条腿,看不清。 “卢公子要是…可以去我府上一叙。” 她语速说的慢,意味深长,想让卢安意识到她的意思,想清楚再说。 “!” 卢安的眼睛一下就亮了,他看着窗户,“是!公主!” 琼花看他的样子,又有点儿后悔了。 他看上去挺干净真心的样子,自己要是真把人玩儿了却不负责,是不是不大好?那不是糟蹋人吗? “那,臣就不挡您的路了。” 卢安往旁边儿退了两步,对刚才呵骂他,现如今知道他马上就要跟公主扯上关系后脸色变得古怪的车夫笑了笑,显然没有把车夫之前的不敬放在眼里。 “小臣…不日将去公主府拜访。” “……嗯。” 车窗合拢,马车越走越远。 一直在旁边儿听着的苏沐捏着茶杯的手指关节发白,他笑着看半眯着眼睛的琼花,“公主您……原来喜欢这种类型的?” 琼花:“迟早得选。” “也是这个道理。”苏沐把茶杯放下,低头整理小桌上摆着的那些东西,可心乱如麻的情况下,怎么整理都整理不好,他甚至想直接把这套茶具给狠狠摔出去! 马车没有回宫,而是直接回了公主府。 琼花泡了个澡,吃了点儿东西之后睡了一会儿,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她舒服的伸了个懒腰,问不远处听到动静走进来的侍女,“今天有人来求见吗?” 侍女低着头,“并未有人求见,殿下。” 看来这个卢安是没有正确领会到她的意思啊。 琼花叹了口气,算了,本来也不是特别想下手,既然对方没领会到,那就算了。 * 柳院 夜已深,被几栋楼围着的院子点起了灯笼,里面一片欢声笑语迎来送往。 在满是香风的一栋楼中,一间华丽的屋子里或坐或站了好几个人。 被围在正中间的,赫然就是应该正在禁闭中的欧阳淑人。 他手里提着一个青瓷酒壶缓步过来,居高临下的看着被压跪在地上的男人,在灯火明亮的屋子里,他神色没了在外人面前的轻浮,眼中带着一股子讥笑。 卢安的发髻这会儿散乱一片,因为被羞辱而涨的面色通红,“欧阳公子…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试图挣扎,但被两个青年压在地上压的更紧了。 “听说公主答应了你的毛遂自荐。” 欧阳淑人蹲下来,他笑着,一只手掐着卢安的脸抬起来,仔细看了几眼,十分不理解,“就这蠢样,长的还没老子好看,公主看上你什么了?” 卢安听他一口一个公主,瞬间就意识到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了。 他神色从略微慌乱变成了胜利者的讥讽,“不看上臣,难不成还看上万花丛中过,片片都沾身的欧阳公子你吗?” “嗤,人都落到我手里了,你倒是有胆子牙尖嘴利。” 欧阳淑人眼底一片暗色,示意旁边儿的人掰开卢安的嘴,让他的嘴保持合不拢的状态,然后把酒灌进去。 卢安不想喝,但他的嘴合不拢,如果不想酒水倒呛,他就必须咽下去。 第17章 傻公主可以被爱吗17 “你是说昨天他没来我这里赴约,是因为他去逛花楼了?” 粉白的指尖搓动莹白玉珠,那指尖比玉都要温润白皙,她坐在窗边的软榻上,身上披着一件外衣,雪白的中衣长裙撒开,长发披散垂落,从肩头一直蜿蜒往下,坠在半空,几乎垂在地上。 她看了眼苏沐,“嗯?” 苏沐回过神,他几乎想要就这么应下来,说那个卢安就是这么荒唐无度没脑子,用最糟糕的语言去诋毁他。 摇摇欲坠的理智拉住他,他听见自己温和的声音说:“外面现在是这么传的,说这位卢给事夜御三女,一早醒来之后不愿付银两,拉扯之间被同僚看到,于是这事就……卢给事其实并不重要,奴才就是怕这是冲着您来的。” 卢安昨天当街拦公主马车的事可一点儿都不隐蔽,更别提后面琼花还答应了他。 就怕后面传着传着成了长公主看上的男人看不上她,前脚跟她说好,后脚就去眠花宿柳…… 这点琼花也能想到,她有点儿头疼。 朝廷里有不少人看她手握洛水觉得不爽,言官参她已经是平常事了。 这次的事要是被参……啧,麻烦。 她往后一靠,“之前抓住的那几个活口,别苑行刺的,刑部审的怎么样了?” 这个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人来汇报,苏沐低下头,“…一切如常。” 琼花笑了一下,很平静,“看来我给这些刺客找了个铁饭碗,他们要在牢里安安心心养老了。” 苏沐不知道该怎么说,这是皇家父女之间的事,不是他能插嘴的,他苦笑道:“主子,那几个人到现在还没死,已经很难得了。” 琼花的手指在光影中捻着玉珠,垂下的眼睫在脸上打下一片阴影,轮廓清清冷冷,似庙宇中高高供奉的脆弱瓷像,在香火中连神态都模糊不清了。 “是啊。” “父皇对我已经够好了。” * “叩、叩、叩、” 木门被敲响,过了一会儿,门从里面缓缓打开,经历过岁月洗礼有些破旧的木门并没有全部打开,开的一掌宽的间隙。里面站着面容憔悴的卢安。 不过短短两三天,他看上去就像瘦了好几斤,他看到门外站着的人之后愣了一下,扶在门上的手指用力到手指发白颤抖,他低下头,近乎无地自容,“殿下……有什么吩咐?此事,全是卢一人不知羞耻,小臣会揽下一切……” “我家主子说,这次是她带累了你,让我替她给你道一声歉,以及问你谁不知道是谁害的你,主子会替你惩戒回来的。” 是的,卢安醒来之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之后,他并没有到处嚷嚷是本该在禁闭的欧阳家纨绔陷害于他。 因为该发生的已经发生了,他万念俱灰。 这会儿听到苏沐的话,他眼睛短暂亮了一下,随后沉寂下来。 ……真的可以说吗? 欧阳淑人已经不是第一次做荒唐事了,之前的春日宴做出了那种画作,最后也只不过才鞭十下,关个禁闭而已。 第18章 傻公主可以被爱吗18 “……卢给事说,是欧阳家的嫡次子,欧阳淑人让人把他绑进花柳巷里,给他灌了药,这才会闹出这种丑事。还说,望公主不要为了他跟欧阳淑人闹起来,他很歉意自己把这件好事儿弄成这样,不愿再拖公主下泥潭……” 车夫有些磕磕绊绊的把这些话说完,忍不住出了一口气,太长了,而且里头有些用的很文雅的词句都被他给忘了,导致这会儿说的平铺直述,干巴巴的。 “是吗。” 没有刻意的压制下,苏沐声音里那股子尖锐变得明显起来,他似笑非笑的声音穿透马车帘子,让外面的车夫战战兢兢不敢说话,“他倒是会扮模样,装可怜。” 人家确实挺可怜的,本来能尚公主,成为大黎长公主的驸马的,一夕之间就这么变了,换谁不可怜? 车夫这么想着,却不敢说。 长公主身边的苏沐公公御下极严,可跟在长公主面前时说几句冒犯的话都不会被在意不同,要是敢当着苏沐的面儿做出什么不合规矩的事儿,说点儿不合规矩的话,回去之后一顿罚是免不了的。 苏沐声音冷下来,“回公主府。” “是。” 车夫转换姿势,把脚凳抬起来放在旁边儿,自己坐在一边儿,拿着鞭子开始驱马。 他耳朵灵,这事儿别人都不知道,别人听不到的声音他听得轻而易举。 身后的马车车厢里,那位苏沐公公的喃喃自语他听得一清二楚。 “…这些庸俗势力只会躲在女人裙角后面的男人,这么卑劣龌龊的家伙有什么好的…现如今这样也好,最起码……” 车夫表情扭了扭,心中嗤笑。 男人有什么好的?男人好的地方可多了去了,只一样就是他们这种去了根的太监比不了的。 太监看不上他们这种劳苦力,可他们又何曾真的尊敬过这种不男不女不阴不阳的存在? 不过就是两边儿互相看不上而已。 两轮小马车从侧门入,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 “…这就是卢给事所言了。” 苏沐眉头微皱,担忧的看着一言不发的琼花,“公主……此事仅凭欧阳家的那位一人,怕是办不到这种从头到尾一点儿风声没露,只有一个卢安自称清楚,里头怕是牵扯了不少人……” 他意思很明显,里头怕不是有别的陷阱等着她去跳,为了一个卢安不值得。 琼花也在想。 她想的很仔细,把今年回都城之后发生的所有事都想了一遍。 在苏沐站的脚发麻的,日光逐渐开始偏移的时候,她终于回过神,起身道:“我进宫一趟,你把公主府打理好,以后我们应该要在这里待很长一段时间。” 苏沐一愣,这几年只要一开始入夏,公主就会以避暑为借口去封地,处理封地事宜,然后再在冬日都快结束的年节时候回来,或者干脆不回来。 他是能感觉到公主只想待在封地不想回国都的,毕竟在封地上她就是土皇帝,哪能有在都城时候的自在? 可现在公主这么说……是想干什么? 总不可能真的是打算在都城里找个驸马,然后在这公主府里卿卿我我安稳度日吧? 宫里这个时候刚用过午食,琼花入王宫后直接求见皇帝,这次她规矩很多,没跟之前那些时候一样如入无人之境,而是等在门口,让内侍进去通报。 内侍见她这么客气,诚惶诚恐,脚步飞快,要不是宫里有规矩,这会儿已经又跑又跳的加速冲进去了。 这里的宫殿是三座宫殿连在一块儿,用琉璃封了连接的走廊,夏天怕闷就直接拆了琉璃,冬天的时候再安上保暖。 这个主意还是当初的她出的,主要是冬日在花房中晒太阳方便。 琼花盯着远处的琉璃长廊看了一会儿,这会儿是正午,太阳挺大的,琉璃折射出七彩的光芒,如梦似幻。 她忽然有点想珍珠了。 已经很长时间没想起来过那个小家伙了,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想起它。 在她发呆的时候,周围不少的侍卫都在悄悄看她。 没办法,最近发生的事一场接一场让人目不暇接,而且长公主不仅代表了绝对的美貌,她身上还有圣眷,有兵有权且不挑人——那卢给事的官阶不过七品,长相勉强端正,他们这些御前的护卫算官阶都有六品,领队更是能对标五品,而且他们个个每天训练,长相英俊…… 长公主怎么就不看看他们呢? 不过再怎么焦急蠢蠢欲动,这会儿是在职期间,他们也不敢出声自荐。 “殿下——” 出来的是大伴,他亲自出来迎接人,笑眯眯的,“请进,圣上在里头等着您呢。” 他没问为什么这次琼花不直接进而是要通传,只陪在她身边走进去。 琼花垂眸看着地面,“…您等会儿出去吧,我跟……有些私事要聊。” 有些事,听到了,不管你有没有其他心思,总归会让人不适,有些话听了,更是能要人命。 她这是好言提醒。 大伴能听出来,笑着应了一声,心里无声的叹息着。 皇帝没在休息,他坐在琉璃制成的花房内,因为工业技术不达标,琉璃的颜色不均匀,投影的颜色落在他的脸上,让他的表情仿佛都模糊了。 本来紧张的情绪随着走近越来越平静,平静到甚至有抽离感。 她站定,这个位置距离喝茶的皇帝还有一米五接近两米的远。 大伴在旁边儿恭敬的汇报完自己把人领来了之后,就低着头退下去了,身后的木门关上。 皇帝手指捏着茶杯的茶盖,提起又放下,瓷器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皇帝终于看了她一眼,“你的求见,就是挺在这儿一言不发?怎么,还要朕主动问你出了什么事,要不要朕给你做主?” “不。” 琼花整理了一下衣摆,单膝跪到地上,广袖跟衣摆都落在地上,光绸在光下细细的闪着光。 皇帝眼皮跳了一下,说不出是什么感觉,“…怎么,这么喜欢那个卢安?宁可这样也要朕处理了欧阳淑人给他出气?” 琼花道:“自从您给臣赐下封地以来,都城中人人盯着臣,人人盼着把臣拉下马来自己顶上。若不然您便将臣还于沈家,如此也算……” 她的话缓缓停下,错愕抬头朝皇帝看过去,不明白怎么莫名其妙扯到卢安了,这跟卢安有什么关系? 下一秒,一个东西狠狠砸在她旁边儿不远处,碎片飞溅,有一块儿飞过来割破了她的手背。 鲜红的血色在手背上蜿蜒流下,那么刺眼。 皇帝气的手都在颤抖,“就因为这,你就要还回沈家?” 他从软榻上走下来,雪白的足袜踩在被擦的近乎反光的木质地板上,抬手卡住琼花的下颌骨,把人硬生生的撑起来,让她仰头看他。 可她不看他,只垂眸敛目,一副心念不动的模样,皇帝恍惚觉得自己看到了一尊石像,冷冰冰的,怎么都暖不化。 他声音忽然有些泄气,“…朕对你,还不够好吗?” 琼花抬眸,眼睛里是茫然,他的手捏的很用力,她下颌在此刻很痛。 她在他逐渐变得阴沉的眼神中说:“…可您不是也跟他们一样,开始怀疑臣,限制臣了吗?” 她的话让皇帝脸色变得古怪,他卡着她下颌的手微微放松,指腹轻微的摩挲着。 气氛变了。 花房中香气氤氲,被琉璃投射进来的光线颜色复杂,把整个暖房弄的有种光怪陆离的梦幻感。 气氛在逐渐变得暧昧。 皇帝俯身凑近单膝跪在地上的她,“我跟他们一样?你觉得,我会那么无用,给你一点儿东西,也要要回来?” 琼花没回答,她用眼睛看着他,皇帝已经很久没跟这双眼睛这么对视过了。 有段时间他刻意的去避开看她的脸,到后来,就变成了习惯性的尽量不去跟她对视。 因为他怕。 怕自己在某次对视中守不住本心,怕自己眼里翻涌着克制不住的东西。 再次这么仔细的看这双眼睛,里面没有躲闪,只有疑惑,眼神清澈的像牛的眼睛一样,水润润的,就是不太黑,是深灰色的。 她的眼睛形状很漂亮,眼睛也很美,让他几乎有种自己的心思如此龌龊不堪的想法。 皇帝几乎看痴了。 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在擂鼓,震耳欲聋,让他听不清其他声音。 身体内部的血液在发痒,燃烧,滚烫。 他看着她未施脂粉,粉色的有点儿干的唇瓣,唇缝那里不干,是湿润润的,看上去很软。 鬼使神差的,或者说,他在这一刻任由那个被压制许久的情绪控制了他,卡着她下颌的手下意识变成了五指温柔的托着,让她的下巴抬起来,他俯身下去,朝着她的唇,湿润的唇缝亲过去。 在最后要亲上的一刻,琼花迟钝的神经终于反应过来,转了一下脸,这个吻只触及到唇角。 一时间,两人都跟按下了暂停键一样静默了。 琼花脑子很乱,前所未有的乱。 她只以为皇帝是觉得她不听话了,所以想收回土地,也因为他三十多岁了,人类的细胞每时每刻都在死亡,三十多岁正值壮年的他的想法肯定跟年轻时候对她好的那个人不一样。 因为以上种种,她仔细思考之后就打算来一招以退为进,不管怎么样,哪怕长居都城安住他的心也要把洛水封地保住。 她是想着先干脆挑开说,说清楚之后君臣诉衷肠,然后回忆过去让皇帝想想从前怎么对她的,现在怎么对她的。 结果万万没想到,她只是开了个头,事情就变成了这样。 怎么会变成这样? 怎么会变成这样!! 贴在唇角的柔软没有离去,而是经过几秒不动之后开始暧昧的摩挲,托着她下巴的手也在用力,有什么湿软的,热热的存在想要撬开她唇缝跟齿关。 琼花是真的脑子不太行,再加上本来在心里走过好几遍的计划就这么走向了莫名其妙的发展,整个都被惊到了,这会儿直到他舌头都伸进来试图撬开她齿关了才回过神。 反应不过来的她回过神的第一件事就是阻止他。 然后她下意识用力抿住唇齿间的舌尖让它别动。 它果然老实的不动了。 好像有哪里不对。 琼花做出这个举动之后才后知后觉意识到。 她朝皇帝看过去,看到了一张因为距离拉近而放大的俊脸。 也是奇怪,这么近的距离他的脸也没有变形,反而一如既往的好看。 因为当皇帝之后不怎么往出跑着打仗了,他现在的肤色比年轻时候白了很多很多,上面有点颜色就很明显,比如——红。 他微蹙眉,脸颊跟靠近耳朵部分的那部分皮肤都在泛红,眼皮也在泛红,眼皮是垂着的,没看她。 是被她抿住了,所以感觉很不高兴? 脑子里冒出这个想法的下一秒,她跟他对视了。 他终于掀起眼帘看她了,眼里不是不悦的情绪,而是…… 下巴上的手往后挪到了后脑勺,不允许她后退躲闪,他从俯身的姿态也变成了屈膝跪下。 凶猛的吻,她的齿关被他用手指勾开,然后狠狠亲进来。 太怪异了。 琼花以前并不是没跟人接吻过,甚至更过分的都做过。 她的手脚在发软,被他紧紧抱在怀里,又去推他,推也不起作用,这个时候的他又没有之前的高傲了,死皮赖脸的抱着她,力道大的琼花有种他想把自己按进他血肉之躯的错觉。 两个人一个退一个凑近,衣衫凌乱,不知不觉间就倒在了地上。 他的手伸进广袖里,琼花的手臂几乎一瞬间就酥麻无力了。 她努力没有去动用脑子,而是任由他施为的积蓄力量。 终于,努力把那股软绵绵的感觉压下去,她腿抬起来,脚踩在压在她身上的皇帝胸口用力一蹬。 说是用力,她这会儿其实也没什么力气。 可皇帝还是被蹬开了,无他,因为他也傻了。 被蹬开的他坐在地上,两只手撑在身体两侧靠后一些的位置,两条长腿摊开,中间的位置支棱起好大一坨,顶的布料都在晃荡。 他的头发散乱,脸上泛着红,眼神又凶又愉悦,嘴红红的发着肿,从嘴唇到下巴那里,全都是接吻弄出来的水光。 琼花撑着身体后退,面红耳赤的用力抹了一下唇,两个人都没说话,皇帝看着她,琼花不看他。 过了几个呼吸,腿不软了,她对胸口还顶着一个鞋印的皇帝抬手拱了一下,随后爬起来边往出走边整理衣物。 幸好她今天穿的是布料比较硬挺的那种,不容易留痕,整理一下就看不太出来了。 她用帕子把已经擦过的唇跟下巴又用力擦了一遍,这才吐出一口气,打开门走出去。 至于皇帝? 她这会儿脑子太乱了,没功夫管他。 第19章 傻公主可以被爱吗19 大伴一直在外面守着,刚才倒是听到了点儿动静,不过里面没叫人,也是怕突然进去撞见什么,他也就没进去,硬着头皮在原地杵着。 这会儿听到有动静了,他抬头匆匆扫了一眼,出来的人是公主,乍一看跟进去的时候差别不大。 可在皇帝跟前伺候的都什么人?那都是把揣摩人心往极致里练的人。 大伴只扫了一眼,电光火石间就发现公主的头发有些松了,还有袖口跟肘部的这两个平时除非坐到屁股底下或者刻意束起来,否则不会有皱褶的地方出现了痕迹,像是被什么压出来的,还有公主的唇有些太红的——比起进去的时候来说。 最紧要的是。 他闻到了她匆匆离开时候身上沾染的香。 这种香是近来皇帝才喜欢上的云水香,清淡雅致,并不像龙涎麝香之类的奢华且带有厚重沉淀的香味。 这云水香是内庭制香处献上来的,外面可没有,公主的怡安宫内有常用香,没配上过云水香。 这么雅致冷淡的香想要沾染上明显的香味,只能是两人离得很近,近到贴在一块儿…… 他不敢再想,低头恭敬的送人离开。 琼花一路直接出宫回了公主府,刚从公主府进去苏沐就迎上来了。 他穿着一身锦白色的长袍脚步匆匆,脊背挺直,完全没有普通太监内侍会有的下意识弯腰低头。 他背着阳光走过来,有几个呼吸看不清脸,身上穿着的颜色,让琼花一下就想起了刚才在暖房中被她一脚蹬开,满脸茫然的皇帝。 他的衣服是敞开的,青白色的外袍随意披着,雪白的中衣,胸口有一个若隐若现的灰色脚印,是她的。 本来被刻意遗忘的画面再次袭上脑海,琼花转身就走。 她现在只想一个人静一静。 匆匆走来的苏沐看着毫不犹豫转身避开他的主子,肉眼可见的愣了,本来快速的脚步也慢下来,然后停下来了。 “…主子看上去不太高兴。” 他敷衍的扯了扯嘴角,对跟在自己身后的两个老者道:“不若两位换个时间跟主子汇报?” 两个穿着朴素的老者互相对视一眼,眼里都有些焦急。 据他们所知,这次获得成果的可不止他们两个,其他人都在赶过来的路上了,迟一步汇报,在主子那里可就是步步落于人后了。 其中一个老人硬着头皮拱手道:“还请苏大人汇报一声,主子听了咱们带来的好消息,恐怕能把坏心情转好一些。” 他旁边儿的老头儿连连点头,“是啊是啊,劳烦苏大人。” 苏沐不悦的皱了皱眉,两个老头更是有些诚惶诚恐的样子,却没有改口的意思。 他只能答应,“我让人带你们过去。” 他虽然不喜这两人的不识时务,但到底这两人是给主子办事,他不能拦。 而且——他也想知道公主是单纯心情不好,还是在外面被什么心机叵测的贱人给挑拨了,回来竟是连看他一眼都不愿。 会是谁?卢安?还是宫里的小泉子?小金子?还是那个一直想顶替他位置的怡安宫宫女汪槿一行人? “多谢苏大人。” 两位老者仿佛察觉不到苏沐那微妙的不悦,齐声道谢之后跟着苏沐吩咐的下人前往琼花目前待着的地方。 琼花没回卧房,她在书房里处理事宜。 洛水毕竟是一个州,其下又有三府,府下又是许多县等等。 虽然当地抱团的豪强乡绅跟商人被她打地主的时候打的差不多了,但还是有一些历史遗留导致的长期问题,短时间内解决不了。 再加上一些州府不能处理,得她来裁决的事情,她每个月都要抽一些时间来处理这些东西。 听到外面的汇报声,她让人带人进来。 领头进来的是个少年,低着头看不太清脸,进来之后躬身一礼就退到旁边儿。 两个老者都是见过琼花,被她亲自叮嘱过的,这会儿自然一眼就把人给认出来了,其中一个当即老泪纵横,“主子!老汉我总算没有辜负您!发动全族,种出了您想要的东西!” 他颤抖着手开始掏东西。 旁边儿的老头儿不甘示弱的上前一步,率先把自己一直拿在手里的帕子展开,恭恭敬敬的递过去,声音哽咽,不输旁边儿那老东西,“您当初泼洒恩泽,给咱们余年村一份活下去的口粮,咱们余年村终于不负所托,这几年终于按您说的,选出了您说的易存活的那种种子,这才敢厚颜来见您!” 旁边儿刚掏出来用帕子包着,只有两根食指粗细的浅黄色物的老头儿一顿,泪眼朦胧的眼珠子往上边儿一瞥,差点没忍住唾一口。 几年才敢来,这不是指着他的鼻子说他这个才一年就过来邀功的人厚颜无耻? 他忍住了,泪眼婆娑的捧着东西上前,“主子,一年能把这黄金粒种成这样,我们确实已经尽力了,您也知道它原来是如何……” 琼花抬眼看去,两人手里捧着的赫然是辣椒跟玉米,有她私底下提供的玻璃暖房在,季节的变换影响倒没那么大。 辣椒看上去有些泛红,但还是有种野生的感觉,完全没有现代那种辣椒的感觉。 玉米她最开始从江南一家以海运发家的富豪手里找到的时候,它的果实只有小拇指的大小,没经过千年选种培育的玉米看上去就跟一个长相略微怪异的盆景一般。 “两位快请坐。” 琼花起身绕过桌子把他们扶了一把,两个老头儿也不敢真让她扶,她手一伸出来,自己就老老实实直起身了。 “哪里敢当您如此!”拿着玉米的老头儿笑的眼睛都眯了,旁边儿另一个老头儿看的眼热,却不敢在明面上表现出来,只能跟着点头微笑。 琼花问了一些比较具体的问题,比如有没有出现什么病害之类的,看得出这两人对她交给他们的种子是很重视的,一说起这个就没了拘谨,两人可以说是滔滔不绝。 琼花仔细听了,到后面直接拿着毛笔开始记录,一直忙到下午吃饭的时候才停下,她本来是打算跟他们一块吃的,毕竟这两人有功。只不过她一提起这个,两人就诚惶诚恐的,她只能放弃这个想法,让人另外给他们备了一桌席面。 等吃完东西,圣旨就到了。 是正儿八经昭告天下的那种,不是以前那种来个内侍传达一下口谕。 琼花脑子里第一反应是想起中午时候在皇宫里发生的事——皇帝该不会要招她入宫? 她一个激灵甚至有种转身就跑的冲动,不过不等她行动上转身,她已经意识到,这里是大黎都城,她除非带人往出冲杀,否则皇帝不想放人她就不可能出去。 可真的要闹到那个地步吗? 本身就没把这件事儿在心里扯清楚的琼花这一刻脑子都有种加载过度宕机的感觉。 内心一团糟,外表一如既往沉稳的琼花被簇拥着来到天子使臣面前,来宣旨的是皇帝身边最为器重的大伴,琼花抿了抿唇,脸色发白,尤其是在发现大伴看她的眼神格外复杂之后。 心里沉甸甸的,她随着圣旨的展开跪下,身后跪了一排公主府的侍卫管事。 “……故,明琼花长公主即日起任吏部左侍郎。” 大伴念完之后上前亲手把跪在地上的公主亲手扶起来,“做做样子就是了,您又何必跪的这般瓷实?” 琼花忍不住打开他递过来的圣旨又看了一遍。 没错,上面说的一个字都没错,而且的确是皇帝的字迹。 “那原来的吏部左侍郎呢?”琼花问。 大伴脸上笑容不减,先夸了一句“长公主果然心善”之后才道:“黄大人家长辈突发急病离开,黄大人两个月前就忧丁归家去了。” 两个月前就离开了,那跟这件事应该没什么关系。 琼花想明白这点,心情更复杂了,皇帝到底想干什么? 她跟大伴随口聊了几句,也没抱试探的心思,她没这个心眼儿,就真的只是随口聊聊。 大伴眼神也有些复杂,没有拒绝,跟她说了一会儿之后又随意问了几句话,之后就离开了。 琼花把他一直送到公主府门前,看着他被人扶上马车,在夕阳余晖下朝着宫廷那庞大的仿佛蛰伏怪物一样连绵不绝的建筑群驶去。 夕阳落在她身上,她不觉得温热,只有种被漫了一层凉意的错觉。 他不喜欢她?否则为什么旨意是让她成为吏部左侍郎而不是宫妃?这是给她的补偿封口费? 可如果不喜欢,又为什么要亲她? 琼花百思不得其解,过了没几分钟就不想了,注意力完全被苏沐捧过来的朝服吸引。 朝服是鲜红色的,不算高阶。 一品朝臣服为暗紫色,超一品的则是黑红色,那都是权利的代表。 琼花的公主服制有好几种,其中一种就是玄黑色。 她看着托盘里的官服,心情意外的平静,她感觉自己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这让她有点触动,但想说到底意识到了什么,她又说不出来。 “主子,这官服……?” 苏沐知道琼花并不喜欢久居王都,可这会儿圣旨都下来了,再不喜欢也得老老实实的去吏部给人打下手。 苏沐看她一眼,垂下睫毛,声音很轻,“是给您收起来还是?” “明天穿。” 琼花简单的一句话,让他下意识想抬头看过来,不过脑袋才动了动就反应过来,没有抬头,恭敬一如往常,“是。” 第20章 傻公主可以被爱吗20 翌日 天还是黑的,琼花就掀开被子坐起来,看了一眼床头上摆着的粗糙钟表。 这是她手动搓出来,又组装的纯机械表,费时一年,是断断续续抽空做的。皇宫也没有,只有她有,有时候走着走着会卡,到那时候就得她修。 寝屋里这会儿蜡烛还亮着,落在地上融成几团暖暖的光圈,床头的钟表显示现在是凌晨四点多。 也差不多了,她今日第一天上职,昨天特意睡得早,倒也没睡不够,这会儿看时间差不多了,就站起身。 她这边儿传出一点儿动静,在屏风外守夜的侍女就进来了,看到她醒了,就出去一趟,再进来的时候身后跟着捧水捧皂角以及清洁药粉之类的下人。 一个个鱼贯而入,恭敬的等在旁边儿,侍女上前伺候着琼花净面。 从刚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对其他人的不熟悉、排斥,到现在对这一幕琼花已经做到了熟视无睹。 这是这个人吃人社会制定的逻辑规则,她如果拒绝了被侍奉,其他存在只会把她当做怪异的异类。 同一阶层的异类她倒不在意,可手底下的那些人把她当做异类之后,就会理所当然的开始试图“说服”她,她变成了一个需要被指点的存在,没人会把她的话当成一回事,这种情况很糟糕。 她洗漱完出去,外面已经摆好了饭菜,苏沐在旁边儿伺候。 吃饭的时候她没什么大规矩,因此苏沐在夹了一些菜之后开口询问:“主子,今日我陪您去?” “不用。” 琼花不理解他怎么会提出这种明显不合时宜的话,以前他可是很懂事的。 谁家官员上班还特意带伺候的人?就算有,那也是守在宫门外面等着人下值。 苏沐试探的心一凉,越发肯定是有人在公主面前说自己的不是了。 可他不能辩驳回去,万一没人告状呢?那他岂不就成了小人行径? 他忍着没说,恭恭敬敬的把琼花送上马车。 一路过去,路边已经有叫卖早食的声音了。 琼花坐在马车里掀开一点儿缝隙,朝窗外看过去。 路边的摊贩架着锅,旁边放着一个石盘,石盘里头是正在燃烧的柴,火焰能够照亮摊贩周围一点儿地方,不管如何,在黑漆漆的路上有这么一点儿光亮,总是让人安心的。 不止一家摊贩这样,凡是卖吃食的摊贩,基本都有这么一个照明用的石盆,他们舍不得用蜡烛,就用的柴火,路上还有担着柴火一路送过去柴贩子。 也有在吃食摊贩旁边儿借点光亮卖菜的。 星星点点并不明亮的光点就是这都城人的生活。 琼花看了一会儿,放下帘子。 她手中有技术,可该怎么用,才能够发挥到最好,而不是成为上位者吸血底层人的工具? 就像同官盐一样…如果落到那种地步,还不如一开始就没有出现。 马车停在宫门外,接下来就是她需要走进去了。 她从马车上下来,看到不少人正在往宫内走。 她穿着红官袍,走到禁卫军那里,跟其他官员一般,让他们查验了身份。 查验官呈的禁卫军手指都有点儿颤抖,以往每天都做的事儿这会儿却变得有些陌生,他看了一遍,没怎么看清就恭恭敬敬的递还给了长公主,“您请入内。” 琼花点头道了声谢后抬脚往里面走去,周围不断有人看过来,他们的眼神跟动作都是格外隐晦的,可琼花本身就是一个感官极其敏锐的存在,尤其是对他人的目光。 她感觉到了他们在看自己,这很正常,全都是男人的地方突然冒出来一个女的空降吏部左侍郎,就算这个人是天潢贵胃,其他人心里也是要嘀咕的。 她早就做好准备了,把那些目光抛诸脑后,朝着吏部办公的地方的走过去。 门口的禁卫军小队队长犹犹豫豫,“你们说要不要给公主找一辆马车送她过去?从这里到吏部可有不少路要走。” 他旁边儿的兄弟说:“何必画蛇添足,人家公主既然老老实实走进去了,那就是人家心里有成算,你这时候去掺一脚算什么?没得里外不是人。” “我就是有些瘆得慌…”禁卫军之间的消息都是通的,他小声呢喃自语,“可那位是骑马进殿的事儿都做过的,更别提无通报就入内了……” 他声音很小,没人听清他在说什么。 这边儿琼花已经进了吏部,里面的官员正在忙。 一个个衣冠整洁,身板儿板正,神色严肃,乍一看还是很唬人的。 可惜琼花以前也不是没来过这地方,一点儿没被吓住,进去之后目光扫了一眼,定在里间,就往里面走,要绕过屏风进去。 一看她这架势,有一部分吏部官员坐不住了,屁股在椅子上弹射起来,脚步匆匆的过来试图把人拦住,“长,长公主殿下!您这是要做什么?” 他一凑近,琼花就往旁边儿挪了一步跟他拉开距离,“我找尚书有事。” “…尚书……” 拦人的官员支吾了一下,“…您找尚书有什么事儿?是入职有关?这您问小臣就可以了。” 琼花看他一眼,正想说话,外面传来脚步声,她回头一看,吏部尚书正摸着胡子走进来。 琼花算是知道为什么这人要拦着她了。 这是害怕上司到的比她晚被发现? 走进来的吏部尚书觉得气氛不太对,虽然昨天吩咐了他们今天公主要来,要仔细认真,但也不至于……老头儿觉得不太对,脑袋偏了一下方向,朝着自己办公的位置看过去,正好对上了长公主看过来的眼神。 “……” 他下意识激灵了一下,有种年轻时候才有的摸鱼被抓的惊悚感,不过这种感觉飞快就褪去了。 他笑容慈祥和蔼,“长公主殿下第一日上勤,真当勤勉。” 他思考着这位公主是打算怎么个事儿。 要是真有踏踏实实的干下去的想法,就得谦虚一下,说这里没有人是公主,只有侍郎之类的。然后他就可以正常使唤这位公主了,毕竟怎么样都是她自己开口说的。 要是这位只是来玩玩儿,那就更不用放在心上,只要好好奉承着就是了。 横竖都不用太在意,又不是皇子,还需要他们投资站队。 公主而已,难成大器。 “是勤勉。”琼花点头,在吏部尚书略微愣的表情里说:“尚书,你以后也要来早点儿,给本公主做个好榜样。” 刚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最近腰疼腿疼便秘的吏部尚书:“……殿下说的是。” 得,这位是来当祖宗的。 琼花点点头,“我在哪里工作?” “在侧间那里,男女有别,让您在这里办公总归……”之前开口拦人的吏部官员这会儿已经收拾好心情,看上去没那么尴尬了。 琼花没说什么,去侧间看了一眼,采光凑合,有些狭窄潮气。 她当时没说什么,默不作声的出来,在周围转了一圈,停在吏部尚书工作的地方,盯着正在倒茶的他看。 吏部尚书也是一把年纪了,被盯着看的脊背发凉,他放下茶杯,慈祥的笑了笑,“殿下可是有何处不满?” “我那地方太潮湿了,对我身体不好,我来跟你挤一挤,尚书不介意吧?” 吏部尚书:“……” 他恍惚的看着公主那张好看的不得了的脸,有种自己以后的日子都要不好过的错觉。 也许不是错觉。 琼花会这么嚣张,是因为她在昨天晚上就仔细推想过很多遍。 皇子下放基层走亲民路线那是为了皇位,官员心里头也门清儿,因此皇子就算走平民路线也没人敢真的小觑,大家心里都知道对方什么打算。 但皇女不一样。 她身为女子,且不是皇帝亲女,没有皇位继承权,落在这么一个位置,她决不能走亲民路线。 因为她要是真这么玩儿了,这群人真的会蹬鼻子上脸的,毕竟她未来不会荣登大统,他们也不用恐惧未来会被清算。且她走亲民路线这一点绝对会被那些早就惦记洛水州人拿来挖坑算计。 而且她是女子,在这个全都是男人的地方,他们天生对她拥有敌意,觉得她抢占了他们更上一层楼的阶梯。 她要是示弱,他们绝对会合力把她弄下去——中州因为女子可以从政,最初发生过不少这种事,对这种路数她太清楚了。 所以她不可以示弱,不能亲民,她只能嚣张,强硬,才能在这满是男人的朝堂上,用蛮横占据一点儿位置。 今天路上那些官员异样打量的目光,恰恰说明了她昨晚决定的正确。 琼花站在窗边,看着尚书,“怎么,尚书这是不乐意?” “…臣,乐意至极。只是怕打扰您……” “没事,我不嫌弃。” “…………呵呵,殿下说的是。” 第21章 傻公主可以被爱吗21 琼花就这么堂而皇之,嚣张至极的入驻了吏部尚书的专属房间。 作为一个部门的顶头老大,吏部尚书的办公间不用说,那是这里最好的。 平时吏部尚书会在窗边晒晒太阳,泡一泡自己心爱的茶,悠悠品两口之后再开始工作。 但现在不行了,窗边的位置摆着长公主的桌椅,他脑子糊涂了才会过去。 看调职申请看的手都有些麻木的吏部尚书发了一会儿呆,不明白事情怎么就这样了。 他看了眼从他桌上说着帮他,然后挪过去的那些折子,又看看拿着折子看的津津有味的长公主。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再让一个女子在这里嚣张成这样,他这个吏部尚书还算个什么? * 多处开始流传长公主目中无人,在吏部胡作非为,连年迈的吏部尚书都拿公主没办法,只能被压着欺负。 更有甚者悄悄传密,说是长公主仗着圣眷,当上吏部左侍郎的第一天就拳打尚书脚踢同僚,主打一个谁都不放在眼里。 搞得吏部怨声载道,甚至有小吏不堪压迫,在大朝会时跪荐,求皇帝老爷把长公主身上的官职给收回去。 皇帝老爷不知道咋想的,没答应,只给长公主放假了,放了十天假休息。 这事儿都被说书人快编出花儿来了,每次讲都有一些不同,就连路边儿的小孩儿妇人都有点儿印象,提起来能说上两句。 “这人家公主想咋样就咋样呗,天下都是皇家的,再怎么样都是肉烂一口锅里,这些官员操心人家干啥啊。” 清理摘回来的野菜的妇人颇有些同仇敌忾的语气。 “这么说也不对,这些大人只是想让公主别胡闹,姑娘家家的,掺和男人家的事儿干什么呢?还是好好的找个人嫁了好。” 也有人有另外的想法,她儿子也是有功名在身的,可官位就那么多,她儿子没关系没银子挤不掉别人,到现在都还在待业呢。 她听儿子说的多了,甚至有种要是这公主不这么离经叛道,那吏部左侍郎的位子,说不准能给她儿子。 她是有功名在身的书生的亲娘,其他人也尊重她,所以哪怕她这会儿说的话跟她们想的不一样,也没人开口反驳。 流言蜚语在有心人的推波助澜下蝗虫一样迅速蔓延。 琼花被迫放假十天,她被放假之后仔细想了想自己有没有做错什么事,想下来是没有的。 她态度是不够对上司谦卑,可也没有太冒犯。 至于办公室分一半儿那事儿,按照吏部尚书那男女有别的理论,其实吏部尚书要是真把这个理论奉为圭臬,那就应该是吏部尚书搬离这个书房。 毕竟她不仅是女子,还是大黎皇室,不管是从性别还是尊卑来说都是吏部尚书应该更识趣,所以她没错。 从多个角度确定了自己没问题之后琼花就闲适了。 正好天气不错,她还在天光微亮的时候去爬了普渡寺。 大黎信道不信佛,普渡寺名字取的这么直白也没什么信众。 不过它坐落的地方景色好,地理位置高,每年端午都有人来登高望远,渐渐的这里也成了一个大黎的风景点,普渡寺的香火也就逐渐起来了一点儿。 琼花爬到半山腰的时候日出方至,她刚好也走的有点脚疼,就转身坐在台阶上,也不在乎裙摆被弄脏,目光看向天际。 从她这个位置看过去,正好看到一轮橙红色的圆盘以一种缓慢的速度挪动,蒙蒙的云雾被光线切割破开,有温暖的光落在她眉眼之间,这束光还在随着云雾的翻涌而变化,忽大忽小。 日出而林霏开。 她忽然感觉身心都舒畅了,脑海里难得没再想乱七八糟的东西,安静的看着眼前难得的美景。 代母亲来普渡寺上香的谢曙一抬眼就看到了这一幕。 坐在台阶上的女子一身黑裙,洒金其上,矜贵非凡,常人压不住这的矜贵服饰她穿的平常洒脱,裙摆落在台阶上也毫不在意。 她的目光在看远方,并不在意路过的他。 可谢曙却做不到不在意她。 她的头发还是未婚女子的样式,只有一半挽起,这会垂落在裙摆上,清晨的山风吹动她的长发,鬓角的碎发,她的鼻尖被吹的微红,清丽跟美艳结合的恰到好处的眉眼里藏着惑人的温柔,眉头却微蹙着。 是因为最近的事在难过吗? 谢曙控制不住的这么想了,他自己都觉得自己荒诞,明明在之前的春日宴上他坐在楼中不下去,对她避之不及,可现在……他却想要了解她。 忽然风起 大风从台阶上吹下来,她的裙摆都被吹动了,长发更是吹的往前,很纷乱,但即便是纷乱至此,她也没有一丝狼狈,反而有种肆意的美,并不艳丽的扎人眼,而是温柔的松松抓一下,甚至没有多用力的意思,却让看客如坠梦中,沉浮颠倒不愿醒来。 她恍然惊醒一样回过神了,目光短暂的落在谢曙身上。 很淡的一眼,里头没什么情绪,谢曙却一瞬间头皮都麻了,他肢体僵硬完全做不出得体的回应。 她收回了目光,站起来,转身朝台阶上走过去,清晨的冷风依旧在吹。 裙摆在大风中不停的轻晃,垂在身后的长发也在飞舞,她没有一点躲避狂风的意思,每一步都走的很稳,很安静。 谢曙看着她的背影,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有种她非红尘俗世中人的错觉。 两人间的距离越拉越远。 谢曙说不上为什么,突然有些心慌,他抬脚,一步步往上走,远远的坠在她身后,甚至下意识的去踩了她踩过的地方。 山巅长阶之上,浓绿的竹影被突如其来的狂风吹的左右欲折,两道身影在长阶上一前一后,一步步坚定的往上行去。 仿若前行者与追随者。 * 幸好今天穿的暖和,站在寺庙前是琼花心里庆幸,要不然被一路冷风吹过来,她怕不是要感冒。 她没进去拜佛,而是转了一下佛寺周围。 估计是也意识到自己是靠景色吸引人的原因,佛寺周围种了很多的桃花,现在这个时节桃花已经开始凋谢了,即使这样,景色也是很不错的。 她左右溜达,呼吸了一下新鲜空气之后就往山下走,这会儿往回走,刚好能赶上饭点儿。 第22章 傻公主可以被爱吗22 “琼花。” “长公主。” 穿着一身张扬红色长袍的欧阳淑人站在下山的必经之路上,他目光定定的钉在她身上,脸色有些苍白,看上去瘦了不少,估计是这段时间打板子加关禁闭弄出来的。 他眼神里有一种很奇异的情绪。 反正这种情绪琼花看不懂,现在的她也没有那种轻松就分解出别人情绪的能力。 她有些奇怪,皇帝在她进宫之后不止下了让她进吏部的圣旨,欧阳淑人那里同样也加长了禁闭时间。 “你还没到出来的时候。” 琼花说:“你又违抗圣旨往外偷跑?” 违抗圣旨这词让欧阳淑人眼皮都明显抽搐了两下,“长公主殿下,小的就是想跟您说两句而已,您没必要这么一开口就想着送小的抄家灭族吧?” 违抗圣旨这事儿,往轻了算也就是跟皇帝道个歉,往重了那是得抄家灭族的。 琼花眨了下眼睛,“你要说什么。” 欧阳淑人看着她,心里有种难言的悲戚。 一开始他对她,就是装模作样虚情假意,不过是让自己更狂放一些而已。 可他自己也不知道从什么开始,这种演戏的性质就变了。 “…你应该也察觉到了,有人看你不顺眼。” 他说:“大黎长公主,你手里拿的东西太多了。” 琼花神色平淡,“我以为欧阳家讲究个平衡,你现在这是在做什么?” “给你提个醒而已,免得你回头真死了,还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欧阳淑人耸耸肩膀,鲜红的长袍在他身上仿佛燃烧的火焰,他的唇还在泛白。 琼花点点头,说了声谢就打算越过他离开。 欧阳淑人忽然说:“几位皇子也都不小了,是能开始相看的年纪了。” 琼花停下脚步,看向他。 她总觉得他这话说的微妙,可一时之间分析不出来,于是她只能看着他,看他会不会再给出什么信息。 欧阳淑人感觉到她的视线落在自己脸上,被她盯着的那半边脸都在发麻。 他没看她了,反而看着脚下石头制成的台阶,缝隙中生长着嫩绿的苔藓。 看上去阴暗又充满生机。 跟他本不该存在的,见不得光的爱意一样。 “长公主殿下,您是在看我吗。” 他看着那些脆弱的,被人轻轻碾一脚就会支离破碎的青苔,却莫名生出了一种勇气。 他扭头跟看着他的那双眼睛对视。 欧阳淑人本以为自己会在那双眼里看到对他不自量力,自作多情询问的嘲讽,或者是纯粹的冷漠,再不然就是厌倦烦躁,毕竟他这个名声烂透的家伙,连站在他身边可能都会让她感觉不适—— 可没有。 没有那些糟糕的,熟悉的看垃圾一样的眼神。 那双深灰色,乍一看十分冷漠的眼睛里,只有清澈见底的疑惑跟一种可能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怜悯。 她的眉头在微蹙,她眼底的情绪在告诉他,她不是厌恶他,而是……包容。 欧阳淑人甚至觉得这一刻自己脑子有问题,怎么会想出这种可能? 那是大黎的长公主,高高在上,旁人连靠近都不能,她是,是…… “嗯。” 温和平淡的一声应答。 她看着他,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没控制好表情,导致她的表情有了轻微的变化,微蹙的眉头松开了,她眼神柔软的过分,“是在看你。” “……” 欧阳淑人这一刻头脑是空白的,根本不知道自己应该给出什么表情跟回应才好。 “你……” 他声音都在不争气的颤抖,“你不是,看不上眼我?” 为什么现在又用这种,这么温柔的眼神看我。 你是在戏弄我? 这个念头冒出来之后他悲哀的发现,自己竟然无所谓她是否是在戏弄他,甚至,如果真的是戏弄,那也想要请,想要祈求她延长戏弄的时间。 “…你是说,卢安的事?” 琼花记得自己跟他有交集的,也就只有这一件事了。 她说:“你害卢安风评被害,他没能力也不敢还击,我就替他出头了而已。” “只是单纯打击黑恶势力,倒也不是针对你,不过你这种行为确实让人挺看不上眼的。” 欧阳淑人:“……” 扑通扑通乱跳的心啪叽一下被砸地上,安静了。 琼花看着欧阳淑人,他长的是好看的,一双有些狭长的眼睛更是邪气四溢,鼻梁高,嘴唇很红,嘴唇红的人欲念一般都挺重的,也不愧他是名声在外的花花公子。 这会儿他黑色的眼睛里一片平静,邪气都没了,木木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想起被关禁闭的日子了,所以才这样。 她站在他面前,“你刚才说,皇子们都能相看了。” 一阵大风从她背后吹来,长长的发丝飞舞到他眼前。 心如死灰的欧阳淑人鬼使神差的抬手,握住一缕长发,他红色的广袖也在因为风鼓动。 手心的发很柔软,此刻他们两个好像连接在一块儿了。 死在地上的心不争气的又开始跳。 他垂眸看着掌心的发丝,“是啊,都能成家生子了。” 他抬头,对着她笑了一下,邪气四溢,姿态轻慢浪荡,红唇勾起,“长公主您说,皇长孙会从哪个贵女肚子里生出来?” 他缓缓后退,手中的发丝滑落,最后看了眼站在风中凝眉思索的琼花,知道她是把他的话听进去了。 欧阳淑人转身就走。 他本来就是偷跑出来的,出来太久了被发现回去又得跪祠堂,他宝贵的膝盖再跪下去得废了。 他离开之后,琼花想了一会儿,目光落在右手边的月门,“谁?” 她语气并不严厉,门后的人完全可以趁机离开。 她想着刚才两人的对话也没什么不能给别人听到的地时候,拱形的门后走出来一个穿着深灰色长袍,体态欣长,仪态充斥着书卷气跟贵气的青年。 他连一步步走出来,然后拱手行礼的样子都是好看的。 “微臣路过,不小心听到了殿下在此跟人谈话,请殿下责罚。” “?” 等等,他说的不是什么都没听到,而是听到了谈话? 琼花看着行礼的青年,有短暂的困惑——他是在挑衅她?还是在威胁她? “…免礼。” 琼花让他先起来,这人虽然穿的颜色不扎眼,但那布料也不是普通人能穿的,再加上这肆无忌惮的说话口气,应该是什么皇亲国戚。 “谢殿下。” 谢曙喉结滑动,眼神终于光明正大的落在了她脸上。 这么近的看,她更好看了。 刚才她跟欧阳淑人站在这里,风起的时候,简直像下一刻就要顺着风的弧线被拆开,消散在这世间一样。 他的目光太直接了,琼花偏头躲了一下,谢曙反应过来自己的孟浪,耳朵到脸颊红了一大片。 “我…微臣……冒犯您了。” “你听到的话,不要外传。” 琼花目光扫过他因为肤白而红起来格外显眼的脸,“你叫什么?” “谢曙。” 谢曙都感觉自己丢人,他的名字起源于一首词,可这会儿紧张到完全说不出来,只能嘴拙的说:“曙光的曙。” “…曙光…是个好名字。” 琼花看着他连眼尾都弥漫上了红色。 她伸出手,指尖从他的下颌往上划,停在眼尾,柔软的手心贴着他烫烫的脸,“你好像很热。” 她的声音变得低柔了,看着呆呆的低头看她的谢曙,嘴角露出笑意,“谢曙,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 谢曙完全没想到会这样,他整个人都傻了,完全看不出老师跟祖父夸赞的机警,只能呆滞的看着眼含笑意的公主,脸红成了猴子屁股。 “您…请您……不要这样,戏弄我……” 第23章 傻公主可以被爱吗23 “…戏弄?” 琼花以为他不愿意,脸红只是因为他天生情绪有起伏的时候脸红会更明显。 毕竟她从前就是这样。 紧张,局促,不安,甚至恐惧的时候,脸都会因为情绪而发红。 是她误会他对她有意思,所以过分了。 在脸上轻柔抚摸的手离开。 谢曙迷茫的抬眸看过去,却看到长公主殿下后退一步的动作。 她眼中那一点儿暧昧的笑意消失了,只留下明显的歉意,“是我的错,抱歉。” 谢曙愣愣的,“我……” “谢曙,我记下了,回头会补偿给你,也会离你远些,不让你看到我,就想到今天的事的。” 谢曙感觉不对,怎么就这样了? 难道,难道不该是她在他说戏弄之后,澄清她对他是一见钟情而非戏弄,然后他们,他们…… 他那种心思,都羞于出口,也羞于仔细去想清楚。 多年的教养跟骄傲让他做不到低下头去说自己很喜欢这种荒唐的话。 琼花转身就走。 谢曙下意识跟了两步,“殿下……” 琼花转头看向他。 经历了这么一下,她那点儿因为他长的好而突然升起的心思已经彻底没了,她看着他,很平静,眼神询问他叫她是有什么想说的。 谢曙看着前后判若两人的琼花。 明明之前她的眼神跟笑意都那么柔软,他都不用伸手就来触碰他了,可现在——她看上去跟他隔了十万八千里一样。 “…臣没有厌恶您。” 他挤出这么一句示弱的话,话出了口,他自己也觉得这话别扭的过分。 乍一听,几乎听不出太多情意色彩。 琼花点点头,“我知道了。” 她转身往外面山下走。 心情难免有一点儿挫败。 她隐约记得在之前有个世界里,她勾勾指尖就有很符合她审美的人来“亲近”她。 现在,她主动出击,都会吓到人,对方还因为她现在身份高,生怕她给他穿小鞋的原因,艰难挤出了一句不厌恶她。 感觉自己跟强迫人的恶霸一样。 琼花心情有点儿复杂。 这时候太阳已经出来了,之前模糊黑暗的台阶清晰起来。 她踩着竹子倒映在地上的影子走下去,一路上看到了几个往上走的人,看样子是去上香的。 琼花这么想着,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刚才跟她擦肩而过的少女。 很巧,对方也回头看过来了。 两人隔着几个台阶对视,眼神里都带着诧异。 琼花是没想到会这么突然的碰到女主。 郑安宁则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看到这位长公主。 她的眼睛随父亲,视力很一般,长大之后又是学绣花又是学认字,眼睛就更差了。 这些年也远远的见过长公主,那时候她觉得长公主也就那样,顶多是气质还行而已。 可现在再看…… 郑安宁努力克制住自己这几年养出来的暴脾气,冲看着她的长公主点头微笑。 心里克制不住的发慌。 欧阳淑人对长公主的痴迷太过,她现在已经把目标换成欧阳焚了。 可长公主长的这么好看,欧阳焚一定见过她,到时候…欧阳焚真的能看上她吗? 如果看不上,她还能选哪个?总不能选比她小的罢? 琼花对她也点点头,收回目光离开。 对女主,她听主系统的,敬而远之。 * “殿下。” 谢曙站在王宫门口,对落在最后面走出来的琼花一拱手。 琼花脚步一顿,脚尖一转就要换方向。 谢曙说:“臣想跟您谈谈。” 这已经是谢曙第八次堵她了。 之前几次琼花都躲过去了。 今天因为吏部尚书给了她一堆早就过期调任折子让她看了统计一下,她看的头昏脑胀,这才没早早看到他及时躲开。 她不觉得自己跟他有什么好谈的,那天普渡寺的事她已经道歉过了,也在践行诺言尽量不出现在他面前。 心里不明白,她还是答应了。 只要不触及底线,她一向都是很好说话的。 “可以。” 她看了眼周围,声音有点儿慢,“去我马车上?” “是。” 他跟在她后面,上了马车。 苏沐坐在马车里,宽敞的马车就算是坐三个人都不拥挤。 他掀起眼皮看了眼谢曙,他不知道之前谢曙跟琼花的交集,只知道这几天这人一直在堵公主。 现在又跟上马车了,这让他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谢曙坐下之后,下意识看了眼旁边儿的苏沐,接下来的话他不想琼花以外的人听到,“能否请内侍官稍作回避?” 客客气气的态度,没有一点儿瞧不起,苏沐却只觉得胃里翻腾着说不出的恶心,觉得眼前人装模作样给公主看。 他没说话,看了眼琼花。 琼花面色有点儿怪异,对苏沐点点头。 她觉得谢曙估计又要说不好听的话了,把人支开也是为了给她留面子。 可是她为什么要纵容他呢? 她的目光从他的眉眼,高挺的鼻梁,深红色,有些肉肉的,看上去很好亲的唇上滑过,落在他身上。 起伏恰到好处的胸口,不是特别瘦,但一看就很结实有力的腰,再往下,是两条被衣摆盖住,看不太清的长腿。 苏沐出去了。 谢曙被她的眼神看的心绪紊乱,本来准备了许久的说辞都快记不住了。 车厢里沉默了一小会儿,谢曙受不了的偏了一下脸,脸颊脖颈和耳朵都是淡红色,跟喝了酒一样。 “…殿下,您不用躲臣。” 他吭哧吭哧的憋出这么一句。 琼花探究的看着他,也许是因为在这个世界脑子变笨了的原因,她除了必须的时候——比如制定规则,考核官员,面对掌握自己生杀大权的皇帝——除了这些时候之外,她并不喜欢对其他人多费脑筋。 她不会,也懒得去思考苏沐的私心跟突发性的矫情。 也不想知道欧阳淑人为什么偏偏盯着她不放,明明他可以有更妥帖的选择。 只要不事关重大,对于一些人,她从来都只是听对方表面说什么,至于对方那种隐晦的,需要仔细揣摩才能搞清楚的意思,她是懒得去想的。 本来这个世界脑子就不行,万一想这些没用的东西想多了变更差怎么办? 她心里其实一直在因为这些年对去过的世界逐渐淡去记忆有些说不出的焦虑,她觉得是自己被这具身体影响了的原因,才会忘掉那些过去。 见谢曙不说话了,她回过神,说了句:“说完了?” “……” 谢曙心头发慌。 琼花的反应,再次跟他设想的有出入。 “…您之前办的春日宴,是为了招驸马?” 谢曙暗示的看着她,她靠在软枕堆里,目光放空,听到这话,深灰色的眼睛转动了一下,水莹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嗯”。 是他说的不够明确吗?还是她还在因为普渡寺的事情生他的气? 那天他真的只是矜持一下,他也没想到会变成这种局面。 谢曙有些局促,他看着自己的膝盖,眼睫控制不住在轻微颤抖,“…那您现在,有心仪的驸马人选吗?” 琼花说:“没有。” 谢曙没绷住,豁然抬头看向她,“没有?!” 那她那天在普渡寺那样对他,刚上马车的时候还用那种眼神看他——她是什么意思? 从没打算过给他名分? “嗯,没有。” 琼花无辜的看着他。 两人对视片刻,谢曙的脸色隐隐发青,他说:“那之前传出您跟卢安……” “啊,他想自荐枕席,我就允了,不知道外面为什么会传成他要做驸马了。” 琼花轻描淡写。 其实也不是不知道,不就是卢安为了仗她的势嘛,她开始懒得管是因为都要收了人了,总要给点好处。 后来懒得管,是因为对方夜御数女的消息传出来,所有人都知道她不会跟他扯上关系,她就更不用管了。 “自荐枕席……” 谢曙近乎磨牙吮血的咀嚼着这几个字,他拼命不让自己太失态。 所以她之前对自己的那些打量,肆意,并不是跟他一样一见钟情,而是觉得他,他可以做榻上玩物…… 他站起来,颤抖着手道:“是臣冒犯了,臣告退。” 琼花眨眨眼睛,“没事儿,是我冒昧在先。” 第24章 傻公主可以被爱吗24 谢曙出去的时候几乎是竭尽全力才没让自己露出不该有的表情。 苏沐就守在马车外面,看到他出来就像是怀疑有人偷肉的狗一样狐疑的打量他的衣服跟脸,想找出不对的地方。 谢曙看了他一眼,冷淡的点头打招呼,跟之前在马车上时的拘谨羞涩判若两人。 苏沐极轻微的挑了下眉毛,意识到了什么,脸色霎时由阴转晴,眼睛里都带上了笑意。 见他这种近乎于幸灾乐祸的样子,谢曙怒极反笑,他压低声音,“苏内侍何必如此,少一个谢曙,还会有无数张曙杨曙刘曙……届时,还望内侍能笑的出来。” 这话说出来先不论苏沐怎么想的,谢曙自己心里首先就不舒服,他敛目,不再说话,对着马车恭敬行礼之后就离开了。 苏沐脸上笑意不变,只看着谢曙离开的背影眸色加深。 谢曙又能懂什么,不过是因为有个物件儿而已,就能光明正大的做出这种心灰意冷的姿态。 他连光明正大都都不能,更别提去吃什么醋了,他当然知道公主未来会有很多侍君,甚至他已经开始准备不同风格用来分驸马宠爱的侍君了。 可再好的心态也不影响他因为某个男人靠近公主失败而觉得开心,这是控制不住的情绪。 至于谢曙嘲讽的话语,他记下了。 苏沐上了马车,打开里面的帘子,入目是正闭着眼睛休息的琼花。 她穿着鲜红的官袍,明明艳丽的过分的色彩落在她身上却一点儿都不浮夸,甚至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清冷感。 她眼睫颤了颤,睁开眼睛。 苏沐已经在她看过来的前一秒挪开视线了。 琼花目光落在他身上聚焦看清楚之后道:“走了?” “是,谢郎君走的时候脸色似乎不太好……” 苏沐说着,眉头就微微皱起,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吐出一句:“他似乎…看了您的位置一眼……” 他这态度。 都不用细想就知道他是在明示谢曙对她不敬。 琼花目光中有些许的恍然,然后说:“你煮茶吧,我休息一会儿,想喝你煮的茶。” 这是苏沐的病又犯了,总想着碎碎两句别人。 给他找点事儿做,他就不会想七想八乱搞事儿了。 苏沐不知道主子的意思,他以为琼花成功接收到了他的信号,这会儿是一点儿都不想提起谢曙,所以才指挥他倒茶——公主这是觉得他比谢曙好! 他努力克制着嘴角想要勾起的弧度,坐姿优雅好看的开始煮茶。 公主喜欢喝茶,他专门跟很多茶师学过煮茶的功夫,知道什么茶该怎么煮才最好,这会儿煮起来行云流水的好看。 琼花已经闭上眼睛陷入了假寐状态。 最近的上司给她分派的活儿是越来越多了,累,睡不醒。 四肢都发软。 一觉睡醒,小腹坠坠的疼。 琼花没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她坐起来,有温热湿润的东西流出来,整个人都僵硬了。 她在这个世界的经期非常不稳定,有时候是一个月两次,有时候是三四个月来一次。 距离上一次来才过去两个多月,她实在没想到突然就来了。 马车从侧门驶进公主府,琼花披着披风从马车上下来,回了屋子把官袍换下来一看,后缀那里有一块儿湿润的更深的红。 她换好衣服走出去,把官袍放在脏衣盘上,“洗仔细一些。” “是。” 苏沐应了一声,亲手把官袍拿下去,再进来的时候,手里捧着热参蜜水,还有各种肉类以及药师早就制作好的止痛丸。 琼花扫了一眼,拿起止痛丸吃了,喝了口参蜜水,就示意他把其他东西拿下去,自己实在没胃口。 苏沐把手里端着的东西递给别人让拿下去,眉头微皱的看着榻上靠坐着人苍白的脸色,“主子要不要宣医师过来?太医院的周太医对这方面很有研究……” “不用。” 琼花吃了止痛药物之后感觉身上好一些了。 她身体不舒服的时候什么外人都不想见。 “可是……” “你也下去。” 琼花眼不见心不烦的闭上眼睛。 苏沐一僵,知道是自己话多惹的她不高兴了。 她平常没这么容易不高兴的,只有身子不舒服的时候才会这样。 苏沐生不起气来,他只有担心。 “……是。” 苏沐出去了。 耳朵根安静了。 琼花苍白着脸躺在榻上,昏昏欲睡。 不知不觉真的睡过去了。 再醒来是侍女叫醒的她,因为皇帝来了。 琼花刚醒来人还迷糊的,头跟腹部都有说不出的疼,乍一听这个消息,人都麻了。 她坐在榻上,身后靠着侍女垫的软枕,旁边儿不远处的落地烛台悄然燃烧着,散发悠悠的香气,玻璃窗外是早就黑下来的天色,屋子里有股子又暖和又沉闷的味道。 “…你刚才,说谁来了?” 她缓缓开口,指尖按了按额角,脸上是肉眼可见的疲惫。 侍女悄悄抬头看了一眼。 乌黑的绸缎长发从倾泻而下,细长优雅的雪白脖颈,雪色暗纹中衣。 长发从胸前的中衣一直落到腿上盖着的被子上,堆积。 她的脸色泛着一种病色的虚弱白,唇从亮眼的水红变成了淡淡的粉色。 在灯火下垂眸的样子,疲惫又美丽。 长的好看的人,哪怕是在病中,依旧是好看的。 “圣上来了,在前面,想要见您,苏沐公公遣奴婢进来问您的意思。” 侍女的声音都柔软了好些。 “他倒是好大的胆子。” 连皇帝都敢拦。 现在的那位可不是小时候她要什么就给什么的,她跟他相处都要仔细衡量。 冷不丁想起上次跟皇帝见面时候发生的事,头有些突突突疼个不停的趋势。 “…我收拾一下…算了,你直接去请圣上过来,就说我不便挪动。” 止疼药的起效时间太短,小腹一抽一抽的疼,就跟有人挑了里面的一缕肉正在慢慢的往下扯一样。 而且一动经血就会往下流,古时候的东西可没有现代那么方便,她不想走动的时候感受那种黏腻。 “喏。” 侍女恭敬的屈膝行礼,后退着出去。 第25章 傻公主可以被爱吗25 第25章 傻公主可以被爱吗25 人走了,琼花缓缓挪动了一下,手指勾着榻上放着的矮桌勾到自己旁边儿,抬手倒了两杯温度恰好的茶水。 外面传来脚步声。 有一道脚步声走一会儿停一下,似乎有些迟疑一样。 其实琼花自己也没想好要怎么面对皇帝。 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外面的人终于还是走进来了。 皇帝身后跟着大伴,大伴身后是苏沐。 进来看到坐在榻上,披着雪青色外衣的她,皇帝就停下了。 “朕…听闻你身体不适,就过来看看。” 皇帝的声音低沉好听,他穿着一身黑衣,站在那里就是长身玉立,不仅一点儿不显老,反而有种岁月沉淀下来的雍容。 他抬了抬手,大伴恭敬的带着人往出走,看到自己干儿子跟个愣头青一样站着不动,大伴直接抬手把人往出拉。 还拉不动。 要不是怕惊动主子,他这会儿都想给这傻子脑袋上来两巴掌。 这些年被公主惯的不知天高地厚了,这时候都敢不动,是觉得自己脖子比别人的硬? 大伴狠狠瞪了他一眼,声音低不可闻,“你是觉着命长了?回头自己喝砒霜去!” 苏沐后知后觉醒过神,他冲干爹笑了下,低着头跟其他人退出去。 还是没用,太弱了,他太没用了,就是个废物。 藏在袖子里的手在发抖。 这点儿小交锋是在屏风外面进行的,并没有惊动屏风里面的人。 琼花抿了口茶,没说话。 皇帝站在那里,莫名有种可怜巴巴的感觉,他看着琼花,“我可以坐吗?” 端着茶杯的手抖了一下,里面的水差点儿撒出来。 琼花终于看向了皇帝。 隔了这么长时间,皇帝瘦了一些。 瘦的程度不多,反而给他增添了几分冷峻。 “…可以,您想坐哪儿都行,父皇。” 她在最后两个字上念了重音,似乎是在提醒什么。 皇帝把榻上的桌子往旁边儿挪了挪,自己坐在她旁边儿,距离近到两人垂到榻下的衣摆都是重叠在一块儿的。 琼花目瞪口呆。 她看着皇帝,皇帝脸上看不出异样,就端端正正的坐着,声音温和,“我带了周太医过来,让他给你看看?” “…行。” 来个人吧,最起码在外人面前皇帝还是个正经样子。 也不知道这段时间他都经历了什么,怎么能做到厚着脸皮若无其事的把桌子搬开自己凑过来的。 按照他之前的性子,他应该是随便儿找个地方坐下…… 皇帝抬手敲了敲窗框,外面就响起大伴的声音,没过一会儿,周太医就提着药箱过来了。 周太医年有四十,驻颜有术,留了一把长长的胡子,看上去仙风道骨的。 给她两只手都把了脉之后说:“公主早年余虽说已经清干净了,但到底是对身体有害,更何况公主那时年幼,有影响是自然的,妇人月事时会比常人疼上几倍…这倒是可以缓解治好,只不过……” 他犹豫着,目光看向皇帝。 皇帝这会儿又不蔫吧了,看上去高深莫测,充满上位者的淡漠平静,“说。” “…只不过,要为了长公主殿下好,日后还是……莫要怀孕产子的好。” 周太医这话是真心话,“怀孕产子对普通妇人来说都是一道生死关,就算是生下了,对妇人造成的伤害那也是无论多少绝好的药材都补不回来的。公主若是怀孕,只怕……会被胎儿吸光命数。” 他也是因为前不久的驸马风波,这才提醒的这么一句。 是的,吸光命数,而不是二者活其一。 屋内静的可怕,周太医倒不是太害怕。 这要是个宫妃或者哪家贵妇,他是绝不会说的这么直白明显的。 只这是长公主,她不是那种为了阴私就置人于死地之人,所以周太医并不是特别紧张。 “原来是这样。”琼花理解过来周太医话里的提醒,她道:“多谢太医提醒,劳烦你给我开个方子,我实在疼的厉害。” 语气客气,平易近人,听不出压抑的情绪,显然刚才这个对于一般女子大过天的生育之事,她并未看在眼里。 也是,女子看中生育能力,大不过是因为夫家重视,倘若生育能力不好,那后半辈子都不会好过。 可长公主不会嫁人,就算有夫婿,那也是驸马入赘过来,到时候要看脸色的可不是公主。 “您客气了,臣一定尽心……” 说到一半儿,周太医看向旁边儿坐着一直没说话的皇帝。 真正的管事儿人还没发话呢。 皇帝说:“照公主说的来,止疼的,治病的,都写了交给公主府的人,这事儿不准宣扬。” “臣领命。” 周太医恭敬的退出去写方子了。 他脑子没问题,才不会往外说这种事儿。 他就算敢说,也没人敢听! 等人出去了,皇帝说:“以后不给你选驸马了。” “谢父皇。” 清清冷冷的声音,明明是温柔的语调,却压不住那股子清冷。 皇帝一噎。 他捏了捏鼻梁,“你一定要这样气我?你明明知道……” 他没有说尽,但琼花知道他想说的是什么。 明明知道他们之间没有血缘关系。 却还要一口一个父皇提醒他。 琼花垂眸看着被子。 被面是难得的柔光缎,能反光,在阳光下更是好看。 就算是用来做帕子那也是供不应求,一匹千百两都是正常。 这么奢侈的缎子,却只不过她诸多被子中,普通的一条春被而已。 穷尽天下供养的世家,然后是皇家。 如果不是被皇帝认成女儿,她现在应该跟皇城中其他贵女一样,早早的就被定好了亲事,然后新婚,每日晨昏定省,被困在一方天地里,跟斗蛐蛐一样斗着。 就连女主,也已经走上了相看的路上。 她之前听吏部一个侍郎闲话的提过,礼部郑侍郎有意把长袖善舞,颇有雅名的女儿相给这次科举中了的一位书生,那书生暂放在文院,没有官职轮的上他,不过礼部郑侍郎觉得他很有未来…… 这可是女主。 “我不想入后宫争宠。” 琼花想了很多,她知道自己目前所有的一切都是皇帝给的,只要他想,他就能收回去。 她缓缓地,尽量用委婉的语言说:“我喜欢现在的生活,我不想被困在后院,困在男女之事里……你应该是知道的,否则不会一意孤行让我进吏部。” 她没有看皇帝,不知道他是什么表情。 她听到了一声叹息,然后是衣物摩擦发出的细碎声音。 一只带着茧子的手托着她的下巴,让她转过脸看着他。 他脸上的表情并不难看。 贵气凛然的双眼里是无奈跟包容。 “既然你能猜到我为什么让你入吏部,那你为什么不愿意相信,我会一直让你一步步掌权?” 他看着她清澈的眼底,深灰色的眼睛看上去朦胧又冰凉,像夜色中的月亮。 “我从没想过把你困在后宫。” 他松开,收回了贴着她下巴的手,“我会让你得到你想要的。” “一切。” 他看着她的眼睛说:“只要你给我一点,我想要的。” “一切?” 琼花反问,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甚至连任务进度都不知道,他怎么会知道她想要什么。 “一切。” 皇帝笑了,他眼里是笃定。 “你想要权利,想要改变这世间的规则,想要女人跟男人一样……” 皇帝声音很低,仿佛在说悄悄话,怕被什么人听到一样。 幼稚。 又真诚。 “这些,朕都能给你。” “……我自己可以拿到。” “你当然可以,不过那需要更多的时间,你需要培养人才。需要做出实事,需要手里有兵力,那才能让那些被触动了利益的人闭嘴——最少也要8-10年,而且那时候,皇子也长大了……” 他笑了一下,“小琼花,不要死脑筋,你可以选择我的。” 琼花沉默。 过了片刻,她说:“为什么要交换,你不能…直接把它们给我吗?你不是喜欢我吗?” “学聪明了是好事儿,不过这聪明劲儿要是别想着用来坑我,那就更好了。” 皇帝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软软的,一捏脸就变形了,变形了也好看,真不愧是他的长公主。 琼花被识破意图,也不生气,她继续思考到底划不划算。 虽然过去其他世界的记忆在逐渐模糊,但她也记得自己睡过一部分人。 所以对男女之事她倒是没有太多的谨慎,要不然也不会想找男宠了。 她比较忌讳的有三点。 一,皇帝睡过不少人,她怕他跟她睡的中间去睡别人,然后交叉感染得病。 二,她不想让外界知道他们的关系,那样会让她手里的权利变成笑话,只要皇帝一死,她的一切就将不复存在,她不想把两个人绑在一块儿。 三,她的身体,不能怀孕。古代能够避孕的也就是个鱼鳔羊肠之类的,效果一般味儿还大。一想到这种东西进入体内她就感觉不舒服。 但接受的好处显而易见。 她不用再小心翼翼,可以在他允许的范围内揽权,安插人手。甚至可以把洛水的女官制度开始往其他地方一点点儿的推出去。 她手里握着的那些东西,都可以逐渐派上用场。 她可以大范围的种植高产作物,可以尽快培育选种,可以对世家下手…… 等等。 琼花的思维暂停了一下。 她只是一个任务者而已。 真的有必要在这个世界过的这么辛苦这么认真吗? 这个念头浮出的下一秒,她想起了记忆里的画面。 那是洛水。 河洛交界之处,别人嘴里的富饶之地。 她走的低调,当地氏族官员并不清楚她哪天到。 她看到搬运货物的人,因为太慢,被监工一鞭子抽进水里,快死了也没人管。 救上来,才知道那是当地氏族的工奴。 整个洛水,三分之二,都是奴,也就表面看上去正常,实际种地的,都是给那些氏族,官员种的地。 至于为什么他们会变成奴?天旱,收成不好,本地商人屯粮不卖,想活着,就只能卖身给这些人。 那些都是人,都不是人。 活的人不人,鬼不鬼,身上压着数不清的吸血鬼。 那个时候,琼花第一次清楚打地主的重要性。 她是六几年的人,没经历过战乱,没经历过地主的压迫,她小时候饿肚子,偶尔被一些管事情的人欺负。 她听过很多人骂打地主的不好,骂那位,她不骂那位,只是偶尔觉得那些住牛棚的地主挺可怜的。 可那次看过洛水的惨状,她就想不到地主的可怜了。 她打地主的手段甚至更为激进。 带着皇帝给的兵,她仔细算清楚了人,全部围住,然后一家一家杀过去。 从老到小,没放过一个。 惨叫声持续了很久,从那些氏族跟官员家里搜罗出来的东西,也让几乎被吸干血的那些普通人,能够喘口气,继续艰难的活下去。 她想,改一改这个世道。 不止洛水的人是人。 其他地方的普通人,也是人。 说不定什么时候她投胎,就会成为这千千万万普通人中的一员。 在她思考的时候,皇帝没有出声打扰。 “好。” 琼花伸手,放在皇帝紧握的手上,那只手立马就被紧紧握住了,她没在意。 琼花说:“不过我有要求。” 皇帝眼里止不住的漫出笑,声音都刻意柔和了,“你说。” “我不想行太多房事,我不能怀孕,行房事必然要用鱼鳔羊肠…我不喜欢那种东西。” 轻飘飘的,平静的仿佛在说明天中午吃什么的话,让皇帝从脸颊红到了耳朵。 “…这个,我,朕有办法解决。” 琼花点点头,继续说第二条,“您跟我睡之后,就不要跟别人睡了,要是跟别人睡了,咱们的关系就断了。” 皇帝不喜欢听断了这种话,但还是很喜欢她对自己的独占欲的。 不等他高兴两秒,后面的话就出来了。 “圣上,你估计不清楚,多人关系混乱,容易得病,我不想得病。” 皇帝听明白了,这是嫌弃他混乱嫌弃他……脏。 他按了按额角,“第三呢?” “我不想其他人知道我们的关系,这会导致我失去威信……” “好,我知道了。” 这是要他做一个见不得光的存在。 皇帝这下不光额角挑了,他的心也在突突的跳。 他说:“第四呢?” “没有第四了。” 琼花老老实实的说。 皇帝松了口气,又有些气不过,捏着她的手把玩,“你啊…也就你敢这么跟我说……” 第26章 傻公主可以被爱吗26 第26章 傻公主可以被爱吗26 琼花很平淡的笑了一下。 皇帝握着她的手,把她冰凉的指尖暖热,看着她,不知不觉就凑近了距离。 琼花没有躲避,只是安静的垂下眼睫,好看又安静。 在贴上她之前,皇帝停下,拉开距离。 他把她略微蜷缩的指尖拉平,展开,低头把脸埋在她的掌心。 这只手很好看,手心却并不像普通女子一样柔软,这是一只握过武器,拥有力量的手。 皇帝奇异的从这只手上感觉到了安心,他捧着这只手养自己脸上贴,就略微粗暴的茧子在他脸上摩挲。 他第一次有种自己空寂冷漠的身躯被填充的错觉,这种感觉很好,他一刻都不想脱离。 略烫的鼻息喷洒在掌心,把掌心都沾染湿润了。 琼花回过神,她手指动了动,皇帝误以为她要抽回手,固定的更紧了,她就不动了。 她看了他几眼,他的眼睛闭着,眼睛跟鼻子贴着她的手,低着头,神态有些微的熟悉,她记不得了。 琼花只感觉,皇帝的样子不像是这时候就迫不及待想上床的样子。 她身体还没好,就算皇帝想要,也得往后排排。 不要最好。 春日的夜晚是带着花香的清风。 屋子里有些闷,她把窗户打开了一条缝隙,空气清新多了。 皇帝换了个姿势,不再把脸埋在她手心了,只依旧捏着她的手不放,爱不释手的捏来捏去的玩儿。 琼花随手在旁边的立柜上抽了一卷书看,两个人就这么安安静静的待着,中间大伴进来续过烛火,也送了周太医开好的药。 “…你今晚回宫,还是歇在这里?” 琼花一只手支着头,有些困倦的朝对面坐着的皇帝看过去,眼底泛着一层潋滟水光。 “…回宫。” 皇帝知道就算歇在这里,那也不是跟她同住一块儿的意思,到时候肯定要分开。 而且,既然她答应了他,那他就得开始处理那些应该做的事儿了。 “你这几天好好养身体,吏部那边儿我已经让人告假了,你好好休息,等回头把吏部的章程摸清楚一些了,你就去户部。” 户部。 那个长的油头粉面,大肚便便,看谁都笑眯眯的户部尚书? “对了,你之前在别苑遇刺的事情有眉目了。” 皇帝抬手,伸向她的脸颊,最后却只摸了摸她一缕长发,“几个皇子的外家都有掺合。” 琼花垂下的眼睫缓缓掀起,看向他。 “他们觉得你的封地未来是属于他们的,所以,提前下手往回拿了。” 皇帝指腹贴着她的眼尾,“惊讶吗?还是愤怒?你对他们那么好,他们背地里只想让你死……” 明明是带着调侃的话,说到最后一个死字的时候。他自己却生气了。 面色肉眼可见的阴沉下来。 乌黑的眼睛里是戾气。 一只带着茧子,被暖的温热的手贴上他的手背,轻轻握住他的手。 琼花并没有多少愤怒的情绪,她也是看过宫斗剧的人,更何况当初皇帝的那些儿子女儿靠近她,就是为了多跟皇帝见面,亲近。 这些她都清楚,都知道。 她身体不舒服,也懒得在这种事上浪费情绪。 她垂眸偏头,轻轻吻了一下他的手心,感觉到他不动了之后,又抬起眼帘看着站起来的他,“那您会让我死吗?” “不会。” 手心被轻吻过的地方仿佛有火一样钻进身体,沿着脉搏遁入心脏,一下下的鼓动。 他所有的克制几乎在这个不带一点儿情色,只有安抚的吻中分崩离析。 他躬身,吻上她颤抖的,蝶翼样脆弱的眼睫,把她抱进怀里,看着她贴着自己腹部的样子,心里泛出水一样的柔软。 都是为了她。 “你会活的好好的,长命千万岁。” 他的语调格外认真,不像在哄人,更像在说一种实事。 琼花没有他复杂的心思,她困倦的闭上眼睛,被他爱不释手的小心拢在怀里,闻着好闻清雅的香气,就这么睡着了。 皇帝一直站的脚发麻,才小心的抱起已经睡着的人,把她放到被汤婆子暖的热乎乎的被窝里,给她盖好被子。 临了要走,忍不住捏着她的指尖吻了又吻,内心的贪欲在经过她的同意之后光明正大的跑出来放肆。 他亲了她的额角,眼尾,微皱的眉间,粉色的唇。 舔了舔她的唇缝,尝到了一点儿甜。 终于站起来,走出去了。 门外是坐在软凳上打盹的大伴跟睁着一双泛血丝眼睛的苏沐。 看到他出来,苏沐第一时间看过来。 皇帝看了他一眼,“她身体不舒服,别让不相干的人跟事扰了她,周太医开的药每天给她吃上。” 叮嘱的这么细致…… 苏沐努力克制着不让自己多想,他恭敬低头行礼,“奴才定然不让闲杂事扰了公主休息!” 皇帝看了一眼已经醒过来的大伴,抬脚往外面走去,大伴赶紧跟上去,临走的时候给了苏沐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那眼神看的苏沐心乱如麻,他想进去看看她身上有没有什么印子,又害怕真的看到什么印子,更怕打扰她休息。 只能就这么坐在台阶上,沉默着,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 回去的路上,大伴走在斜后方,不止一次看到圣上摸自己的手心,又抬手摸自己唇角的位置,脚步都比平常要轻快许多。 这开心样儿——是得偿所愿了? 大伴低下头注意着周围。 待回了宫里,他就接到了圣上给他的命令。 听到的一瞬间他都以为自己幻听了,傻缺的抬头朝圣上看过去,结果对上了一双恍若深渊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多余的情绪,冰冷的一如既往。 大伴瞬间打了个激灵,他趴在地上,声音都在哆嗦,“不…圣上,这不可啊,这…您还年轻,正是壮年……” “让你去办,你就办就是了。” 皇帝心情好,并没有计较他的不恭敬,反而说:“孩子多了也不是好事儿,丁点儿大就盯着朕屁股底下这个位置呢。”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大伴不敢再多说一句,哆哆嗦嗦的就去找太医了。 找的自然是医术最高明,已经开始颐养天年的那位。 大伴拉着鹤发童颜,驻颜有术的老太医进了小屋子里,小心的嘀咕了好半响,两人才若无其事的从里头出来。 只有他们两人知道,他们被吓得出了一脊背的冷汗。 圣上要让自己失去男性能力——倒也不是从今以后都疲软起不来,就是单纯的想要去掉能够跟女子结合的精元。 从今以后再也不能让人生下属于他的血脉,虽然圣上已经有几位皇子了,但一个男子,尤其是天子! 主动提出这种想法,并且让人实施,真可谓是骇人听闻且——害人不浅。 老太医跟大伴的想法真的是一模一样。 现如今一时兴起解决了,如果以后后悔了,那该如何是好? 这玩意儿可没有后悔药可以吃的。 刚才大伴拉着太医说了那么久,就是想问有没有不伤身,后面还能治回来的药。 很可惜,没有。 于是老太医只能一边儿做皇帝需要的药,一边儿努力研制准备解药,毕竟这关乎他全族老小。 * 琼花不知道皇帝所谓的他能解决,就是跑去折磨太医。 她一觉睡醒已经是第二天上午了,醒来之后先换了沉甸甸的东西,干爽贴肤的感觉让她松了口气,然后是吃东西,看着苏沐煮茶。 傍晚的时候皇帝又来了,他也不贪色,就是黏黏糊糊的挨着她,抱着她,手脚不乱动,姿态很放松。 今晚皇帝没走,两个人什么都没做,就睡在一块儿,半夜的时候皇帝用自己的温热的手给她冰凉的小肚子取暖。 在外面守着的是面色白的怪异的苏沐,他两只手的手指紧紧掐在一块儿,眼神看着半空没有聚焦点。 大伴在旁边儿看着,有一瞬间都不知道把这个干儿子带到公主身边到底是好事儿还是坏事。 不过他没有提醒苏沐。 这里有圣上身边儿的暗卫,他这时候跟苏沐说对方能不能有什么心思,那是直接送苏沐去死。 以后找个时候提一嘴吧。 大伴披着披风,打起盹儿来。 就这么过了几天,月信走了,琼花精神起来,底下伺候的人也从蔫吧变成了雨过天晴的状态。 尤其是苏沐。 皇帝前脚一走,他后脚就端着茶过来了。 琼花喝了一口茶,看了一眼他犹犹豫豫,明显的不能再明显的表情,叹了口气,“想问什么就直接问,别作这种表情。” 苏沐就问了。 “您跟圣上……是怎么一回事?您……要入宫?” 琼花摇摇头,“就是你想的那么一回事,这事儿别往外传,明面上,我还是长公主。” 她话音顿了下,主要是苏沐的脸色白的有些吓人,“你没事吧?是不是有什么地方不舒服?要不然给你放两天假休息一下?” 苏沐哪里还敢休息,他日日夜夜的守着,都能出差错。 要是休息的时候再来个什么人,他怕不是要气死。 “谢…主子关心,属下只想跟在您身边伺候您,并不想休息。” 他语气坚定,琼花也就没说什么。 休息好了,她就去吏部复工了。 吏部尚书不知道是不是皇帝吩咐过了,态度比以前好多了,也不只给她接触一些过时的折子了,让她开始往中心走了。 与此同时,琼花得到了当初别苑遇刺的下手人的名单。 怎么说呢,有人给刺客开后门,有人培养刺客,有人下达命令,都是想让她死。 琼花没有问皇帝这信息是具体什么时候查出来的。 她只是在被皇帝抱在怀里的时候指尖摸过这一个个名单,声音很低,“能杀吗?” 皇帝低着头,脸颊贴着她的脸颊,嗅着她身上的香气,前所未有的安然舒适,“能,不过得一个个来。” 他捏着她的下颌,偏头吻她,湿哒哒的吻,舌尖相碰,酥酥麻麻的。 琼花呼吸逐渐变沉,她喘不过气的偏头躲了躲,皇帝也偏开了头,过了几秒,皇帝凑过来跟她额角抵着额角。 她能听到他沉重的呼吸声,里面都是灼热又隐隐显露出狰狞的欲望。 这段时间以来两个人没少亲,不过真正更进一步的亲近是没有的,琼花不知道他是在等什么,也并不在意。 她在意的是:“尚书开始让我拟定升贬官员的折子了。” 虽然只是按照早就算好的在位时期功绩来算。 不过这也是一种权利。 她手撑着他锁骨的位置,两个人拉开一点距离之后她终于能看清他的脸跟脸上的表情了,“是你跟尚书说了什么?” “嗯,跟他说了,你在吏部待不长。” 皇帝又凑过去,抱着她,贴着她,黏人猫狗一样。 琼花感觉还是不太对,但具体说不清哪里不对。 她的脑子还是不太够用。 在吏部待了一段时间的琼花并没有白待,升贬官员的时候她刻意搜罗了一些官员的家中事跟文章,在同样优秀的人里,选了思想更为开放平和的官员。 在该贬的官里,率先选了更为迂腐,看中关系出身,以及有明显拙迹的存在。 都是在给未来一步步的铺路。 她第一个出手解决的,是林家。 二皇子的外家,盐商,是南边儿顶头那几位商人中的一员。 林金仪,富可敌国的盐商啊。 * 夏日的到来伴随着一场轰然而至的雷雨,雨滴噼里啪啦的砸在青石板砖上,周围路过的人的身影都在模糊。 一个瘦小的,仿若孩童的身影冲到因为官差去沿下躲雨,而空出来的大鼓旁边儿。 她瘦骨嶙峋,没有力气去举起接近一人高的鼓槌,就用自己的脑袋,狠狠的撞在鼓上。 “嘭。” 第一声,微弱,尤其是在雨声的遮掩下,变得更不明显了。 “嘭!” 第二声更加用力,豁出去,拼尽全力,声音传出来了,沿下躲雨的官差面色奇差的朝这边儿快步走过来。 今天是长公主殿下代圣上来都城卫安府视察的日子,什么不长眼的东西竟然敢在这时候敲鸣冤鼓! “嘭——嘭——嘭!” 血腥伴随着兽类一样的嘶吼呜咽声,鼓声传的远了。 完了。 没能及时阻止的官差面色奇差无比,看着在雨水里跪在鼓前,不知道是不是已经死了的人,“拖走,别死在这儿碍了贵人的眼!” “是。” 跟着他过来的另外两个官差应了一声,刚把人提起来,忽然听到一阵声音。 他们回过头,就见穿着刑部黑色官袍的长公主撑着伞,一步步走过来,她身后跟着乖顺如绵羊一般的卫安府官员们。 一众人淋着雨。 只有她一个人撑着伞。 官差们恭敬的低头行礼,看着她走到那个一滩烂泥一般,不知是死是活的人面前,心中惶惑,不知道公主要做什么。 琼花在众目睽睽之下屈膝蹲下来,深处干净的指尖试了试,尚有鼻息,还活着。 她叹了口气,“这人倒是可怜,为了鸣冤差点死在这儿……” 府伊满头是汗,能跑到都城这里来撞鸣冤鼓的,那能是什么小案子?一般这种人都是好说好哄的带进卫安府里头,至于之后怎么处理,那就简单的多了。 可这个点儿背,竟然碰上了长公主! 他甚至忍不住阴谋论了一下,觉得这也太巧了。怎么刚好长公主过来的时候这人就撞鸣冤鼓了? 不过他也就这么想想,毕竟长公主殿下以女子之身先后走过了吏部,户部,工部,现在在刑部任职。 以往走六部的皇子皇孙,那都是默认的太子,未来接班人,可这位是皇女,是公主。 没人敢猜测圣上此举的意思,但所有人都知道,长公主殿下与圣上的关系那是再好不过。 说句不为过的话,恐怕殿下就是想要星星,圣上都会去建摘星楼。 这种亲近,想弄什么人,直接跟圣上说,或者她自己直接动手就行,何必这么蜿蜒曲折? 府伊清醒现在大雨,他浑身湿透,脸上出汗别人也发现不了。 他低着头装缩头乌龟,“是啊,可怜啊。” 琼花看了他一眼,俯身把浑身脏兮兮的人抱起来,怀里的人太轻了,轻的只剩一把骨头了。 她在一众惊呼跟不可声中抱着人稳稳的朝卫安府走过去,进去之后让人苏沐去驾了马车过来。 她斯文的对头发滴着水的府伊说:“她需要治疗,我先带她去看大夫,回头再送她过来,看看她是有什么冤屈。” 府伊人都麻了,带走了就别往回送了啊!你一个公主不更能比我这个芝麻官给人申冤? 但奈何他一句不敢多说,生怕真的背后牵扯了大案,那人先把他给解决了。 只能强颜欢笑的应是。 琼花带着人走了。 上了马车,马车里被褥柔软,暖烘烘的,跟冰凉的外面是两个世界。 瘦弱的人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蜷缩在被褥上,脸色通红,她发热了。 马车在往宫里行驶,琼花坐着,苏沐跪坐在旁边儿,用帕子给她擦拭她手心的伤口。 马车里很安静。 苏沐柔声道:“您不要自责,是她自己临时选了这个法子,与您无关。” 这人,是她们找来的,盐田一名管事的女儿。 她母亲因为知道了林家以盐矿的名义偷偷私自开采金矿跟铁矿,全家被灭口,她是因为贪玩儿偷跑出去,躲过一劫活下来了。 活下来之后她没有离开那里,而是跟其他孤儿一样,开始当一个小小的,普通的盐奴。 琼花的人本来是打算直接从那些低龄的盐奴里找经历凄惨的人,然后包装之后动手的。 不过这个少女比其他人更敏锐的知道了她的人的意思,在意识到双方都是林家的仇人之后,对方毫不犹豫的袒露自己的部分过去,用来换取信任。 更加深入的了解之后,琼花才得知了她的更多过去。 琼花的意思是,她来视察,然后这少女假装撞鼓,她及时把人拦下,然后后面的一系列事情就可以顺势推进了。 少女只是一个引子而已,这个引子演的假不假,明不明显,都不重要,因为她已经握住了林家的把柄。 可少女撞鼓了。 不止一下。 她听到鼓声的第一时间就往出走了,还是没赶上。 “她不信我。” 琼花缓缓说。 苏沐给她的掌心上药,“殿下,她心存死志。是太信您了,觉得她就算死了,您也会为她申冤,所以才会如此。” “胡言乱语。” 琼花看了一眼少女,她烧糊涂了,嘴里一直在念着家里人的名字。 一个又一个,清晰又准确,像是过去数不清的时候,一直有在不停的重复着,怕自己忘却。 马车驶入皇宫。 伴随着这场初夏的大雨,搅动整个南边儿盐场的灭门案拉开了序幕。 这场序幕带动的是整个林家以势不可挡的趋势坠落,在夏季结尾的时候,林家彻底落马。 以私藏兵器,私自养兵等谋逆罪,全族老少,斩首示众。 曾因为二皇子而辉煌了十多年的林家,以一地血水狼狈收尾。 与此同时,带头破获了案子,亲手把林家扯的七零八碎的长公主,在世人面前的影响出现了转变。 从前,她是一位依靠圣上宠爱才能够活的潇洒长公主,是到了年纪依旧会被议论招收驸马的公主,她跟其他公主似乎不一样,又似乎没有什么不一样。 现如今,她拥有了权利,比皇子还要更早的拥有权利,就像是一只逐渐成长起来的凶兽,这只由皇帝亲自培养出来的凶兽,已经开始撕咬猎物了。 朝中有人明悟,有人观望,也有人若有所觉。 在第二起,牵扯了五公主跟四皇子母家的案子出现的时候,朝臣终于确定了。 长公主这是在报仇。 报当初的别苑围杀。 他们都以为事情早就过去,草草的盖章定论了。 谁知道,还有人没过去。 且一直在盯着,计划着,光明正大的要把那些曾经想撕碎她的存在扯的粉身碎骨,踩着那些人的骨头站在阳光之下,享受着百姓的推崇跟夸赞。 曾经参与过那些的人,不寒而栗。 第27章 傻公主可以被爱吗 完 第27章 傻公主可以被爱吗 完 一个又一个皇子的母家被慢慢的,细嚼慢咽的撕碎,剩下的那些财富,全都被长公主殿下拿去用之于民了。 也因此,民间不仅没有人按照那些世家的想法议论公主残暴,反而多有人想让公主把这种被洛水州称之为打地主的活动进行到自己所在的地方。 杀鸡儆猴,琼花虽然没有踏过大黎的每一寸土地,但她的举动确实让不少猖狂的本地氏族跟官员还有商人低调下来了。 倒也不是,没有人想过反抗,但皇帝以长公主的洛水兵训的很好为由,把王都一半儿的兵力都放到了她手上,长公主更是肆无忌惮的把自己在洛水培养的兵编进去,武力,解决不了。 想让嫔妃吹耳旁风,可皇帝自从宠幸过八皇子的母亲之后,就再也没入过后宫。 不少宫妃坚定的认为是八皇子的生母做了什么才膈应到的皇帝,可她们再怎么猜怎么想都没用,因为皇帝就是守身如玉不入后宫了,枕头风吹不起来。 于是就只能离间计。 可对于皇帝跟公主的离间计,有时候才出个苗子,就被识破了。 有时候他们是真的恨铁不成钢。 为什么他们支持的皇子就没有长公主这么会讨圣上喜欢? 可再恨铁不成钢也没用,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总要垂死蹦跶一下。 琼花就这么一个个的,阎王点兵一样,用了几年时间,一点点的摧毁了曾经想杀她的那些人,得到的资产,全都都投入了工科跟农科上。 三年时间,她走过六部,并且拿出了产量高的作物,以及能够让产量提升的有效方法。 兵,权,民声,威望,她集于一身。 这个时候,要是还看不出她想干什么,皇帝纵容她到这地步是什么意思,那朝中大臣就可以辞官回家了。 前朝也不是没有女帝的出现,但长公主的身世存疑,一部分守旧的老臣实在不能苟同让长公主继位。 因为这事儿,僵持了几年,琼花也不急,皇帝也还年轻。 她开始代皇帝游历大黎,把她钟爱的打地主活动展开在她走过的每一个地方。 到后面甚至不需要她走过,已经有被压迫的受不了,看到了她的所作所为后,学习她的人出现。 一个接一个,借着她的名号反抗那些逼人入绝境的存在。 她也任由百姓借,只有在事态发展到快控制不住的时候,才会派人去管一管。 当然,百分之九十九的时候,事态在她眼里都是能控制住的。 打地主,打死了,也就死了吧。 这其中也许有些许心善的人,但这个心善的人,也是站在别人脊背上吃着血,然后把血肉施舍一点儿的存在。 有些存在,本不该存在。 阶级的反抗跟逆转,从来不是一时一刻,而是长久的习惯。 那些麻木的,只想活下去的百姓,他们得先知道,作为一个人,该怎么活。 折子跟雪花一样往皇帝的案桌上飞。 能从数不清的人中脱颖而出做官的人,没几个特别蠢的。 更何况延续几百年,上千年的世家。 琼花的所作所为,让他们嗅到了危险以及不可置信的荒诞感。 她怎么敢的? 她自己就是这个体系下,收益最多的皇族,就不怕这么玩儿下去,把整个大黎玩儿崩了? 没人知道皇帝跟公主是怎么想的,但世家,尤其是那些比较小的世家,确实已经开始慌起来。 尤其是良民分田,女子可立户,可分田,可从商,可科考,等政策,在一年一年推出之后,他们更慌了。 逃奴逐渐变多。 她们有人分田立户,有人从商,有人去当皂吏,让周围人觉得荒唐的是,官府竟然真的选了对方。 不想等死,那就只能拼死搏一搏。 有人造反了。 琼花兵法只能说普通,算不上用兵如神。 不过她会用人,且用人不疑。 张归祥,兵部侍郎庶子,从大头兵上来的,在兵力悬殊的情况下,不听固守的军令,带人袭杀逆贼,冲破逆贼兵线,导致其兵力接近一半儿溃散。 琼花注意到了他。 在他受罚之后直接把他提成了副将,自领五千人马,他拥有对军队的绝对把控权。 他没辜负琼花的信任,用两场奇袭以及一场围剿,割下了叛军首领的头颅送给她。 内部的战争刚平定没多久,边疆又出事儿了。 张归祥领命去了边疆,这次他是主帅。 二十岁的主帅,荒唐又让人热血沸腾。 琼花就像是坐在一盘棋局面前,她成了执棋人,每下一个子,都会引起整个天下或大或小的动荡,这种感觉是前所未有的舒畅。 边疆大胜,同时带回来了一个对边疆蛮族泄露本朝连弩制造图的人。 琼花有点惊讶,又不是很惊讶。 那人是女主。 琼花没有特意去见女主,彰显自己的存在感,她只是让人去查了女主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会落到这地步。 她记忆中的女主,还是过的风生水起,在贵女圈子中独树一帜的存在。 苏沐很快就把调查结果交上来了。 琼花没想到这里头还有点儿自己的事儿。 女主父亲看中书生,女主看不中,她早就暗中跟几位皇子认识了,皇子逐渐长大,她选中了二皇子,跟他身后的林家加紧了联系——然后林家被端了,败落速度超乎想象,生意已经跟林家扯上一些关系的女主被迫断尾求生,没了一大笔的银子,且名声变得微妙起来。 郑家也从以她马首是瞻出现了变化,她成了丢人的存在,他们想把她赶紧嫁出去。 之后她看中了三皇子跟四皇子。 很巧,接下来琼花也对他们的母家动手了。 接二连三的投资失败让女主彻底被放弃,她的目光放到了大黎外面的外族身上,用大黎一些武器工具的图纸换取了外族座上宾的资格,并且跟一位外族贵族谈起了风花雪月,意图让那位贵族篡位当王,整齐族群,征战大黎,统一天下。 那贵族也真被说动了,带领族人叛逃了,因为钱不多,就骚扰大黎边境,然后……就被琼花钦点的人给解决了。 琼花觉得女主挺顽强的,一直在想着翻盘往上爬。 不过她谨记主系统的话,并没有因为自己跟女主现如今的巨大差距就跑去见女主。 她把折子一扔,“流放。” “不杀了?” 一直坐在旁边儿的皇帝抱着她的腰,“我以为你会把她留在最后杀。” 当初的别苑围杀,这个郑家小女儿也是从里面偷摸了一手的,那些剧毒无比的蛇,就是她放的。 “嗯。” 琼花扯了扯他有些紧的手臂,女主死了,不知道会不会出现什么影响,所以不杀。 耳垂湿了。 琼花下意识躲了一下,身后的人变本加厉凑过来,“想要……” “……” 琼花腰到现在都还在疼。 她脑子转的没那么快了,忍不住真诚的说:“你年纪也不小了,今天一直闹到天都快亮了,这会儿还没到下午,你要什么,要注意身体。” 她背对他,没看到她越说他脸色越黑。 “你果然嫌弃我老了。” 皇帝亲她的脖子,在上面留下红痕,“我要是再不努力一些,不就被其他人越过去了?” 一听到这话琼花就头皮发麻,“……我跟他们真的只是下属关系,没有其他,你不要乱来。” 皇帝过了好一会儿,才闷闷的应了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开心。 琼花偏头吻了一下他的嘴角,他才开心起来。 * 就这么过去,琼花在三十岁的时候成为了太女,三十一岁皇帝退位,她继位,成为本朝第一位女帝。 之前模糊的,只在部分地方试点的女子考官,正式被提上议程。 她一力压下多方反对,把这件事正式落实。 在可用的,没有经过男性主宰的世族拉拢的女性人才出现后,琼花开始了大黎第一次人口普查…… 她活到了四十多岁,私生活干净,致力于朝政,临走的时候把皇位还给了皇帝。 嗯,皇帝活很好,到她走的时候,头发都只是斑白而已。 眼睛闭上的最后一秒,映入眼帘的是一双猩红的眼睛。 * “你完成的很好。” 巨大的光团用温柔的女声说着。 琼花打了一会儿呆,思维能力回归正常之后,她才发现上个世界的自己有些时候的想法很奇怪。 她问出自己在任务中就一直奇怪的问题,“请问……为什么我记得我自己的过去,但那些任务世界里的经历,却记不太清了?” “因为人类的大脑有自我保护程序,太多的记忆会对身体产生负担。再加上你那个世界的身体本来就不好,所以才会出现这种情况。” 主系统说:“你可以选择把记忆跟感情都储存起来,这样就不怕遗忘了,你以后可以随时来拿。” 琼花想了想,点头答应了,“那麻烦你了。” “不麻烦,每个宿主都会这么选,我这里储存了上亿份的情感跟记忆——啊,02…珍珠来找你了。你们聊完之后,我会把你传送进下一个任务世界,再见。” 伴随着光团的离开,琼花忽然感觉空落落的,她下意识摸了摸心口的位置,脑海里只残留了她自己世界的记忆。 可从前的那些灰暗跟压抑就跟被玻璃隔开了一样,伤害不到现如今的她了。 她清楚的记得自己请主系统帮忙储存了感情跟记忆,原来这就是储存过后的感觉。 感觉身体都轻了很多。 “琼花!!” 珍珠像流星一样投入琼花怀里。 小小一团,琼花想伸手抱都做不到。 “我听主系统说,你在打工赚积分。” 她神情柔软,“辛苦你了。” “不辛苦!” 珍珠开心的转了一圈,随后有些小心翼翼,“琼花,你去的那些小世界,都有些危险,我们能继续做以前的那种任务吗?” 没什么危险,只需要做一个工具人就行,同样积分也不算多。 琼花看了眼自己从古代世界里出来之后,直接翻了三倍的积分。 从几万,变成了十几万。 一个世界,抵得上她之前几个世界攒下来的积分。 她摸了摸珍珠,“可我已经答应主系统,还跟她签订契约了。” 珍珠身上的光晕似乎都黯淡了一些,它失落的说:“可是我的级别太低了,没有跟着你进入危险世界的能力。” “没关系。” 琼花并不在意,她早就习惯了一个人。 珍珠没再说什么,它的自我防御等级不够高。高危世界能够轻松察觉到它这个外来者,如果它硬跟进高危世界,对琼花来说反而是一种危险。 它不想在有限的时间里浪费时间去失落难过,让本就千疮百孔的琼花来安慰自己。 它兴致勃勃的跟琼花讨论未来,吐槽自己遇到的神经龙傲天同事,一个老旧系统说话吊吊的气人手底下却有好几个质量很好的宿主,那些宿主都发生了什么故事等。 直到琼花要去做任务的时候,她们的谈话都是开心的。 “这个世界能量很强,比较特殊,正在形成恶女女主,不过还没彻底形成,因为目前没有出现女主,但小世界已经醒来了,所以你一定小心,任务会变成触发模式,给你一定的提示…保重。” 温柔的女声消失了。 琼花站在黑暗中,下一秒,她听到水声,整个人骤然一沉,仿佛坠入了水中。 第1章 做小可怜的第1天 第1章 做小可怜的第1天 “嘀——嘀——嘀——” 在规律的电子音中,琼花听到了隔着一层水膜一样近在咫尺的声音。 “心率过快了,她醒了,麻醉少了,补上。” 冰冷的声音。 她挣扎着睁开眼睛,看到了一双金色的眼睛。 冰冷,无机质,像机器人,看着她的眼神就跟看物品没有区别。 【触发防御模式……】 【防御模式启动失败】 【自检失败原因:世界同化率98%】 【警告!警告!世界同化率过高!】 【现发布任务:请宿主保持清醒,逃离#*¥】 琼花听不清了。 她感觉有人在靠近,很难说那时什么具体的感觉。 但她确实很清楚有人在靠近她。 身体里多了冰凉的液体,她意识不可控制的即将陷入沉睡。 但她记得那个任务,她要保持清醒,她要保持清醒! 她还要逃离…… 扎着针管的手艰难的,抓住了旁边儿的布料。 她看到那个金色眼睛的人低头看了一眼,然后说:“…意志力不错,给她注射0-982,废物利用。” “是。” 又有人走过来了。 有什么东西推进了她的心脏。 她躺在手术台上,看着上空刺目的灯光,失去了意识。 她要活着,活着…… 活着才能……才能什么? 才能什么? 为什么,记不得了…… “嗬!” 躺在狭窄床上的少女猛然惊醒。 她抹了把脸上的湿漉漉的汗珠,好看的眼睛里还残留着对于噩梦的恐惧。 她掀开被子翻身坐起来,头脑一片空白。 她打量自己所在的这个地方,银灰色的房间,灯光昏暗,头顶没有灯,只有亮着红光的监视器。 【…任务……活下去…逃离#**……】 透过层层屏障传达过来的声音模糊而不清晰,她只能确定这个声音是从她脑海里传来的。 为什么会有这个声音? 我是谁? 她想着,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身体。 她身上穿着简单的白色连衣裙,下面什么都没有,身体瘦的皮包骨头,胳膊上都是密密麻麻的红色针眼。 “琼花……” 她好像听到了有人在这么叫她,用甜的能拉丝一样的声音。 琼花,是我的名字吗? 这个是我的名字。 她感觉到了对这两个字的熟悉。 同时她也确定了一件事,她失忆了。 脑海里没再传来那种冰冷奇怪的声音。 有些憋闷的站起来走了走,隔壁传来一声巨大的共鸣声,好像是什么东西被撞碎了一样。 她听到了脚步声,密密麻麻,往隔壁赶过去。 鼻尖闻到了浓郁的气味,刺鼻的过分。 下意识摸了摸鼻尖,什么都没有,房间里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味道? 很快安静下来,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终于有人来送饭了。 外面的门打开之后,琼花发现这里有两扇门。 她从门打开的缝隙里看到了喷洒在走廊的血迹跟碎肉块儿。 是这个味道。 她刚才闻到的那股刺鼻的气息,跟这个一模一样。 “运气不错啊,还活着呢。” 负责送饭的是一个男人,肌肉强壮,他看着琼花的眼神带着打量,“你有没有感觉哪里不对?比如有什么跟以前不一样了?” 琼花没说话,她的直觉告诉她最好闭口不言。 男人没得到回复,表情阴沉下来,嘴里不干不净的骂着小杂种之类的字眼走了。 琼花迟疑了一下,把只有一小碗的粥喝了。 过了一会儿,有个瘦弱的女人来收拾碗碟。 琼花还是没有轻举妄动。 女人收完碗筷,没有关门,朝对面走过去收碗筷。 琼花看到了自己对面住着谁。 一个男生,他眼睛充血,整个人看上去阴沉沉的。 在中年女人凑近去收碗筷的时候,他兴奋的咧开嘴巴,琼花看到空中闪了一下。他举起的手上多了一把水果叉。 叉子跟插奶油一样轻松扎进中年女人的脖子,在女人倒下之后,男生满手是血的跑出来,一个个去把走廊上的门打开。 “跑,快跑!不想死就跑!” 琼花还是没动,她蜷缩着躲在门后面,所幸这会儿其他人都在忙着逃跑,没人搭理她。 她失忆以前的人缘好像不怎么样,要不然这会儿怎么着也得有人进来叫她一声。 琼花想着,把头埋在膝盖跟腿上。 她有一种直觉,就像是过往经历过的事情给她的经验,这次的事情没这么简单。 她没有记忆,这时候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就安静的,假装自己不存在好了。 就这么过去了不知道多久,趴在地上,血流了一地的中年女人爬起来,伸手拔出了插在自己脖子里的叉子。 从门缝里看到这一幕的琼花咬紧牙关,一点儿声音都没发出来。 但中年女人还是看过来了。 她精准的锁定了她,没有推门,而是蹲在门缝那里,凑近,用一只眼睛跟她对视,声音轻飘飘的问她:“你怎么不跑?” 琼花闻到了极为刺鼻的血腥气,她打不过女人,干脆用额头抵住肩膀,眼睛紧闭一言不发。 过了十几秒,她听到了衣物摩擦的声音,似乎是有人走远了。 她没有动,吓傻了一样一直保持着一个姿势。 过去了好久,门被从外面锁上了。 听到咔哒几声响之后,她才放松下来。 她又闻到了血腥气。 这次是更浓重的,带着水汽跟土腥气的味道。 她听到了脚步声,慢悠悠的,熟悉的脚步声。 是那个中年女人。 外面响起一阵开门又关门的声音。 这里看不到天气,没有窗户跟钟表,她不知道时间过去的快慢,在这里她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 那些人送饭的时间并不规律。 她吃了第八顿饭之后,门外有一支注射剂被扔进来了。 “倒计时十个数之内把药物注射进身体里,否则房间里会释放毒气,这种毒足够让你们在三秒内死亡。” 从头顶监控器上的微型喇叭里,传来了冰冷的声音。 是那个声音…… 琼花脑海里突然挤出一段记忆。 冰冷的金色眼睛,居高临下的眼神,还有他嘴里说的废物利用。 他说你们,那就是不止她一个人需要注射这个针剂。 琼花捡起来,撕开,针剂上面标的是1-23。 跟她模糊记得的那个0开头的药剂不同。 她跟个傀儡一样,把针剂扎进胳膊里,推进去。 冰凉的液体钻进胳膊里。 不过三秒,从胳膊上开始往全身蔓延出无限的痒意。 那种感觉很疯狂,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的指甲缝里已经是她用力抓挠出的血丝了。 温热滑腻的鲜血往下流淌,琼花张嘴咬住两只手的手指,想要克制住那股几乎能把人折磨疯的痒意,她的胳膊已经被抓出深刻的血痕了,可她感觉不到一点儿疼痛。 克制的感觉太痛苦了,生理性的眼泪一直在往外流,琼花甚至想要放弃克制,让自己继续挠下去。 可她终究还是克制住了。 很难受,她感觉自己的意志力在摇摇欲坠,她牙关在颤抖,想要咬碎嘴里的指关节。 这么恐怖的痒意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才缓缓褪去,等她感觉到疼痛,僵硬的睁着泪眼朦胧的眼睛低头看的时候,她发现她身上鼓起了一个又一个难看的小泡,密密麻麻。 第2章 做小可怜的第2天 第2章 做小可怜的第2天 “哐——哐——哐!” 伴随着敲击声响起,琼花来到门边。 这个时候的她已经几乎失去了人行,她的身体正在畸变。 她的下肢被庞大的肉块儿覆盖,她失去了行走的能力,只能在地上爬动。 更折磨人的是,她的皮肤变得及其敏感,每动一下她都会感觉到疼痛。 在地上爬行更是几乎相当于用锉刀一点点儿的贴着肉锉。 那种感觉让人痛不欲生。 琼花想过好几次死。 太痛苦了。 可终究还是坚持下来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有耐性,这么能够忍受。 这一点让她成功度过最难熬的那段时间,活下来了。 她粗大变形的手指拽着盛满食物的饭盆拉进来。 这些食物的味道实在不敢恭维,作为唯一能够维持生命体征的存在,她必须把这些难吃的,糊状的食物全都吃下去。 “死猪一样。” 门外传来恶劣的声音。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样子完全就是个怪物。你说你活着干什么?怎么不去死呢?” 男人说:“你这种女的看我一眼我都觉得恶心,我靠,我也算是荤素不忌了,但看到你这种烂肉是要忌口一下。” “跟蛆一样。” 琼花听不到一样,麻木的吃着食物。 是啊,这么活着有什么意思? ——很有意思啊。 她仿佛听到了从灵魂深处发出的轻笑。 是啊,很有意思。 就这么死了,真的太便宜这些把她折磨成这样的存在了。 她要活着 然后一点点,撕碎这些人。 外面有什么在滴滴的轻声作响。 男人停下辱骂,过了几秒,他发出一声乡骂,用力踹了一脚墙。 “恶心的东西,被我这么骂你还高兴?被骂爽了?我诅咒你永远都是这种恶心的样子!” 低吼的声音很有气势。 但跟他预估完全相反的状况到底让他不敢继续待下去,他很快就离开了,饭盆都没收。 琼花趴在地上,慢吞吞的,继续吃着食物。 “第一阶段通过,把她划进第二阶段测试。” “可是先生,她的身体已经出现了不可逆转的崩坏……” “要是真的崩坏,她早就已经死了。” 金色的双眼里难得浮现了一点儿冰冷以外的情绪。 “我有预感,她会给我一个很大的惊喜。” “…是,先生。” * 这次是两针药剂被扔进来。 门外的是中年女人,她之前被扎了脖子,现在脖子上看不到一点皱纹。 “这是最新的好药,能够激发人身体里的潜能,在外面,几千万一支都买不到。” 她见琼花不动,就走过来,自己捡起丢下的药剂拆开,抓过琼花的手开始注射。 琼花没有挣扎。 她需要改变,她现在的状态,连动都动不了,更别提报复了。 两针药剂先后推进身体里。 这次没有上次的难捱,她只是感觉冷。 四肢都冰凉的那种冷。 她昏昏欲睡,几次挣扎着醒过来,看到自己畸形的身体正在慢慢的回复原状。 欣喜压下了睡意,她就这么强撑着,一直等到身体彻底回复正常,才闭上眼睛睡过去。 [实验日志09 第二阶段01药剂存活率百分之十 02药剂无 03存活率百分之一 …… 废物利用有点奇怪,她没有变化,没有出现异能,没有能量波动。] 第三次注射药剂。 琼花蜷缩在床上,自己给自己注射。 注射完的下一秒她清楚的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震耳欲聋。 血液在血管里流动,呼吸声带起的气流,头发丝动弹的声音,布料摩擦发出的声音,一切声音都被放大,她的耳内在轰鸣。 她闭着眼睛,仿佛什么异样都没有。 自从上次注射了两支药剂之后,她的房间里就多出了一个方形的机械。 她模糊的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因为她能感知到,它试图捕捉她周身游离的能量波动。 而很巧,她在失忆睁开眼的一瞬间,就能够感知,并且控制自己身体里能量,把它们死死的锁在身体里,不让溢出一分一毫。 心脏跳动的过快,她浑身都开始浮现一种病态的红,仿佛下一秒皮肤里就能渗出血,变成一个血人。 她在心里数着数。 在过去一个小时之后,她身上的异样褪去了。 而她获得了超级加倍的听力。 这种听觉没有给她带来好处,她听着隔壁青年跟小孩儿们的自言自语,信息多到脑袋发疼。 在她被这个新能力逼疯之前,她学会了控制它的开关。 第四次注射药剂,她的身体出现排斥反应,差点死了。 她躺在地板上一天一夜,生命状态几乎检测不到,在外面的人想进来的时候,她醒过来了。 这次,她的眼睛出现了变化,她能够看清楚从前只能模糊感知到的能量了。 有的是颗粒状,有的是云雾,有的是丝丝缕缕的状态。 又一次药剂注射…… [实验日志02 奇怪的实验体,她的身体像一个巨大的熔炉,不管是珍贵的药剂还是不符合预期的药剂放到她身上,都不会产生起伏,顶多让她难受几天就没了——现在这个难受的时间缩短到了一到三小时。 她的身体在适应。 可是吃了这么多好的坏的,她依旧没有激发异能。 或许这就是她的异能? 永远是个普通人。 一个恶毒的祝福。] “恭喜你们,成功活过了第三阶段。接下来,我将告诉你们,我们为什么要用这么残忍的手段激发你们身体里的潜能。” 说话的人,是一个白头发,看上去慈祥和蔼的老头。 他的声音仿佛有魔力,能够让人忍不住去倾听,相信。 “这个世界充满了危险,拥有超能力的人全世界只有那么几个,只有超能力者才能够拯救世界。可把整个世界背负在几个人身上,那太不稳定了。” “为了普通人的生命,为了这个世界,为了人类的命运,我们选择了这条违背人伦的不归路,人体实验。” “我知道你们很多人是怨恨我们的,我们的实验方法有些激进,我承认,这是错误的,但我们不得不这样。因为外面的世界更加混乱了。” 伴随着慈祥老人的诉说,或坐或站着的,不同年龄段的男女看着他,眼神木楞。 老人继续说着:“从前,各国的政府互相联手,把这些怪物,外星来客的信息压的死死的。可现在,这种信息压不住了,因为怪物太多了。” “超能力者从明星走上了更高的地位,有的超能力者甚至拥有了政权。” 老人问:“所有普通人,都在梦寐以求,倾家荡产都想要成为超能力者。” “而你们不要付出那么多,只需要呆在这里,忍一些疼痛,就能够获得神奇的能力,等你们出去的时候,你们会被普通人推崇,想要什么都会有人送到你的手上。” 很有蛊惑力的发言。 琼花坐在凳子上,低头看着蔓延到她面前的雾气。 这是老头儿的超能力。 是什么,用言语蛊惑人心?还是声音? 这种催眠一样的演讲并不是一次性的,而是重复,甚至需要对话的。 不过她作为一个没有超能力的人,比起其他已经觉醒了超能力的人来说,受到的关注很少。 受到关注最多的是一个五六岁的小孩,他的能力是修改人的记忆跟认知,只要肌肤相贴,他的异能就能够启动。 那个老头儿一直在避免跟小孩儿拉进距离。 在经过老头儿二十几次的洗脑之后,琼花跟其他人被允许可以去外面走动一下了。 她也是这时候才知道,她呆的地方是深海之下。 玻璃墙外面是墨色深渊一样的海底,危险至极。 头顶是模拟的阳光颜色,周围铺着柔软的草坪,她贴着玻璃墙坐着,目光看着虚空发呆。 那些药剂给她带来不同的超能力的同时,让她的身体进入了超负荷状态,在异能启用的状态下,她会感觉很难受,只有关闭那些异能做个普通人,她才能感觉到正常人的舒适。 可在这里,有能量检测器,她必须每时每刻都收紧异能,每时每刻都在运转能量这点让她很累。 远处传来一阵惊呼。 琼花慢吞吞的转头看过去,是一个十几岁的男生,正一脸骄傲欣喜的看着周围人围过来,他旁边儿站着一株异化的植物,植物安静的守着他。 就跟游戏里的植物一样。 看男生的表情,就知道他估计是已经被老头儿的洗脑语录给洗傻了。 也正常,毕竟老头是用的异能洗脑的。如果不是她的特殊能力,她都不会发现,也阻止不了老头儿的洗脑。 没过多久,这里就来了一批新人,但这些新人的待遇明显跟琼花她们不一样。 这些人更加自由,周围的人不像是在看守,更像是在服务这群小孩儿。 琼花没有异能,除了研究人员跟那个中年女人,没有人关注她。 她作为一个没人搭理的存在,最常做的就是蹲在角落里发呆——这样能够最大程度的减轻因为使用异能而导致的身体不适。 就跟游戏匹配一样,新来的小孩儿热情的跟这里待的更久的孩子交朋友。 一人一个朋友,没有人来靠近她。 有了朋友的人,没过多久就消失在了这个地方,他们的朋友也不见了。 老头儿说是他们已经离开,去过更好的生活了。 琼花不信。 她感觉自己其实有些分裂。 作为失忆人员,她更多时候都是在凭借本能行事。 而她的身体里,灵魂深处,就好像有一个经历过很多的声音在指导着告诉她,应该怎么做,怎么选择。 游刃有余。 包括现在。 她心底的声音在告诉她,那些不见了的人都死了。 如果她有异能,她也会踏上他们的后尘。 她一直在观察,观察自己什么时候能够打败这些人。 在她准备动手前,这个地方出现了意外。 尖锐的鸣笛声中,行动迅速的人一个个打开牢笼的门,把里面的实验体带出去。 琼花也是其中之一。 她瘦到脱相,并不讨人喜欢,排在后面很危险的位置。 她跟着其他人坐着电梯往上行,她在这些人里看到了那个给她做手术的人。 他走在最前面,众星捧月,似乎是感觉到有人在看他,回头看过来。 琼花在他转头的动作开始的时候就垂下眼睫低着头了。 她旁边儿站着的是中年女人,对方负责看管她。 中年女人精神有些不正常,这是这段时间观察之后琼花得出的结论,这个大家都在逃命的时候,中年女人还在喃喃自语。 琼花侧耳听了听,她在唱小调。 “小宝贝乖又乖……乖又乖…乖又乖……不要给人看到你……看到你……” 不怎么好听,尤其是搭配着她嘶哑的声音。 琼花低头看向脚下。 电梯是透明的,她脚下的那片空间,海水已经淹没了绝大部分,里面漂浮着还活着的,长成各种样子的怪物。 其中还有怪物是人脸。 那些存在,真的一开始,都是怪物吗? 应该是用人做实验得出来的结果吧,要不然怎么长着一张人类的脸呢。 “我们会死在这里吗?” 琼花开口,声音细细弱弱的,在巨大的海水轰鸣声中,几乎听不到。 但女人听到了。 她缓缓低下头,看着她,“不会。” 女人嗬嗬的开始笑,“不过你会死在手术台上。” 说着,她高兴起来,哼着的调子都高昂起来。 琼花闭上眼睛。 电梯很快就停在海面上,一个又一个人从狭窄的岛屿边缘踏上轮船。 琼花走在最后面,在她的脚离开电梯的下一秒,巨大的压力冲击下,从下面冲击上来的海水直接顺着通道上来,把电梯冲击的破碎。 这就是大自然的力量。 她看了一会儿逐渐消弭降落的巨大水柱。 手臂上传来拉力,是女人扯着她往船的方向走。 琼花顺着她的力道走过去,踏上甲板,很多人都在这里。 今天天气很好,阳光金灿灿的,她在咸湿的海风里看到了站在围栏旁边儿的男人。 金色的头发,金色的眼睛。 周身没有能量波幅,不是异能者,是普通人。 她像是被蛊惑吸引了一样走着直线朝他走过去。 有人注意到她的异常,正在说话的实验体看过去,负责看守实验体的管理人员也看过来。 有人想去叫负责这个着名垃圾桶的人,结果一转头发现那疯女人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嘿!停下!” 一个黑皮肤的男人喊着。 琼花没停下,她面前挡路的人不自觉让开路,等她经过之后才回过神,自己也觉得诧异,不知道为什么刚才就这么走开了。 那个男人已经察觉到了她的到来。 他看向她,神色冰冷,用一种平静的语调说:“789,废物利用。” “你找我有事。” 琼花停下脚步,她说:“我见过你。” 男人没说话,这个实验体是个泥潭,她自己没有超能力,浑身瘦骨嶙峋的,他一只手就能掐死她。 “我躺在手术床上,你让人给我推药剂。” 琼花自顾自的说:“你一开始应该不是想让我废物利用,你一开始是打算怎么处理我?” 男人的眼神落在她的脸上,又瘦又脏,也就只有一双眼睛好看。 清亮温柔,像是映衬出了这具身体里充满包容性的灵魂。 当时就是看到这双眼睛,他鬼使神差的把拆解内脏用来做其他研究的选项停止了。 反正有很多废料,不缺这一具。 “废料都是要拆解的。” 一阵海风吹乱了他金色的短发,发丝在眉眼间晃动,他平静的说:“你很幸运,我心情好,所以你活下来了。” 幸运吗? 琼花一点儿都不这么觉得。 “先生…她怎么处理?” 有人忍不住走过来,想把手搭在琼花的脖子上控制住她。 琼花知道这个人的能力,他的力气非常大,只需要两根手指轻轻一捏,就能捏碎她的头骨。 她偏头侧身躲开,仰头看着他。 “你的声音很熟悉。” 她轻声说。 走近的男人笑的恶劣又肆无忌惮。 “听出来了?那又怎样?” 他打量着她,眼里写着两个明晃晃的字——废物。 琼花忽然偏了偏头,仿佛在听什么。 “滴滴——” 轻微而急促的电子音响起。 金眼男人一顿,从口袋里拿出探测器,看向琼花,“你觉醒异能了。” 声音笃定的同时,根据她刚才的动作猜测着,“是听觉方面的?” “还没有人过来啊……” 琼花说着跟他完全无关的话题,脸上缓缓浮现笑。 她太瘦了,显得脑袋比较大,眼睛也很大,看上去有些吓人。 这时候也是。 男人身体本能的感觉到危险不适,他手伸进口袋里,想要拿出什么,下一秒,他看到被他判定无用的实验体张开嘴。 人类不能达到的声波毫无预兆的出现,整艘船上的所有人措不及防,痛苦的倒下去。 有人落水了,她并不在意。 她接住男人挥向她嘴角,试图让她闭嘴的拳头,在他惊愕恐惧的表情中,缓缓地捏碎了他引以为傲的拳头。 骨头碎裂,戳着皮肉刺出来。 男人发出了一声凄厉的,不似人的哀嚎。 “别着急,都别着急。” 她声音温柔的哄着他们,“我们还有时间,一个个来。” 她看向金发的男人,“先生,我一直记得你当初看我的眼神。” 他的眼睛像是被外力在往出扯动,眼眶飞速的涌出鲜血,血腥的味道那么浓烈。 他脸上浮现痛苦,但更多的是执着的灼热,他死死盯着琼花,“你有几种超能力?!” 糜烂的腥臭味儿从他的四肢百骸传来,那种让人几乎疯狂的痒痛覆盖了他的全身。 男人控制不住的痛哭流涕,眼神涣散,指甲缝里全都是他抠挖下来的自己的血肉。 琼花说:“你的声音我也不喜欢。” 他的抠着自己的喉管,大动脉破裂,鲜血在往出狂飙。 他要死了。 琼花转开目光,落在旁边儿目睹了她短短几句话,就让人自残死的男人身上。 “你当初骂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很清楚。” 男人浑身都是冷汗,他想张嘴求饶,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人类的声音。 他低下头,看到了扭曲的身体,就跟他曾经看到过的,她的样子一样。 “砰!砰!” 他听到了自己的咒骂声,浑身又痒又疼,痛感被无限放大,每一分每一秒都感觉像是在被凌迟。 他控制不住,狼狈的发出哀嚎求饶声。 然后他听到了开门声,他睁开眼睛,看到门外的“自己”提着刀进来。 一点点儿的,带着笑的切割着他的身体。 “不对的地方割掉就好了,割掉就正常了……” 巨大的恐惧跟疼痛让他想要昏死过去,可他无论怎么做,都昏迷不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被分尸。 然后,他又听到了“砰砰”的声音,还有……他的叫骂声。 * 在其他人眼里看来,就是那个一直没有觉醒超能力,浪费了不少珍贵药剂的存在跟先生还有一个凶狠的看管者说了两句话以后,他们就毫无预兆的开始自残了。 “你做了什么——” 声波的影响过去,一个被过度洗脑的实验体气势汹汹的走过来,张嘴就要喷火。 可在他喷火的前一秒,他心口就多了一个血洞。 心口冰凉的感觉让他后知后觉的低头看过去,看到了部分内脏跟骨骼,然后才感觉到了疼痛。 天旋地转后他倒在地上,眼睛里残留的最后影像是一片澄澈的天空蓝。 他们不是说,他是最强的那几个超能力者之一吗,为什么会……这样? 他的眼神变得空洞,彻底失去了生命迹象。 琼花从构造虐杀的精神世界中回过神,感觉手心有些湿润温热,还有一个有弹性的东西被抓在手里。 她低头看过去,看到了一颗心脏。 人类的心脏。 紧接着,各种各样复杂的,恶心的味道窜进鼻腔,被她捕捉到。 她甚至能从这些复杂的气味中感知到残留的情绪。 其他人焦灼恐惧的情绪,这个心脏主人愤怒茫然的情绪…… 她忽然抬手捂住头,身形晃了晃。 【¥同化**过高*%#任务**##%谷洲梨安*#……】 电流的声音。 她听到了海浪轰鸣的声音,还有……破开海浪的声音,直升机螺旋桨的声音,谈话的声音。 “东南……快到了…怎么回事,生命体征微弱…他要死了?” “速度快点儿…他可不能死了……” “超能力电子锁带够了吗?最新数据,那边儿又有一个觉醒的小家伙。” “够了,*的,这玩意儿一副都够我一座房钱了。” “又有超能力者明星了,靠,我都心动了……” “哈哈哈你想当实验体就自己去报名” “滚,那都是富人的耗材……” 鼻尖有些湿润,她用手背蹭了蹭,是鲜血。 她使用异能过度,身体超负荷了。 她抬手,无形的飓风出现,自残到奄奄一息的两个人直接被搅成肉泥落在甲板上。 船上其他的看守者,在她手下连挣扎都没有几秒钟,就死了。 实验体们瑟瑟发抖一言不发。 上船之后就躲起来的中年女人出现了,她朝琼花张开手臂走过来。 要杀了吗? 琼花想着,女人的胸口出现一个血洞。 “对,杀了我……” 她听到女人狂喜的低语。 直升机比船先到,穿着黑色作战服的保镖从直升机上速降到甲板上,只看到昏迷了一甲板的人跟接近一半儿的尸体。 其他什么都没有。 药剂,资料,全都没有。 “先生呢?该不会真死了?” 咸湿的海风吹着,没人能回答他的问题。 “f*!” 第3章 做小可怜的第3天 第3章 做小可怜的第3天 梨安30周年国庆日,整个国家的街道上布满了各种纯白色奶白色的花朵,花香扑鼻。 在国家领导人按照规矩环游整个梨安的时候,一声枪响打破了欢乐的气氛。 在短暂的惊呼跟寂静之后,国家领导人被掩护着进入防弹车内,不等车辆离开,地面骤然破裂,一条巨大的裂口出现,里面涌出了各种东西。 有车辆有鱼也有人。 一个穿着黑色紧身衣的男人从裂口里窜出来,下一秒裂口开始愈合。 “——空间超能力者!!!” 在尖叫声中,男人抓了抓头发,稳固住脸上的半边儿面具,“亲爱的们,安静,我带了一个非常危险的家伙过来,现在请你们站在原地不要动,我需要找到那个被我打的不能动弹的家伙然后彻底让它滚出我们的星球,好吗?” 然后他真的开始低头找起来了。 没有。 没有。 他再三确认过之后,脸上的笑绷不住了。 被逃了。 * 出租屋内 琼花看着在玻璃碗中漂浮的鱼。 它大概只有巴掌大小,珍贵是黑蓝色的,在光下波光粼粼的漂亮。 【接下来你的任务是,养着祂,直到祂恢复后离开】 “好哦。” 琼花眨了眨浓密纤长的眼睫。 她当初在杀了人之后就跳进水里,踩着鱼离开了。 在她根据脑海里之前的只言片语踏上谷洲梨安这个小国家的港口的时候,脑海里的声音不再断断续续,时有时无,而是变成了稳定的任务发布机器。 会告诉她应该在哪个时候去做什么事。 琼花并不知道脑海里这个声音是哪儿来的,但她的潜意识很相信它,所以她愿意去做它发布的那些‘任务’。 毕竟闲着也是闲着。 指尖点了点玻璃,里面的鱼转了一个身,用尾巴对着她。 脑海里的奇怪声音只会在发布任务以及任务完成之后出现一下。 这是这几年里,他第三次发布任务。 “你吃馒头渣还是鱼食?” 她趴在桌子上看着鱼,阳光从窗户落到桌子上,让玻璃碗里的鱼看上去更梦幻好看了。 鱼小幅度的晃动着,也就只有尾巴一直保持着背对她的状态,这是排斥她? 反正也只是养它一段时间而已,又不用付出真情实感。 琼花不看鱼了,她抬手,遥控自动打开电视机,频道跳转到今天的直播上。 现在已经从巡游直播变成了新闻直播。 在女主持的身体旁边儿贴着几张今天现场的照片,当然,最受瞩目的是穿着一身黑色紧身衣,把好身材显现出来的超能力者。 他看上去脸色不太好,用非常严肃的声音说着他打伤的怪物有多恐怖多危险,会让普通人畸变成怪物之类的,让见到的人联系屏幕上的电话,他会以最快的速度亲自过去处理。 那串电话号码特别显眼,现在估计已经被打爆了。 毕竟那可是超能力者的私人电话,哪怕只是提供一点儿不知真假的信息,只要能跟对方通话,那都是能拿出去吹的。 “专家提醒,酷暑即将到来,为了防止电力过载导致出现问题,我们将展开区域供电模式。每个区域每天有四小时的供电时间,在这个时间内大家可以肆意使用空调都不会出现断电情况……” “新里街再次出现猥亵杀人案,此次受害者是一位长相秀美的男性,跟之前都是年轻女性不同,由此我们可以得出,杀人凶手不忌男女,只喜欢好看的。在此警方呼吁好看的人晚上不要离开家里,当然,白天也尽量不要出家门,以减轻警力负担……” “梨安跟元宁达成合作关系,两国对两国公民开启了免签……” “萨卡女巫将在7开始今年的修行,她称,今年她可以给三个人的未来做出预言……” 琼花听了一会儿新闻之后,新闻就结束了,开始播放狗血偶像剧。 女主救了男主之后却被男主遗忘,以为是女配救的他,可是女配钓着他,男主为了解馋只能去找一个替身,女主成了女配的替身,然后开始虐身虐心。 剧情俗套,但演员长的好看演技也好,台词不算特别脑残,因此还可以看下去。 琼花歪头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她这几年为了保证身体不因为超能力而损伤,每天的休息时间都是超过十小时的。 今天为了这条鱼使用了能力,她更需要睡觉补回来了。 在她睡着后,狗血电视剧还在播放。 玻璃碗里的鱼摆动着尾巴,在剧情紧张的时候尾巴会一动不动,在剧情轻松欢快的时候,尾巴摆动的频率会加快。 比起旁边儿趴在桌子上睡觉的人类,它这条鱼看电视看的更认真投入。 “不,你不明白,喜欢一个人不是非要得到她不可,她不爱我,我为什么要强留她在我身边?她可以去看一看更广阔的世界,我,我找一个你这样低俗的,只喜欢钱的女人就可以了。” “不,你爱她就应该为她守身,应该干干净净的爱她,你这样算什么,你不觉得自己很可笑吗?” “可笑?最可笑的难道不是你吗?拿了我的钱,还想要我的爱,你想的是不是太美了?你除了跟她相像的皮囊之外,一无是处!灵魂都散发着贪婪的气息!最可笑的是你。” 纤细好看的手指礼貌的点了点水面,玻璃碗里泛起波澜。 “先吃饭再看可以吗?我可不想把你饿死。” 琼花站在桌子边,灯光在房间里是浅黄色了,亮度不高,暧昧又昏沉。 她穿着舒适的宽松吊带裙,手臂环抱,皮肤光泽柔软,浓密的黑色长发披散下来落在身后,看上去香香软软的。 她暂停了电视剧,看了眼一动不动的鱼。 “我知道你能听懂,你乖乖吃饭,等吃完了我就给你看电视。” 她用哄小孩儿一样的语气说。 任务是让她养好它,可从昨天到现在,它不管是馒头,鱼食,还是面条或者肉,统统不吃。 唯一的爱好就只有看狗血偶像剧。 黑蓝色的鱼摆动了一下尾巴,离小鱼缸里的食物碎块儿更远了。 嫌弃的不要太明显。 可鱼又不会说自己想吃什么。 琼花怕这么下去,这鱼真的死透了。 她在脑海里问那个奇怪的声音该怎么解决,声音跟以往一样没有给任何回复。 没办法了,琼花只能决定用最糟糕的办法。 她去厨房拿了菜刀,把自己的手指隔开一道伤口,挤出鲜血滴落在小鱼缸里。 这次黑蓝色的鱼动了。 它来到了血珠落下的地方,一张嘴,那些被染红的水就进了它嘴里。 裙摆一样的尾巴舒展开来,它转了一个圈,看上去很高兴的样子。 琼花盯着它,过了两三秒,她按压伤口,又有几滴血落进水里,全都被它吃的一干二净。 吃完之后它脑门对准了电视机的方向,看上去非常渴望继续看狗血偶像剧。 琼花把暂停的电视放开,跟它一块儿看了一会儿就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傍晚的时候,她出租屋的门被敲响了。 打开有些生锈的门,门外站着身高一米五多,身体宽阔的房东。 房东是典型的黎安人长相,微黑的皮肤,大而凶的眉眼五官,她手里拿着一个本子,“小七,你上个月的房租该交了。” 琼花说了声稍等,去拿了钱出来。 她租住的是一室一厅一卫,房间还算宽敞,房租不便宜。 房东数了一下,笑了。 “要是其他人都有你这么好,我也就放心了。” 房东摇摇头,目光忍不住又越过琼花落进去,“你养鱼了啊。” 琼花点点头,看上去沉默又木讷。 事实上,绝大部分时间她就是这样的,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有这种状态,可能是自我保护? 不管怎么样,这种姿态确实在某些时候帮她避免了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鱼挺好的——你今天去过连基吗?” 连基就是超能力者出现的地方。 琼花摇摇头,“太远了,去了今天回不来,我不习惯外面。” “对哦。” 话是这么说,但房东还是又看了一眼昏暗房间里摆着的小鱼缸。 蓝黑色的鱼。 那个超能力者说,怪物也是蓝黑色的,只不过根据他的描述,怪物起码有一个人大,这个只有巴掌大不到。 不管了,先打个电话,只要能认识那位,都是好事儿! 琼花静静站在门口,没有招待久久不离开的房东的意思。 她身高一米七多,这会儿低着头看一米五多的房东,莫名就有种压迫感。 房东心里打了个怵,说不出的感觉让她后退了两步,“那什么,那我就去楼上收租了,你要是有什么不方便的,记得联系我……” 站在门口的女人点点头,看上去还是跟以前一样无害。 房东加快了自己的步伐。 等人消失在消防走廊的通道了,琼花才关上门。 她刚才没睡醒,这会儿打算继续睡。 路过看狗血剧看的入迷的鱼,她用指尖敲了两下玻璃,指甲跟玻璃碰撞发出‘哒哒’的声音。 渐变色的鱼尾甩了甩,不耐烦一样。 “你被抓回去会怎么样?” 电视剧的声音响着,屋子里又吵闹又在某种意义上很安静。 “差点儿忘了,你是条鱼。” 指尖离开玻璃碗,不再试图问什么。 她继续补觉去了。 狗血电视剧播放完,开始出广告的时候,鱼才转动身体看向琼花卧室的方向。 它漂亮的鱼尾有一瞬间变大,差点盛满整个玻璃碗,也幸好只有一瞬间,它就又恢复成了小鱼的状态。 * 房东一直等走出了那栋楼,才打通了那通电话。 她在对面不耐烦的声音中强忍着激动,用颤抖的声音说:“是一条蓝黑色的鱼,今天才出现的,她以前都不养动物的……” “多大?” 她支支吾吾起来,“要不然,你给我一个联络方式,我们加个好友,我回头拍照给您看好吗?” 对面显然意识到了她的醉翁之意不在酒,并且已经开始怀疑她话里的真假了。 听着电话对面传来的质问,她焦急的描述:“我没有说谎!真的有一条黑蓝色的鱼!一个手掌大小,尾巴像裙摆,很好看!是真的!” 对面挂断了电话。 房东看着被挂断的电话,重拨回去,接过对面已经把她拉黑了。 都怪——都怪她们! 早知道她不说鱼,编个更逼真的了! 可恶! 在楼上听完全程的琼花关闭听觉,扯了张纸巾把鼻尖低落的血珠擦干净,要丢的时候想起来鱼要吃血。 本着勤俭节约不浪费的原则,她把纸巾递给右边儿眼睛看她的鱼,“要吃吗?” 鱼一甩尾巴,给了她一个屁股。 行吧,嫌弃她。 琼花把纸巾揉成一团扔进垃圾篓里,语重心长,“挑食可不是个好习惯。” 鱼:“……” 它说不了话,只能这么听着。 闲得无聊教育了一会儿鱼之后,琼花跟它一块儿看起了狗血剧。 剧情进展到了女配想回头跟男主订婚。 男主激动成了二傻子,立刻给女主甩了一千万的支票让她离开并且不要把他拿她当替身的事儿宣扬出去。 女主感觉到自己的真情被践踏了,她擦干眼泪捡起支票,去做了手术,要换掉跟女配相似的那张脸。 纱布揭开,露出一张——跟之前差别不算特别大的脸? 她看着屏幕里的大眼睛,尖下巴,小嘴巴跟大波浪头发,从发型跟嘴巴丰满程度推测出应该是换演员了。 她有轻微的脸盲。 没有长期接触,她会认不清谁是谁。 长期接触之后她其实也并不是完全依赖五官来确认——因为她脸盲的症状不会因为时间推移减轻。 长期接触后能认出来,是因为每个人的身体姿态,神情,说话的声音,还有身体散发的气味,都是不同的,她依据这个来判断。 “这个有酒窝,比之前的好看一点儿哦。” 她一边给鱼喂了几滴血,一边说。 鱼脑袋上下点了点,很赞同她的话的样子。 晚上八点多。 琼花打开房子里自带的大肚子老式电脑,进入网页,然后进入一个聊天房间。 这就是她的赚钱方式。 黎安信仰一种八臂九眼的神明,尤其是在黎安从小长到大的人更是坚信这种神的存在,也因此,每做出一点儿他们自己认为是恶事的事的时候,他们就会非常焦虑不安。 这个时候他们就会找人倾诉,网络这种隔着面纱的交流方式是他们的首选。 琼花的工作就是负责开个房间,安慰那些不停自责懊恼的男男女女,房间是按照分钟收费的,赚钱一点儿不比在外面工作少。 房间有些闷热,但还不到开空调的地步。 她一只腿蜷缩着,脚踩在椅子上,一直腿伸展开,白的发光的腿在桌下撑着。 鼻梁上架着眼镜,打字回复那些正在诉说自己的糟糕的人。 有人觉得今天自己在吃饭的时候抢了一块儿肉,这是非常不道德的行为,甚至因此联想到如果未来有一天食物短缺,自己一定也会恶毒的抢别人的食物,还不如现在就干干净净的死了算了…… 这种就需要严肃一点儿对待,琼花手指在老旧的键盘上飞速移动,打出一连串的话发过去。 ——[亲爱的,请不要这么苛待自己,对自己好一些好吗?你只是吃了一块肉而已,在其他人眼里这甚至不足以算作一件需要多思考的事,你的道德感太高,对自己有太多的要求了,你没有任何问题,你很棒,亲爱的,不要把一切想的那么糟糕,好吗?] 这时候另一个人的忏悔出现了。 [我今天拿了刀去公司,在下手前停下了,我现在回家了,我真的很懦弱,希望我下次不要这么懦弱,下手干脆利落一些。请给我一些鼓励。] “……” 这就是人类的多样性。 这种是肯定不能鼓励的,否则回头她的聊天室绝对会被封的。 她谴责了几句,对方很不开心的离开了聊天室,没再给她提供费用,离开的时候还跟她说,对她很失望。 键盘的敲击声似乎比电视都要吸引鱼一些。 它犹豫着,慢吞吞的转动身体,变成了一只眼睛对着电视,一只眼睛对着正在敲击键盘的人。 昏黄的落地灯照亮了她工作的那一小块儿地方。 她穿着吊带裙,灰色的吊带松松垮垮,莹润的皮肤在反光,涂了一层花露一样亮亮的。 头发被随意的一扎,有些乱,又很好看。 长而直的腿伸展开,脚跟落在地上,另一条屈着,小腿贴着大腿,挤出丰润的弧度。 她的脚是纤细的,看上去不大,有种莹润的,半透明的白,能够看到一些血管的颜色,前脚掌跟脚后跟都是嫩生生的粉色,因为只有脚后踩着椅子,前脚掌就不可避免的往下倾斜,泛着粉的脚尖翘着维持平衡。 脚背因为这个动作拉出漂亮的弧度。 温暖潮湿,仿佛泛着清润的甜香。 琼花感觉有东西在看她。 她转头,就看到玻璃碗里的小鱼改变方向,一只眼睛看她这里,一只眼睛盯着电视,两不误。 她光着脚踩在地毯上走过去,坐在沙发上身体前倾,手指戳了戳鱼缸,“你两只眼睛可真够忙的。” 也许是因为吃了她的血的原因,鱼对她没有之前排斥了,不像没给血之前,它一看到她就是尾巴一甩,用屁股对着她。 电视里播放的剧情进展到女主改头换面之后惊艳了一众人,但没人认出她。 而她跟男主那个长的好看又有钱的小叔相遇了。 嗯,女主设计的。 狗血,确实够狗血。 看电视放松了几分钟,她继续回去工作。 忙了四个多小时之后就关闭聊天室休息。 她给自己做了点儿吃的,吃完在睡前给鱼喂了点儿血就睡着了。 这次她做了一个梦,梦里一直有海浪的声音,等醒过来的时候她脑子里都是这个声音,过了一会儿这声音才消失。 她看了眼玻璃碗。 里面的鱼飘在水面上,看上去翻白肚了。 “!” 死了?! 琼花快步走过去,低头用手指戳了戳,没反应。 她干脆把手伸进去,想把鱼捞出来看一看还能不能抢救一下。 手捏住鱼的下一秒,鱼就消失了,再次出现是在她手的另一边。 不是游过去的,是直接消失,然后再出现。 这是它第一次展现自己跟普通鱼类的不同。 “我还以为你没了。” 她指尖碰了碰它的鱼尾巴,鱼尾没有躲开,只是不耐烦一样晃了晃。 “下次别吓人喽。” 没有回复,琼花都有点儿习惯自言自语了。 接下来的几天倒很平静,除了每天晚上在梦里听到的海浪潮汐声越来越大之外,就没什么问题了。 在她被潮汐声惊醒的那天晚上,玻璃碗里的鱼不见了。 她愣了一会儿,脑海里传来声音。 【任务完成】 【去元宁国,原省,祈市,醉生酒吧应聘后厨】 元宁国? 这次的任务倒是接的紧。 琼花给房东发消息退租。 房东那边儿说是明天过来检查,如果没什么问题就退了。 她把自己的衣服收拾了一下,她的衣服不多,装了一个袋子。 身份证之类的她也都装好。 弄完这些的时候天才麻麻亮。 第二天房东早上就过来了,她看上去有些憔悴,精神不太好的样子,随便检查了一下,发现房子不仅没有被破坏,有一些原本有问题的地方还被修补好了。 她没精神拉扯,直接给人退了押金,收回钥匙之后就走了。 琼花提着行李坐上摩的,在尘土飞扬中到了大巴站点,买了大巴票跟渡轮票。 大巴里有很多人,她坐在靠近门的地方。 烟味儿,脚臭味儿,汗液发酸的味道,还有身体自发的那种混浊难闻的味道,哪怕没有打开鼻子的能力,依旧清晰可闻。 也非常难闻。 她被熏的脸色发白,这还是有两层口罩的阻挡。 如果没有口罩,这种气味只会更加突出。 大巴晃了十几分钟后停下,这里只是大巴路程的其中一个站点。 琼花跟几个人提着行礼下车,让人检查了船票之后踏上渡轮。 渡轮上的气味也不太好闻,不过这里不闷,就算有味道,河风一吹也就没了。 坐着渡轮来到元宁边境。 前不久元宁跟黎安才达成了免签,因此她没有签证也能过去,只不过不可避免被问了几句话。 然后被带去换了钱。 黎安的钱在元宁用不了。 两边儿有汇率差,她攒下来的一万五多黎安币在元宁只换到了三千块。 还不算太糟糕,最起码有去祈市的路费。 第4章 做小可怜的第4天 第4章 做小可怜的第4天 “黎安人?” 穿着西装裙的女人看着琼花。 琼花点点头,垂眼避开她打量的眼神,不跟她对视。 “……小学毕业。” 女人揉了揉太阳穴,看了眼身份证上的年龄,28岁,成年了,但很明显,这个信息是错误的,这个浑身上下都透露着青涩柔软的年轻人绝对没有28岁。 黎安比较落后,那边儿的女性生活也更为苦难,她是可怜这个女生的,但是…… 醉生酒吧后厨要么厨师证三证拿全,要么有个好师傅介绍过来,就连切菜的白案都得有拿手的手艺。 这个女人,各方面都不符合后厨要求。 “抱歉,你这个…不符合我们后厨的招收条件,不过……” 她伸手,指尖掠过长长的斜刘海,看到了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 眼睫长的跟蝴蝶尾翼一样,种假睫毛都很难种出这种。 基因彩票真的是让人嫉妒都嫉妒不起来。 “你可以做传菜员,也是跟后厨有关的,当然,工资没有服务员高。” 琼花眨了下眼睛,微微抬头看着女人,“那我干的时间长了,可以转到后厨吗?” “你真是……” 女人要被逗笑了,后厨被一堆男人霸占,不是个好地方,这小年轻过去想分那些拜师学艺过的厨子的饭碗,绝对会被针对的。 而且等在这儿干的久了,估计也没什么人会惦记当厨子了。 她随口答应,“行,不过这个得等你转正之后,转正前这事儿你谁都不能乱说,说了就被辞退。知道吗?” 琼花一个劲儿的点头。 脑海里浮现那个任务,任务后面出现了一个进度条。 进度条走了一半,仿佛在提醒着她成为传菜员并不是完成任务了。 “行,跟我过来,我先给你找衣服,还有你的头发得扎整齐,要不然端菜的时候会影响客人感官的,对了,你没28吧?实际年龄多少,别告诉我还未成年。” 琼花惊讶了一下,女人看到了,笑着说:“我每天要见数不过来的人,一看就知道一个人大概年龄。” 原来是这样。 琼花提着装衣服的厚塑料袋子,走在彩色灯光迷离的走廊,像一只小土狗叼着自认为宝贵的小骨头,闯进了地板都被擦的光可鉴人的豪华别墅。 走路都小心了一点儿。 “我应该有19,或者21岁了。” 她的失忆一直持续到现在,都没有想起过去的记忆。 她最初的记忆,就只有在冰冷的手术台上醒来。 “应该?” 女人看过来,猩红的唇在灯光下润润的亮。 琼花看了一眼,收回视线,“我不记得,也没人告诉我…不过我肯定是成年了的。” 没人告诉……女人神色复杂起来,叹了口气。 她带人到换衣间,把传菜员的衣服找了合适的尺码递给她。 等再打开门,里面的人出来的时候,女人都惊艳了一下。 传菜员的衣服是黑长裤,白衬衫,很普通的衣服。 穿在她身上,硬生生看起来跟高定一样。 而且一眼能看出她的腰很细,衬衫腰太宽了,灯光照的有点儿透出影子。 女人下意识用手比了一下。 两只手轻松能拢住。 因为对方是女性,所以完全没有躲避想法的琼花全程看着她的动作。 还以为她是在给自己量尺寸。 女人回过神,发现自己的手已经放在人家腰两侧了,往下就是丰盈又夸张完美的腰臀比。 这真的是人类能有的身体弧度吗? 她下意识捏了捏,没有硅胶的那种过软分离的感觉。 是货真价实。 琼花被捏了,才动了动,有些困惑,“姐姐?” “……!” 女人骤然松开两只手,“额…咳,不好意思,刚才在想其他的……你要不要换个工作,比如去当模特什么的……” 琼花摇摇头,“我…亲戚跟我说,就让我来这儿当后厨。” 认认真真的,看上去乖乖的。 女人也就不说什么了,从旁边儿摸出口罩撑跟黑色一次性口罩,还有一双黑色丁腈手套。 “头发扎起来盘好,这个手套要一直戴着,如果上了厕所,手套一定要换新的…我给你把头发扎好。” 女人从口袋里掏出发卡,松开绑着的低马尾,把拨了拨又厚又密又蓬松的长发,忍不住羡慕了一秒。 手指把垂在眼前的长刘海顺到后面,她随意的看过去。 时间在这一刻好像被慢放了。 低着头的女人抬头看过来,露出了整张脸。 人类在绝对的美色冲击前,是做不出什么夸张的表情或者语言描述的。 她头脑一片空白,在这一刻突然好像拥有了超能力,清晰的捕捉到了慢放的画面。 被拨开的刘海落在耳畔的位置,乌黑茂密的长发有一缕弯曲着盘旋在肩膀上。 她的眉眼是艳丽又哀婉的,哀婉中和了她眉眼本身过于惊人的美艳,让她的美变得没有攻击性,反而柔软又有故事感。 像每一个在旧故事里,会被一遍遍提起,活在每一个见过她的人的记忆里的,惊艳了路人的岁月美人。 她的脸型,挺翘又带着一点儿温软圆润的鼻头,丰润,厚的恰到好处的唇,以及唇中一条轻微凹陷下去得线,让下唇被分成了左右两边,全都是充满了特色的,惊人的美。 点睛之笔是她的眼睛。 基因彩票的眼睫,湿润乌银丸一样的眼。浮于表面的清澈下是仔细探寻就能看到的无尽柔软。 就好像,她灵魂的底色都是无害温柔的。 这样极品的,现实世界完全没有代餐的样貌跟灵魂底色,跟她那种略有些静默的气质搭配在一起。 就好像开错了季节的玉兰。 本应绽放在春日的玉兰提前在凛冽寒冬颤巍巍的,不惧寒冷的静默绽开。 天地间只有这一枝。 万物死寂的冰天雪地中,只有这一枝,带来顽强执拗的生命的气息。 这种致命的矛盾感揉杂在一块儿,再加上这张美的让人失语的脸跟绝品的身材,对人有着超乎想象的吸引力。 ……老天爷太过偏心,把最好的都聚集在了一个人身上。 女人回过神,她别开眼不看眼前人湿润乌黑的眼睛,有些急促的把口罩撑还有口罩给她戴好。 “你…咳,你找到住的地方了吗?我们这里提供员工宿舍。” 琼花眼睛缓缓亮起,她过来的路上光路费花了一千多,只剩两千块不到了。 如果不用租房那当然最好,“免费的吗?宿舍。” 她谨慎的问了一句。 “…免费。”女人把她的丸子头扎好了,看了一下,有些歪,不影响,反正是在后脑勺。 刘海被发卡卡住,眼前的人顶着一个大光明的发型,毛茸茸的,扎不住的碎发落下来一点儿,年轻又好看。 尤其是她那双带着湿润跟柔软的眼睛,跟浓黛的绘制的弯眉搭配,就有种勾人的感觉,也不是勾人,就是有种……她的眼睛好像会说话一样…而且还有种怎么说,特别吸引人的温柔。 别说男人了,女人都忍不住多看很多眼。 “……你真的非在这里吗?” 女人是真的有点儿担心她了,劝道:“女孩子在酒吧到底是不太安全…我一个姐妹是开奶茶店的,要不然你去那儿当后厨?” 琼花能感觉到她的好意,不过这是任务,她摇摇头,“亲戚说好了。” 女人:“……” 行吧。 她左右找找,把胸口口袋里勾着的金丝眼镜架在她鼻梁上,没到两秒就取下来了。 不行,架上金丝眼镜之后不仅勾人,还多了一股子让人想占有的清冷书卷气。 “…你尽量别跟人对视,有事没事都看地面,知道吗?” 女人只能这么叮嘱。 琼花点头。 “把手套戴上,我登记一下你的资料,你就算正式入职了。” 女人撕开一次性包装把柔软的黑色手套交给琼花后拿出手机,对着身份证拍了个照,“你这名字…” 眼睛不争气的落在那双好看的手上。 并不是特别女性化的那种长指甲细白软,而是有种少年气的骨骼线条,手背上血管纹路微微鼓起一点。 泛着粉的指尖跟掌心都被黑色手套给遮住了。 戴上黑色手套之后,这双手莫名给人感觉……有点奇怪。 好像把手套形状修剪的露出一点儿手背后就能去cos某种不露脸的s了…… 这手戴着手套放在手控吧里,绝对会有人留言的。 这个家伙,眼神那么清澈干净,为什么从头到脚却都那么容易让人想歪。 难道是自己太黄了? 女人短暂的自我怀疑了一下。 琼花指尖勾着手套戴上,听到声音看过去,就看到女人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洁白的牙齿咬着红唇,牙齿上都沾了一点儿红色。 “我的名字是我自己起的。” 她说。 她起的是戚八久。 她的在实验室里名字的谐音。 因为她不是很想让别人知道自己叫什么名字。 这样更有安全感一些。 “你自己…好吧,那以后就叫你小久。” 女人心情更复杂了。 没有长辈上心,只能自己起名字什么的……这个人怎么越了解越可怜。 “你跟我住一个宿舍,我带你去放行礼,瞬间跟你说一下传菜员需要做什么,还有后厨那边儿你就算再喜欢也不能随便进出,因为……” 琼花认真的听着记下来。 她就这么入职了醉生酒吧。 说是酒吧,其实这里更像是会所,尤其是上面几层。 女人自我介绍叫周莲,是这里的人事之一,让她叫周姐就行。 琼花的上班时间是下午八点到凌晨四点,总共八个小时。 宿舍的位置就在酒吧后面几百米远的公寓楼里,双人宿舍的占地面积是六十多平,挺宽敞的,而且有两个卧室,不用挤在一起,双方都有隐私。 琼花赶了一天路,之后的一系列入职流程完全是硬撑着完成的。 等周姐说今天她可以先休息调整作息,明天再正式上班之后,她毫不犹豫的去了分给自己的房间。 软床垫上没有铺床单,她顾不上,蜷缩在床垫上就睡着了。 在黑沉的睡眠里,她的身体进行着自我修复。 周莲走进房间的时候看到蜷缩在床垫上的人,她叹了口气,把窗帘拉好,空调温度调合适,又从自己房间抱了一团柔软的薄毯盖在她身上,这才锁了门去醉生上班。 琼花一觉睡到半夜两三点,她爬起来看了眼时间,又去外面看了看,看到了冰箱上贴着的纸条。 是周莲写的。 琼花的元宁语口语上问题不大,但文字辩识有点困难。 她盯着看了十几秒,连猜带蒙的看懂了。 这是说冰箱里的吃的她可以吃,还说柜子里有米跟面,会做饭的话她可以做一些自己吃。 这个室友好贴心啊。 琼花打开冰箱,拿了里面的梨出来,看了眼时间,在小锅里炖上甜梨汤,自己给自己下了挂面,捞出来之后炒了一遍这才开吃。 吃完洗碗的时候她听到一阵破空声,轻轻偏了偏头,一枚子弹在墙面炸开。 琼花看着前一秒还温馨的墙面,眉头缓缓皱起。 她走到玻璃碎裂的窗户边,往外面看去。 厨房的窗户是狭窄的,导致她这会儿能看到的东西有限。 不过这也够了。 空中有两个人在缠斗。 琼花看向手里拿着枪的那个人,他穿着制服。 抓人就可以随意开枪吗? 她捡起一片透明的玻璃。 在犹豫着要不要动手的时候,空中的对局已经出现了结果。 没拿枪的打不过拿枪的,落下去了。 拿着枪的没下去,他朝这边过来了。 琼花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看向他身后的那栋楼顶层,那里刚才反了一下光。 是镜片的光芒。 有人在看着。 琼花只能放弃动手。 全世界的国家的超能力者都要登录,这样如果出事儿了国家也方便召集。 要是暴露出她故意隐藏超能力,就麻烦了。 “你好,抱歉,刚才被歹徒影响,往这边儿打了一枪,你没事吧?” 穿着黑色作战服,背后长着一对白色翅膀的二十岁青年蹲在窗户的位置,翅膀把月光都遮住了。 他语气真诚中带着笑意,有点儿轻慢,目光在看清灯光下安静的收拾玻璃渣的人时,出现了变化。 “你…别弄了,会划破手的。” 他的脑袋从已经只剩了个框的窗户里探进来,奶白的皮肤,垂落的有些微卷的头发,下垂的狗狗眼,无害又无辜,“对不起,我会赔偿的。” 琼花看了他一眼,感觉他有些像狗。 她看了眼玻璃渣,地上还有很多。 她抿了下唇,“要换新玻璃,还要把墙恢复原状。” “好,没问题!我会刮腻子!一定给你复原的一模一样。” 他撕开撕拉口袋,从里面掏出手机解锁,递到她面前,“加个联系方式,我明天维修的时候联系你。” “……” 整个临时小队,都能通过通话设备听到叼的不得了,代号为鹰的韩储扑通扑通的心跳声。 穿着白大褂的随行队医突然点了点屏幕,示意其他人看。 其他队友看了一眼,上面的心跳快的同时肾上腺素也在升。 啧啧啧——几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没人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们听到了那个一见面就拿下韩储这个叼家伙的女生说话。 声音有些软,出乎意料的好听,咬字不是特别清晰,尾音有些习惯性的失真模糊。 “好,你跑了我就报警。” 然后是韩储故意压成气泡音的明骚笑声,“你是不是傻,我就是警察。” 你是不是傻~~~ 队里唯二两个女生忍不住抖了抖。 本来还觉得韩储拽的很帅的,但这怎么,突然有些油了…… 琼花作为直面攻击的人,也莫名觉得不适,不过他长得好看,眼睛亮亮的像有星星,那种不适的感觉就淡化了。 “还有事吗?” 琼花赶人。 “…没了。” 韩储又看了她几眼,这才把脸上拉下来的黑色面罩拉上去,翻身一跃,翅膀张开往下落。 琼花找到胶布,仔细的把玻璃碎片都收集好,用胶布缠的严严实实之后放在垃圾桶里。 然后她用抹布把厨房又收拾了一下,房子所在的楼层高,十几楼,玻璃窗破了之后冷风呼呼的往里面吹。 她有点儿愧疚的坐在沙发上等着周姐下班。 第一天入住就发生了这种事,怎么想似乎都不是好兆头。 她又看了一下,任务的进度条还是只有一半。 手机震动了记下,她看了一眼,是刚才加了好友的人给她发的。 别以为她不知道,她眼神很不错,刚才都看到了,那个人作战服上写的不是警察,是y-s 01特别行动小队。 根本没有警察两个字。 她看了一眼,是一些奇怪的动画表情,跟自我介绍。 不感兴趣。 听到门口的声音,她起身走过去,打开门,外面是提着包穿着西装裙的周莲。 她看到琼花,舒了口气,“你醒着啊?吃了吗?我留的纸条看了吗?” 她的问题有点多,琼花点头。 然后小声说:“刚才外面有超能力者打架,是什么特别行动小队的,把厨房玻璃跟墙都打坏了。不过他们说是明天就过来修。” 周莲把衣服挂在衣架上,挑了挑眉,“特别行动小队?那是官方阻止的编外超能力小队,不用了,都是为了保护我们。而且我买过意外险,这种情况在保的范围内,到时候会有人过来处理的。” 她去厨房看了眼,问题不大。 “没事儿,报保险就行了。” 琼花看了眼手机里的对话框,那这人就不用赔了? “周姐,确定不用了吗?那我就跟他说了?” 说了,然后就可以把他删了。 “他?谁啊?你朋友?” 洗过手的周莲走过来。 琼花:“就是打破玻璃的那个特别行动小队的人。” 周莲:“……” 见鬼了,这些超能力者竟然还有这么贴心亲和的时候? 她看向琼花。 琼花穿着有些宽松的睡衣,米白色的。 周莲的眼神从疑惑过渡成了恍然。 她明白了。 要不要顺着给对面一个机会? 还是算了,戚八久还年轻,没必要这么早跟人绑在一块儿,那样会不快乐的。 “嗯,跟对面说一下,不用让他过来了,我们两个女孩子住,来男的也不方便。” 琼花点点头,打字发过去。 发完想起来问了,“周姐,你怎么知道对面是男的?” “因为你周姐我神机妙算。” 周莲轻哼着调子。 琼花把熬的甜梨汤跟她一人一半儿当夜宵分了,然后两人回房间睡觉。 第二天都是早上十点多十一点才醒的。 琼花跟周莲吃了午餐后睡了个回笼觉,之后就跟着周莲做护肤,皮肤水duangduang的,等这些都做完,周莲就开始化妆了。 这个过程用了一个多小时,画完之后她们换好工作服就朝醉生酒吧走过去。 这会儿是傍晚,空气有些燥热,酒吧里人不多。 到了之后她就拿了耳麦之类的别好,准备上班。 传菜不用一直守在一个包厢外面站的腿难受,没人点菜的时候可以坐在干净的地方歇歇脚。 刚开始没什么人点菜,就算有,也没必要让她这个新人上,毕竟新人弄不好容易得罪客人。 一直等到十一点多,越来越忙,她也被安排了送菜的任务。 是跟另外的同事给楼上包厢里送菜的,东西比较多。 她走在同事后面进了包厢,看到了穿着清凉的几个女人跟没穿上衣的男人。 她飞快扫了一眼就按照周莲说的垂下眼,跟同事把菜往桌子上摆。 这时候她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被允许单独送菜了,因为上菜的时候同事用掐着嗓子的声音流利的介绍菜品,哪怕根本没人听他也介绍的行云流水——她连菜名都记不住。 她专心摆碟子,看到有酒杯就绕开。 黑色的手套紧紧包裹着手,袖口扣的严谨,只有伸胳膊放菜的时候才会露出一节冷白的腕骨。 冰凉如玉。 却是在这个混乱躁动的地方。 一只手忽然握住那节腕骨,遮住了其他人若有若无的视线。 琼花没有惊慌失措,她只是掀起眼帘看过去。 狗狗眼。 有点眼熟。 好像在哪儿见过。 “原来你在这儿工作。” 微哑的声音轻笑着,他骤然从窝在沙发里的姿势变成身体前倾,两人距离瞬间拉进。 那双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戾气。 “为什么删我。” 第5章 做小可怜的第5天 第5章 做小可怜的第5天 “啊……是你。” 琼花想起来了。 她知道这张脸好看,但在想起来之前对这张完全没有认识的感觉。 想起来以后一下就清晰了。 “我昨天就跟你说了,我朋友说不用赔偿,我觉得我们没必要再留联系方式。” 本来就不认识,留联系方式也不过是怕他跑路。 “你……” 韩储感觉自己头都有些疼,实在是太气人了。 他昨晚的一见钟情对这个女人来说,就是这么……路人的吗。 手心握着的冰凉如玉的手转了转,想挣脱一样,他下意识捏更紧了。 “你松开。” 琼花皱起眉头,周围看过来的视线越来越多了。 她不喜欢。 “我松开,你把我加回来。” 韩储拿出手机,眼睛可怜巴巴的,眼尾下垂,跟受了天大委屈一样,实际上他捏着她腕骨的手指用力到拧都拧不开。 跟饿了三天之后咬住肉不想放的狗一样。 “…行。” 琼花说:“你先松开。” 这次韩储乖乖松开了,倒也不是听话,主要是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些不妥当,说不定不止不会让她产生好感,还会让她产生厌恶。 琼花的手终于被松开了。手腕儿的位置已经就有了了几个手指印,青色的,看上去很严重。 她转动了一下手腕,看了眼餐车,里面的东西已经全部取出来放好了,送菜同事站在昏暗角落,事不关己。 琼花垂下眼,往出走。 同事跟在她旁边儿。 韩储不高兴了,“你怎么还不加我好友?” 琼花这会儿是真有些不悦了。 她站在昏暗的角落,表情模糊不清,语气平静,“现在是工作时间,我不想处理私人事情。有什么事,等我下班好吗?” 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她不开心,韩储没有再逼着她立刻掏出手机加好友。 走出包厢之后,琼花听到同事说:“你不适合做传菜,更适合做包厢里的那种工作。” 他用一种调侃的语气说着冒犯到让人想拧断他头颅的话,“那种坐在人大腿上送酒的工作,你看那个男的都被你迷傻了。” “我怎么样,关你什么事呢?” 琼花的元宁话说的温温柔柔的,没有攻击性一样的调子,说起讽刺的话来却格外的让人难受。 “我们很熟吗?”她用温柔的语调问。 另一个传菜眼神明显变了,似乎是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截了当的反驳,看上去非常不好惹的样子。 于是接下来的路上,这个人没有再说什么废话。 “四楼,3号包厢。” 刚推着餐车回到后厨就有人给琼花塞了食盘,里面只有几份解酒菜,很精致的摆盘。 刚才一言不发的男同事笑了下,“我还有事,没空带你,你自己去没问题的吧?” 阴阳怪气。 琼花点评之后端着东西理都不理对方就往外走。 后厨很忙,每个人都来来回回,没人关注他们俩的小动静。 琼花坐着员工专用电梯来到四楼。 比起楼下的富贵跟魔幻,这一层的装修更注重那种沉静。 这一层的地面全部都铺着厚厚的地毯,除非是用力在走廊跳动,否则不会发出声音。 她踏着无声的脚步,走到三号包厢外面。 包厢外面有看守的服务员,以及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琼花本来以为他们会接过她手里的东西,然后送进去。 ——毕竟里面也许可能正在讨论很重要的事情。 不过很显然她想多了,保镖推开门放她进去的时候还提醒她一句,让她安静点儿别发出声音。 这可真是……太好了。 她都不知道手里端着的这几种菜品叫什么名字,完全做不到跟之前那个人一样语调流畅旁若无人的介绍推荐菜品。 她端着菜品走进去,里面坐了几个男人,基本都是中年人,只有一个男人是三十多岁的样子,发丝微微垂下,眼睫长长的,看上去很有书卷气。 琼花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 对方对视线似乎特别敏感,只是多看两眼就感觉到了,掀起薄薄的眼皮看过来,他是单眼皮,眼睛却不显小,反而有种说不出的韵味。 两人对视了几秒,也就两三秒,很短暂,琼花先移开视线。 她垂眸把手里端着的菜品放在桌子上,这中间能听到另外几个中年人毫不避讳的讨论。 “周总这是看上了?别客气直接拉呗。” “哈哈是啊,把我们当不存在就行。” “还是周总好啊,平时跟你走一块儿,年轻人眼睛就轮不到我们这些咸菜梆子身上。” 调侃的,打趣的,带着烟味的包厢,灯光并不明亮。 琼花摆好东西收起手里的餐盘,她感觉空气温吞吞的,闻到了酒精的味道,她不喜欢这种复杂的味道。 很糟糕。 就跟没听到讨论的内容,或者完全没把讨论的内容联想到自己身上一样,她一点儿波动都没有的后退着离开了包厢。 她一离开,包厢里短暂的安静了两秒,有人轻咳一声,“这个…不太懂事啊。” 要是有点眼色的,刚才他们给助攻的时候就应该直接坐到周总的腿上去。 周维安薄唇掀了掀,露出一个不明显的弧度,语气斯文,声音好听,“你们今天过来,就是讨论女人来的?” 其他人面色一僵,顿时不敢再继续刚才的话题了。 * 包厢外面,琼花走了两步就停下了,无他,因为靠近电梯的位置站着一个眼熟的人。 韩储站在那里,眼神紧紧盯着她,跟怕她跑了一样。 琼花走过去,跟他隔了一段距离站定,“你有什么事吗?” “刚才我是不是惹你不开心了?” 他看着她露在口罩外面的眉眼,声音小心翼翼,跟在包厢里的时候完全不同的谨慎。 琼花不想猜他是什么心理,她点头,“是。” 韩储不说话了,他周身都散发着一种很低落需要人哄的感觉。 琼花看了他一眼,然后绕过他按了电梯。 电梯门打开,她进入之后韩储也跟着挤进来了。 他冲琼花笑了笑,脸上没有一点儿刚才的失落,情绪多变的像六月的天。 琼花有些烦,她跟对方并不认识也不熟,他这样是想做什么? 电梯停下,她从电梯里出来,这个地方靠近后厨,这会儿没什么人过来,工作人员都走的另一边儿。 她看着他,“你能走吗?” “…什么?” 韩储愕然的看着她,有一瞬间怀疑自己听错了。 这是第一次有女孩子这么直白的表现出不喜欢他——当然,他以前也没有这么贴着别的女生不放。 不过这不是重点! “……我不走。” 在琼花开口下一句驱赶之前,他说:“我是这里的客人,你让我走去哪里?” 他这样一说,琼花反而觉得是自己无理取闹,她点点头,没有反驳,回了后厨继续送餐工作。 再出来的时候韩储不见了,应该是刚才她的态度伤到了他的自尊心。 无所谓了。 她现在只想快点转正成为后厨工作人员。 紧迫感让她想快点完成任务。 一直忙到凌晨三点多快下班的时候,店里的人才少起来了。 有喝醉酒直接失去意识被扔下的女顾客,周姐安排了女服务员送到上面的酒店去。 女服务员不够,琼花正好在旁边儿,就凑过去帮忙了,顺便表现一下自己,不知道能不能提前转正。 她力气大,别人要两个一块儿一扶一背,她不用,直接打横就给抱起来了。 跟她分到一组的女生眼神都变了,“你力气好大。” 她给琼花按电梯,“也就周姐这么好心了,换姓秃的那家伙,这些女生都得睡外面大街上被捡尸……唉,出来喝酒也不找个靠谱的人跟着。” 琼花能够闻到怀里女生身上浓郁的啤酒味道跟多种香味儿混杂在一起的味道,这些味道经过体温挥发之后已经完全没了最初的怡人,尤其是对她这种嗅觉敏锐的人来说。 她皱了皱眉,很轻微,但还是把人抱的稳稳当当的。 “是啊。” 怎么心就这么大,敢把自己弄到失去意识。就不怕被人捡去做实验? 或者切割了卖了也有可能。 不过做实验更有性价比一点儿。 她漫无目的的想着,电梯的门打开了。 她跟同事走出去。 她们当然没有财力在楼上这个价格不低的酒店给这些客人都点上房间。 酒店里有位置不好的,靠近保洁房洗衣房的房间,这里基本很少安排客人住过来,房间是作为一些保洁休息用的。 这些女生就被放在这里,周莲给了这里的保洁阿姨两三百,她们会帮着照顾人直到这些醉酒的人醒来以后离开。 琼花本来还在想着这样安全不安全,直到看到一个同事跟保洁阿姨说话,叫对方妈,她就知道周莲为什么放心这样办了。 双层保险。 把女生放到床上,这里的床上已经挤了好几个女生了,还有人在卫生间里吐,味道真算不上好闻。 她快步走出去,又抱了两个女生上来以后,剩下的就没她什么事儿了。 她跟周莲一块儿往回走。 路上周莲动不动就看她,很好奇的样子。 琼花就看了她一眼,“姐?” “你不问问我为什么把那些女生放一块儿?还自掏腰包?” 周莲被很多人问过这种问题,她的回答都是不忍心。 她这会儿想跟这个好看的妹妹多说几句话,就提了这个事儿,也想看看这个妹妹是什么个想法,也觉得她是冤大头? 琼花摇摇头,“姐,我今晚表现的可以吗?” “挺好啊,你力气挺大的,那个女生有一百八九十了吧?你打横就给抱起来了……” 周莲说:“力气大也好,遇上事儿了,一拳头就过去了。” 琼花:“那姐你觉得我大概什么时候能转正?” 周莲:“……” 合着她刚才说什么这人都没听进去,脑子里只有一个转正。 “你情况特殊,是想转后厨,这个需要最起码三个月才行,而且这里面你要好好表现……” 周莲转头往身后看了看。 “怎么了?” 周莲回过头继续走,“没什么,就是你三个月试用期是没有提成的,工资就是死工资五千……” 琼花老老实实的点头听她说。 这里是上坡路。等走到公寓楼外面的时候,周莲低头按大门密码,琼花回头看了一眼。 乌黑的眼睛在路灯下没有一点反光,像一潭黑色的深渊。 在她的注视下,后面的人也许是意识到自己被发现了,缓缓走出来。 是韩储。 琼花平静的收回视线,跟打开门的周莲进去,反手把门关上。 坐电梯上楼,进了宿舍之后周莲犹豫了一下,“那个…以后晚上如果没调班的,我们就一起走怎么样?” “好呀。” 琼花摘下口罩,对她笑了一下,笑的周莲脸都红了。 她无力的扶住额头,“你平时少对我笑,我挺喜欢小孩儿的,没其他……” 意图巴结一下上司的琼花恢复面无表情,“哦……” 她面无表情的样子莫名让周莲觉得委屈巴巴的,可怜又可爱。 “…这附近最近不太平,有几个女生说自己被跟踪了,虽然查监控什么都没有……我们还是平时结伴出行比较好,就当安心了,好,就这样。我先去洗澡了,再见!” 周莲为了防止自己再滋生什么诡异的想法,飞快的说完一长串儿话之后就钻进了自己房间。 等在房间站定之后她回过神。 等等——见鬼了。 这是她租的房子,为什么是她躲起来,而不是新人觉得不好意思躲起来啊? 心里理直气壮的想了一会儿,她抱着睡衣去卫生间洗澡的时候动作都是微妙的加快的。 生怕被人拉住问一句:“姐姐,你这个睡衣为什么跟我的不太一样啊,你看我的是这种。” 然后很呆的把衣领扯开强迫她看——见鬼了,她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好烦! 之前就不应该因为害怕这个小土妞没见识,可怜巴巴被人骗,哄她过来自己这里住的。 * 琼花在堆了一些杂物的客厅看了看,发现了一些快递箱子拆开后的纸板。 她把这些纸板全都用胶布粘好,然后用刀切出一个长方形的形状,拿去厨房比了比,形状刚好。 修窗户的人还没来,厨房里也不能一直吹着外面的风。 她站在椅子上把纸板用胶布粘好。这个顶不了多久,估计明天就又要松动,不过周莲说过,明天就会有人来修了。 安装好之后她顺势往下看了一眼,楼下有路灯照亮,没有看到什么闲的没事到处转悠的人。 她跳下来擦了椅子,做了一份吃的,做完想起来还有周莲,就端着吃的过去客气了一下,“姐姐你吃不吃我下的面?” 正在擦头发的周莲轻嘶了一声,她差点把“的”给漏听了。 “…不吃,我减肥,谢谢。” 外面哦了一声就走了。 木木愣愣的。 但又莫名让人感觉很安心。 周莲叹了口气,倒下睡觉。 琼花吃了之后很顺手的就把厨房收拾了。 她感觉自己失忆前应该是做厨子的,要不然怎么会这么习惯自然? 把灯关了,她倒在床上的那一刻就进入了关机模式。 这种工作没有她之前的那种自由,她的身体今天已经有些超负荷了,能撑到现在完全是她的意志力。 这次一觉睡到第二天下午了。 中间周莲担心的过来看过,要不是琼花强撑着醒来了一点儿,她都要打电话叫救护车了。 就这么睡到下午五六点,她爬起来给自己做了一大盆饭吃了。 有些晕碳的发了一会儿呆,看了一眼脑海里的进度条。 任务进度条以一种极其微弱的弧度往前走了一点儿。 太慢了。 傍晚六点多的时候周莲从外面提了烧烤回来,她们两个人吃了之后去工作。 琼花到的时候就看到昨天被她怼了的男同事正在跟几个男的厨子还有帮厨说话,目光时不时看向她,估计是在说她坏话。 心情没有很恶劣,只有一种果然来了的感觉。 有些男性就是这样,喜欢抱团针对,更何况她未来是要抢占后厨的,跟这些人,迟早都得对上。 不过虽然早就有心理准备,但琼花还是有些奇怪自己的过分平静。 是以前经历过这种事吗?要不然面对那种微妙的恶意,为什么自己能做到这么平静? 她失忆那时候多少岁?才十六七岁吧? “哎,你过来!” 一个帮厨对着琼花高声吼。 琼花抬眼看过去。 几个帮厨凑在一块儿,大厨们在做菜,没管这边儿。 这是要给他们的好兄弟出气? 琼花抬脚走过去。 走近了,叫人的帮厨愣了一下,看着她的眉眼,脸有些红,“…你作为新来的,对同事态度要好点儿。” 声音软绵绵的,跟训斥扯不上关系,更像是撒娇。 旁边儿的传菜嘴角抽搐了一下,知道自己今天白说了一堆了。 他干脆另辟蹊径,“林哥喜欢你,你跟他好呗。” 吼琼花的那个帮厨皮肤很白,脸上有婴儿肥,听他一说,脸色瞬间就红了。 真的是瞬间就红了,让别人轻松就能猜出谁是那个“林哥”。 然后周围几个年轻男的眼神微妙,嘴上开始发出起哄的笑。 琼花:“……” 无聊。 做帮厨传菜的不想着跟大厨偷师学习,说什么恋爱? 琼花看着脸色红的眼睛里都有水汽了的帮厨,“没事我就去送菜了。” “哦,哦,没事儿了。” 见她端了菜转身就走,他又紧张的补了一句,“那什么,我刚才叫你过来没有恶意,你别害怕啊,你……” 琼花已经走出后厨范围了。 其实这里的后厨不止这一个地方,还有更高端的,不过她作为新人没经验,人家不安排,她只能在这里。 这次不是在包厢,是卡座那里的菜。 她戴着口罩,垂眸步伐稳稳的往目标方向过去。 各种颜色的灯光在闪烁,舞池里的人跳的很疯狂,每个人都摩肩擦踵,还有人跳上舞台扭动身体。 琼花不懂舞蹈,不过看这些人的表情,他们好像挺开心的。 她原地转了一个身,手掌稳稳托着东西,另一只手臂勾住脸朝下砸向地面的女生的腰,把她勾起来之后就松开往上面走了几个台阶,然后横着走过去,躬身把菜品放下,顺便把桌子上的垃圾跟碟子收了。 富有节奏感的声音很吵。 琼花感觉到了一股能量波动,她下意识抬眸,对上了一双有些湿润的眼睛。 眼睛的主人愣愣的盯着她,嘴巴边儿跟脸颊上都是吃东西太急留下的痕迹。 这个能量波动…他好像正在觉醒异能? “爽!我靠你来这里进货来了?点这么多吃…哇,小姐姐你眼睛真漂亮!” 一个染着漂亮红发的年轻男性坐下,笑嘻嘻的看着琼花。 琼花下意识后退一步,腿碰到了旁边儿卡座的位置,她顿了一下,直起身端着碟子就走。 新来的那个红发男身上气味太糟糕了,像是很多种味道混合发酵膨胀之后烤出来,然后抹上粪便味的奶油,撒上糖霜的蛋糕。 …很糟糕的味道。 琼花走远了还能感觉到身后有人在看她,她知道其中一个是那个正在觉醒异能的人的视线。 他是什么异能,能感觉到同类的能力? 她不想暴露。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跟那个眼睛湿漉漉的男生对上视线,随后往包厢那边儿走。 她等五分钟,如果他不过来,那她就当做这事儿没发生过。 她背靠着墙面,脚上踩着六厘米的黑色丝绒高跟鞋,有些疲倦的低着头,发丝在鬓角垂落也懒得去抚上去。 随着年龄的增长,她的异能越来越强了,甚至开始不用药剂都觉醒了两个异能,她能够清晰的感觉到这些异能跟她是共生关系。 可现在异能那边儿的天秤太重了,她的身体平衡不了,再这么下去她迟早会陷入永眠。 她问过系统,那是系统唯一一次跟她表现出自己的智能。 它告诉她,只要按照它发布的任务来,她的身体就会能够平衡异能。 那时候她已经完成过了逃离实验室的任务,半信半疑的开启了第二个任务,救了一个青年,然后她的身体正常平稳的度过了一年,没出现任何负累。 可是距离上次的任务才过去一个星期,她就又有了一个新的能力,她平衡不了了。 在新异能的加持下,她这次撑不了一年,她要尽快完成这个任务来维稳。 第6章 做小可怜的第6天 第6章 做小可怜的第6天 有脚步声传来,但不是那个男生,靠近之后没有能量波动,她都懒得抬眼看一下。 那个人停在了她面前。 “你…这是在偷懒?” 带着笑意的磁性声音,仿佛她跟他很熟一样打趣。事实上她压根不认识他。 琼花没说话,那人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这个时候,她感觉到了逐渐靠近的能量波动。 她掀起眼帘,看清楚了站在自己眼前的男人。 一个长的很好看,很有特色的单眼皮男人,斯文。 记不起来,没见过,不认识。 既然这里有人,那就换地方说话。 琼花抬脚朝男生走过去。 离开走廊的位置之后周围似乎瞬间就嘈杂起来了。 男生在看到她的时候就停下了,有些犹豫,似乎不知道该不该靠近。 琼花路过他,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跟我过来。” 男生就跟被抓住缰绳的动物一样,只知道乖乖的跟在她后面。 打开厚重的隔音玻璃门,这里是安全通道,再往外面就是倒垃圾的地方,幸好这中间还有一道门隔离,否则那个味道对她来说只会是折磨。 “那个,你……” 在隔音门关上之后,那些嘈杂的声音瞬间就远离了,安全通道这里安静的让空气都变得有几分尴尬。 男生抓了抓毛茸茸的头发,他的长相是明显很乖的那种,双眼皮,眼尾有些下垂,皮肤白,脸上有痣,整个人看上去有种很正气的乖,一看就是被家里养的很不错的存在。 “你刚才,是在叫我过来,对吧?” 见琼花靠在墙上不说话,他只能尴尬又局促的伸手指了指自己。 他自己也觉得奇怪,为什么鬼迷心窍一样,因为一个陌生女生的眼神就跟过来——这种举动太猥琐变态了! “是。” 琼花在观察他。 他似乎完全没察觉到自己身体上的异样,看上去就跟普通人没有任何区别。 要提示吗? 提示了不就相当于直接自爆她是异能者了? 背部离开冰凉的墙面。 太阳穴在因为疲倦而鼓动,疼痛在此刻变得慢放,她抬脚朝男生走过去,高跟鞋在地面敲击出有韵律的声音。 “我需要确认一件事。” 她靠近,男生后退,他脸很红,眼神在闪烁,很慌,琼花都听到了他的心跳声。 “好吵。” 她低声说。 “什,什么?” 男生有点神志不清,他想躲开,但完全做不到,不是因为她过于好看的眉眼跟冷淡又充满故事的眼睛,而是另一种……另一种什么? 他出神的想着,下一秒就被一只手按着肩膀抵在隔音玻璃门上,他的瞳孔里,她在凑近放大。 他闻到了香味,感觉到她的手放在他胸口的位置。 心跳的更快了。 他完全不走神了,这会儿腿都有些发软。 他也不想这么不争气的,但他控制不住。 “心跳声。” 他听到她用一种柔软的语调,慢吞吞又平静的说出让他羞耻的言论。 “你的心跳,太吵了。” “!!” “抱,抱歉?” 他头昏脑胀,想起来自己好像应该先推开她。 他伸出手的下一秒,几乎靠在他身上,鼻尖凑在他脖子上像动物一样在闻什么的女生骤然离开了。 口罩摩擦在皮肤上的触感,以及因为凑的太近而感受到的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这些都在瞬间拉开了距离。 速度快到他有些怅然若失。 琼花后退几步。 确定了,这个男生即将觉醒的能力是有关自然的能力,而不是跟感应类有关,他不会发现她的身份。 “辛苦你的配合,祝你玩儿的愉快,再见。” 她对他冷淡的点头,语气客气,全然没了之前用眼神叫他过来时候的熟稔。 就好像,两个人从认识的人突然拉开距离变成了陌生人一样。 男生控制不住的有些失落,“你刚才,刚才说……” 她刚才说什么来着? 快想,快想起来啊! “说你需要确认一件事。” 他笑了笑,温和又舒展,有一点儿点儿尴尬,不多,他说:“是不是我跟你认识的人长的挺像的?” “?” 琼花:“嗯,不过仔细看,差别还是很大的,不好意思,打扰你了。客人。” 男生耳朵上的温度从刚才到现在为止就没下去过,“不打扰不打扰…那个,你是这里的服务员吗?你可以帮我点个单吗?” 这里的服务员点单之后,酒水跟饭菜提成都会记到服务员的名字下,这就是提成。 因此有很多人去推酒水,因为这个最赚钱。 当然,不止服务员推,也有另一种职业在推。 “抱歉,我不是服务员,我是后厨,你想点菜,可以叫其他人给你点。” 琼花再次后退一步,“我先去工作了,再见。” “…再见。” 男人手指碰了碰耳垂,被上面的温度惊的声音都小了。 琼花从台阶上上楼离开了,没管身后的人。 也不知道身后的男生在她离开之后直接贴着隔音玻璃门一屁股坐地上,把头埋进膝盖里。 回到后厨的时候这里挺忙的,现在时间正是人多起来的时候。 就在琼花准备端菜去小包厢的时候,周莲穿着掐腰西装,脚踩恨天高出现在了这个地方。 她目光扫视一圈,对琼花招了招手。 琼花立刻就放下餐盘快步走过去了。 “有个客人想听你介绍菜单点菜,你今天先在三楼以上工作,走,我带你去后厨那边儿……” 另一个后厨在三楼,这里更加安静,人也不像一楼那么拥挤,厨子跟帮厨的面相看上去都要和蔼一些,都是圆圆润润的。 琼花在后厨端了赠送的水果拼盘进包厢。 门一推开,宽敞的包厢里只有一个人。 琼花没认出长相,但闻出味道了。 是刚才那个说她偷懒,好像跟她很熟一样的男人。 “您好,这是菜单,您可以按照您的口味选一些您喜欢吃的。” 男人翻开菜单,姿态放松,对这里很熟悉的样子,“有什么推荐的吗。” 琼花不跟他对视,眼神盯着他胸口挂着的金丝边眼镜,眼镜只有一边儿的眼镜腿挂在里面,看上去摇摇欲坠的样子。 “招牌菜都推荐呢。” 翻动菜单的手指一顿,男人抬眼看过来,眼神有些微妙,重复了一个字,“呢?” 琼花:“……” 放在句子里说这话没什么问题,但被刻意拎出来,就有种很怪的感觉。 “您选好想吃的了吗?” “别急,就算晚点儿出去也不会有人扣你工资。” 男人之间点了点菜单,“你之前盯着我看过一段时间,我以为你可能会有什么话想跟我说。” 琼花茫然,什么时候盯着他看了一段时间。 她怎么完全没有这个记忆? 她说:“没有,可能是我在发呆。” “……” 安静了几秒,男人笑了一下,有些无奈的样子,“看样子你不太想跟我说话。” 确实,不过这个说出来会很不礼貌。 而且他是客人,她需要表现良好,这样才能尽快转正进后厨。 “您是客人,客人就是上帝。” 琼花说:“您想跟我说什么都可以。” 男人却好像突然觉得没什么意思了,随手点了几个菜,“就这几个,再来一瓶我存在这里的红葡萄酒。” “好的。” 琼花拿着菜单就出去拉。 跟守在包厢外面的周莲确认过之后,周莲去经理办公室那边儿拿酒,琼花去三楼后厨拿菜。 这边儿的后厨氛围明显要比下面好很多,厨师跟帮厨都说说笑笑的,动作利落又干净,也很注意卫生。 还有人看她干等着,顺手给了她一杯吊梨汤跟一个板凳,让她坐着等。 琼花道谢之后坐下。 她没有喝东西,吊梨汤温温热热的,很好。 但以她现在上下眼皮往一块儿粘合的状况。 她实在怕自己喝一口,就被暖融融的舒适催的睡着。 等菜做好之后她推着餐车上完菜之后就出来了。 周莲拉着她打量了好几遍,“没事儿吧?” 琼花看了眼走廊的监控,摇摇头。 见她的眼神没什么变化,周莲松了口气,“你站我旁边儿吧,我们今天一块儿工作。” 琼花就站她旁边儿了。 看了眼她脚底下踩着的恨天高,最起码都得有九厘米了。 琼花穿着六厘米的都感觉不舒服,要不是这是工作鞋,她早就脱下来了。 看周莲脸色有些白,她小声说:“你要是不舒服,就先靠我身上。” 周莲笑了一下,“好啊。” 其实压根没放在心上。 守包厢一守就是一天,她早就已经习惯了站着,平时穿着高跟鞋不说健步如飞,但跑步是完全没问题的,更何况她现在早就不是需要一直守在一个地方不能动的服务员了,想休息的时候完全可以去休息。 但她旁边儿的戚八久明显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儿,身体不习惯,站了几分钟就开始轮流换腿支撑了。 还是新人靠着她更靠谱一些。 等待的时间是漫长的。 过了大概一个小时左右,里面的人终于吃完出来了,临走的时候指了一下琼花,“你打扫一下里面。” 周莲还要领着人去见早就等着的经理,这会儿只能给琼花一个眼神,示意她别太努力。 酒吧有专门的保洁,还用不上她去清理别人的剩饭剩菜。 琼花没看懂周莲抬下巴的意思,她以为这是在催促她。 于是转身就进包厢收拾去了。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桌子上的饭菜基本没怎么动,她把碟子跟筷子收走,碟子挪开的时候,露出了三张一样都卡片。 她捡起来看了一下,上面是印着一个年轻男人上半身的头像,下面写着电话联系方式。 这个就是传说中的名片? 这是那个男人落下的? 琼花没仔细看,本来打算扔了的,想想又怕这东西人家原本压根没打算扔,还有用,就顺手装口袋里,打算等会儿出去交给周莲,让她放到失物招领那边儿。 把剩饭剩菜端回后厨,后厨有人打包了几乎没被碰过的剩饭剩菜,说是打算拿回去喂狗。 一点儿也不嫌弃这是剩菜的样子。 甚至还因为剩菜而给人一种手慢无的错觉。 琼花坐在门口的位置看他们哈哈大笑,头顶有微凉的空调风吹过来,感觉温度恰到好处,一切都挺好的。 比起楼下的后厨,这里的后厨真的可以说是很好了。 下班要走的时候,还给她分了厨师做的,但顾客没点太多,剩下的蛋糕。 里面的用料都扎扎实实的,光看着就觉得好吃。 琼花喜欢这一层的后厨工作人员。 周莲今天不负责下面的夜场,自然也就不用负责把那些失去意识的男男女女安排好。 她们两个一块儿从酒吧离开,这个时间外面已经没人了,月亮高悬。 周莲走在琼花旁边儿,手里提着精致的包,她看了几眼琼花。 琼花正在盯着自己手里的蛋糕看,都不太顾得上看路了。 蛋糕而已,还是剩下的,这有什么? 脑子里浮现这个想法的下一秒,周莲几乎是条件反射的想起了琼花的背景。 来自一个弱小混乱的国家,生在一个没有正经长辈的家庭,说不定是孤儿,就连名字都是取得这么敷衍。 她过去说不定都没怎么吃过蛋糕。 想到这里的一瞬间,周莲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软软的戳了一下,有些疼。 “…喜欢吃蛋糕?” 她靠近她,在褪去魔幻的酒吧灯光之后显得冷淡的五官柔和下来,“我知道一家蛋糕店味道很不错,回头我带你去吃。” 琼花收回看蛋糕的目光看向她,弯了弯眼睛,“好啊。” 对她来说,刚才周莲的一系列动作都非常的明显。 不管是她略微急促的呼吸还是看过来之后又挪开的视线,以及她后面说的那些话。都在说明她刚才在想了什么。 琼花也奇怪自己为什么会在某些时候突然有这种类似能够揣摩人心的能力,就像是心底的另一个自己,更加…成熟的自己。 “那个,你真不认识那个客人?” 周莲放松下来,又想起了自己刚才的问题。 琼花摇摇头。 她是真想不起来了,她有脸盲的症状。 这会儿就是让她回忆前不久才见过接触过的那个正在觉醒成为超能力者的男生长什么样,她都只能记起来一双黑色的,有些湿润的眼睛,其他什么都想不起来。 那就是客人单方面的记住琼花了。 有人看上这个妹妹,周莲在一开始看到她的长相之后就已经预料到了这种事的发生。 只不过没想到来的这么快,这才是第二天刚结束吧? 就算是有目标性的钓鱼也没有这么快的啊。 更何况这个家伙还压根没撒过鱼饵。 周莲有些犹豫要不要跟这小妹妹说让她抓紧。 这个客人的来头不小,关系网很多,而且洁身自好。 她经常看到他跟一些人来酒吧谈事情,不过他身边从来没有出现过漂亮的女生或者男孩儿,一直是单身的形象。 “…算了。” 周莲看了几眼戚八久在月光跟路灯下的样子之后,忽然就泄气了。 没必要。 这样的人,想找什么人找不到? 她想抓,手都还没收拢就会有数不清的人扑过来往她手心里挤。 琼花不知道她说的什么算了,朝她看过来,见她甩甩头,脚步轻快的往前走,有些佩服她穿着高跟鞋都能走的这么如履平地的时候,听到了一声“哎呀”。 周莲脚崴了一下。 琼花:“……” 她上前屈膝蹲下来看了看,能站稳,那就问题不大,回去冰敷一下就行。 她蹲在周莲身前,示意人趴在自己背上。 她不太习惯穿高跟鞋,把运动鞋装在塑料袋里提到店里换上,这会儿出来的时候已经换回来了,脚上穿的是运动鞋。 “这不太好吧……” 周莲犹犹豫豫的趴到她背上,一下就被背起来了,两条腿分开在她的臂弯里,感觉背着她的人走的轻轻松松的。 想到昨天这人轻松公主抱了好几个醉死过去的女生,她知道,这个人的力气很大。 琼花走了几步,周莲的指腹就戳了戳她的脸颊,不疼,软软的。 琼花侧了侧头,听到周莲说:“你怎么不公主抱我?” “?” “公主抱?” 琼花想了想,大概理解过来了——所以昨天她抬人的动作在这个国家是公主抱? 这个动作在黎安很普通,称不上一点儿暧昧,就是一个搬运而已。 她在那里住了几年,再加上没有之前的记忆,已经有些习惯那里的规则了。 琼花很好说话,“那我们换一下动作,我打横抱你。” 周莲:“……不用了,我就是嘴闲得慌。” 她捂住眼睛不说话了。 路上只能听到脚步声跟轻微的呼吸声。 月亮把两个人的影子重叠镶嵌在一块儿,像一个影子有些奇怪的人。 周莲看着那个形状亲昵的影子,有一瞬间她想到了什么,不等她受到惊吓,那个想法就溜走了,一瞬间的事,她压根没有分析出是什么让她觉得不对。 鼻尖的香气让她回过神。 她像是在外面受到欺负之后回家的小孩儿一样,把下巴贴在琼花的脖子上,然后变成了把脸埋在她的脖子跟肩膀那里,暖融融的,香香的,莫名的就觉得很安全很舒心。 “小久,你会不会觉得我麻烦啊?” 周莲期待的问。 琼花说:“不麻烦。” 想了想,巴结领导是必做课题,她说:“周姐你让我感觉很舒服。” 周莲本来放在她肩膀上的手垂落下来,一点点儿的,温和的圈抱住了琼花的脖子跟锁骨位置,她听到自己有些过分柔软的声音,“…以后别叫我周姐了,就叫姐姐,或者姐吧,周姐太生疏了。” “好啊。” 这个时候的她又完全没了之前的敏感,她满脑子想的都是,这个任务进度条又涨了一些,果然跟领导关系打好关系没错。很快应该就能完成任务了。 琼花走的很稳,输入大门密码又背着人走到里面,进了电梯才把人放下来。 周莲被她扶着手臂,就这么进了屋子里。 进去之后给她找出药油让她自己给脚踝上擦之后,琼花就去做饭了。 虽然凌晨十二点多的时候在酒吧吃过东西,但她的身体还需要补充食物。 她做了一盆面吃,给周莲挑了一碗,这次周莲没拒绝,都吃完了。最后后厨送的蛋糕琼花也跟周莲两个人分着吃了。 赶在五点多以前,琼花睡在了床上。 依旧是关机模式,一觉睡到下午。 醒来之后洗漱,然后做饭。 周莲这个时候已经在化妆了,她的脚已经好了,据她自己所说,是白天的时候去附近的中医馆扎了下针。 这就是夜色逐渐笼罩整座城市的时候,她们才穿着工作服朝酒吧走去。 醉生酒吧人流最多的时候一般是晚上十点到凌晨一点左右,现在是傍晚七点多,店门虽然开了,但里面人不多,就算有也是下班之后喝两口休闲一下就走了的上班族。 琼花跟周莲从后门进去,周莲上楼,琼花在一楼准备工作。 有个客人点了很多烧烤,琼花跟另一个个子比较矮,但很努力的传菜一人端两份端出去。 是在卡座里。 点菜的是一个男生,看上去大概十几二十岁左右。 琼花跟同事把菜放下就要走,那个客人忽然来了一句,“姐姐,你可以等一下吗?” 两个人里只有琼花是女的。 她转身看过去,目光里出现了一双黑溜溜,湿润的眼睛。 有点眼熟的眼睛。 琼花想了两秒,想起来了。 这是昨天那个男生? 琼花站定,没有先走,她旁边儿的同事可比之前那个好多了,也没有走,用担忧又询问的眼神看着琼花。 “你有什么事吗?” 琼花语气很生疏。 男生抿了抿嘴,本来就红的嘴变得更红了,跟涂了口红一样。 他说:“…我可以加你好友吗?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觉得,觉得你比较……特殊。” 他声音都透露出紧张了,“我不会骚扰你的,可以吗?” 他看上去很真诚。 不过琼花内心毫无波动。 甚至连麻烦的感觉都没有产生。 毕竟昨天是她先招惹的对方,现在对方找过来也是很正常的事。 “可以。” 琼花点点头,“下班之后,现在是工作时间。我凌晨四点下班,你能等的住吗?” 男生用力点头,都快成啄木鸟了,“能!一定能!” 第7章 做小可怜的第7天 第7章 做小可怜的第7天 回去的时候琼花跟同事走在混乱的舞池边上,在巨大又有规律的音乐轰炸中,琼花的听力感官受到了冲击。 这种冲击她这几天已经有些习惯了。 “嗯?” 琼花看向身边儿的同事,她刚才听到他讲话了。 “那个…额,这个客人挺不错的。” 传菜有些结结巴巴,很平凡普通的一个人。 声音也在经过变声期之后变得有些难听了。 “我是说……这个客人比后厨里的那个好…” 被琼花看了一眼后突然有些勇气的传菜员说:“之前调戏你的那个,你别看他容易脸红,但他女朋友一星期就甩一次。还,还约炮…所以我觉得,这个男客人比后厨那个好,如果非要选,我建议你选这个。” 听上去是很为她好的发言,顺便还揭露了别人的恶行。 不过,她好像并没有跟他请教过关于如何选男人的事? 说话的传菜在琼花的沉默中似乎品出了什么,他脸上的血色逐渐褪去,不过在灯光闪烁中看不分明。 绕过在走廊抱在一块儿接吻的两个男人,他们走进去往后厨的走廊,到了这里,就安静的多了。 “抱歉。” 琼花听到身边的同事说:“我好像越界了,我刚才不应该说那些自以为是对你好的话的。” 琼花语气平淡,压根没把这件事放在眼里,“以后不要再随便乱说话了。” 也没说接受不接受道歉的事儿。 传菜腮帮子那里因为咬合过于用力而鼓起了,他把手伸进口袋里暗灭了录音,手心都是粘腻的冷汗。 他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了,被另一个人强迫着去跟女生说某个人的坏话,然后录音,给当事人听,在当事人的带领下理所当然的冷暴力欺负那个女生,到时候他们再去捡漏,就能有个漂亮好看的服务员女朋友了。 他个子矮,没有攻击性,懦弱,很容易让女生产生怜悯之类的情绪。 一开始是被迫的,后来他尝到了甜头,换了一次女朋友之后,就从被迫变成了配合。 这是第一次失手。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被这个新人看一眼他就觉得很慌。 感觉像是看到了自己最害怕的蛇一样。 他没敢再废话,就这么一无所获的回了后厨,对其他几个若有若无看过来的同伙悄悄摇头,不出意外被他们用看废物的眼神给骂了。 传菜底下头,眼里是压抑的愤怒跟害怕,他们就算个头高能打又怎么样? 还不是得等着他,求着他让他去接近目标! 这么一想,他感觉舒服多了。 站在走廊旁边儿的琼花看了一眼那个传菜同事,收回目光。 今天晚上依旧是忙碌的一天。 半夜十二点有食物提供,喘口气的间隙,琼花听到了其他几个聚在一块儿的服务员有些担心的话。 “这两天来这里的女生多了好多…唉。” “估计是听了地图上的推荐,觉得我们这儿售后安全吧,可那是在周姐手底下啊,那几个…他们可不管这些小姐姐的死活。” 一个女生很明显有些纠结的样子,她手里端着茶杯,低声说:“我说个事儿……就是之前周姐的做法不是让店里女生多了嘛,然后因为女生多,男生也多起来了,然后我发现…有的男生会给女生下药!” 她说完,周围几个服务员用看稀罕物的眼神看着她,“下药这种事儿很常见啊,要不然你以为我们满酒吧贴的不要让酒离开自己视线是为了什么?” “这我当然知道!我说的不是那种药!” 女服务左右看看,压低声音说:“…那种药能让女生跟变了个人一样,到处找男人…很奇怪,下药的男的似乎也没想到药效会是这样,拉都拉不住人,在紫光下面脸都绿了。” “估计是新药吧。” 她们并不在意的聊了几句就转移了话题。 琼花若有所思的喝了口水。 有人靠近。 她抬眼看过去,是一个女生,之前跟她一组把女生往酒店里送的那个女生。 圆圆的脸因为紧张而发白。 见到她看过来,停了一下,就干脆小跑着过来了,“你跟我过来一下。” 琼花就跟着她过去了。 女生没想到她这么好说话的样子,路上一直在回头看她。 等走到没人的地方了,女生就用又小又快的语速低声说:“我看到你跟赵山走一块儿了……” 注意到她眼神有点儿茫然,意识到她才来酒吧几天,压根就没认齐人,女生只能说出对方的明显特征,“就是个子矮的那个传菜,小眼睛大嘴,长的特丑那个!” 这描述听上去挺有辨识度的,琼花默默点头。 原来那个同事长的比较丑?她脸盲都没发现。 “那家伙邪门的很,哪个女生跟他走在一块儿都要被其他男服务员跟后厨那一帮子欺负…反正你别跟他凑太近。” 女服务员没多说,叮嘱了这一句之后就走了。 琼花没有走,她抬手推开旁边儿没客人的包厢。 包厢里一片昏暗,只有一点儿猩红的光点时亮时暗。 门口倾斜进来的灯光让包厢里看起来亮了一点儿。 琼花站在门口,在看到门内的人没穿醉生的制服后就放心了,不过还是提醒了一句,“客人,抽烟烫坏沙发的话,需要原价赔偿。” 坐在沙发上看不清真面目的人笑了一声,声音有些抽烟后的哑,不过不难听,反而是意外的好听。 琼花多看了一眼里面,没看出什么,她收回眼神,松开撑着包厢门的手,包厢门关上。 一瞬间光亮消失,站在光里的人也不见了踪影,空气似乎一下就变得憋闷了。 明灭的猩红光点被按灭在茶几上,这片空间彻底陷入了黑暗。 琼花端着下酒菜送去卡座的时候看到那个男生还在等她,一直坐在卡座里,穿着一个白卫衣,跟周围有些格格不入的干净。 他的视线一直在游移,看到她的一瞬间,隔着昏暗又复杂的灯光,他的眼神看不清楚,但他的动作还是看得清楚的。 他就像是一只找到喜欢的人类的狗狗,耷拉着的身体跟耳朵都瞬间挺直了朝那个人类的方向转。 琼花收回目光。 狗狗竖起来的耳朵立刻就耷拉下去了。 她垂眸给客人放好饭菜,抬脚往回走,路过舞池的时候有个女生脚步踉跄的走过来,喉咙里发出奇怪的声音,像是被呛住了。 琼花出于礼仪伸手把人撑住,紧接着就被入手的温度惊到了。 太烫了。 这种温度都是高烧了吧?怎么还不去医院反而在这里蹦迪? “救………” 她听到女生从嗓子眼里往外挤声音,颤抖哆嗦,没有力气。 “救我…求求…你……” 她身上温度太高了。 旁边儿的舞池有人钻出来去抱除了两条胳膊被琼花抓着以外,其他地方都几乎软在地面上的女生。 是两个年轻男人,一个很瘦,瘦的皮包骨头,眉眼里都能看得出的淫邪。 另一个微胖,五官端正圆乎乎的,看上去不像是坏人。 他们两个都很紧张的伸手想把人抱进自己怀里,这时候琼花的存在就比较碍眼了。 微胖的男的说:“谢谢你啊,这是我女朋友,我这就带她回家。” 另一个瘦的皮包骨的男人说:“你他妈谁啊?在这儿挡什么道?!懂不懂规矩?!” 被骂的琼花眨了下眼睛,“客人,她好像需要帮助。” “所以我们这不就在帮她?都要送她回家了!你有没有点儿脑子啊!” 另一个微胖的男人也有些不耐烦一样的吼起来了,不过声音还是很低,没有引起周围太多人的视线。 一软一硬,一红脸一白脸。 很有经验的样子。 琼花思考了两秒,松开抓住女生胳膊的手,“请问你们买单了吗?” 两人急不可耐的想把人拖走,这会儿随口说:“买了买了!你们这酒吧的破规矩,点酒的时候就得买你不知道?还当员工呢!” “买了就好。” 琼花点点头,后退着侧身,给他们让出离开舞池边缘的路,舞池边儿人还是很多的。 两个男人这下毫不掩饰,一个从前面拖,一个从后面提着两只脚,跟提动物一样把穿着短裙的女生往外面提。 浑身滚烫的女生被用这么屈辱的姿势提着,她眼睛里因为难受积攒的泪水顺着眼尾一滴滴滑落。 她想跟每一个路过的人求救,可她连动一动手指都做不到。 那些路过的人就算看到了她被人抬着,明显不是清醒自愿的样子,也依旧没人多停留几眼。 她后悔了,她真的后悔来酒吧买醉了…… 这边儿抬着人吭哧吭哧走了一会儿,都快到醉生酒吧门口的两个男人突然觉得不太对劲儿。 他们往后面一看,知道是哪儿不对劲儿了。 高跟鞋的声音一直规矩的跟着他们,阴魂不散一样。 “不是,妹子你怎么回事,这出了门就跟你们酒吧没关系了。你怎么还跟着我们?” 瘦的不正常的男人笑了一下,挡不住的猥琐,“你该不会是…想跟我们一起?” 他边挪动边打量跟过来的服务员。 灯光偶尔从服务员身上晃过,让他短暂的看清楚了她的身体情况。 腿长很长,腰看上去也不赖,就是不知道皮肤好不好,他可不想摸一手的疙疙赖赖的。 到门口了,两个人彻底不怕了。 到这地方,就算这女的叫保安也没用。 这都是醉生门外边儿了。 “终于到了。” 瘦男人忍不住说了一句,扶住了自己的腰。 “是啊。” 他们两个听到跟过来的那个传菜员说:“终于出来了。” “哎,你这人,给你点儿好脸色你还喘上了是——啊!!!!” 指着人的脸的手指,被轻松折成了两半儿。 琼花抬脚,踢到一半不想脚背挨上这种脏东西,腿一转,从高处竖着往下落,狠狠地砸在男人的肩膀跟脖子连接的位置。 一声闷响,男人疼的惨叫都发不出就倒在地上了。 琼花穿着高跟鞋的脚落到地上,看向另一个还抱着人,眼睛都直愣了的微胖男人。 “等…等等……” 怀里抱着的女人瞬间就被他松开了,他被这女的刚才那干脆漂亮的一脚吓得腿软,站不起来,只能狼狈的用手撑着地面往后挪。 “我,我错了,我知道错了!你都打了他了!就别打我了吧!” 琼花轻松的一个旋身踢,被宽松黑色长裤裹着的腿在空中划出优雅的弧度。 男人看着怼过来的尖锐鞋跟,这一下弄脸上鼻子都得歪吧? 他忍不住尖声尖叫,“你打了我是要赔钱——” 他趴在地上,吐了一口气,尘埃被吹起,“的……” 从刚开始到现在一直很淡定的琼花脸色肉眼可见的变了。 啥? 元宁打人还要赔钱? 黎安打人可从来不用陪的,打输那是你没用。 除非是打死人了,家里人接受不了报警,其他时候谁管啊? 琼花想了一下自己的存款。 本来打算租房的钱没用出去,住的醉生的员工宿舍,不过她买了一点儿生活用品跟肉菜,这些用了点钱,她现在还有一千多。 瘦子身体太虚弱了,已经彻底昏迷过去了。 她朝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只有眼睛还在眨的胖男人走过去,“一百够吗?” 男人气的眼睛都红了,这是在侮辱谁? “够你……” “嗤……” 有人没憋住露出了一声笑。 紧接着是周围人接二连三响起的笑声。 琼花看过去,发现有不少人的手机对着这边儿。 她之前就看到了,只不过本着应该不是拍自己的原则,没多关注。 “小姐姐超酷!很帅!刚才我都拍下来了,他别想讹你一毛钱!” 一个妆容精致的女生笑眯眯的从手机后面歪了歪头。 周围的路人,跟醉生酒吧门口附近的人也乐呵呵的说:“放心,我给你作证!” “我也给你作证!你这是救人!一点儿问题都没有,不用赔偿!” “就是,就是,再说这儿还有监控呢!” 琼花:“……” 完了,她就是想着在店里打架会影响转正,才忍着来外面的。 不过……看这些人的好态度,上司应该不会罚她? 琼花不太确定的想。 她对那些热情出声的路人说:“谢谢你们。” 声音好听又温和。 她走了两步,在还躺在地上的女生身边屈膝蹲下,摸了摸她的脖子,一手的冷汗,不过幸运的是似乎是因为在地上躺了一会儿,她身体的温度降下来了。 女生的眼睛睁着,亮亮的,看上去是清醒的。 琼花问她:“客人,你能坐起来自己回家吗?” 女生张嘴说话,能看得出她在很用力的发出声音,但声音很小,几乎听不见。 不过琼花耳朵灵敏,都听清了。 女生说的是“我没力气,动不了,能不能麻烦你先陪在我身边?我付费的,我可以跟你老板给你好评,求求你了……” 给好评? 琼花眼神更加柔和了。 她伸手自然的把躺在地上的人打横抱起来,直起腰的动作特别轻松,连正常人都会有的借力都没有,这证明抱一个人对他来说轻轻松松。 她对周围的人点了点头,目光看了眼不远处的两个男人。 这会儿保安已经过来查看情况了,从围观路人嘴里得知情况,肌肉结实面容刚毅的几个保镖就安抚琼花,“你先进去吧,剩下的我们处理。” 琼花点点头,抱着人就进去了。 她目光搜寻了一下,决定把女生抱去员工休息区,那里紧接着清洁区,清洁区是四个阿姨负责,都是女性,不会让女生感觉到不适。 走到走廊里,怀里的人拉了一下她的衣服。 琼花低头就看到女生红红的脸,眼睛里都是水光,跟之前身体高热的时候状态特别像。 女生窝在她怀里小声提醒,“…有人跟在后面。” 琼花知道,跟在后面那个人她认识。 她抱着人转身,对跟着她的男生说:“抱歉,我现在没空跟你加好友。” “我知道我知道……” 男生赶紧说:“对不起,刚才有几个在我卡座那边儿赖着,挡到我视线了,我再看到你的时候你已经在门口了,我挤到门口的时候你已经结束了,我什么忙都没帮上,我下次一定不犯这种错误!” 他耳朵发烫,自己都觉得自己不像样。 她经历危险的时候他不在,她脱离危险了,他又跑出来说这些话。 听上去冠冕堂皇像假话,可他说的都是真的。 “…嗯。” 其实如果他不出现,琼花都想不起来他。 见他似乎说完了,她道:“那我先去忙了,再见。” “那个……” 男生想帮她,他抓了抓头发,“要不然你把人放到我那里?我帮你看着?你放心我绝对不让其他人靠近!” 抓着她衬衫的地方紧了紧。 琼花没有低头,“不太合适,再见。” 她没有再停留,一路走回并不算太宽敞的休息室。 把女生放在沙发上。 休息室这会儿没人,她就干脆让女生躺着了,不好用别人的东西,她就把自己的外套盖在女生身上,坐在旁边儿的小凳子上,拿出手机给周莲发消息说了一下刚才发生的事,并且仔细询问确定了一下她是不是真的需要给那两个人赔钱。 周莲的回复过来的比较迟。 比回复先到的是休息室被小心翼翼的打开的门。 一个脑袋小心翼翼的凑进来,露出一双眼睛,看看琼花,又看看沙发上躺着的人,再看看琼花,然后无声的对琼花竖起一个大拇指,就缓缓把门关上了。 琼花:“……” 这是什么意思? 总不能是夸她敢在酒吧门口打架,不要命了吧? 她有点慌。 早知道她再忍一会儿,等走的远一些了,到人少的地方了再动手。 手机震了一下,她打开手机看了眼,是周莲发过来的消息。 里面是通篇大论的夸奖,以至于找有关赔偿的字眼都让她废了一点儿时间。 她仔细看了两遍,确认了周莲的意思。 按照正常法律,那两个人确实可以报警甚至对她提起诉讼跟她打官司,不过就算这么做了,她受处罚的可能也很小,顶多就是拘留她几天,拘留这个对以后找工作有点影响。 值得庆幸的是,就在两分钟前,那两个男的在围观群众的讨论下没那个脸待下去,也怕被拍清楚脸,捂着脸就跑了,看这样子是不敢报警了。 而且那两个男的给人下药,这事儿他们自己的屁股也不干净,真报警了,警察先抓谁还不一定。 人跑了就行。 琼花不太在意周莲说的害怕他们藏起来在路上报复她。 把她吓了这么一跳,她不去追他们那都是因为她精力不够。 他们要是主动撞过来,那就是他们命该至此。 就这么刷了一会儿手机,沙发上的人说渴,她收起手机去倒了水给她,把人扶起来喝了之后,女生闭上眼睛睡着了。 休息室的门被敲响了,过了几秒,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女服务员探头进来对琼花做口型。 ‘大老板在外面——’ 琼花在她夸张的口型中分析出意思,下意识就要起身出去。 谁知道她站起来的一瞬间,手腕就被一只纤细的手抓紧了。 她低头看过去,对上一双睡眼朦胧带着残留恐惧的眼睛。 女生试图自己坐起来,没成功,她问琼花,“你要去哪儿?” 琼花说:“老板来了,在外面等着。” 女生犹豫了一下,强忍着恐惧松开了僵硬的手指,她笑了笑,“…好,正好我也给我朋友发个消息。” 琼花走到门口,犹豫了一下,没出去,而是站在门口,门里人能看到她站在这里。 门外不止一个人,而是好几个。 有发福不是特别严重的中年男人乐呵呵的对琼花介绍:“这位是咱们酒吧最大的老板,听说你救人的事儿了,过来看看。” 站在中间c位的男人抬眸看向琼花,他的眼睛是介于黑色跟蓝色之间的藏蓝色,在顶灯的照射下有种流光溢彩的,妖异的感觉。 “霍遇。”男人一开口,有些特殊的声音让琼花一下就认出来了,这是之前那个在包厢抽烟的人。 难怪这么肆无忌惮,原来这里的一切都是他的。 “我叫戚八久,老板您好。” 琼花很友好的说。 这话不知道戳到霍遇什么笑点了,他闷笑了两声,“嗯,我很好。” 第8章 做小可怜的第8天 第8章 做小可怜的第8天 哪有人说你好,然后给回个我很好的? 周围几个员工眼神有片刻的微妙。 琼花是不感兴趣所以没注意,霍遇是注意到了但无所谓。 藏蓝色的眼睛盯着以一种微妙的她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保护姿势站在休息室门口的琼花,“你好像很缺钱?” 他说:“我记得酒吧里有给员工预支工资的规定——你没申请吗?” 琼花刚来没几天,压根不知道。 旁边儿的经理脸上的笑差点儿绷不住。 这是要给他问责了? 他想给自己解释,但一时之间又不知道能不能在这时候插话。 琼花说:“我刚来,不太清楚,而且有员工宿舍,能省很多钱。” 客气的语气,没有一点儿当着大老板的面儿汇报他这个小领导问题的意思。经理脸上的笑温和起来,微微躬着的脊背都挺直了一些。 “哦。” 霍遇看上去不太感兴趣的样子,他就是用那双跟宝石制作成的眼睛一个劲儿的盯着琼花看,试图把她看害羞一样。 琼花回了他一个平静的眼神,有询问有疑惑,却没有躲闪。 这又跟他短时间内调出来的那些监控里看到的人出现了差别。 监控里的她永远都是微微低着头,垂着眼,似乎随时都做好了被指着鼻子羞辱的准备,像沉默又寡淡的一棵草,在这片土地上多的数不清。 但现实里,直面着他的她,不是这样子的。 或许她自己都没察觉到,她这种坦然又淡定的模样很容易给人一种,她见过更大的场面,更厉害的人的错觉。 可实际上,她只是一个来自于落后国家,不被重视,连名字都一塌糊涂的女生。 哦,唯一突出一点的是她那虚假的年纪。 “你在酒吧外面做的很好,给酒吧带来了口碑,挽回了声誉,你很不错。” 霍遇说:“你想要什么?只要是我能力范围内的,我一定帮你实现。” 大老板,能力范围内??? 琼花本来平静的眼神缓缓变了,看他就跟在看个大宝石一样。 霍遇嘴角的笑差点儿僵住,要他? 她还是真敢想啊。 就是不知道敢不敢开口了。 琼花用一种很真诚,真诚到近乎虔诚的语气说:“我想去楼上的后厨工作,做厨师或者帮厨都行!” 比起一楼后厨的混乱,还是上面专门负责一个楼层的后厨更加和谐。 “……” 空气似乎静了两三秒。 经理小心翼翼的瞄了瞄老板。 老板年轻好看的脸上带着笑,看上去挺开心的,不知道是不是只是看上去开心。 “后厨…” 霍遇点点头,“这个倒是可以,你有厨师证吗?几级的,几类的?” 琼花被问的沉默。 从她的沉默里品出来了点儿东西的霍遇点点头,“既然都没有,那就先从帮厨开始。” 琼花点点头,脑海里的进度条往前跑了一大半儿,但是还差一点点儿,是需要她正式去后厨报到? 话都说完了,霍遇就走了。 总经理安排周莲去休息室安抚受惊的客人,然后自己去办公室拿正式工的合同——本来是想把琼花带去他办公室的,奈何客人还处在惊恐状态,受不了琼花离开,他只能自己来回一趟。 雪白的纸上印着黑字,琼花靠在门框上,借着灯光看了一遍合同,没什么卖身契,合同年限是一年,一年一续。 耳边是周莲温声安慰,琼花三两下签好字把合同交给总经理,总经理把自己的字也签上,然后合同一式两份各自保存,又让琼花等会儿跟着周莲去领后厨帮厨服之后就走了。 总经理前脚走了没多久,休息室的门又被打开了。 这次是女生的朋友赶过来了。 一看到朋友,女生一直努力憋着的情绪瞬间崩溃,开始哭。 一阵哭声在休息室响起,琼花跟周莲出来,把空间留给女生跟她的几个朋友。 “你这升职速度比我想的要快多了,这才几天,一星期都没到吧?” 周莲感叹一句,“你选的很好,楼上的破事儿可比这里少的多了去了。” 琼花点点头。 然后就听到了一声她一直期待的声音。 【任务完成】 【奖励发放中…】 那种感觉难以描述,浑身都在逐渐恢复力气,就像一根马上就要枯萎的植物突然获得了庞大的生命力。 她感觉自己现在就算是使用几次异能,身体都不会有什么糟糕的情况出现。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被黑色弹性手套包裹住的手,现在这只手能够轻松捏碎钢铁。 谁能想到呢。 接下来的任务还没有发下来。 琼花已经习惯了,之前的任务都是间隔很长一段时间,有的甚至是一两年才会发一次,只有前一次是比较特殊。紧接着来的。 她接下来的任务就是好好待在后厨里。 任务的下达都是有关联性的。 比如她踏上黎安的土地之后,系统发布的任务是要求她去黎安的首都,之后几年发布的所有任务,都是在黎安首都内进行的。 接下来的任务是什么,培养厨艺还是什么? 不清楚,都试着来吧。 里面的人终于哭完打算走了,几个人扶着中间的女生,女生一出来就看向穿着白衬衫的那道身影,眼眶红的厉害,“谢谢您,谢谢……要不是你,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问琼花:“你想…你喜欢什么?” 琼花毫不犹豫的说:“我喜欢的老板已经奖励给我了。” 周莲忍不住抬手摸了摸额头。 这个女生光是手上戴的手串就是某家的纪念款,没有百万拿不下来,还得是长久客户,很明显是个有钱人,这种时候这家伙要点钱不是更好? 等等—— 周莲后知后觉的意识到,戚八久可能压根不认识一些昂贵的手饰牌子,她过去的生活经历让她不会接触也没有时间去认识。 “……” 女生抿了抿唇,声音还是软软的,“那你,你需要钱吗?我可以免费给你的,我们可以做朋友吗……” 围着她的朋友们有些惊异的看了眼她,这位公主竟然也会这么软声软气的说话? 再看看被这么撒娇的人,是个女的,戴着口罩看不清具体长相,不过眉眼很好看,但也就这样了。 这又不是男的,这位公主撒什么娇啊? 钱? 几百吗? 琼花不需要,而且更重要的是,这个女生看上去跟她曾经随手救过的一个男生有点相似,感觉有这种特质的人到后面都会黏黏糊糊的跟着她不放。 为了避免这种事再次发生,还是一开始就不要接近的好。 “谢谢,不过不需要,我只是做了酒吧里任何一个员工看到都会做的事而已,客人不需要有负担,如果实在想做什么,可以给我一个好评。” 琼花说到这里,想到什么,又补充说:“客人以后还是少来酒吧,酒吧这种地方不安全,不是每一次都正好能碰到能救你的人。” 善意的警告。 女生听了,目光恍惚了一下,抿唇点点头,在朋友们惊悚的目光下说:“我知道了,谢谢你提醒我。” 基本社交结束了,琼花求助的看向旁边儿的周莲。 周莲脊背一直,脸上挂上温和妥帖的笑,“各位,时间不早了,为了安全起见,我们店里已经安排了司机送你们回去……” “不用,我们有司机在外面等着。” 一个有些女性化的男生手指点了点嘴唇,“你们这店里的治安可得——”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那个跟人说话都变得柔声柔气的公主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跟往常嚣张跋扈的她没有任何区别,带着警告跟厌恶。 他一个激灵,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提前闭麦了。 他艰难的张嘴,说了句:“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 至于具体是什么意思,他没说,也没人关注。 琼花跟周莲把一行人送到外面。 周莲看到了一排豪车。 琼花看到一排造型比较方正的大车,看上去比轿车能装更多人。 两个人没交流自己的想法,等车辆启动了就往回走。 回到酒吧之后琼花就去换衣服了。 帮厨的制服是白色立领长袖,下身白色长裤跟白色运动鞋,还有一个围裙。 帽子跟厨师挺拔的那种不一样,是软趴趴的,不过也是好看的。 琼花都装扮上。 这次是里面没有口罩撑了,不过一次性口罩外面有了一个防飞沫的罩子,在厨房里做事,当然要尽可能的保持干净。 后厨的人都听说下面的热闹了,也知道了她为什么能过来,一个个跟之前一样友好,还有姐姐贴心的带她,给她仔细说了一下这边儿的一些规矩。 这里有保存一些非常贵的食材跟酒,所以认的必须清楚,哪些可以随便碰,哪些不能碰。碰了估计得赔的倾家荡产之类的。 等记下这些的时候,已经接近下班时间了。 大厨挥舞着铲子,用客人用完没人再点的一些剩料做了个海鲜烩面分给大家,给琼花直接分了三大盒,让她带回去也能吃。 琼花闻着好闻的香气,“谢谢您!” “谢啥谢啥,我这是借花献佛欢迎你加入我们,小久啊,我们这样称呼你行不?以后你有什么不懂的就问我们,知道不?” 大厨和蔼的说。 琼花点头,“知道了。” 她提着海鲜烩面回去跟周莲吃了。 中间周莲跟她科普了一下今天的那个女生有多有钱。 琼花有点遗憾没要女生给的钱,但也就是只有一丁点的遗憾。 比起有可能被缠上来说,她更喜欢这种清静的日子。 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打开看了一眼,是今天下班的时候随手加上的那个男生。 孙殷:[姐姐你好,我叫孙殷(爱心)] 孙殷:[姐姐你安全到家了吗?工作这么晚肯定很累,你记得泡脚休息啊] 孙殷:[小狗打滚jpg.] 孙殷:[姐姐是不是觉得我有点烦啊?我其实也这么觉得,我以后尽量克制,姐姐别嫌弃我好不好?] 孙殷:[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啊?我可以有幸知道吗?] 孙殷:[啊,不说也没关系,我可以一直叫你姐姐的] 孙殷:[我果然好烦,不吵姐姐你了,晚安(小狗躺在床上关灯jpg.)] 终于安静了。 现实里看上去没什么话,怎么网络上这么活跃。 琼花把手机放下,没看。 周莲在吃海鲜面,看到她拿手机又按灭的动作,她低头看着海鲜面,“是刚才跟你要手机的男生?看上去才十九二十岁吧?年轻人就是精力旺盛,你手机响了就没停过。” 琼花吃面,“嗯。” 周莲说:“不过你要小心别进了渣男的鱼塘,现在的小年轻玩儿的花的很,我之前就听过好几个女生被劈腿了,那个人长的还没搭讪你的这个长的好看。不过他们是同一个风格的,希望这个男生是个好人吧。” “没关系。” 琼花说。 周莲夹面的手停住,嘴里鲜美的滋味有点儿说不出的发苦,她用力眨了眨眼睛。 “我跟他又不熟,他怎么活是他的自由。” 琼花把面咽下去之后才把后半句说出来,语气满是无所谓。 “……你对他没意思,为什么要加他好友啊?” 周莲感觉嘴里的苦味消失了,她继续吃面。 “感觉不加,他会一直守在酒吧里,所以就加了。” 而且是她先招惹他的,加了就当补偿回去了吧。 “这样啊…其实你做后厨也挺好的,只需要待在厨房里就好了,不用往外面跑,还要忍受被骚扰。” 周莲以前觉得她总会从传菜转成服务员,因为她的样貌,做服务员能让她发挥更多。 但现在只庆幸她最终还是成为了后厨。 接下来的几天很平静,楼上要比楼下的客人少,且琼花只是一个帮厨,平时需要做的就是听厨师的话,厨师说什么她做什么就行了。 他们这里还有一个主厨,主厨四十多岁,只会在有重要客人的时候过来一下,那个时候空气都会紧绷起来。 平时主厨基本不在。 “久师傅?有个服务员上来找你。” 吃饭的时候,这层楼的一个服务员进来轻声跟琼花说了一声。 “我就来了。” 嗯,作为一个帮厨,她也是混上被人称之为师傅的名头了。 在这边儿,帮厨是师傅,厨师是大师傅,主厨就是主厨。 她把手上的一次性手套摘下来扔进垃圾桶里走出去。 门口的服务员给她指了指方向,“是个女生,眼睛红了,在安全通道那边儿等你。” 琼花道了声谢后抬脚走过去,身后有人在打量她,是那几个聚在一起的服务员,她们在她上来工作之后就偶尔会看她,还试着捏过她手臂想看看她手臂上肌肉多不多——这个被刚好在旁边儿的周莲阻止了。 总而言之,她们没有恶意,看了也就看了,她不在意。 安全通道很宽敞也很安静,门刚关上,正看着窗户外面的女生就转过身看着她,眼眶很红,眼睛也红,身上有甜腻的奶油跟泪水的咸湿味,琼花的视线下移,看到了她手指间的水光跟袖口沾染的泪痕。 女服务员没说话,琼花就问:“谁欺负你了?” 短短一句话,让女服务整个人控制不住情绪就崩溃了。 眼泪一直在往外流,脸上努力挤出来想假装没事的笑容瞬间坍塌,她狼狈的低下头,把哽咽声咽下去,死死咬着唇不说话,只有一滴滴眼泪落下来打湿了地面。 她的手指,手臂,乃至于整个人,都哭的在颤抖。 “我……” 她试图说话,但吐不出完整的话语,嗓子在发出泣音。 在她整个人都有些头晕目眩的时候。 一双细瘦的手臂轻轻揽住她,温暖柔软带着香气的怀抱接纳了她。 像,像她梦想中的家人一样。 琼花不知道这时候该说什么,她只能抱着她,没有说话,只是一点点的,轻轻用手拍着她的背部。 就这么过去了不知道多久,女服务员恢复过来了,她抹了把眼泪,有些羞耻的低着头,“对不起,我本来是想请你帮个忙的…没想到把事情搞得这么糟,对不起。真的不好意思……” “没事,你能这样,证明你信任我,这是我的荣幸。” 琼花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你找我是有什么事?” “…下面后厨里的林东东,是经理的外甥。不知道是谁说的,说你不搭理他是因为我到你面前造谣他私生活混乱,然后他,他就让领班针对我……都是很小的针对,不明显,但就是很欺负人。” 她抹了把哭红的眼眶,“醉生的工资是其他酒吧三倍,而且如果不愿意那啥,酒吧一定会保护我们,我需要钱,我不想辞职,可是这种工作环境真的让我很累,所以我想厚着脸皮求求你能不能跟林东东说一下,你不是因为我才不理他的?” 林? 琼花想了想,“你说的,是那个姓林的后厨?” 她一副完全记不清的口气,女服务员毫不意外,点点头,“就是他!” 顿了顿,她又说:“如果很为难的话,那就算了。” 她笑了一下。 琼花把她悄悄抠在一块儿,都要点肉破皮的手拉开,“好啊,那就走吧。” 她看了眼时间,吃饭的时间一结束,她就必须得去工作岗位待定了——哪怕其实根本没什么用到她的地方。 “…好,好!” 琼花来到自己好几天没进来过的一楼后厨,这里负责舞池,卡座以及一楼的包厢,哪怕这会儿是吃饭时间依旧忙的热火朝天。 琼花本来打算自己去叫人的,不过女服务员自己进去了,没过一会儿,那个姓林的帮厨就出来了。 他本来是满脸不耐的跟在服务员后面的,不过看到琼花之后,他脸上的不耐瞬间就融化,变成了紧张跟羞耻。 走路都变得磨蹭了。 两个人过来了。 琼花对脸已经开始红起来,躲避着她的视线不跟她对视的男的说:“你最近在因为一些谣言针对别人是吗?” 林东东脸上的羞意一僵,他意识到什么,柔软的表情逐渐僵硬收起来,双臂抬起来抱在一块儿,一副拽起来的样子,“所以呢,你打算替她教训我?” “?” 莫名其妙的思维。 琼花心平气和,“我目前没有这个打算,来这里也只是想跟你说一下,她并没有跟我说你什么坏话。” “你放……呵!” 林冬冬气脸更红了,他冷笑一声,“她没跟你说我坏话,怎么她一走你就看都不看我一眼,后面更是直接找机会上去了,高飞了!” 莫名其妙。 琼花很平静,跟她的平静比起来,林冬冬觉得自己现在突然激动的面红耳赤的样子就跟个小丑一样,他努力想让自己也表现的镇定无所谓一些,可是做不到。 他听到了自己因为愤怒而粗重的喘息,注意到她在看自己握起来的拳头——怎么,她怕他动手?他喜欢她喜欢成这副怂样儿了,怎么可能对她动手? “第一,我跟你不认识,不熟。而且你第一次凑近我是想给你的好兄弟出气,我并不觉得我们有什么好讨论的。” “第二,我进醉生的目标就是后厨,只不过因为没有厨师证跟关系所以进不了,能进了我当然进,至于上去,那是因为一楼事儿太多,我不喜欢。” “第三,她确实没跟我说过你坏话,这点我可以保证。跟我说你几天换几个女朋友的不是她,希望你停止针对她的行为。” 琼花有条不紊的把话都说清楚。 林冬冬脑子里的弦瞬间就紧绷了,他一口气差点儿没喷出血来,“我几天换几个女朋友?我他…我换个屁!老子是单身!是处男!” 琼花:“这不是重点。” 林冬冬差点儿忍不住吼出来,他咬牙,“这就是重点!” 行吧。 琼花看了眼时间,“那你接下来能不再针对她了吗?” 林冬冬看了眼从刚才开始一直保持沉默,让他们两个交谈的圆脸女生,烦躁道:“我没主动针对她,是其他人看我脸色…行行,我知道了,不会让人欺负她的,你放心。” 他脚在地上踩了踩,小声说:“我就是喜欢骂人,还没真的欺负过谁。” 这话傻子才信。 不过目的已经达到了,琼花不介意说两句好话。 “我相信你。” 她对豁然看过来的林冬冬说:“你应该注意一下身边人了,注意保护好自己。” 林冬冬看她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琼花对女服务员点了点头,对他们两个说了一声就去楼上的后厨了。 第9章 做小可怜的第9天 第9章 做小可怜的第9天 “久师傅,你有男朋友不?” 戴着高帽子的大厨凑过来,她眼睛笑眯眯的盯着琼花。 琼花摇摇头。 大厨笑的更好了,“我给你介绍一个?人长的高,长的那更是没的说,帅的,还有……” “叩叩” 经理在后厨门口敲了敲,对站着的琼花说:“小戚啊,你过来一下。” 厨子不说话了,示意她先过去看看经理有什么事。 琼花本来以为是跟楼下那个帮厨有关的,但走近一看到经理笑的跟菊花一样的脸,她觉得不对。 一个亲戚应该不至于经理高兴成这样。 “经理,您有什么吩咐?” 琼花这么问。 经理笑的都有点儿用力过度的意思了,说直白点,就跟宫斗剧里那跑来受宠宫妃面前献殷勤的太监一样。 “什么您啊您的,你叫我林叔就行,那什么,大老板过来了,想问问你工作情况。你这,过去汇报一下?” 经理笑着说。 琼花看了眼他,“老板叫我过去?” 这倒没有。 不过人家都问了,经理还能这么没眼色? “你去看看也不影响什么的啊!” 经理只能这么说,要不是顾忌着男女有别,他这会儿都上手把人给往办公室拽了。 琼花跟着他朝办公室走过去。 办公室里有一股淡淡的柑橘香,她在经理的示意下敲门,里面传来一声“进”。 她推开门进去。 大老板霍遇没坐在办公桌后面,他两条长腿屈着,坐在沙发上,身体往前倾,特别认真的在折纸。 用白纸折的,旁边儿能看到已经有一个折成功的精致天鹅了。 有人进来他头也不抬一下,继续叠着手里的纸,跟之前见过的那两次给她的印象一样。 随心所欲、肆无忌惮。 她不知道是不是经理理解过度了,还是他让人把她叫过来就是扔这儿晾着。 都无所谓。 她站着,静静的等他把玩他手里的折纸。 白色的纸张被翻来覆去,留下一道道痕迹,然后重叠,一只栩栩如生的漂亮蝴蝶出现在他手里。 这个时候他才懒洋洋的抬头,弯着藏蓝色的眼睛,笑着说毫不走心的道歉,“不好意思,没注意到你。” 琼花说:“没关系。” “我本来是想看看你会不会来的,你要是来了,那最好,你要是不来,那也算你躲过一劫。” 白色的蝴蝶在他修长仿佛艺术品的指尖翻转,像活过来了一样。 “戚八久,我想请你做一件事。” 霍遇抬头,笑着仰视她,藏蓝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有种澄澈感,像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儿在要礼物。 “你扮演一个人,接近我的好哥哥。霍随。” 她看上去很闲吗? 琼花:“抱歉,这个要求……” 【接近霍遇霍随,跟他们两个接触时间超过240小时】 【霍遇:00:12:03】 【霍随:00:00:00】 “…得加钱。” 琼花若无其事的说。 她观察了一下脑海里的那两串数字。 霍随的读秒在一点点的增加,所以是只要待在一个空间里就都算?不用身体接触? “当然,这算是你的外快,扮演期间,一天一千,表现好,一天一万。” 霍遇笑的很开心,眼里的蓝色都更明显了,他说:“如果你能哄的霍随跟你交往,那你可以一次性拿到一百万——如果你能把他哄的答应跟你订婚,那么,霍随的身家我可以帮你撕下来一半儿,最少也有十几个亿吧。” 一半就有十几个亿……他说的跟大白菜一样不值钱。 琼花说:“好,什么时候开始?” “现在。” 他刚才仔细认真叠好的蝴蝶被他随手扔出去,在她眼里打了个转之后落下去,落在地毯上。 “首先,你需要改一下形象。” 霍遇站起来,他身高最起码一米九,站在他身边,琼花都变得像个未成年了。 “霍随的白月光,可不是你这样的。” 霍遇抬脚往出走,“跟上。” 琼花跟在他身后出去,一出去就看到了殷殷切切,脸都要笑裂的经理,“那我后厨的工作?” “保留。” “如果你那时候还愿意过来上班。” 霍遇语气玩儿味。 往出走的路上一直在遇到人,有客人也有工作人员。 琼花发现只要在场不止她跟霍遇的时候,那个计时就会停止。 也就是说,这个接触的要求是在场只能有她跟目标两个人。 按照霍遇的要求,以后这个机会应该不少。 琼花给了匆忙走过来的周莲一个安抚的眼神,让周莲知道她是自愿跟过去的。 去的第一站就是造型设计工作室。 琼花只光看这里的装修跟这里的人的精气神,就知道这里便宜不了。 口罩被摘下,她垂眸坐在椅子上,对面就是镜子,她没有看。 过了几秒,她听到了一声重重的吐息,然后是一只有些凉的手指落在她脸上。 “妹妹,你这长相,就算披个麻袋好看,还需要做造型?” 说话的女人拆开固定头发的发圈。 长长的黑发倾泻而下,盖住了椅背。 “你放心。” 带着香气的女人又凑过来了,她微凉的指尖轻轻捏着琼花的下巴抬起来,琼花从始至终都是垂眸的模样。 她不知道,她这副样子,在镜子里看起来就像是被人强迫着抬起脸一样。 造型师也是见过很多漂亮的不得了的男女的,这还是第一次,什么装饰都没有,就是这么清清淡淡的样子,垂着眸,就让她脸都红了,心跳都加快了。 太妖孽了。 不不,不对,她的气质跟长相都不是刻意勾引人的那种。 她就是…造孽啊。 造型师撩起她的一缕头发,问她,“你有什么喜欢的类型吗?” 琼花抬眼,眸光里是灯光落下的亮,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霍遇没说?他让我扮演一个人,应该给你说过类型?” “…好像是说过,咳,不好意思。” 造型师没想到自己犯了个低级错误。 不过她觉得这也不怪她,毕竟谁看到不施粉黛都美的这么惊人的存在,都会想征询一下她自己的想法的。 而且这位说的是——霍先生把她当某个人的替身? 这样貌,替身? 这些有钱人可真是为所欲为啊。 造型师不好说什么,只能尽力把她搭配的更加好看。 因为盘着而微微弯曲的长发需要拉直一下,顺便做了个头发护理。 在这中间她给周莲发消息说了一下情况。 周莲那边儿过了好一会儿才回复消息。 [你喜欢老板?那你后面还住宿舍吗?] 喜欢? 琼花喜欢花花草草跟不说话的动物,会说话的人她不是很能喜欢的起来。 不过不喜欢她为什么要跟老板走?这中间解释起来很麻烦。 她干脆回了个:[嗯,有点儿,宿舍应该还是要住的,姐姐如果不方便的话,我到时候也可以找别的地方住。] 周莲没回复,应该是去忙了。 现在是凌晨一点多,这个时候酒吧里正是忙的时候。 琼花打开游戏看拍花花草草的视频,多看两眼都会觉得舒服很多。 头发弄完之后她左边儿的耳朵上坠了长长的金色流苏,流苏落在肩膀上,跟发丝混杂。 换了一件裙子。 是长裙,整体是白色的,小腿的那里重重叠叠有好几层。 她露在外面的肩膀跟锁骨被珍珠披肩给盖上了。 细小的珍珠里夹杂着碎冰银链,在灯光下散发出莹润又清冷的光。 她的头发被随意的梳开披散下去,手腕上戴上了夸张的红宝石手镯。 脚上踩的是低跟的缎带面鞋子。 琼花看了眼镜子里的人,这就是霍随白月光的风格? 造型师本来以为这位会盯着镜子里的人仔细看一下,结果谁知道人家扫了一眼就挪开了视线。 也是,人家长成这样,估计每天都看腻了。 最后整理了一下琼花的头发,让头发看起来更加蓬松一点儿之后,她就带着琼花出去了。 霍遇在看手机,手指一下下的往上划,很明显没有他喜欢的视频。 听到高跟鞋的声音,他抬头看过来,眼神一开始是很随意的,但在看到琼花的那一瞬间就变了。 他面无表情的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就在琼花觉得设计师可能没很好的还原他对那个白月光的形容导致他不高兴的时候,他忽然又笑了,那是一种兴奋的笑,就跟看到了什么有趣的玩具一样,整个人肉眼可见的精神起来了。 “很好。” 霍遇把卡递给旁边儿的人,这里是他朋友手底下的工作室,他来的次数不多,没在这里做过造型,所以没存钱,得刷卡。 等刷完卡的服务员过来了,霍遇接过卡,“走了。” 态度跟带着她进来的时候没有任何差别,很显然,他不吃忽然改装变好看这套。 “小姐,这是您换下来的衣服跟鞋子。” 服务员犹豫了一下,决定提着送人上车。 这种服务一般都是长期客户才有的,不过看这位的样貌,她感觉对方以后绝对会成为她们的长期客户。 琼花伸手接过她手里的两个袋子,在服务员有些无措的视线中跟在霍遇后面加快脚步出去。 要是走慢点,感觉这人会直接把她扔在这里不管。 坐着电梯一路下去,出一楼的时候有不少人的目光看过来,不过在触及她身边的霍遇之后都把视线收回去了。 “请上车。” 出去之后泊车小哥已经把车开过来了,这个时候霍遇又想起来自己屁股后面跟着一个人了,他抬手给拉开车门,手护在车门那里,回头笑的很甜蜜,就跟之前的冷淡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琼花不知道他闹什么毛病,看了他一眼之后就坐进副驾驶。 “砰” 车门关上,霍遇绕到另一边儿的驾驶座打开车门坐进来,关上车门,系安全带,然后说:“我改变想法了。” 琼花侧头看向他,只能看到他立体的面部,从侧面这个角度更凸显了面部的优越性。 “你跟他的白月光有些太像了…你假装我女朋友,假装成一心一意心里只有我的女朋友,然后勾引他,不是那种直白的勾引。” 他修长如玉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点击,似乎在思考着怎么教她去勾引别人。 “你要做到那种隐晦的勾引,就是不管谁来看都说不出来你的问题,都会觉得是别人冒犯你…回头我教给你。” 霍遇看了眼琼花的表情,感觉这个木头美人估计理解不了他的意思。 他真的是迫不及待想要看看他那个好哥哥,看到她的时候的样子了。 会失态吗?还是痛哭流涕? “今晚去我那里住——当然,如果你害怕的话,我可以送你回你住的地方。” 霍遇说。 “去你那儿。” 温柔好听的声音,带着一点点儿软软的尾音。 那是有些生疏的模样,一听就不是本市本地人。 霍遇轻笑了一声,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才发现自己握方向盘的手有些太用力了,手心发疼。 他略微松开一点儿,眼睛看着前面的路,“你不问问你跟那个白月光的区别?还有我为什么叫你扮白月光,目的是什么,不好奇?” 琼花一直在看脑海里的时间往上升。 这种不用多努力任务就在自己慢慢完成的感觉太棒了。 “那你的目的是什么?” 琼花问了一句。 车正在进入地下车库。 霍遇说:“不想说了。” “……” 他不是脑子有点儿问题吧? 琼花看了一眼他头发还挺浓密的脑袋。 地下车库很安静,这会儿是凌晨,除了酒吧之类的地方,其他地方本来人就不多。 她跟在霍遇旁边儿,坐着电梯一路上去,电梯打开之后正对着就是一扇门。 霍遇打开门,里面装修风格很……华丽。 是那种繁复到让人觉得贵气又优雅的华丽,色彩倒是挺单调的。 比起连墙角都做了雕刻纹路,白灰两种色彩让整个空间都充斥着一种冰冷感。 沙发是黑色的。 “客房在那里,那里面有卫生间。什么东西都是齐套的,不要穿的零零碎碎的跑出来问我浴衣在那里——你能穿的尺码明天会有人送过来,都是符合霍随白月光风格的尺码,你自己的衣服就等什么时候这一切结束了再穿。” 琼花点点头。 她走进客卧里面,门没关上,但数字不动了。 所以同一空间是连房间也不能分开? 霍遇跟霍随两个人每个人是240小时,目前霍随进展是0,霍遇的进展是接近半个小时,这才只是任务刚发布,她感觉还算轻松。 “明天我会把霍随白月光的一些风格说给你,并且教你一些基本礼仪…现在,你可以先睡一觉。” 霍遇打开冰箱拿出一瓶结了霜的矿泉水拧开仰头喝下去,水珠从他的下巴滑落在喉结上。 琼花的视线凝聚了一瞬间,手机的震动转移了她的注意力。 她点开看了一眼,是被她删掉的那个男人的好友申请以及质问。 “对了,为了真实性,从今天以后如果有人看到我们两个在一块儿出入,我对外的介绍都会是你是我女友,希望你能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说完这些他想了想,好像也没什么需要叮嘱的,就从客卧门口离开了。 琼花关上门,去卫生间洗漱,这里有摆装好的内衣裤,男女都有,她拿了自己尺码的女士内裤换上之后就去睡觉了。 客卧的什么都是随时能用的状态,不用她折腾来折腾去的。 “你在醉生酒吧上过班,然后对我一见钟情,展开了追求,在追求了我一个星期之后,我因为你的优秀表现,同意了你的追求。我们正式成为了男女朋友关系。” 霍遇看着手机说完,目光落在穿着简单的白色吊带衫跟外套的女人,她穿的非常普通。 即使是这样,随便儿往墙上一靠,都是一幅画。 还是那种举世闻名的大画家勾勒出的笔触鲜艳又温柔的色调。 很奇怪,明明她这么沉默,但给人的感觉却是有一种说不出的生命力。 像植物。 跟春天一样。 “我听人说,有很多人上辈子其实不是人,这辈子只是投胎成人了。” 霍遇盯着她,藏蓝色的眼睛像宝石,“你说你上辈子是动物还是人?” “……” 他的思维跳的太快了,完全没有关联,琼花反应了一下才道:“也许是人?” 她的回答估计是让霍遇不满意了。 他挑了下眉毛,“好,现在先开始勾引课程,你把你会的勾引方式展示给我看看。” 琼花:“……” 她说错了,这个任务还是有一些难点的。 勾引? 她想了想,走近霍遇。 霍遇坐在沙发上看着,没往后躲。 她伸出手,在即将触碰到他脸的时候停下,做出一副已经碰到他,在抚摸他脸的样子,垂眸看着他,尽量让自己的眼神变得更多情一些。 “这样行吗?” 琼花很轻声的问。 霍遇仰头看着她,眼神在闪烁,过了几秒,在琼花疑惑的视线里,他抬起手把她悬空在他脸侧的手拉下来,然后松开。 “很笨,根本一点儿都不行。” 他这么评价她的勾引方法。 琼花只能说:“那麻烦你教我。” 她想霍遇多教她一会儿,这样最起码她的任务进度能够加快。 霍遇喉结滚动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变得要笑不笑的,他说:“我教?我教你就学?” 不等琼花回答,他就自问自答,“对了,你是为了钱过来的,要勾引霍随,你不学这个学什么?” “好,我教你。” 霍遇的教,就是把他觉得好的,以及大众评审出来觉得暧昧顶个的电影片段挑出来,交给琼花让她看,让她学习,让她领悟。 然后他拿着车钥匙就往出走。 琼花坐在沙发上,正对面是从墙体里伸出来的电视屏幕,她偏头看向门口,“你去哪儿?” 霍遇换鞋的动作一顿,莫名觉得有种心虚。 他回头看了眼,琼花坐在沙发上,乌黑柔顺的头发有一缕落在肩膀上。让她看上去更加单薄瘦弱了。 他抓着门把手,“怎么,你看个电影还要我陪着?” “你是假女朋友啊小姐,别忘了你的身份,好吗?” 他用亲昵的语气说着惹人厌的话。 果然,坐在沙发上的人不再问他去干什么了。 霍遇出门了,坐着电梯下去的时候他在想,什么时候把这个人带到霍随面前好。 客厅里 琼花仔细的看着屏幕里几乎溢出来的暧昧荷尔蒙。 一个眼神一个对视都是充满张力的,是赤裸裸的勾引。 当然,也有隐晦的那种。 湿粘的雨水,渗透布料后贴在身上。 明显的,带着热气的曲线。 沉默而回避的视线,蜷缩着的粉色指尖。手心的汗湿,偷看的目光。 潮热的,澎湃而隐晦,黑暗色调的渲染。 欲言又止的神态,永远胆怯的眼神,不知所措的肢体,这些全都有着说不清的魅力。 琼花看的入神。 比起金发碧眼的那种火辣热浪,她更喜欢看这种隐晦而颤瑟的情动。 她细细的看着,一遍又一遍的琢磨,这是勾引吗? 不止,不止女性的隐晦允许。 还有男性的,那是更直白的,直白到仿佛这样很正常一样的勾引。 脱下的上衣,紧绷的肌肉,笑的阳光又灿烂。 她自己坐在客厅里看了一上午的电影,中午霍遇没回来,这里没有新鲜的菜什么的,她随便找了个泡面泡着吃了。 跟霍遇发消息问对方回不回来之后。她继续打开电影看着。 一直到下午六七点的时候,玄关的门才打开。 电视里传来暧昧的声音。 提着东西进来的霍遇一僵,他快速脱掉鞋子,大步走过来,看到了屏幕上的画面。 几乎被淹没在夜色的图画,根本没有暴露的画面,但那种声音就是让人面红耳赤。 霍遇:“…你从哪儿找的这些?” 琼花老实说:“从推荐上找来看的,你不是让我学习吗?” 无话可说。 “…行,给我看看你的学习成果。” 霍遇把手里提着的东西往地上一放,坐在沙发上。 琼花被突袭考试,短暂的慌了一秒之后飞速冷静下来,她闭上眼睛酝酿了几秒,在霍遇不耐烦之前睁开眼睛。 蝶翼样的眼睫颤抖着缓缓掀开,乌银丸样的眼睛轻轻看了他一眼,那一眼甚至称不上是看,就是点了一下,然后迅速收回。 霍遇却愣住了。 他看着坐在沙发上的人。 她穿着早上的衣服,但比起早上的冷淡,此时此刻的她似乎变成了一朵即将盛放的花,柔软的让任何人都可以揉捏。 凭空多了一点儿怯生生的感觉。 第10章 做小可怜的第10天 第10章 做小可怜的第10天 “咳。” 霍遇轻咳一声,身体往后靠在沙发上。 “你这个…” 他说:“天分不错。” 琼花坐在他对角的不远处,闻言缓缓笑了一下,不明显,很淡。 霍遇瞥过眼,他有心想要戏弄一下她,心里冒着一股说不出的火,要是以前,这股无名火他早就随便发泄出来了。 可现在他不想也不愿意这么随便的发泄怒火。 他心里有点儿微妙的清楚这是因为昨天才来这里的这里的这个女人。 她影响到他了。 以这么快的速度。 有点儿不妙。 这是一颗定时炸弹,这么好的存在,他可不能独占,得在他这里爆炸之前送到他的好哥哥手里。 “你练习的很不错,继续练习。” 霍遇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照片递给她。 琼花接过看了一眼,上面是一个十几岁的女生,穿着浅灰色长裙,黑色的长发随意披散着,镜头里只有她的背影,没有正面。 她听到霍遇说:“这就是霍随的白月光,他随身携带的一张照片。具体是谁不清楚,不过你跟她确实有相像的地方。” “你只有三天时间,三天之后我会带着你到霍家,那时候更方便你接触霍随——你要勾引霍随,但又不能让除了霍随以外的人感觉到,所以做事的时候尽量避免周围有别人,我有条件的话会给你提供机会跟帮助。” 霍遇摸了摸下巴,“哦对,我家里成员比较复杂,就不给你仔细介绍了,反正你也不会在那里久待。” 琼花边听边点头。 这很符合她的任务要求,简直就是给她的任务量身定制。 霍遇见她脸上没有因为他的话产生一点儿微妙的情绪,他有些控制不住的戾气,想砸东西。 他控制住了,站起来,“在练习的这几天你就先站在这里——对了。” 他掏出手机,打开摄像头,对琼花伸出一只手,嘴里说:“握住我的手,我要官宣你了,戚小姐。” 琼花抬手握住他好看的手,他的手摸起来并不柔软,有点儿硬,但皮肤的触感很滑,被握住的手抖了一下,她视线上移,他的脸被手机挡住了,看不清。 她听到一声照相的咔嚓声之后,手里的指尖就迫不及待的抽回去了,就跟她是什么需要回避的瘟疫一样。 “好了,三天后我过来接你,再见。” 霍遇转身就走。 门打开又关上,琼花没在意,她坐在沙发上目光看着前方,仿佛在发呆。 但其实是在看脑海里的计时器。 刚才霍遇有待够半个小时吗?没有,顶多就是十几分钟。 可是为什么…计时器一下显示多了半个多小时? 琼花回忆了一下昨天跟今天,得出一个结论。 是肢体接触。 刚才她跟霍遇的皮肤接触了。 昨天没有这种情况。 所以肢体接触可以加快进度。 那么有布料相隔的接触跟没有布料隔着的接触差别大吗? 这个得回头有机会再试试。 霍遇这一走,接下来的三天还真没回来过。 不过还算他有点儿心,给她安排了上门的厨娘,每天准时上门做饭,等她吃完把东西收拾了就走。 琼花每天的任务就是看电影,学习,看电影,学习。 她中间跟周莲联系过,不过周莲总是很忙的样子,说着说着就沉默,跟之前在出租屋里的时候动不动就有新话题完全不同。 就这么联系了一两次之后,琼花就放弃了。 她本来就不是一个热衷于维护周围社交的人。 她的生存需求很低,有食物,能保证自己活着就行。 她也不知道自己这种情况是不是被实验室折磨之后出现的创伤回溯症状。 “戚小姐,这是霍先生给您准备的礼服。” 第四天一早上,就有一堆人过来了。 先是让她挑礼服,挑完之后就是全身护理,然后做造型,头发被轻松的扎住。 礼服是缎面的斜肩款式,上面装饰少,布料也轻,方便活动。 浅紫色的珠光缎面让她像一颗被包裹的温润珍珠。 她自己不知道自己在别人眼里的样子,只任由其他人装扮自己。 手腕上被套上了珍珠手串,是那种繁复的,有大有小的手串。 脚上的鞋子这次不是低跟了,是高跟,流苏落在弓起的脚背上,跟精心画出来的一样。 等全部收拾好的时候已经到了傍晚六点多,这个时候霍遇已经到了。 琼花跟着他坐进车里,这次不是他开车,前面的驾驶座跟副驾驶都坐着人,琼花跟他坐在后面。 这辆车跟之前的那辆不一样,后面很宽敞舒服,她今天一大早醒来到这会儿都没休息过,很累。 她靠在柔软的皮革上,缓缓闭上眼睛。 旁边儿的霍遇在看她,视线很明显,她能感觉到。 不过她假装没发现。 不管霍遇在想什么,她这会儿都不想浪费功夫在不重要的人身上。 短短几个呼吸她就进入了深度睡眠。 没人发现,包括霍遇。 因为她依旧维持着好看的坐姿,闭着眼睛的样子看上去只是在轻轻的闭目养神,随时都能睁开眼睛的样子。 霍遇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他只是看着这个即将以他假女友的身份出现在其他人面前的女人,看的很仔细。 她身上散发着淡淡的香气,很好闻。 她长的是他从未见过的优秀,说实话,对于要把她送到霍随手上这件事,他有过极其短暂的后悔。 当然,那只是极其短暂的。 很快那种后悔就没了。 车缓缓停下,霍遇伸手想要叫醒琼花的下一秒,她自己醒了,很难让人相信她是在刚才的短短半个多小时里进行了一场深度睡眠。 她困倦的把眼里的水光眨掉,抬手打开车门出去。 还想着展示一下风度的霍遇:“……” 他也跟着打开车门下去了。 车门停在一栋跟城堡一样的建筑面前。 琼花站在门口看向里面,里面的地面上全部都铺着软垫,正对面能看到一条宽阔的弧形楼梯,然后楼梯往左右两边儿旋转延伸上去。 “走了,别怯场,你可是我女朋友。” 霍遇的手在她的后背按了按,示意她放松之后抬起自己的胳膊,让她挽住自己。 这种场面琼花在电影里看到过。 她挽住霍遇的胳膊,跟着他缓缓走进去。 里面有宴会正在进行,穿着礼服的男人坐在角落弹钢琴,音乐舒缓,这里的很多人穿的并不正式,都是很休闲的。 “这是我安排的。” 霍遇偏头,俯身靠近她的耳朵,用带笑的声音说:“这是把你介绍进这个圈子的第一步,高兴吗?” 琼花目光已经扫了一圈了,她不知道哪个是霍随,对霍遇莫名其妙的话,她点头,用那种亲昵的语调说:“高兴。” 她挽着他手臂的手往下滑,握住他的手。 为了防止他挣脱,她用了一点儿力气,不至于捏碎他的骨头,但也是普通人甩不开的程度。 这次是霍遇差点没反应过来,他手指动了动,没有挣脱手上那只努力捏紧的手。 是害怕? 还是觉得自己勾引不到霍随,所以就把目标换成他了? 呵,他见过的牛鬼蛇神多了去了,真不吃这幼稚的勾引。 作为这场宴会的举办者,霍遇一进来不可避免的就被认识的朋友抓住了,有人跟他关系不错,得到了被他介绍给琼花的机会。 更多的是只能在旁边儿听着的陪客,他们的目光止不住的往她身上放。 不管是因为霍遇认真的态度,还是她的长相,他们都摆不出,也不会摆出不欢迎的姿态。 在一方有意迎合的情况下,琼花也跟他们说了几句话,也就只有几句,因为不停有人在过来跟霍遇说话。 有人身边带的还是明星,是火到琼花之前在黎安都有耳闻程度的明星。 她多看了那个男明星一眼,对方似乎察觉了,对她眨了一下眼睛。 嗯——是勾引,暧昧。 很明显,很拙劣的那种。 希望她勾引人得时候演技不要这么差。 琼花垂眸看着地面的地毯。 旁边儿的霍遇似笑非笑,“你这个小男友挺活跃的。” 长发女人捋了下自己的长发,并不在意的样子,“年轻人嘛,喜欢看美人很正常。说真的,你这女朋友可得好好交往,要不然回头要是分手了,我都心动的想追一下。” 她说着还对琼花做了个飞吻,不油腻,反而做作的有点可爱。 琼花眉眼柔和下来。 女人看到她柔和下来的眉眼,愣了一下,然后再霍遇看向她之前拉着自己的小男友走了。 乖乖。 这霍遇从哪儿找到的这么个神仙? 顶级的皮相,矛盾的气质,温柔底色的灵魂,单拿出来都很吸引人,现在这三个凑一块儿了。 如果说刚才是故意逗美人玩儿,那她这会儿就是真有点意动了。 这么个人,就算用不了。只摆在那里放着,她每天就都心情愉悦啊。 “…姐姐?姐姐?” 明星本来是冷着脸的,但冷了一会儿发现人没跟以前一样凑过来哄他,他就有点儿慌了,低着头凑过去,“你……” 一只手贴上他妆容精致的脸,他来不及装出别扭害羞的模样,就听到了女友叹息的声音。 “…以前觉得你这张脸,这个年龄段的内娱里没有能比得上的,现在看看…好像也就普通。” 要是换以前被这么说,明星早就甩脸子走了,但他这会儿能感觉到,这次他要是甩脸走了,她绝对不会跟以前一样追着他哄。 所以他只能失落的把她抱在怀里说:“谁又能长成那位女士一样呢?不是谁都那么幸运的。” 靠在他怀里的女人冷不丁说:“你还瘦,骨头都硌到我了。” 明星:“……” 那边儿两个小情侣的事儿琼花不清楚。 周围凑过来的人终于告一段落了,霍遇撩了撩她耳畔的发丝,凑在她耳边说:“霍随在楼上,这会儿不会有人上去打扰你们,去吧,别让我失望。” 说完离开她耳畔,用正常声音说:“累了就去楼上休息,我等会儿上去陪你,好吗?” 琼花松开抓着他的手,两条手臂伸展抱了他一下后松开,“好,我在上面等你。” 她转身提着裙摆往楼上走。 被留下的霍遇僵硬了一会儿,随后若无其事的去跟其他人说话。 霍遇说了是楼上,却没说霍随在哪一层。 琼花站在二楼看了一眼,感觉这里应该没有,就继续往上走。 楼梯口有人看着,对她乱走并没有做出限制,一直在微笑着看她行动。 她在三楼走了一圈,坐在摆放的沙发上休息。 这里有点类似于花房,除了有几个圆桌跟小沙发之外,更多的是盛开的花朵,这些花都被照顾的很好。 她干脆在这里歇脚,免得做的太明显了。 霍遇说了,让她勾引,但不能勾引的人尽皆知。 今天找不到就算了,总有能找到的时候。 她窝在柔软的沙发里,又陷入了深度睡眠,身体在修复前段时间因为新异能而造成的过度消耗。 守在门口的看到走过来的人,低声说:“霍遇先生的女朋友在里面睡着了。” “女朋友?” 颇为清雅的声音,霍随长着一张跟霍遇没有什么差别的脸,他轻声复述了一遍,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忽然察觉到什么,低头看了看。 随后他打开门走进去。 守在门口的人跟没看见一样,抬手把门关上了。 门内。 霍随在看清窝在沙发里的人之后就停住了。 有一秒,也可能更多,他的袖筒鼓动了一下。 他抬脚,有些踉跄的朝单人沙发上睡着的人走过去。 她显然睡熟了,他发出的脚步声都没把她惊醒。 走近了,一抬手就能碰到她了,他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缓缓屈膝蹲下,藏蓝色的眼睛仿若冰川上深邃的湖水。 琼花忽然惊醒了,她睁开眼睛就看到霍遇屈膝蹲在她旁边儿,膝盖要是再往下一点儿贴着地面那就成单膝跪地了。 她半睁着眼睛看霍遇,“霍遇”也在看着她。 她伸手,指尖触碰到他冷白的脸颊,“我没找到他。” 她带着一点儿睡意,“你上来干什么?” “…看看你饿不饿。” “霍遇”伸手拢住她触摸他脸颊的指尖,偏头,用干燥柔软的唇吻了吻,“很累吗?” 琼花静静的看着他,“霍遇”目光沉静回视她,眼神里有什么在波动。 空气中有什么在蔓延,让呼吸都变得艰涩了一些。 忽然,琼花展颜一笑,张开手臂,整个人朝屈膝蹲下的“霍遇”抱过去。 “霍遇”下意识抱住她,清晰的感觉到她收拢了抱着他的手臂,用柔软的脸颊在他的脖子上撒娇一样蹭了蹭。 说话突出的湿气粘湿了他的脖颈,连同他的灵魂都附上了一层澎湃的潮热。 粗大的喉结无意识的攒动。 他抱着她的手臂收紧,几乎把她从矮矮的沙发上抱到自己腿上,两人严丝合缝的贴着,能够清晰的感觉到对方的心跳。 一声,一声,更加剧烈鼓噪。 “好累啊。” 琼花脸颊贴着他的肩膀,手指在他的耳朵上轻轻摩挲,“抱我去客房休息好不好?” 她困倦的说。 “……好。” “霍遇”说。 他把她抱起来,不是公主抱,是让她坐在自己的小臂上,让她维持着趴在他肩膀上抱着他的姿势。 柔软紧贴着小臂,他仿佛感觉不到一样,就这么抱着人,一只手贴着她的脊背,防止她不小心摔下去,抱着她出了这里。 守在门外的佣人看到这一幕,瞳孔颤抖了一下,紧接着就跟没看见一样低下头。 其他佣人的动作跟他就像复制黏贴。 霍随把人抱到了楼上的客房里。 每个人一层楼,放霍遇那层楼不行,他这层楼不行,风流的父亲所在的楼下更不行,只能把人送到楼上,那是一年到头回来不了几次的小叔住的地方。 他把她放在客房柔软的床上,给她脱了鞋,“记得洗澡。” 他克制有礼的叮嘱完这些就要走。 一只柔软的手拽住了他。 “…等我睡着再走,好吗?” 霍随发现自己简直无法抵抗。 他只能坐在床边的地毯上,脊背靠着床,被她抓着手,却不看她,“好。” 床上的人没说话,好像已经睡着了,抓着他手臂的手也在一点点儿的缓缓松开。 在彻底松开的时候,冷白色,骨节分明的大手反包住了那只柔软的手。 霍随眉头紧皱,不耐烦一样的坐着,一直到半个多小时以后才离开。 他离开之后,琼花缓缓睁开眼。 在看到霍随的时间变成了一个多小时之后,她闭着眼睛继续睡觉。 半夜才爬起来把妆洗了,衣服换了,然后继续睡觉。 这时候又不太睡得着了。 在醉生酒吧工作了这么些时间,她的作息已经有些固定了。 睡不着她干脆捋了一下。 霍随看样子并不排斥假装自己是霍遇。 看来他对白月光挺执着的,宁愿自己被认成别人也要接近像白月光的人。 以后可以利用这一点刷他的时间。 之前在花房里她一开始的确是认错人了,不是有意的。等看到脑海里的数值之后她就发现了,这时候霍随已经认下自己是霍遇了。 琼花犹豫了一下就顺着他的戏演。 毕竟这样对她有利。 刚才那一通下来,霍随的时间接近两个小时了。 她肚子饿了,起身穿着睡衣往外面走,打开门顺着走廊过去,就看到了守在那里的佣人。 是个女生,看到她之后露出笑容,声音轻柔的问:“戚小姐,请问您需要什么?” 琼花脚步一停,“我肚子饿了,能麻烦你给我拿一些吃的吗?” “当然可以,您稍等,我是给您送到房间里还是您打算找个风景不错的地方吃?或者去影音室边看电影边吃?” 她给琼花提供了很多选项。 琼花说:“影音室吧。” 正好她睡不着。 “好的,这层没有影音室,您请跟我过来……” 佣人带琼花进了影音室之后又给她拿了一些零食之类的放好,然后让她自己选择影片,对方去拿吃的了,全程都很友好。 出乎意料的友好。 琼花蜷缩着腿,半躺在躺椅上,挑了一个解密影片开始看。 过了大概不到十分钟,就有人敲门了。 她把影片暂停,让外面的人进来。 推门进来的不是佣人,而是霍遇。 霍遇跟霍随长的虽然一样,但他们的眼睛有细微的差别,当然,差别更大的是他们的气质。 影音室的门被关上,霍遇推着餐车缓缓走过来,靠在旁边儿没往下放的按摩椅上,看着琼花睡衣下露出的小腿。 白的跟嫩牛奶一样,比奶冻还嫩。 难怪一上手就把霍随给勾上了。 琼花把睡衣衣摆拉一下,遮住小腿,“有什么事吗?” “进展不错,来的第一天就抱上了。” 霍遇先夸了一句,随后问:“不过你是不是忘了,我说了,勾引的不要那么明显,你这样让所有人都知道我被戴绿帽子——很违背道德啊戚八久女士。” 他俯身凑近她,她没躲开,两个人的距离那么近,呼吸的空气都是交换的,带着温度。 霍遇感觉肺部像是进了什么小绒毛一样,很痒,非常不适,他现在就跟憋到不能再憋的炸药桶一样,不用点就想着。 “我们做的事本来就不道德。”琼花往后靠着躺椅,“你之前没说过不能给别人知道……我知道了,下次我会注意的。” 她感觉现在的霍遇状态不太对。 很奇怪。 他好像在愤怒。 可是让她勾引霍随的人就是他自己,他总不能到这时候又不高兴了吧? 早就知道的事有什么好不高兴的? 难道……霍遇是兄控? 琼花想到了自己在黎安做网络聊天室的时候,遇到的一些过于畸形的想法。 她看霍遇的眼神变了。 霍遇察觉到了,他被这种眼神看的愤怒都按下去了一些,有点儿毛骨悚然。 他双手抱胸,胸部肌肉被挤压的明显,这是一个充满防备的动作,“你那什么眼神?” “…没什么。” 琼花说:“我只是想到了一个可能……而且,他只是因为以为我把他错认成你了,才会做出那种亲密的举动,你不要误会。” 为了霍遇吃醋提前终止协议把她送走,她决定哄哄他,让他以为霍随一点儿想法都没有,这样他应该能安分一点儿? “误会?我能误会什么?我有什么好误会的?” 霍遇笑出了声,他眼睛都笑弯了,“你不会是以为我在吃醋?你真是…下次梦游的时候选白天,那更应景一些。” 他满脸真诚。 琼花:“……” 第11章 做小可怜的第11天 第11章 做小可怜的第11天 在说了贬低她的话之后霍遇似乎终于觉得舒服了,站直身体就出去了。 影音室的琼花看看推车上的食物,又看看消失在门后的霍遇,皱了下眉,开始吃东西。 霍遇刚才那些话对于爱慕他的人来说是一种打击,不过她不爱慕他。 她只想要完成任务。 餐车上东西不少,她全都吃了。 吃完看了两部电影,在天快亮起的时候回了房间继续睡觉。 一觉睡到下午,她在床上侧躺着,眼睛一睁开就看到落地窗外面被狂风吹的晃动的浓绿树叶。 这是城堡一样的别墅后面,采光没有正对南边儿那里好,正对着的是一片浓绿。 她静静的躺着看了好一会儿,手机震动响了好几下,她没管。 看了一会儿树,她伸手把手机抓过来打开,里面是孙殷给她发来的消息。 孙殷就是那个身体快要觉醒超能力的男生。 [姐姐,我感觉我不太对劲儿……] [姐姐,我可以见见你吗?] [姐姐] 三条微信,再没了。 她从床上坐起来,看样子,他这是彻底觉醒超能力了? 她记得那时候她闻到了很浓郁的自然的味道,里面掺杂着烧焦一样的气息。 是火还是什么? 指尖在手机侧面点了点,最终还是没有回复消息,是什么都与她无关。 琼花看向房间,发现房间门口的位置放着推拉的衣架,上面挂着很多种衣服,裙装裤装都有,随便她选择。 传了棉麻的衬衫加长裤,她踩着拖鞋出去。 昨天看到佣人的位置换了个人,是轮值,轮过来的还是一位女性,见到她很友好,要给她提供帮助。 被她拒绝了。 “霍遇去哪儿了?” 佣人微笑着说:“这个是先生的隐私,我们不方便透露,您可以打电话询问一下。” 她眼里都是善意的鼓励,可惜琼花跟霍遇并不是真的,两人的关系也没好到互报行程的地步。 琼花也笑了一下,“好,我回头问他。” 她在这层随便走了走之后就下楼去了一楼后面。 在这里她看到了很多棵大树往远处蔓延,这些都是她窗景的来源。 她走了几步,坐在一棵大树下面休息。 没有人出现。 霍遇没有,霍随也没有。 本来以昨天霍随的动作,她还以为他今天会盯着,然后跟过来。 有点麻烦了。 不过也不是不能解决。 她想着,忽然抬头看向远方的天空。 云层并不厚,只是轻微的堆叠着,但雷电的声音却是清晰的不得了。 有狂风刮过来,风很大,吹的她有种双脚都要离地的错觉。 她把发丝挽到耳后,看着远方。 * “我靠我靠我靠!!” 手碰到床边儿的男生痛的缩回手,整个人都麻了,“哪个鳖孙把电线接床上了?我靠老子差点人都直了!” “啊?没有吧?” 学习中的舍友抬头一看,“那是人家孙殷的床,你眼瞎啊乱爬就算了还胡说,不知道孙殷生病了?” “我才刚回来…行吧。” 身上带着酒气的男人换了个床,也不管是不是自己的就躺上去了。 “草草草,外面现在狂风大作,我怀疑是某位大能在渡劫。” 提着好几盒饭菜走进来的舍友搓了搓自己的指尖,“你们说咱们这儿会不会有人觉醒超能力啊?” “觉醒也没用,还不是被那些早八百年觉醒的大佬压的严严实实一点儿水花没有。” “国外的超能力者是真滋润啊,ins上又有人晒土豪粉丝给转的钱了。” “有啥好羡慕的,那些地方可没我们这儿安全……对了,你们说这怪风是不是说明周围又发生什么危险了?” “有可能——孙殷,你的炒饭给你放桌子上了啊。”分饭的舍友提高声音说了一句。 上铺抬起一只手摆了摆,又落下了,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儿。 看书的舍友好心提醒,“你要是实在扛不住就去医院,你又不缺钱,有什么好抗的……” 上铺没人应声,他也懒得说,就低头吃饭。 孙殷躺在柔软的被子上,整个人跟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他拿起手机一直刷新着聊天界面。 没有 没有 还是没有。 她没回复他。 孙殷其实之前不是很明白为什么对他爱搭不理的她一开始会突兀的接近他。 但最近几天,在身上逐渐出现异常,且他感觉越来越熟悉,对这种异常可控的时候。 他鬼使神差的意识到,之前他为什么会觉得她很特殊了。 因为跟她比起来,他就像是一个正在努力破壳的幼体,天生就会被强大的同类吸引。 她那时候闻过他的脖子之后对他开始变得冷淡,是因为觉得他太弱小,还是因为什么? 他给出了试探。 但对面根本不接茬。 像是完全不在乎他。 确实一点儿都不在乎他。 孙殷深深吐出一口气。 等等,再等等。 * “你好。” 一个半透明的虚影出现在琼花面前。 琼花坐在椅子上,宽容的棉麻裤腿被吹的紧贴在腿上,冷嗖嗖的,只是随便绑了一下的长发被狂风吹的乱飞,整个人就像脆弱纯洁的花朵。 以至于虚影都怀疑自己是不是找错人了。 这么弱小的存在,怎么可能是关键所在? 琼花看着虚影。 因为前不久完成任务之后获得的奖励,她的身体状况现在非常好,她用一些异能并不会对她造成负面影响,因此她用了。 她眨了下眼睛,眼前的虚影变成了虚无缥缈的能量,这股能量跟周围的一切都不融合,一直在崩溃又修复。 不过好像就快坚持不住了。 “我接下来要说的话在你听来可能会很荒诞,但我说的都是实话。” 虚影满脸认真。 它的面部分布着类似于机械光纤的存在,但又有着跟人类几乎完全无差别的皮肤质感,让人分不清它到底是什么生命。 “这颗星球即将跟灾难融合——灾难是指,已经彻底被入侵了的星球,所有的灾难过去都是这颗星球…这么说你听起来可能有些混乱,你可以看做是平行空间。” 虚影的手动着,满脸严峻的跟琼花说:“过去,或者说未来的星球,为了延缓星球在灾难中迅速灭亡,它们会试图吞噬这个星球,或者跟这个星球融合。” “灾难是那些星球的统称,事实上,我们完全不确定到底有多少个星球被污染成为了灾难。” 琼花一只手压住耳畔想要飞舞的头发,一边安静的听着它说话。 “我们所处的时间线的星球已经被吞噬了,这里是炼狱,没有一个人类会想自己的家园变成这样。” “我们能够出现在你面前,证明你是被认可的,可以改变既定命运的一员。” 它的声音变得复杂,仿佛由不同的人说着同一句话。 “请坚定的拒绝灾难的来临,保护好你们的家园。” 琼花说:“这话,你们只跟我一个人说了?” “不,实际上,还有其他的,同样是能够挣脱命运的存在。” 那就行。 琼花还以为自己要在完成任务的时候顺便拯救世界,看来是不用了。 它说:“融渗已经出现,把外来者驱逐,保护好你们的家园,不要变成跟我们一样可悲的存在。” 融渗,外来者,这对琼花来说都是陌生的词汇。 眼前的虚影消散了。 狂风也在消弭。 之前还堆叠着阴云的天空云层散去,变得蔚蓝,天光大亮。 琼花低头把刚才狂风席卷过来,吹到她膝盖跟发丝间的花瓣捡下来。 是牡丹花的花瓣,带着一点儿水汽,味道很香。 她拾取的时候手上也沾了香气。 有佣人快步过来,担心的问:“戚小姐,刚才风太大了。您没事吧?” 琼花摇摇头,刚想说没事,就听到尖锐的警报声响起。 她来自黎安,听到这种几乎是每月都有一两次的警报声,第一反应就是站起来往建筑掩体里躲。 来关心她的佣人似乎是第一次听这种警报声,茫然又新奇的看着远处,“戚小姐你听,有鸣笛声,今天是什么纪念日吗?” 琼花:“……” “这是危险,自行躲避的提示。” 琼花拉着佣人快速朝不远处的城堡走去。 很快,天光骤然亮了一下,紧接着是巨大的,让人站立不稳的震动声跟轰鸣声。 琼花看上去单薄,整个人却稳稳站在原地没动,反而是看上去更稳当的佣人控制不住左右晃动,脸色是肉眼可见的变白,声音在逐渐消弭的轰鸣声中听起来很小,“出什么事儿了?!我们被袭击了?!” 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 琼花觉得应该不是袭击,而是……坍塌。 她看到了,浓郁的,形状不同的能量粒子在飘洒。 这些能量粒子更为暴躁,跟这个世界上原本存在的,有差别。 琼花松开抓着佣人胳膊的手,“你说的有可能。” 佣人这会儿都有些六神无主了,她想说什么,余光看到因为刚才大地震动而从别墅里跑出来的同事,松了口气。 不管怎么样,人多力量大,肯定会有解决方法的。 这下没有人顾忌什么规矩了,有人凑过来问琼花跟她身边的佣人,刚才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会突然地震。 琼花还没说话,佣人已经有些激动的复述了一下刚才发生的所有事。 最后总结了一下,“还是戚小姐反应快,要不是戚小姐,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完全不提实际上,就算没有琼花,她自己站在空地上也不会有危险。 这就是职业素养,任何时候都不忘捧一下自己的老板。 琼花并没有在意。 她在看这些佣人。 跟之前的,能量粒子不会进入普通人的身体不同,现在更为暴戾的能量粒子对人体没有一点儿排斥,正在跃跃欲试的往人类身体里挤。 要给佣人们把能量粒子给隔绝了吗? 可这些存在是觉醒超能力的关键,如果有了这些能量粒子,每个人不用药剂跟濒临极限的体验,就能够获得超能力。 她现在隔绝了,佣人们没有觉醒超能力,后面面对危险会毫无还手之力。 琼花终究还是没动。 所有人在外面待了几分钟,就听到了由远及近的汽车轰鸣,然后是刹车声。 车从别墅侧面开到了后面,驾驶座的人打开车门下来,迈着两条长腿朝琼花走过来。 来人藏蓝色的眼睛在明媚的阳光下有种波光粼粼的感觉。 琼花两步上前,伸手抱住面色难看的男人,“霍遇,你怎么才来?” 霍随一僵,垂着的两条手臂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忍住诱惑,抬起来抱住怀里的人。 他目光看向那些佣人。 没有一个佣人盯着这边儿。 她们老老实实的低头看着地面。 霍随这才收回目光。 为了防止出现佣人认错雇佣者这种尴尬的场面,在她们被录用之后,管家就会教给她们怎么辨认两位双胞胎雇主。 霍家每个人的私人物品上都会有他们的名字,地方不同,不熟悉的人看不到,但佣人看的多了,基本一眼就能分辨出来,而且这车…很明显是霍随先生的。 自己抱兄弟女朋友什么的。 刺激是刺激,就是好像有些不道德。 这么想着,却没人出声提醒。 一是因为打断女士这么寻求安慰很尴尬。 二是因为霍先生很明显的是自愿假扮另一位霍先生,并且怕她们拆穿。 所以,就干脆就当这位是霍遇先生就好了。 霍随抱着怀里香香软软的人,恨不得把人抱起来,让她双脚离地只能窝在他怀里。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跟怀里人说:“抱歉,我回来晚了。” 怀里的人撒娇一样,轻轻拽了一下他的衣摆,“下次别这样。” 霍随:“好。” 他喉结滚动,想说什么,忽然又有车声响起。 他抱着琼花的手紧了紧,忽然俯身,鼻尖凑在她脖颈的位置,跟窒息中忽然找到空气一样的人类一样,贪婪的深吸一口气后直接把人抱起来。 琼花突然被迫双脚离地,她的胳膊还在霍随的肩膀上,感觉自己就跟一个大号娃娃一样。 她闭上眼睛,往他怀里蜷缩了一下,手不可避免的倾斜,自然而然的搭在了霍随的脖子上。 比起霍遇的不打领带,领口也敞开,霍随的衬衫扣子是一直扣到最上面那一颗的。 指腹贴在动脉上,很危险。 霍随却只是脚步顿了一下就继续走,还安慰怀里的人,“别墅当初建的时候就考虑到地震的情况,你别怕,刚才也不是地震,不会有余震的。” 他怎么清楚刚才不是地震? 按照正常人思维,警报响了,又突然地震,很容易联想到一块儿吧? 除非他跟她一样,有另外的视角——他也是异能者? 琼花想了一下就不想了,毕竟她的任务不是追寻霍随的秘密,而是跟他们兄弟两个每人独处超过240小时。 现在她的指尖跟他的皮肤相贴,时间在以倍速积累。 琼花被抱到楼上自己住过的房间里,霍随没有跟她多待一会儿就走了,琼花估计是因为霍遇可能回来了,说不定那个汽车声就跟霍遇有关。 不过霍随走了之后再没人过来,佣人们也在短暂的慌乱之后都回到了自己的岗位。 接下来的两天倒是比较平静,霍遇跟霍随两个不知道在忙什么,没一个人回别墅。 反而是他们俩的亲爹亲妈回了一趟别墅,两人吵了一架之后就各自离开了,从头到尾都没人提要看一看琼花这个霍遇的女朋友,很显然并不在意。 第三天的时候,琼花接到了周莲的电话。 周莲想跟她一起吃顿饭,说说话。 正好这几天霍家双胞胎不回来,没机会刷时长,琼花也不守在这里了,就回了一趟宿舍。 这里还是她走时候的样子。 她到了之后过了一会儿周莲才急匆匆的赶回来。 好像是约会中途离开的,因为她手里拿了一捧不算大,却很水灵的香水冰百合,看上去半透明一样,很好看。 她穿的也格外亮眼,高腰开叉紧身黑色西装裙加珠光白法式繁复衬衫,丝带从敞开的锁骨下方垂落,头发微微卷过,脸上画着很适合她的淡妆。 她这样子完全可以去拍时尚杂志封面了。 不是极致的美貌,但那种冷淡的气质跟精心的搭配,都很好看。 琼花感觉眼前一亮,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麻袋一样的碎花长裙,感觉人跟人就是不一样。 “姐,我是不是打扰你约会了?” 琼花站起来走过去,把她手里提着的食物包装袋接过来,里面冒出好闻的香气。 是她喜欢的。 只要是好吃的,琼花都很喜欢。 “约会?没有,我没有对象。” 周莲咬了咬唇,把百合放在桌子上,“对了,你跟老板相处的怎么样?” 琼花正在看袋子里都是什么好吃的,闻言就说:“挺好的,他家里人挺好的。” 主要是佣人真的很友好。 没一个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 “…那就好。” 周莲提着的那股气忽然就泄了,她轻轻吐出一口气,“今天你尝尝我手艺吧,你在这儿住的那些天,都是你做饭,还没尝过我做的呢。” “好啊。” 琼花一口答应。 “对了。” 琼花感觉周莲走近了,她抬头看过去,一支冰百合递到她鼻尖下,她看到周莲笑了一下,眼神很软,这种软软的眼神她还是第一次在周莲眼里看到,她以前总是凌厉,理智,充满野心的。 今天的周莲确实很不一样。 琼花想着,听到她说:“我在回家的路上路过一家花店,里面的花很好看。就买了一束,送你一支。” 琼花接过百合的枝,上面还残留着周莲握过之后留下的体温。 周莲用力眨了眨眼睛,“你不会嫌我小气,有这么多却只给你一朵吧?” 这是什么话。 琼花摇头,“不会。” 周莲用虎牙咬了一下唇角,尝到了血腥味,她笑着说:“那就好,行了,你坐着等吃。我去做饭。” 她踩着高跟鞋,穿着这么漂亮的一身,随便围了个围裙就进了厨房。 她穿的这么好看,好像不该待在厨房,琼花进去想把她换出来,或者建议她们俩干脆去外面吃,都被驳回了,还被从厨房里给推出来了。 琼花看了一眼厨房,那个破了之后被她用纸壳堵着的窗户已经换上了新玻璃,不过她的纸壳还是有象征意义的架在那里。 吃饭的时候周莲跟琼花聊了一下这几天酒吧发生的事情,又问她有没有感觉到地震,听到她感觉到了,就叮嘱她这段时间别乱跑之类的。 她跟琼花说了很多,好像这次她们的见面就真的只是来聊天的。 琼花感觉她有心事,不过自己猜不透。 目送周莲走进醉生酒吧,她在昏黄夕阳下看了看指尖盛开的冰百合。 所以会是什么心事? 周莲最近状态比较萎靡,搞得经理都想找她谈话的时候,今天突然就恢复正常了。 其他人不知道,也不好乱猜到底怎么回事。 跟往常一样,一直工作到凌晨四点,酒吧里的人几乎没有了,该收尾的都收尾了,工作人员才下班。 今天太阳好,太阳能路灯吸收够充分,回家的整条路都是亮的。 周莲跟其他人打招呼之后就往回走,这段路其实不长,但走着走着,她忽然感觉背后发凉。 这种感觉已经不是第一次出现了。 她回过头看去,一切正常,宽阔的大路上除了她跟停着的几辆僵尸车之外,没有任何存在。 周莲看了几秒,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她听到了若有若无的,沙踏沙踏的脚步声。 周莲一瞬间从脚底凉到了头皮,整个人都跟被一根针穿透了一样。 之前,在戚八久来酒吧之前,她就感觉到过有人跟踪她,甚至听隐约的脚步声。 她调过监控,没人跟着她物业说是她可能作息颠倒,压力太大精神出问题了。 再加上没多久戚八久住进来,之后每天晚上都是两个人一块儿上下班,再也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她自己也就把之前的那种情况当成了压力太大导致的。 但现在……真的是压力太大了吗? 她仿佛什么都没察觉,只是隐隐加快了脚步。 那个脚步声,却一直跟在她身后,一直跟着。 第12章 做小可怜的第12天 第12章 做小可怜的第12天 周莲浑身冷汗,手心的汗液多到她拉了两次拉链才把手提包拉开取出里面的防身喷雾。 哪怕她心里知道这个东西在这种时候,很可能起不上太大的作用,但她依旧如同握着救命稻草一样,紧紧握着防身喷雾。 心里在不停的祈祷着,这些都是自己的错觉,但神经末梢颤抖的恐惧,告诉她,她很可能要迎来死亡了。 她不想死。 她还有很多想做的事情没有做,她必须得想办法救自己。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清晰了,死神的镰刀的一样在靠近,几乎下一点她就能感觉到冰冷的呼吸拍打在的脖颈后面。 终于,她距离自己租住的大楼只有几米远了。 人类总是奇怪的,就像她非常清楚如果她的身后有非人类的存在跟踪,那么普通的门不可能抵挡得住对方。 她很清楚。 她甚至想到了自己身后的,看不见相貌的东西可能是什么。 觉醒超能力的超能力者。 或者那些总在刚出现的时候就被解决的差不多的怪物。 这两个存在都不是她这个普通人可以抵抗的。 可即使明知道大门不能阻挡什么,她依旧发了疯的踢开脚上的高跟鞋够狂奔向大门,以平生最快的速度按开了密码。 “呼哧呼哧” 人类跑累之后才会出现的声音出现在她身后,速度在加快接近。 就要贴上她了。 周莲浑身鸡皮疙瘩不受控制的冒出来,她用力甩上门,能听到有什么东西撞到大门上大出了声音,还有疼痛的呻吟跟地生的咒骂。 是一个男性的声音,听声音估计平时烟酒都沾,所以嗓子很粗哑难听。 这是一个觉醒了隐形能力的超能力者。 但他的其他地方还跟普通人一样。 意识到这点之后周莲松了口气。 一样就证明接下来她可以用符合普通人的办法对付回去。 她刚松了口气,忽然就听到了一声轻响。 防盗大门好像被什么触碰到了。 然后,在她的视野里,防盗门从门把手的位置开始消失。 不是变得透明,而是跟被橡皮擦擦掉一样消失了。 周莲有一瞬间的腿软。 “臭彪子,你还能跑哪儿去?” 故意吓人一样,男人说话的声音很慢,同时还伴随着一阵阵怪笑声。 周莲没说话,她快步朝电梯的方向走过去,想趁着对方似乎还没闯进来的时候,上去回自己房间。 国家没有公开官方超能力者的电话,她现在就算求救,也只能等到普通警方给她收尸。 甚至可能她的死都不会被报道出去,她看一些国际新闻上说,有部分超能力者,其实私底下有很奇怪的怪癖,比如杀人虐杀之类的。 但是因为这些超能力者带来的利益更大,能救的人更多,支持他们的人也很多,所以那些被实锤了有杀人行为的超能力者,依旧活跃在国外大众人的视野里。 那些死去的普通人,要么是被归类在了灾难性的袭击事件里,要么就是直接被标定为失踪。 她会是自杀还是失踪? 周莲不知道。 也许都不会,而是正常调查,毕竟国内的情况要比其他国家好很多。 很倒霉,电梯出故障了,停在二楼,她怎么按都不下来。 这个时候她也不敢去需要路过大厅的对面电梯了,她推开安全通道,光脚踩在楼梯上努力的往上跑。 混浊的气息在她身后跟上来,带着含糊又恶心的笑,她仿佛闻到了血腥味。 有什么像是钩子一样的东西狠狠在她的腰侧刮了一下,她腰侧的衣服瞬间开裂,皮肤也裂开了三道血淋淋的大口子,空气中都多了更多的血腥味。 周莲疼的整个人砸在楼梯上,几乎瞬间就失去了行动能力。 “嘿……臭……” 一条浅绿色的藤蔓从楼梯上方延伸下来,一道慢吞吞的脚步往下走。 正在骂人的声音一卡,似乎突然就不会说话了。 他脊背冒出冷汗。 楼梯上的脚步声还在传来,且越来越近。 浅绿色的,细细的藤蔓弯曲着捡起砸在楼梯上正在一直出血的周莲。 绿色的藤蔓上跳出一个又一个浅绿色的光团落在周莲身上,治疗她身上的伤口,与此同时,周莲产生了巨大的困意。 在眼睛闭合的最后一秒,她看到走下来的人,穿着裙子。 是个女生——这么一想,似乎一下就觉得莫名安心了。 她彻底陷入了黑暗。 琼花摊开的一只手里躺着一颗种子,藤蔓就是从种子里蔓延出去的。 她满脸的困倦。 刚才极其突然的,她身体里的能量混乱了。 这种情况她这几年很眼熟,这是要出现新异能了。 她的身体在经过极端的药物改造之后似乎就变成了异能的容器。 在她生命力充足的时候,这些存在似乎也能感觉到现在的环境适合搞事儿,于是就开始互相吞噬,或者撕裂。 第一年的时候,她的异能被吞噬到只有一种。 第二年又全部撕咬开分化成了十几种。 就这么来来回回的折腾。 她都没有去细细分辨过自己现在都有哪些异能。 不过这次出现的异能有些特殊。 嗯,不太方便使用。 有时候又挺方便的。 藤蔓把周莲放在台阶上,随后退缩回种子里。 与此同时,楼梯上突然传来一阵痛苦的声音。 空无一人的台阶上开始蔓延血迹,然后出现了一双脚,一双腿,空中挂了两条胳膊,最后才是插满玻璃,支离破碎的身体躯干跟头颅。 变成这种状态的是个全身都是赤裸状态的男人——也不对,他现在有了一身破碎的,有点儿攻击力的玻璃碎片装备。 他显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抖着手摸了一把淌血的玻璃,喉咙颤抖想说什么,但因为插进了玻璃,所以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短短几秒,他就站不住朝下面摔了。 不过他没有周莲的好运还有人接住,他在台阶上翻滚的时候,身上的玻璃碎片扎的更深了。 拥有超能力的人比普通人的生命力更顽强,在头颅都被玻璃扎穿的情况下,他也没有立刻死亡,而是挣扎了差不多半个小时左右才彻底死了。 琼花收了自己的新能力。 她新获得的异能拥有免除异能的影响的能力。 使用这个异能的时候她完全不能使用别的异能。 同时,只要是在她周围的异能者,异能都会因为她这个异能影响。 这么说听起来有点绕,简单来说就是,她新的这个超能力就跟一个有bug的屏蔽器一样,不仅会屏蔽自身数据加成,只要是在她开启异能范围内的成员,无论是敌是友都会都会被屏蔽数据加成,回归最初的情况。 琼花只能感觉到这么多。具体笼罩范围不清楚,人数不清楚。 至于有谁能够躲开她的屏蔽bug,她感觉应该是比她更强的人。 她看着趴在转角平台那里鲜血一直往外流的男人。 可惜了,她本来是打算想亲手折磨他的。 结果谁知道他的异能这么奇怪。 当时她用眼睛看过去。眼里是一个类似大型刺猬的形状,她还以为这是对方隐身之后的特别形状。 谁知道这玩意儿是在融合吸收钢化玻璃啊——琼花感觉正常人都不会想到。 所以她开启了异能,然后那男的异能中断脱力,自身没有吸收玻璃的能力,就只能等死了。 不过他死前挣扎了半个多小时,也算是折磨了。 他哼哼唧唧的动静不小,但这会儿没人过来看,一是因为现在的时间是接近凌晨五点,正是其他人睡的正沉的时候。 二是因为今天下午地震,傍晚的时候官方就给所有公民发布了公告。 以前是大家都知道有异能跟怪物的存在,就跟打怪兽一样,但也就只有从国外人的视频里清晰看到,国内看不到。 属于是大家都知道,但不说。 现在申明清楚的说了异能者跟怪物的事,并且很明确的警告不管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或者看到什么非人的存在都不要靠近。 因为这可不是平时看热闹那么简单。 这种热闹看了是会死的。 琼花看了一眼血肉模糊的尸体,摸了摸胸口,发现自己没有想吐的欲望。 是以前看过比这种东西还糟糕的存在? 自从失忆醒来之后,她总是忍不住从自身开始挖掘她过去的经历。 不过从没有想起来过一点儿记忆碎片。 她抱起周莲。 用异能容易导致她身体里的平衡打破,所以能不用她就尽量不用。 除非是察觉到对面以正常人的力量消灭不了。 把周莲抱回去放到床上,为了防止她害怕,琼花没给她换掉衣服,就让她穿着脏衣服。 然后她就关门出去了。 出去之后她抬眼看了眼监控,在她之前使用异能的第一时间,她就毁了监控,防止有人把她拍下来。 希望回头物业能把监控早点修好。 电梯坏了,她只能走楼梯下去。 下去的时候那具尸体已经变得干瘪了,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吸干净了里面的血肉。 琼花皱了皱眉,再睁开眼的时候眼里掠过一道银光,她看到了这具尸体的情况。 尸体已经彻底失去了生命力,但尸体上漂浮着几乎成型的能量体,这是异能。 琼花始终认为异能跟人类的身体不是一种有意识跟无意识的操控关系。 而是两种有意识的生命体迫不得已的共存。 否则她身体里的异能为什么会等到觉得她身体扛得住的时候才进行厮杀吞噬? 为什么它们每次厮杀吞噬结束之后,她的异能都会变得更加强大? 因为这种想法,她从没有小看异能本身。 现在的这个情况不过是验证了她的想法。 现在这具身体死亡,但身体里的异能还活着。 她有种直觉,尸体的干瘪就是异能造成的。 异能感觉到了寄生的身体死亡,所以毫不犹豫的直接榨干了所有生命力,只为了更多存活一点儿时间。 但没了寄生体的它就跟icu的超级病毒离开无菌室一样,活不了几分钟了。 琼花看到那团代表异能的能量跳动了几下,朝她飞过来。 这是把她当成中转站了还是当成下一站了? 不管是当成什么她都不可能接收,她的身体都快撑不住了,接收这玩意儿就是自取灭亡。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种子。 这是她前两天想出来的能够不太伤害自身的情况下使用异能的方法。 那就是储存在种子里。 种子本来就有沉睡的生命能力。这是异能所需要的,只要能让异能也沉睡,把它对生命力的需求压缩到极致后储存进种子里。那到使用的时候直接催动或者扔出去就行了。 不过她这几天只试过把自己的能量分出微末的一点儿进行储存。 还真没试过一次性把整个异能储存的。 不过总要试试。 她抬手,散发着光的能量团几乎是飞奔过来想要挤进她的身体里。 然后被她给推进种子里了。 她试了一下,有点难。 就像把很大一块儿海绵塞进一个小塑料瓶里一样难。 不过大力出奇迹,她成功了。 琼花把种子装进另一个口袋用以区分,她并不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有多惊世骇俗,概因她绝大部分时间都跟人交流不多,对外面的世界了解仅限于新闻。 她破坏的是从楼上一路到这里的监控,再往下似乎也没必要。 琼花想了想,从半开的窗户那里出去,落在没有监控的死角,然后用藤蔓把她送出了这片地方。 落到外面,她在灯光跟一望无际的黑色天空中朝着远处,霍随跟霍遇的家走过去。 又新觉醒了异能,虽然现在还没有出现嗜睡的征兆,但她必须抓紧时间完成任务了。 * “本台记者报道,近日元宁s省,舟省,西省,或将出现不同规格的地震,飓风,以及地面塌陷,请各省人民提前做好物资储备,以及救援逃生装备。 昨日,祈市的连环杀手案告破,凶手是一名拥有隐身异能的能力觉醒者。 据唯一幸存者周女士说,当时她被打伤,濒临死亡。是一位女性异能者救了她,她非常感激这位恩人。 在此呼吁全国各地觉醒异能的人士,请将你们的信息汇报上当地,请与我们一起面对即将到来的诸多灾难。 下面让我们来看看……” 新闻里穿着优雅端庄的女主持人轻轻转身,画面就变成了训练日常。 确切一点儿来说,是异能者的训练日常。 琼花看了一会儿,发现这种训练只能够帮助熟练对异能的使用之后,就调了频道。 她是上午的时候才成功走到别墅的,那时候别墅里的佣人们已经醒来工作了一段时间,只以为她是起来的早出去散步了。 没人发现她傍晚回来了一趟之后,凌晨又出去了。 她看向旁边儿给看电视的她来送果盘的女生,“你们知道最近霍遇都去哪儿了吗?” 女生摇摇头。 琼花轻轻叹了口气。 女生的目光都忍不住怜悯起来了。 戚小姐刚来这里的时候多好啊,霍遇霍随两位先生围着她打转,就算是两位先生清楚戚小姐没有分清他们,也一点儿都不觉得生气。 结果这种情况持续了才几天?就变成她独自守着别墅等两位先生回来了。 戚小姐长的这么好看,原来也会被人忘在身后啊。 有钱人真的是过分。 琼花不知道有人在心里已经给她打上了孤独可怜的标签。 她打电话给霍遇,没人接听。 指尖互相捏了捏,眼神放空,“有点儿麻烦啊……” 该去哪儿找霍遇跟霍随? 又过了一天。 别墅里终于来了人,不过不是霍遇霍随,而是西装革履,胸前挂着牌子的官方工作人员。 “是这样的,霍遇先生出现了意外,陷入了昏迷,我们用过了能用的方法都失败了,只能来打扰戚小姐你了。” 官方的人有好几个,从表情上看不出什么。 琼花就跟任何一个普通女友一样,露出担忧的表情,然后说:“你们需要我做什么?我想见见他。” 本来以为要劝一下的工作人员略微紧绷的表情放松了一些,他们说:“我们这就带你过去!” 霍遇所在的位置是在市区东边儿,接近市中心的位置,那地方是个私人医院。 琼花跟着他们走进去,里面的医护人员每个人看上去都很忙,还有人坐在轮椅上被推着。 他们坐着电梯一路直达最顶层,这里的装修更好。 她跟在他们后面,被带进了一个采光很好的病房。 说是病房,更像是一个什么都不缺的房间,房间里有好闻的香气。 她扫视完这里之后目光才落到床上。 霍遇就跟睡着了一样躺在床上,没有吊水之类的,整个人看上去仿佛随时都能醒来。 琼花快步走过去握住他的手,停滞了许久的任务终于又开始推进了。 看她握着霍遇的手不出声,工作人员们互相看了一眼,留下了一个更容易让人觉得有安全感一些的中年女人。 “戚小姐,你应该知道异能者跟怪物的那些事吧?” 她走近两步,声音放软的问。 琼花点点头,她就说:“霍遇先生就是在救其他人的时候,被攻击陷入了昏迷。” 琼花继续点头,听到女人说:“霍遇的能力是幻境,他能够创造出以假乱真的存在,以此来误导怪物,方便我们救援普通人。” “之前救援的时候出现了意外,霍遇被攻击后解决了怪物才陷入的昏迷。我们本来以为他是累了在休息,但很快霍遇的身体数据告诉我们不是这样。” 女人叹息一般的说:“我们请了有相关异能的异能者过来帮忙查看,才发现他因为突发情况异能出了问题,为了不让自己情况加重,他不得不给自己只做了一个幻境。欺骗意识跟身体一切都很正常。” 琼花依旧是握着他的手不出声。 女人说:“这种情况,就需要有人唤醒他…可是他的异能太强了,我们只能进入他制造的梦境……戚女士,我们一共有八位试过,都失败了,只能来请你试一试。” 琼花觉得这样的霍遇挺好的,不会乱动乱跑,方便她完成任务。 她眼皮困倦的往下坠了坠,用力眨了眨,强撑着睁开,眼睛感觉有些刺痛,“…可我只是个普通人。” 她声音很小,带着无法言说的自卑,“我能帮上什么忙?” “你是霍遇的女朋友,是他喜欢的人。你跟其他人肯定不一样。” 女人笑着劝慰她。 琼花:“……” 啊,这个还真不是。 霍遇跟她都是各有所图而已。 她看着自己握住的霍遇的手,“…那中途可以一直让我待在他身边吗?” 她压低声音,有些哑,听上去像是快哭了。 中年女人点头,“当然可以。” “你上去跟霍遇躺在一起。” 她指挥着。 病床有一米五多。 琼花把霍遇往旁边儿推了推,自己爬上去脱了鞋躺下。 过了一会儿就有一个戴着面罩,看不清模样的人进来。 那人抬手的下一秒,就有能量从霍遇身上开始蔓延。 琼花就跟个普通人一样,没有任何抵抗的陷入黑暗。 等她彻底睡眠之后,病房门被打开,一个长的跟霍遇一模一样的男人被人推进来。 他是昏迷状态的。 这次的任务直接导致了霍遇跟霍随双双陷入昏迷的情况,这让负责他们的人感觉自己老了好几岁。 当时霍遇在昏迷之后不知道为什么霍随也跟着昏迷了,两个人身处同一个幻境,每个进去的人都是死出来的。 这种死当然不是物理意义上的,而是精神上的,就跟游戏失败一样,没有物理伤害,但精神伤害很严重。 至于找上琼花。 这完全是因为最后一个进入的队员在霍随那里看到了她的画像。 所以他们才只能冒险一试。 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两个异能强者就这么在病床上衰弱而死。 希望霍遇的女朋友能够给点力,叫醒他们吧。 * “老婆,你醒了?” 柔软的吻一点点儿落在脸上,把本来还在昏睡的琼花给亲醒了。 醒来一睁眼就看到了一张好看的脸,冷白的皮肤,深邃的眼睛跟肉感的唇,还有高挺的鼻梁,距离这么近都不让人觉得丑。 “……霍随?” 琼花盯着他的没有那么明亮的藏蓝色眼睛,吐出了这个名字。 怎么回事,这不是霍遇的异能吗,他心底兄控到这地步了?直接把霍随给捏出来了? 第13章 做小可怜的第13天 第13章 做小可怜的第13天 藏蓝色的眼睛看着她,眼睫眼睫轻轻颤了颤,“老婆,我做错什么事了吗?” 霍随忐忑的看着她,表情比在现实世界里丰富的多,“你怎么突然叫我名字?” 琼花:“……” 她现在是在霍遇的梦里,所以这个应该是假的,不用在意。 没有回答霍随的问题,她推开挡在上方的他,坐起来看了眼周围。 奇怪,这里的装修不像是霍家别墅,反而有点眼熟。 琼花不觉得这种眼熟是错觉。她仔细回想了一下,眉头缓缓蹙起。 这里的装修,有些像她到黎安之后,因为没身份没钱,所以暂时躲进去的那个有钱人家里。 尤其是这个房间,简直就是她那段时间寄居的翻版。 按理说霍遇不会知道她那段时间的情况,难道这梦境还能提取她的记忆?或者说是她无意识的修改了这里的情况? 琼花难得感觉有点儿头疼。 她不希望别人知道她的过去。 她看的这期间,霍随就站在旁边跟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低着头看她。 琼花没管他,掀开被子下床。 路过卧室弧形阳台的时候朝外面看了一眼,是冬天,外面正在下雪。 她的脚步顿住。 当初那时候,也是在下雪。 玻璃外面是鹅毛大雪,看不清更多的建筑,也许是没有建筑,毕竟一个梦境不可能连不重要的地方都仔细描绘清楚。 身上一暖,是霍随给她披了披风。 披风手感很好,琼花没有拒绝,往紧里拉了拉。 她看了一眼脑海里的时间。 霍遇跟霍随的都在往上走,只不过霍随的没有霍遇的快。 所以这个霍随是真霍随? 那霍遇为什么要在梦里把她安排成真霍随的老婆,霍遇……哦对,他好像是兄控,估计霍随想要什么他都给。 她不是很想在这里继续待下去,如果继续出现更多的跟她的过去隐私有关系的存在,她会有种自己在被一点点儿剥开的感觉。 “霍随。” 她看向旁边儿一声不吭的霍随。 被叫到的他看过来,脸上没有一点难过,只有被理睬的开心,“老婆。” 他藏蓝色的眼睛看着她,里面是几乎溢出来的情意。 这又是跟现实不一样的地方,现实里的霍随跟她根本没什么感情经历。 不过是她像他白月光,所以他才会放弃道德主动接近而已,两人甚至连感情相处都没有,就只有那点儿似有似无,被风轻轻一吹就彻底消散的暧昧。 “这是梦。” 她看着那双藏蓝色的眼睛。 很奇怪,明明都是同一双眼睛,连颜色也没有什么差别。 但这两双眼睛就是很不同。 霍遇的眼睛是藏蓝色的宝石,就算看上去颜色深沉,但也依旧轻松能够让人看到其中的亮光。 霍随的眼睛是藏蓝色的湖水,深沉,忧郁,仿佛总是带着挥之不去的哀伤。 他看着琼花,“什么梦?你没睡醒的话,我陪你再睡一会儿?” “…我是说,这都是梦。” 琼花看着他的眼睛,“你不记得了?我没跟你结婚,我是霍遇的女朋友……” “又是霍老师。” 霍随打断琼花要说下去的话,在她冷静中掺杂着迷茫的眼神下,他做不到狠狠呵斥她,只能轻声说:“你不是已经答应我,忘了跟霍遇的那些事,好好跟我生活了吗?老婆,我们不要提他了好不好?” 琼花:“???” 这听上去关系好像挺复杂的。 不过这不是重点。 “霍随,你知道霍遇在哪儿?” 霍遇才是这个梦的主人,霍随就算是真的,估计是也是被拉出来的,她直接找霍遇可能会更好解决。 “……” 霍随不说话。 琼花又叫了他一声,“霍随?” 霍随抬眼看着她,琼花看到他的眼睛,一下就有些无措了。 霍随皮肤白,眼眶红起来就很显眼,他眼里浮着水光,就这么看着她。 琼花:“……” 对霍遇她还能理直气壮,但对霍随,稍微就那么理直气壮了。 “一定要找他吗?只我们两个不行吗?” 他站在那里,想控诉,但最后却只是卑微的低声说:“别这样对我好不好。” 琼花:“……” 这怎么就成又成苦情剧了? 琼花拢了拢身上的披肩,心平气和道:“霍随,我不知道你是真的还是假的,我来这的目的就是一个,叫醒霍遇,现在霍遇昏迷了,情况不太正常,他得醒过来。” 她的平静让霍随感觉自己跟小丑一样。 他努力克制自己几乎崩溃的情绪,露出一个难看的笑,“你想见他,好,我带你去。” 他往外走,路过她的时候,还是忍不住顿了顿脚步,看她跟上来了,就放慢脚步。 两人走出房间,外面不是走廊而是街道,大街。 刚才还大雪纷飞的白天变成了灯红酒绿的夜晚,空气中都充斥着燥热,穿着清凉的男女嘻嘻哈哈的凑在一块儿说着话。 他们站在一个酒吧面前,隔着门都能听到里面劲爆嘈杂的声音。 “你确定要见他?” 在进去之前,霍随又问了一句,话语里满是警告,似乎她进去之后就会看到很糟糕的画面。 琼花问:“霍遇在里面?” “…他在里面。” 霍随没再阻拦,推开门带着她进去。 之后的路上都给她把凑过来的男男女女挡开。 琼花跟着他,目标不是楼上的包厢,而是舞池附近昏暗的卡座。 灯光闪的太厉害了,琼花微微眯着眼睛,感觉自己眼睛都要花掉了。 忽然,身边的霍随停下了。 琼花看了他一眼,“人呢?” 霍随一只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固定她的身体,另一只手轻轻托着她的下巴,让她转头看向右前方。 就跟她隔着几步远的地方,昏暗的光线下,跟霍随长着同一张脸的霍遇坐在那里。 他在喝酒,他旁边儿坐了两个穿着清凉的女性。 琼花抬脚想走过去,手臂被抓住了。 她说:“霍随,放开。” “你就这么喜欢他?” 霍随的声音里都是痛苦,充满压抑,即使这样,他依旧控制着不让自己抓住琼花的手指太用力,免得捏伤她。 “我跟他长的一模一样,你为什么不能回头看看我?” 琼花:“……” 这都什么跟什么。 刚才从房间直接到大街的大跨步这人是压根没察觉到不对劲儿是吧? 也正常,做梦的时候能立刻意识到这是梦是虚假的情况比较少。 琼花看了他一眼。 她只是目光严厉了一点儿,但似乎一下就伤到霍随了,他眼里又出现了水光,抓着她胳膊的手也松开了。 他低着头,“你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我会一直等着你的。” “……” 琼花朝霍遇走过去。 从这边儿走到那边儿,只有几步远,但琼花感觉她走了很长时间,同时整个人就像是穿过了一层水膜。 穿过这层水膜之后,霍遇这边儿的情况出现了变化。 他依旧是坐在卡座上,身边却没有身材火辣的女性了。 他没注意到琼花的到来,眼神专注的盯着一个方向。 琼花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看到穿着醉生酒吧的白衬衫跟长裤,路过舞池的自己。 “……?” 琼花出声:“霍遇。” 手中抓着酒杯的霍遇缓缓抬头看过来,他眼里还残留着之前的情绪,一片茫然,仿佛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盯着那个方向看。 他看着琼花,眨了下眼睛,“你不是在——” 他转头,舞池边儿的身影正在跟女生还有两个男的说话。 这是那天的情况复现? “霍遇,你得醒醒了。” 琼花只是对为什么霍遇会在梦里重现那天的情况意外了一瞬间就不感兴趣了,她对他说:“你的异能出问题了,你昏迷了,现在你得醒过来。” 霍遇直勾勾的看着她,不说话。 是不信她的话? 琼花想着,忽然听到霍遇问:“你从哪儿过来的?” 他站起来,俯身凑过来,手指捏起一点儿琼花身上的披风,声音冷冰冰,“一股子腥臭味儿。” “…霍遇。” 琼花感觉他还没醒过来。 “我很清醒。” 伴随着霍遇的话,周围的一切都在开始淡化。 这是要清醒过来了? 鬼使神差的,琼花回头看了一眼身后。 她看到了几步之遥的霍随。 他就那么站在那里,用一双如水一样的藏蓝色眼睛看着她,那么平静,那么难过。 琼花也不知道什么,抬脚朝他的方向走了一步。 下一秒,她身上一凉,披着的披风被扯下来了,她身上现在只剩了吊带裙。 琼花皱眉回头看向突然发疯的霍遇,“你醒了还不结束梦境?” 霍遇看着在她背后眼神阴冷的盯着他的霍随,冷笑一声,“蠢。” “?” 琼花冷声道:“不会说话可以闭嘴。” 她的容忍不是他嚣张的资本。 霍遇脸一黑,想反驳她,但看到她的表情,又不知道为什么就闭嘴了。 他不觉得自己是怂,他觉得自己这是懒得跟女人计较,对,就是这样。 谁让他有绅士风度呢。 而且他们还是合作关系,他容忍她一些是很正常的。 霍遇轻哼一声,抬手装逼的打了一个响指,周围瞬间大亮。 紧接着琼花就在花香中睁开了眼睛。 她缓了两秒,发现自己除了握着霍遇的手之外,另一只手似乎也碰到了什么。 她下意识看过去,看到了坐在轮椅上的霍随。 他也醒了,藏蓝色的眼睛深沉,他看了她一眼,垂眸道:“…我也昏迷了,这次谢谢你。” 说着谢谢,他没有缩回手,两人的手依旧重叠在一起。 琼花也不想缩手,因为她的进度条都快到三分之一了。 有肢体接触果然时间跑的就是快。 忽然,她腰一紧,整个人被环腰抱着往后一拉,结结实实的贴到了身后人的怀里。 霍遇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笑眯眯的,好像心情很好。 他一拉,琼花跟霍随的手自然而然就分开了。 琼花不知道他发什么神经,被贴在他身上,感觉有些别扭,不过她还记得自己在外人眼里是霍遇的女朋友,所以她没挣扎,只问:“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坐在轮椅上的霍随垂眸,之前被覆盖的手指收回来,指关节蜷缩。 疼的他感官麻木。 霍遇眉眼都是懒洋洋的,抱着怀里一团软绵绵的人,从里到外都散发着愉悦,不过他自己没怎么察觉,“感觉还凑合,谁叫你过来的?” 琼花说不知道名字,不过从制服可以看出是官方的。 霍遇说:“那是我队友,回头介绍给你。” 介绍给我干什么?——琼花不理解,她听到轮椅转动的声音,转头看过去,是霍随转动轮椅要出去了。 不知道为什么,琼花想到了在梦里他动不动就泪眼汪汪的样子,这会儿莫名感觉他的背影都透着一股子可怜巴巴的劲儿。 她下意识道:“我推你?” 往门口去的轮椅停住了。 搂着她腰的手臂收紧,霍遇声音乐呵呵的,“你还挺乐于助人。” 这不是废话吗? 两人的目标都是让她接近霍随。 她接近他不是很正常? 琼花拉开霍遇的手臂。 应该是躺了几天身体都硬了,手臂被拉开的时候都是沉甸甸的保持一个角度,一点儿都不灵活。 琼花穿上小高跟,走到霍随的轮椅后面,“我推了。” “嗯。” 霍随轻声应了一声,抬手把刹车关闭。 琼花推着轮椅出去。 霍遇躺在病床上,就这么硬生生看着她推着人离开,他也不叫,就这么面无表情的看着。 等着人真出去了,还顺手给他把门关上了,他就笑了,笑得特别开心,甚至捂住了肚子,笑的肚子都疼了一样。 放在被子上的手指死死抓着被子捂住腹部,用力到青筋暴起,他依旧在笑。 笑声莫名的瘆人。 对此一无所知的琼花推着霍随去了这一层属于霍随的房间,进去之后她问霍随能站起来吗。 霍随看了她一眼,“…应该可以,不过躺的太久了,还是有些……” 琼花就抱住他的胳膊,扶着他的腰,把他扶到了床上。 医生正好过来,他看到霍随这半身不遂的作态都愣了一下,还退出去看了看门牌号,确认没错才进来,一进来就看到霍随目光一直追着那位戚小姐——霍遇队长的女朋友。 嗯…… 看着琼花的身影,医生不自觉看的多了几眼,毕竟这么美的存在,多看两眼都是赚的。 然后医生感觉手臂上汗毛都竖起来了。 他瞬间收回看向戚小姐的目光,一本正经的看着霍随,“霍队,你的情况比较特殊,接下来生活可能需要别人帮忙……” 医生完全不认识琼花一样,看向拿了一瓶水拧开递给霍随的她,“你是霍队的女朋友?那之后可得麻烦你照顾他一段时间了……” 琼花只是递了个水身上就多了一项任务。 她下意识说:“没有护工吗?” 医生:“……” “这个…医院里当然是有的,不过你也知道,霍队是异能者……” 医生到底不是专业的负责跟人谈话的存在,这会儿脑子都有点儿烧了。 “…抱歉,如果打扰到你了,你可以当做没听到。” 霍随的声音响起,很低,有些沙哑,但依旧很好听。 琼花犹豫了一下,说:“…我只能帮忙扶一下人什么的。” 毕竟这样有肢体接触。 至于其他的,她是不会动手的。 医生赶紧说:“这样就够了,这样就很好了!” 虽然这样很没有道德,但霍随救过他不止一次了,他没点儿道德又能算什么? 反正霍遇也不是一个好归宿。 神经质就算了,还莫名其妙有很多男女喜欢他,一点儿都不在意他的神经质,这个人的攻击性还特强,霍遇也不解决这些人,等以后戚小姐跟他们碰面,肯定会被恶心到的。 倒不如一开始就换一个人。 他们霍队沉稳体贴又不沾花惹草,多好啊。 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 琼花也在这层楼获得了一个房间。 她去霍随那里之前一般去霍遇那边儿先打个卡,汇报一下进度。 去了两次,霍遇就不让她进去了,她刚站在门口,霍遇就把枕头朝门口砸过来。 正在跟霍遇说什么的一个年轻男人回过头就看到枕头砸在了门口人的脚前。 门口的人退出去了,下一秒就走远了,连说一声什么你既然不欢迎那我就走了这种场面话都没有。 霍遇重新靠在床头,气的脸色都发白了。 “您这枕头扔的有失水准啊,都扔不到人身上。” 他探究的看着闭着眼睛的霍遇,“你不是只把人弄来戏弄霍随玩儿吗,这是……爱上了?” 不知道哪个字刺激到了霍遇的神经。 他骤然睁开眼,藏蓝色的眼睛里冰冷异常,“关你屁事?” 男人脸色有些难看,但还是勉强笑着,“我就是提一嘴而已。” “你是什么东西,有资格提我的事儿?” 霍遇轻笑着说:“别让我说第二遍,滚。” 男人脸色有些白,他没再说话,站起来就走了。 霍遇用力按了按太阳穴,他掀开被子折腾着下床。 戚八久这个蠢货,连谁真的受重伤了都看不出来。 他才是真的遍体鳞伤,霍随那鳖玩意儿压根就没有伤,顶多就是躺了几天jj萎缩了。 他一动就浑身疼的厉害,伤口都有点儿崩裂。 但即使这样他依旧走到了门口。 走到门口他又觉得没意思。 何必呢? 她只是他的一个工具而已,用来对付嘲讽霍随的工具。 霍随能上钩那是霍随蠢,他笑话都笑话不过来。 这个玩具的目的已经达成了,他还有什么在乎她的必要?没有,完全没有! 他这会儿过去看他们俩狗男女卿卿我我那才是笑话。 他不会过去给他们看笑话的。 于是外面因为检测到霍遇身体情况变得糟糕,匆忙赶上来的医护人员就看到他弯腰捡起地上的枕头,就回去了。 他大腿位置的布料都被血湿透了。 医护工作人员:“……” 忍住,这位是救了很多人的好人。 他们只能命苦的过去给人重新处理伤口。 琼花被砸了枕头之后就没进去惹人不高兴,转身往霍随的病房走,霍随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他靠在门框上,站立的很艰难的样子。 等琼花靠近了,他轻声说:“…霍遇是嫌你打扰他跟他朋友的谈话了?” 琼花感觉很有可能是这样,所以无所谓的点点头,“也许。” 她对霍随伸出手,“我扶你进去。” 霍随一只手扶住她的肩膀,往她这边儿靠,不过估计是站太久腿没力气了,整个人往下靠在她身上,还在往下滑。 琼花一把抱住他,防止他落在地上。 他这会儿下巴搭在她的肩膀上,看上去比她矮了一些。 他耳朵都红了,“抱歉,我腿突然没力气了……” “没事。” 琼花想了想,这么长一条人打横抱起来不方便进门,所以她干脆手固定着人,一矮身把人扛在肩膀上,直起身扛着人进了病房。 霍随:“……” 把人放到病床上,琼花问:“你行动不便怎么去门口了?” “我听说霍遇的爱慕者过来了。” 霍随一脸我知道错了的乖样儿,“他的爱慕者挺多的,我怕你被他们攻击。” 琼花有些懵,“病房里只有一个年轻男人……” 霍随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眼神。 琼花不知道说什么了。 “霍遇的桃花很多,男女都有,他也不在意。以前出现过他的爱慕者误伤他队员的情况,所以…我担心你。” 霍随轻轻吐出一口气,“幸好霍遇只跟爱慕者说话,没让你进去。” 琼花点点头。 幸好她跟霍遇是合作关系,幸好任务只是跟某个人的接触时间。 要是任务是成为霍遇的女朋友之类的,想想就觉得头疼。 任何人成为这种有很多爱慕者的人的对象,都会觉得很困扰的吧? 病房安静了片刻,霍随说:“我可以看看你的手吗?” 琼花把手递给他,“怎么了?” “我太重了,我怕你刚才抗我的时候手腕受力过重,扭到。” 他说话的时候,指腹轻轻按揉着琼花的手,“这里没问题,这里也没事儿……” 他现在的样子太乖了。 琼花看了眼时间。 霍遇的进度还是三分之一,霍随的进度已经快接近二分之一了。 第14章 做小可怜的第14天 第14章 做小可怜的第14天 霍遇出院了。 不是身体好了,而是有解决不了的任务需要他。 他走的时候压根没说一声,琼花还是从护士嘴里听到的。 隔壁市突然出现了多人昏迷事件,在大街上走着也能昏迷,情况明显不对。 霍遇就是去带伤解决这件事了。 “你担心他?” 霍随看着有些心不在焉的琼花。 在她这一个多星期的陪伴下,他的气色肉眼可见的好起来了,就连消瘦的脸颊都恢复成了正常人的样子,看上去更丰神俊朗了。 “…我?” 琼花回过神,在他的注视下摇摇头。 霍随说:“我看你有些心不在焉。” 琼花说:“我在想别的事。” 本来最初以为要很难的霍随这里,这些天下来已经到四分之三了,只剩最后一部分。 倒是霍遇那里还停在三分之一的位置上一动不动。 也幸好这次的这个异能暂时没让她的身体出现什么不平衡的状态,否则她就算是绑也要把霍遇绑到自己身边。 温热的手指试探性的触碰她的指尖。 琼花垂眸,没有躲避。 似乎是经过这次试探之后对方胆子变大了,从指尖到掌心,然后紧紧抓住她的手,用大拇指轻轻摩挲。 没人说话,两个人都没看对方,但病房里就是有一种说不出的暧昧。 琼花动了动手指,回握住抓着她的那只手。 这个动作似乎让霍随感觉到了什么,他从看着窗外变成了看向她,然后抬起手臂揽住她的胳膊,把她往自己的方向抱了抱。 琼花从始至终都没拒绝。 她看着握住她的那只手,指关节要粗一些,但因为手指够长,所以哪怕指关节粗也是粗的有力好看。 手背没什么青筋,但就是看上去很有力气,腕关节也是圆润的。 她感觉着霍随身上的体温,心里有些躁动。 她隐约知道自己在躁动什么。 不过她不知道该不该顺着欲望。 如果纵容了一次,那以后她会不会也经常纵容自己。 琼花忽然坐直身体不靠着他了。 霍随指尖弯了弯,紧张又安静的看着她,不知道自己是做错了什么。 琼花在他的视线中面对他坐在他腿上,伸手抱住他,把脸埋在他的肩膀上,对僵硬的他说:“抱紧我。” 霍随感觉自己像跌进了棉花里,晕头转向。又像是做了什么不可能实现的白日梦,反正这对他来说完全不像是真的。 他晕头转向,收紧手臂,紧紧抱住怀里的人。 他的脸也埋在了她的肩膀上,闻着她身上的香气,他听到了扑通扑通的心跳声。 他太紧张了,根本分不清是谁的心跳这么剧烈, 一声细微的,很舒服一样的喟叹在耳边响起。 真的是很小的一声,比沉重的呼吸声要小很多。 落在他耳朵里却跟炸雷一样。 他意识到了什么,差点没控制住自己。 即使努力控制住了,依旧有黑色的东西从裤腿里探出来,想缠住她雪白纤细的脚踝。 一只脚踩住东西的下一秒,霍随感觉到什么,整个人都僵住了,然后从耳朵开始红到脸上,整个人脑袋都快宕机了。 琼花也感觉到了什么。 她没有动,闭着眼睛,仿佛什么都没察觉。 霍随从最初的羞耻,到后面发现她没有厌恶排斥,也没有离开之后,变成了狂喜。 探出来的黑色东西越来越多,他几乎是倾尽全力才忍住了,没让自己丑陋的另一面出现在她面前。 他只是重新把脸埋到她的肩膀上,两条手臂紧紧禁锢着她的腰不让她逃跑。 病房里很安静,却莫名让人觉得嘈杂。 呼吸声逐渐沉重起来,还有轻微的哼声。 很低的声音,在两人都有意压制的情况下,几乎没发出什么声音。 只有轻微的衣物摩挲。 他们两个穿的都很整齐。 维持着这个姿势过去不知道多久,抱着她的手臂骤然收的更紧了。 琼花轻微张口,吐出一口湿热的气。 眼里弥漫着水汽。 她没什么力气,就依旧坐在他腿上,没动。 霍随有力气,不过他也没动,他抱着她,偏头频频亲吻她的发丝,耳廓,带着湿气的脖子。 他心里有什么软泡泡的在发酵,合着陈年累月的感情混在一起,发酵出一种酸酸甜甜让他痴迷渴望的存在。 他甚至觉得,如果时间能够永远停留在这一刻就好了。 如果他有霍遇的能力就好了,那他们可以梦里度过无数个浪漫动人的一生。 两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倒在了床上,也没做什么情侣之间会有的肢体接触,就只是一个躺在左边,一个躺在右边儿,盖着空调被休息。 中间没人打扰过。 医生护士都知道他身体很好很健康,只是为了配合他才每天早上来检查一次而已。 今天的检查早就结束了。 霍随起身,装作行动不便的去了卫生间,把脏掉的裤子换了。 等他进了卫生间,琼花才摸了摸的裤子。 她用纸巾擦了手,把裤子换成裙子后继续睡觉。 不管霍随为什么进去那么久没出来,反正她这会儿身心舒畅,可以休息了。 等霍随再出来,已经是一个小时以后的事情了。 他上了病床,抱住自己双胞胎兄弟的女朋友,进入梦乡。 * “就是这里。” 霍遇坐在轮椅上,脸上没什么表情。 这次的情况不是有不属于本世界的怪物,而是一个觉醒了能力的蠢货做的。 目的暂时不清楚,不过昏迷的这些人精神确实困住了。 他现在所在的位置是整个昏迷区域内的中心点,这里是他能够最大程度让自己的能力发挥的地方。 他手指敲了敲扶手,下一秒,水膜一样的存在瞬间膨胀开,在水膜覆盖的范围内,一切建筑都在发生变化。 给他推着椅子的人看着这一幕,不论已经看过多少次了,再看还是觉得很震撼。 霍遇的这个能力,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又何尝不是创造世界? 天空刮来凛冽的风,负责推轮椅的人耳机里传来声音,不等他问霍遇,外面的人已经从高空闯进来落下了。 “到底什么情况?” 狗狗眼,头发有一点儿微卷的青年悬在半空,翅膀扇动着,让他看上去跟个反派一样。 他缓缓落在高楼边缘,看着坐在轮椅上的霍遇挑了下眉毛,“啧啧啧,你也有这时候。” 霍遇心情不好,懒得搭理他,沉默着继续扩大异能笼罩范围。 韩储眉头皱起,“霍遇,这里的人本来就昏迷了,你还给他们套幻境,是想让他们永远醒不过来?你什么时候变这么蠢了?” 他当然知道霍遇没这么蠢,之所以这么说,就是想激怒霍遇,让对方说出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他是身体变异,跟霍遇这种走了狗屎运的没法比,有些时候注定很憋屈。 被骂蠢的霍遇掀起眼皮看他一眼,“想死了?” 韩储笑了,看着他这半身不遂的样儿,“就凭你?” 旁边儿负责推轮椅的人冷汗都快下来了,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功夫吵? “霍队,这个区的人…?”他没跟韩储对上,而是小心翼翼的询问。 “都活着。” 霍遇没精打采的说。 他本来以为出来找点儿刺激的事情做能让他忘了医院里的男女。 可他忘不了。 他这会儿控制不住的去想他们在做什么。 想他们在干什么?进行到哪一步了。 想她是不是已经成功让他对她死心塌地了,她是不是想着要踢开自己这个老板了。 霍随这玩意儿怎么就这么不争气呢? 他之前不是很厌恶有人拿他白月光说事?也对跟他白月光长的像的人从来都是拉开距离的啊。 难道那些都是装的? 假正经? 这个可以告诉戚八久那个蠢蛋。 别被人骗的骨头都不剩了还满心都是霍随这个畜牲。 嗯,他是出于合作关系提醒一句而已。 完全没有别的意思。 完全没有! 韩储被撂在旁边儿也不在意,他紧盯着霍遇。 毕竟他进了霍遇的异能范围,接下来有可能一不小心就迷失在这里面。 这家伙可畜牲了,他要是真迷路在里面了,霍遇是绝对不会主动放他出去的。 他盯着霍遇。 霍遇察觉到他的视线,嫌恶道:“发情去找公猪,别在这儿浪费时间。” 韩储:“…!?你脑子有病吧!你才发情,你全家都发情!” 他冷着脸看霍遇,要不是霍遇现在已经半身不遂了,他早就出手再揍这家伙一顿了。 什么嘴啊这么欠。 霍遇的异能范围扩大终于停下了,他用力捏了捏指关节,“情况不好,那个异能者在用这个区的人做什么事儿……” 他眉头紧皱,看到了什么不好的画面一样,“…这件事不是我一个能解决的,去找其他异能者,速度要快!” 这话说的推轮椅的人都紧张了,“霍队,到底什么情况?” “你们自己看。” 霍遇抬手,一个类似于投影的画面出现在他们面前。 韩储也终于看到了这个区普通人的情况。 他们全都拥挤在一起,低着头,从脖子的位置延伸出一根类似于红线的存在。 然后投影晃动了一下,往下,是那些低着头的人的脸,所有人的脸上都维持着一个过分夸张到几乎诡异的笑,唇角用力勾起,嘴巴紧紧抿着,眼神空洞。 “握草……” 韩储忍不住骂了一声,“这什么玩意儿?” “被控制的人。” 霍遇捏了捏鼻梁,“我能迷惑那个异能者的时间很短,你们尽快找人过来想办法让异能者放弃对这些人的操控。” 韩储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四肢,背后的翅膀张开,“直接杀了始作俑者不就行了?” 画面里很清楚,所有的红线都汇聚向了一个人。 霍遇说:“如果你想整个区的跟都给他陪葬的话。” 他对噎住的韩储说:“你随意。” 他们两个在这边儿冷嘲热讽,工作人员已经打电话汇报了情况,并且联系了人过来。 “霍先生,周围没有任务的异能者都会尽快赶过来帮忙的,劳烦您先撑一会儿。” 霍遇嘴唇动了动,“…把霍随也叫过来。” “霍随先生?” “嗯,他有用处。” “好,我们这就联系。” * 琼花睡了一觉醒来,霍随的进度条走的只剩一点点儿了。 她靠在霍随身上,打算就这么把最后一点儿时间给攒够。 霍随的电话响了,电话在她这边儿的床头柜上,她拿起来递给对方,霍随接通。 他没开免提,琼花也没有故意去捕捉,可惜她耳朵听力太好了,哪怕不是故意的,依旧听了个一清二楚。 霍遇去的地方问题不小,现在叫很多异能者过去,霍随也是其中一员。 霍随沉默的听完,答应了一声之后挂断电话。 他伸手抱了一下琼花之后要起身,琼花也跟着起来了,“能带我过去吗?” 霍随疑惑的看向她,“那里很危险。” 我知道,所以我才要过去,免得只差几分钟的你跟还差一大半儿的霍遇死了。 琼花说:“我有些担心霍遇。” 一句话直接把霍随脸上的血色都说没了。 他的唇控制不住的抿紧了一下,用一种轻飘飘的音调问:“你说什么?” 琼花靠近,握住他的手。 也是奇怪,刚才还温热的手这会儿一下就变得发凉了。 她握住他的手攒时间,“我担心你们。” 她换了说辞,霍随嘴角扯了扯,似乎是笑了一下。 “…太危险了,而且那里都是异能者。” 霍随说:“…我会把霍遇安全带回来的。” 说完这句话,他感觉自己的音带都在发疼,撕裂的那种疼。 她不是接受他了吗? 他们还… 为什么她又突然想起霍遇了? 是他什么地方做的不够,还是她从来没把他放在眼里过? 而且,是霍遇点明叫他…… “真的不能带我吗?” 琼花问着,已经在思考自己怎么不易察觉的跟上去了。 “…好,我带你过去。” 霍随在她已经不抱希望的时候开口。 那边儿直接调了直升机,琼花穿着短袖跟裙子,裙子是包臀长裙,在后腿的位置开了个叉。 这都是霍随让人送过来衣服,她随便拿起来就穿了。 霍随把带着口罩的她举上直升机,自己也跟着跳上去。 直升机里有其他人,是携带弹药的普通人,算是异能者失败之后的一道防线。 他们目光短暂的落在琼花跟霍随身上之后就收回。 琼花跟霍随坐好之后直升机启动,朝着事故发生地而去。 多架直升机几乎是同时到的,直升机没闯进幻境里,而是放下梯子让其他人从半空下去。 有人老老实实的下,也有人直接往下跳。 琼花今天穿的在其他人看来有点儿不宜行动,霍随没说话,直接抱住她的腰,带着她跳下去。 迎面吹过来的狂风让她绑着的头发都散开了。 霍随把冲击力全都自己承受了,就算这样他看上去也没受伤,腿更是站的稳稳当当的。 琼花被放到地上,她扫了一眼霍随的腿,昨天的时候这腿还行走不便,今天这会儿就能硬抗这么非人的冲击力了。 霍随抿着唇。 “你来干什么?!” 霍遇的声音响起,琼花看过去。 他坐在轮椅上,眉头死死皱着,看她的眼神充满不悦,看上去非常不欢迎她。 琼花还没说话,一道风就掠过来,停在她面前,挡住了她的视线。 “…你跟霍队是什么关系?” 韩储看着她,狗狗眼里满是严肃,似乎她要是一句话说的不对就要代表法律惩戒她。 琼花扫了一眼落在这个楼顶的其他人,有人正在检查身上的装备,也有人满脸八卦的在看这边。 “先完成任务,情况很危急。” 琼花说了一句,推了一下身边的霍随,霍随看了她一眼,朝站在霍遇后面的普通人走过去,“请问现在是什么情况?” 官方人员松了口气,“霍队之前发现这个异能者目前的状态是属于寄生,他的异能……咱们需要分工合作,一边儿……” 其他人都走过去听了,就连板着脸的韩储也过去了,毕竟是非轻重他还是分的清楚的。 琼花看了眼这里。 乍一看跟外面的景色没有任何区别,很容易让人分不出虚拟还是现实。 她轻松就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这次异能者的异能属于是寄生,他的异能能够进入别人的身体吸取对方的生命力来壮大自身。 他本来是把这些人全部弄昏迷之后一次性解决的,不过霍遇来的太快了,异能者躲起来了,但他吸取生命力的线还在,只要给他机会,这个区的人必死无疑。 现在霍遇的能力暂时迷惑住了那个异能者,让对方以为一切已经发生过了,他已经变了很厉害了。 这些新过来的异能者需要做的就是在逮捕这个异能者的时候不要让他伤害到普通人。 是的,逮捕,而不是杀死。 按照正常逻辑来说,造成了这么大范围的恶性事件,直接杀死应该最好吧? 为什么会是逮捕? 是想从思想上教育对方向善,让对方成为他们的一员,还是另有打算? 琼花收回眺望的目光看向他们,那些异能者脸上没有异议,应该是这么处理过不止一个异能者了。 等确定好了之后兵分几路出发了。 只有霍遇,琼花,还有那个官方的人依旧待在楼顶。 琼花听到轮椅滚动的声音,她看过去,是霍遇在朝她走过来。 明明是可以用电操控或者直接让他身后的人推他过来的,但他就是不用,衬衫挽起来,手抓着轮子,一点点儿的朝她的方向转。 手臂上的肌肉线条都明显了。 琼花盯着他看了几秒,但霍遇不看她。 她朝他走过去,走到他面前,霍遇就停下了。 “让开。” 霍遇说。 琼花乖乖让开。 她身后就是有斜坡,围栏做的很低的高楼边缘。 再靠近,一个不小心就会掉下去。 霍遇没想到她说让就让,也不怕自己连人带轮椅从高楼楼顶摔下去,脸都有些发青。 他停在原地不动,琼花的眼神落在远处。 “怎么,这么怕霍随死了?” 霍遇出声。 琼花倒是不怕霍随出事,毕竟在直升机上的时候她已经把霍随的最后一点儿时间进度条给刷满了。 她不说话,霍遇更生气了。 他冷着脸:“怎么,在霍随那儿待了几天,跟着他一块儿变成哑巴了?” 琼花跟他说:“你今天话很多。” 霍遇:“……” 不等他想出反驳的话,就听到她用一种疑惑的语气说:“你很害怕?” 霍遇:“……??” “我?害怕?” 他气笑了,气的不想跟她说话,对走过来的官方人员说:“你觉得我是害怕吗?” 官方人员:“……” 你害不害怕不知道,但我知道你这状态确实有问题。 刚才还一副谁都懒得搭理,说句话都嫌累,看谁都觉得伤眼的样儿。 怎么这会儿突然这么能说话了? 不过这话说出来,霍遇就要不高兴了,他可不是戚小姐,更不可能拥有对方在霍遇这里的待遇。 “霍遇先生经历过很多这种场面,戚小姐应该是把兴奋跟害怕混淆了,你是兴奋。” 体面的回复。 霍遇看向琼花。 结果这家伙根本没看他,而是抬头看着天空。 天空上能有什么? 霍随这么想着,还是下意识的抬头看过去。 白天的天空,是几乎看不见星星的。 但此时此刻,一颗明亮的星星越来越亮,越来越大。 “陨石?!” 官方工作人员下意识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任何警戒的通知,也就是说外界没有察觉任何异常。 这怎么可能? 所有人几乎都听到了那种划破空气发出的尖锐长鸣。 一只手猛地抓住琼花的手腕,她看过去,是脸色阴沉的霍遇。 霍遇说:“我打开幻境,你跟他你们两个往出跑!你联系直升机!” 他看向额头浮现冷汗的官方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第一反应是否决,“不行!任务没有完成就打开幻境,异能者醒来的话,整个区的人生命完全没有保障!” 霍遇没说话,他看着官方的人,正要对对方使用异能的时候,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放松,没事儿。” 温柔的声音充满安抚,“它的降落地点不是我们这里。” 第15章 做小可怜的第15天 第15章 做小可怜的第15天 “……” 这听上去更糟糕了。 降落地点如果是这里,这么多异能者还能做一些什么。 要不是这里,且外面的人没有一点察觉…… 霍遇:“我只开一道缝隙,不会影响里面,你们尽快出去联系外面,看外面有没有什么应对方法。” 这次他没有征询意见,直接一挥手。 琼花感觉自己全身都被一层软膜弹出去了。 有点奇怪的感受。 她稳住身体,看到周围多了很多执枪人,一个个严阵以待。 有中年人看到两人出来,意识到里面出了什么情况,立刻走过来,“里面怎么了?” 出来的属下却没有立刻回应他,而是抬头看向天空。 中年人也跟着看了一眼,天空很正常,没有一点儿异常。 “到底出什么事儿了?” 跟琼花一起出来的人也麻了。 总算知道为什么外面没通知了,因为外面一切正常!! 所以里面的那个画面到底是什么情况?是霍遇这个幻境异能者作假?他做假能得到什么? 不管怎么样,这些都是要先汇报的。 他负责汇报,琼花这个普通人就在旁边儿站着。 她看看天,又看看地,意识到不太对劲儿。 看向天空的时候,她的眼睛里出现了一圈银色,与此同时,她看到了之前在霍遇的幻境里看到的情况。 正在靠近的星星。 而且耽搁了这么久,星星已经近在咫尺了。 所以有问题的是这个星星,普通人的肉眼看不到,能量检测也检测不出来,所以外面没有给出警报。 但霍遇他们通过异能组成的屏障看到了即将到来的危险,怀疑外面出事儿了,又害怕陨石坠落在这里,所以想让琼花跟其他普通人出来之后在官方的人的协助下立刻转移。 可惜这个星星是得有异能滤镜才能看到的。 所以现在其他人不仅没有产生危机感,反而还怀疑是霍遇思想上有了什么不对。 当然,对于陨石的说法他们也没有放轻松,决定尽快转移。 “戚小姐……” 有人在示意下朝仰头看着天空的人走过来。 还别说,她长发披散,下颌跟雪白的脖颈线条拉长的样子格外的吸引人。 有种脆弱的美感。 被他一叫,她微微转着脸看向他这边儿,深灰色的眼睛在此刻像是剔透的琉璃,折射着晶亮的光。 漫不经心的一眼,让被聘入这个队伍不久的人员脚步都后退了一下,目光发愣的粘在她身上。 他听到她的声音,很低的声音,并不在意会不会被人听到的样子。 “来不及了。” 什么来不及了? 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他突兀的脊背开始发凉。 就跟食草动物明明没有看见凶猛的食肉动物,但远古遗传下来的危机感,让他们在凶猛恐怖的野兽面前完全想不起来反抗。 只想跑,赶紧跑!! 他软着腿,第一次发现人类在面对毫无由来的惊悚的时候,原来真的会僵滞,失去行动能力。 他大脑一片空白,转动着眼睛看到了周围其他经过专业训练的执枪人员。 他们没有他这么窝囊,但显然也感知到了什么,毫不犹豫的开始汇聚然后做出撤退的准备。 他们的领导已经被掩护着朝不远处停着的直升机跑去了。 他感觉到平地起了一阵狂风,也许没有,他不确定,但他知道周围的空气似乎凝固了,因为他开始感觉到缺氧了。 他跟着傻子一样浑身冷汗直愣愣的站着,看着眼前脆弱温柔又美好的女士。 有一瞬间他觉得跟这种级别的美人一块儿死了,也不亏。 眼前的人抬起手,五指张开,仿佛在推空中的什么一样。 他看不见,但他能够肯定是有的。 因为这里除了她以外的所有人都被突如其来的风浪吹到了高楼边缘,有的直接往下掉,不过幸好抓住了围栏。 他在飓风中看向造成这一切的戚小姐。 她稳稳的站在那里,完全没有他们的狼狈。 她不是普通人。 她是异能者! 琼花没心思管其他人,因为这个星星真的有点儿难办。 她本来是打算试试直接把这东西打碎的,但碰到之后才发现不对。 这星星不是实体的。 它是一团能量。 这也就能说清楚为什么普通人看不见了,因为他们没有异能,也没有异能者特意去帮助他们看到。 与此同时,这东西还不是这个世界的存在。 因为它跟周围的一切都格格不入,它所停留的地方,空间都在不稳定。 琼花没有学过专业的知识,不清楚这代表什么,她只知道如果让这东西在这里落地,那么周围的一切都会开始不稳定。 就像电视机出问题之后闪屏一样。 有时候正常,有时候马赛克。 该怎么处理? 琼花看着半空这一团比她人还要大几倍的能量,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分散出去? 那不稳定的地方肯定会更多。 种子里塞不下这么多的能量。 要不然直接不管了? 琼花缓缓收回手,紧贴着她掌心的巨大能量团随着她的后退往前,仿佛要吞噬掉她。 她感觉到了这团能量传递过来的模糊意思。 它们想跟她融合,想跟她成为共同生命体。 想什么美事呢? 她身体里的那几个异能她自己都控制好,更别说接收外来者了。 场面有些僵持。 站在高楼边缘的那些人没办法,为了不被持续不断的力量直接推下去,他们或爬或躺,全都顽强的留在了楼顶。 直升机上的人试图启动,但机器被不明的存在干扰了,根本没一点儿反应。 忽然,楼顶多了几个人。 他们全都是完成任务之后跟霍遇一块儿从他的异能里出来的异能者。 一出来就被压的直接趴下了。 也有几个人比较能扛。 霍遇的轮椅被起伏的推力推向顶楼边缘,速度太快了,距离他近的几个人发出惊呼想要抓住他,但慢了一步。 “砰” 一只手抓住了轮椅,捏的扶手都变形了。 抓住他的是霍随。 他们没人给对方一个眼神,全都看着最中间站着的那个人。 “我靠……什么情况?” 跟其他不明所以,只能猜测刚才的一切都跟稳稳站立的琼花有关的普通人不一样,拥有异能的人看到眼前的一幕人都懵了。 身形纤细优雅的女人抬手抵挡着从天而降的巨大银色物体,这个银色的东西强到周围的空间都出现扭曲了! 女人却看上去很轻松,浑身没有一点儿用力到疲惫的样子。 不是,霍遇的女朋友不是个普通人吗?! 不对,这不重要,银色的这东西到底是什么?! 以及他们应该怎么才能帮上忙?! 队伍里的女生努力稳住身体朝站着的琼花靠近。 “你好!” 女生声音比较大,她紧紧盯着眼前这一幕,“请问有什么我们能帮到你的?” 琼花听到这动静,偏头看了说话的女生一眼,随后收回目光。 “这个不属于我们的世界。” 琼花还是说了,人多力量大,应该能有人想出解决的办法,她说:“它不能留下,它留下周围的空间会扭曲,你们需要把它送出这个世界。” 这就变成你们了。 女生没注意到这个细节,因为这位相当于直接单手扛了比导弹威力还恐怖的存在,都付出这么多了,怎么可能还会把所有的事儿都推出去? “好!我们想办法!” 女生立刻答应。 琼花见状放松了一些,提醒说:“我坚持不了太久。” “我们会尽快的!” 女生说完一秒都不敢多耽搁,朝着趴在栏杆那里的男人走过去。 她也没扶人起来,而是直接抢过对方手里抓着的特制手机开始打电话。 霍随想走过去,他看了一眼手里抓着的轮椅,以及死死盯着那边儿的霍遇,有一瞬间想过如果自己不小心没抓稳,导致霍遇飞出去落在地上砸成血肉模糊,会怎么样。 她应该会有些生气的。 毕竟她过来这里都是为了霍遇。 虽然后来哄他说是为了他们两个,可他心里都清楚。 不一样。 他拉着霍遇缓缓走过去。 她回头看过来了,跟刚才对别人的平静无波不一样,她看着他眼睛里是有情绪的。 很明显的情绪波动。 “你们过来干什么?这里很危险。” 琼花眉头微皱。 她不是在恐吓,而是这里真的有些危险,随着时间的增加,这些能量周围的空间扭曲的更严重了。 她担心他们被扭曲的空间卷进去。 “很危险……” 霍遇脖子上的青筋都凸起了,他克制着自己暴怒的冲动,而是轻笑着说:“那你还站在那儿干什么?把那玩意儿随便扔了,过来跟我回家。” “……” 这话让周围的人都看过来了。 韩储虽然也很担心琼花,但听到霍遇的话,脸色还是沉下来了。 普通人看不到所以不知道轻重很正常。 霍遇是异能者,他清楚的看到这个巨大的能量团带来的危险了,却还是说出这种话!他疯了吗?!就没想过万一戚八久真的扔了怎么办?谁能解决?! 他们这种级别的过去就是送的! 到时候周围的人…… 霍随没有反对霍遇的话,只是安静的看着琼花,似乎她怎么做都行。 琼花对此的反应是看向那个女生,那个女生这会儿已经打完电话了,因为霍遇的“豪言”看过来了,注意到她的眼神,女生沉默了两秒,说:“请您再坚持几秒,很快就有人过来了,过来的是一位异能者,他能够把这个存在送离我们的世界。” 琼花点点头,用周围属于这个世界的能量包裹住这个巨大而暴躁的能量团,还能撑一会儿。 周围的风浪平息了一些,众人总算是能勉强站直身体了。 霍随也松开了抓着霍遇轮椅的手。 轮椅滑动了一米多左右之后发出一声有点儿刺耳的声音,用刹车停住了。 霍遇冷冷看了眼霍随,霍随压根没看他。 眼睛就跟望夫石一样,从始至终都看着现在那里的琼花。 过去了大概十几秒,琼花朝自己的左手边儿看过去,这个方向没有其他人,她看到突然出现了一条裂缝,然后一个人从里面跨出来,身后一闪而逝的背影看上去像是走廊。 走出来的是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他看到琼花之后很轻的笑了一下,“又见面了。” “……” 自己认识他吗? 琼花看着那张出色的脸,想不起来从哪儿见过他。 “麻烦你把这个处理掉。”琼花示意他看向半空的麻烦。 “没问题,我大概需要半分钟左右,请稍等。” 男人很有礼貌的说着,随后蹲下开始在地上用手指绘画繁复的图案,类似于一个圆形的图形。 这又是一种异能。 她看到随着男人绘画的纹路越来越多,这个图形吸引到的周围能量也就越来越多。 在他画结束之后,半空中裂开一道仿佛竖着的眼睛的缝隙。 “把这个扔进去就好。” 男人用好听并不急促的声音说。 琼花把手里的能量团扔进去,目光扫了一眼周围真枪实弹的其他人,果断朝霍遇走过去。 霍遇坐在轮椅上,看到她过来的时候抿了抿唇,还是冷笑着说:“这时候想起我了?怎么,要谴责我刚才说的话多没道……” 琼花把轮椅上的人抱起来,霍遇的话一下就停了。 像是被捏住扁嘴巴的鸭子,看着让他闭嘴的人。 霍随感觉到不太对,他伸手想要抓住琼花的手臂,但眼前的人已经消失了。 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他直愣愣的看着,手指僵硬的缓缓蜷缩起来。 “人去哪儿了?” 有人忍不住问。 另一个人开玩笑一样说:“总不可能跑了吧?” “这次上面可会劈奖励的。” 空气中有点儿微妙的尴尬在蔓延。 最后是个人说:“她把霍遇也带走了。” “!” 对啊! 虽然霍遇刚才说的话很有问题,但这个找个老师教一下就行,主要是他的能力不可或缺! “…查!不能让进行了那么多任务的霍队长就这么被带走,我们要把他救回来。” 霍随面无表情的听着,手指的指关节用力到发出轻微的弹响。 倒是韩储若有所思的想着什么,却没有开口说出自己的想法。 一直等到其他人都散了,他才也跟着散开,随后直接朝着周莲的出租屋走过去。 他用力按了按门铃。 这个时候还没到上班时间,里面的人走出来,然后警惕的问:“谁?” 韩储说:“我找戚八久。” 他已经想好了,这里如果没有,他就去醉生酒吧看看。 毕竟琼花在这里也没有其他熟悉的住处。 周莲把门打开了一道缝隙,在看到韩储身上的作战服之后表情认真了很多,“戚八久?她现在应该在她男朋友霍遇那里。” 她想到某个糟糕的可能,微微抿唇,“她不见了?” 韩储点头,既然这里没有,那就去醉生酒吧看看。 他转身就走,走的是安全通道,下楼的时候跟一个有些失魂落魄的年轻人擦肩而过。 两人在走了两个台阶之后都不约而同的停下,回头看过去。 韩储在他身上感觉到了异能者的气息,看他这样子,怀疑他应该刚觉醒没多久,估计都没去登记。 所以在对方看过来的时候好心建议,“你回头去登记一下,要不然再这么晃荡下去,误伤了普通人,就得关禁闭了。” 男生没说话,转身继续上楼。 韩储挑了下眉。 这边儿周莲刚送走韩储,就焦虑的拿出手机给琼花打电话,第一次没打通。 她心里越发焦急,等了几秒之后忍不住打了第二次。 在电话的声音中,她的门又被敲响了。 她握着手机,眉头紧皱,“谁?!” “…姐姐……” 外面传来有些嘶哑的声音,周莲根本不认识。 难道又是找戚八久的? 外面传来一声闷响,好像是有人靠在门上,顺着门坐下了。 周莲犹豫了一下,打开门,看到了门外的男生。 二十多岁,皮肤白——这不就是那个之前在醉生酒吧追着戚八久要联系方式,戚八久还给了的弟弟? 怎么这副狼狈的样子? 要管吗? 拨出去的电话在这个时候终于接通了,对面很安静,传出让她安心的声音,“周姐?” 周莲应了一声,“刚才有个穿着作战服的人来我这里找你,说你出事儿了…我有些担心你。” “啊,我没出事,你放心。” 周莲看了眼靠在自己门上的男生,对方听到电话里的声音之后就抬头看过来了,脸色苍白,眼眶红的有种病态感。 这都不是突然哭一下就能红成的样子,一定是反反复复,才能变成这种一条线一样的血红色。 “…还有之前跟你要联系方式的那个男生,也找过来了。” 周莲看着自己说完,那个男生就撑着门勉强站起来了。 手机开的免提,能够清楚的听到琼花的声音,呼吸声也能听到。 安静了几秒,略微困惑的声音响起,“他到你那里干什么?” “找你。” 男生嘶哑着声音说:“我给你发消息你不回,只能来这里找你。” “这样啊,那我会回复你的,你现在可以别打扰周姐吗?她晚上要上班,白天得休息,很辛苦的。” 柔软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周莲看到刚才还让她觉得有危险的男生乖乖的的点头,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嗯”之后就安静下来了不说话了。 周莲犹豫了一下,关上门,反锁上,才对对面的人说:“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怎么会有穿作战服的人找过来?” 不等对面说话,她又说:“如果实在不方便的话可以不说。” 然后她就听到对面轻飘飘的说:“啊,因为我有异能的事情被发现了。” “我是黎安人,又隐瞒情况来到这里,应该会被怀疑成间谍或者别有用心?我不太确定。” 周莲的心突突的跳起来,她的头也有些疼了,她想起了一件事。 一件让她暂时放弃了对对方心思的事情。 她听到自己平静到怪异的声音,“……你有异能?那之前我被异能者救了,那个异能者是……?” “是我。” “当时没想过后面会暴露,所以没跟你说,抱歉啊周姐。” “…你救了我的命,我没跟你说谢谢呢,你怎么还跟我道歉起来了?” 周莲说着,她用力咬了一下唇,尝到了淡淡的血腥气,“所以你现在是在躲着,不想让官方的人找到你?然后呢?你总不可能一直躲下去。” “这个我知道的,我只躲一段时间就可以了。” 话筒里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慢吞吞的柔软,让周莲想起最初那个有点土的,乍一看很普通的女生。 “……好,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告诉我。” 周莲说。 “好。” 电话挂断了。 琼花在昏暗的光线中看了眼躺在床上的霍遇。 霍遇紧盯着她,“你到底想干什么?” 琼花给孙殷在手机上回了一个表情包,随后关机,拔出电话卡,朝霍遇走过去,“我们该换一个地方了,这里不安全。” 这里是霍家。 她带霍遇过来,主要是在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留下自己只借用霍遇几天就好的信息。 她把写好的纸条折叠放在桌子上,抱起霍遇离开这里。 在她离开之后的一个多小时内,这个属于霍遇的房间门被打开了。 走进来的霍随身后跟着一堆人。 霍随拿起纸条展开,看到上面的文字之后,他抿紧没有血色的唇,把纸条递给其他人。 “上面的意思是尽量联系上,然后谈判,戚女士太强了,我们需要她。” 女生说:“能避免冲突就尽量避免冲突,你跟她相处了一个多星期,你觉得她会杀了霍遇吗?” 霍随:“…不会。” 他说:“她只是借用一下霍遇,她不会杀他的。” “也是,戚女士的道德感可比霍遇的强多了。” 女生现在想起当时霍遇撺掇人把那一大团能量乱扔的场面都还觉得心惊。 霍遇的能力好用,但他的思维真的是有些极端了,需要心理医生。 “我们暂时会私下进行寻找,不到必要时刻不会从线上通告,希望一切顺利吧……” 第16章 做小可怜的第16天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尘埃气息,这是很久没人居住的地方才会有的味道。 缺少人气。 毛坯房子里,铺着一个床垫,床垫周围是明显不正常的绿色藤蔓。 黑暗中,有藤蔓被掰断的时候发出的清脆声响。 “你挺变态的。” 霍遇的声音不哑了,反而好听起来了。 他把玩着手里从藤蔓上掰下来的叶子。 肥厚的叶片,有汁水,跟正常生长的植物没有任何差别。 可这玩意是在两三秒之内就长成的。 戚八久到底有几个异能? 只手阻拦住巨大的能量冲击。 带他瞬移离开。 现在还有这个。 霍遇没看旁边儿抓着他手不放的人,“你让我知道这么多,就不怕我回头就跟别人说了?” “都可以。” 琼花疲倦的蜷缩着身体,两只手都紧紧握住霍遇的手,她得尽快完成任务。 这次的消耗太多了,身体那些割据一方的异能又开始不安分了。 “你是一开始就没打算过把我送回去吧?” 霍遇声音笃定,黑暗中他没察觉自己的嘴角不受控制的轻轻上扬。 “就这么喜欢我?” 琼花迷迷糊糊的,没说话。 霍遇被她紧紧抓着的手指动了动,碰到了她的脸颊。 有些凉,又软又弹,他的手指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在她没躲开之后,轻轻的触碰变成了不离开的摩挲。 “我以为你选定霍随了。” 霍遇的声音在黑暗中有种别样的温柔,月色落进来,他眼里像是有星光。 “怎么,被霍随伤到了,就想起我了?” “戚八久,我可不是被你扔到屁股后面之后,你一转身,就巴巴的凑过去的那种。” “话说,你这个名字真的很敷衍,该不会跟你是普通人的证件一样,都是假的吧?” 没声音。 他偏过头一看,她已经闭着眼睛睡着了,长长的睫毛闭着,比洋娃娃的睫毛还好看。 手指发痒,忍不住碰了碰弯曲的眼睫,“嗯?问你呢。” 琼花迷迷糊糊“嗯?”了一声。 看她眼睫颤抖着好像要醒了,霍遇又心里软绵绵的,舍不得了。 “没什么,你睡吧。” 琼花继续睡觉。 霍遇把玩着手里的叶片,思考着接下来该怎么办。 回去是肯定要回去的,他还打算跟戚八久结婚,到时候就让霍随当伴郎。 倒也不是有什么绿帽癖,就是让霍随这个东西死心。 要回去,到时候戚八久的证件上问题就很大。 比如她刻意隐瞒异能者身份什么,这一点在平时是要直接关押,然后遣返或者救人补偿的。 不过她这次救了很多人,以前也有类似的情况,这种是可以功过相抵的,不过具体中间还需要操作。 他可以用他这几年救人的功绩抵消。 还有就是,他得问清楚戚八久到底是为了什么才隐瞒异能者身份的。 他当然相信她不是间谍,但该问清楚的还是要问清楚的。 以及她的原名。 他始终不觉得这么敷衍的名字会是她的真名。 不过看在她一刻都不想跟他分离,连睡觉都抓着他手,一副离开他就要死的痴迷样儿,他可以勉强不计较她之前用假名跟假身份骗自己。 把思路都捋清楚了,霍遇也有点困。 他躺下来,把距离他有点儿距离的人拉过来,抱在怀里,怀里软软的,香喷喷的之后,才闭着眼睛舒服的睡过去。 琼花眼睫颤了颤,睁开眼睛盯着他看了几秒,又注意了一下时间之后,这才闭上眼睛继续睡觉。 第二天,琼花披着头发,戴着鸭舌帽,口罩还有厚重的眼镜,去外面用现金买了早餐回来给霍遇吃。 霍遇分给她,她随便拿了一个就吃了。 头一直在疼,闷闷的,食物吃在嘴里也是味同嚼蜡。 琼花这时候才短暂的后悔了一下自己昨天的多管闲事,到也就是短暂的后悔而已。 这会儿太阳出来了,周围的空气似乎都燥热起来了。 霍遇靠在藤蔓上,把藤蔓压的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 “等会儿温度上来了我会不舒服。” 现在是夏季,没有空调很容易中暑。 当然,作为异能者他的身体没这么废,只是会觉得热一些。 但只是这个他也不想忍受。 霍遇说:“我要吹空调。” 琼花看了他一眼。 霍遇挑了挑眉毛,显然并不觉得自己的挑剔有什么问题。 琼花轻轻叹了口气,把霍遇抱起来。 一开始被抱霍遇是很别扭的,次数多了之后,他已经能无视了。 “你疯了?大半天的乱跑,会被发现的。”他又开始抱怨。 琼花沉默了一下,“你想吹空调。” 霍遇不说话了。 他其实是想试一下她还有没有其他能力。 他很大一只的被她抱在怀里,脸贴着她的脸,“那你带我去哪儿?” “去可以吹空调的地方。” 霍遇思考着有什么地方可以免费吹空调的时候,周围的景色开始模糊起来,耳边的声音忽大忽小,听不清。 终于停下的时候,是她抱着他跳进了一个窗户里,里面是一个休息室,空调开着,一进去就是很舒服的温度,不冷也不热。 霍遇从小金尊玉贵长大,还是第一次这么不请自来的蹭空调。 他抚了抚额角,“…这是哪儿?你经常过来?” “第一次来,之前发现这里没人住,但是空调外机一直在响,所以这次就带你过来了。” 这里是距离醉生酒吧几十米的一栋办公楼里的一层。 这个地方明显是私人休息室。 霍遇还真没这么不体面过。 他不觉得丢人,只觉得戚八久有点儿好玩儿。 “行吧,那我们接下来就住这里。” “不,等晚上凉快了就回去。” 琼花说。 在这里还是有被发现的风险的,不像之前在烂尾楼里。 那一块儿的烂尾楼多了去了,就算一点点儿排查都不知道要排查多久。 霍遇:“……” 他真想说就算这会儿回去,他也能抱住她,不让她被关进去。 霍遇:“戚八久是你真名?” 琼花点头,看不出一点儿异样,“是。” 她在黎安所有的证件上登记的都是戚八久这个名字,这怎么能不算是真名? 霍遇:“……” 行,你继续担惊受怕吧。 霍遇觉得无聊,就差使琼花把手机拿给他玩儿。 琼花不给,“你拿手机联系别人怎么办?” “…你还真是有点儿绑架犯的架势了。” 霍遇吐槽着,突然盯着她,“你不让我玩儿手机,那亲个嘴总行?” 琼花:“??” 霍遇说:“我很无聊,你总得给我找点儿事儿做。” 琼花出去了一下,十几秒的时间就回来了,她把怀里抱着的两摞书全都放在霍遇旁边儿,“无聊看书,或者我可以跟你下象棋。” 霍遇看着她又摸过来握住他指尖的手,嫌弃的甩了甩,手上那松松垮垮的力道并没有被甩脱。 “你知不知道,这么粘人以后会没人喜欢你的。” 琼花靠在柔软的真皮靠垫上,不说话,也懒得说话。 她只想关于霍遇的这个进度条跑快一点,再快一点儿。 霍遇太事儿了。 她感觉有些烦。 霍遇:“也就只有我这种心善的人能勉强不怪你。” “你这是一种心理疾病,有可能是肌肤饥渴症,然后我是你的靶向药……” 脖子上贴上来一只手,他被拉过去,跟她一起躺在盖着防尘罩的床上。 有尘埃被激起来,这种感觉不好受,但霍遇的感官全都被紧紧抱着他,把脸贴在他肩膀跟脖子那里的琼花占据了。 过了几秒,他才说:“…你干什么?” “贴着你。” 琼花说:“你不是说你是药?” 霍遇张嘴想反驳,几根并在一起的手指轻轻压住他的唇,很轻的动作,他随便就能躲开继续说,但莫名的,他就跟被贴了定身符一样动不了了。 只能不高兴的感觉着她调整了一下姿势,整个人几乎是半趴在他身上的。 也幸好有空调,否则他绝对会被她害的中暑的——耳根烫的要命的霍遇想。 他就保持着这个姿势,随便儿拿了一本书,单手开始翻看。 这些书很明显是从旧书摊上淘来的,估计她都没仔细看每一本是什么,就掏钱了。 其中有两本外语黄文跟三本比较薄的18禁漫画。 他慢条斯理的翻看着外语文书籍。 耳畔是她的呼吸声。 温度很舒服,一切都很好。 晚上吃的依旧是打包的饭菜。 霍遇吃了两口,就只捡着素菜吃了几口。 外面米饭太湿了,菜油太多了,他的嘴巴跟胃都不是很适应。 吃完琼花收拾碗筷,她的头发扎起来了,有几缕短发滑落在脸颊两侧,鼻尖有因为吃饭而热出来的汗珠。 霍遇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书上挪开,落到了她身上,目不转睛,他完全没意识到。 琼花把垃圾装好,这些都是等会儿要带走的垃圾。 不问就来借住已经很没礼貌了。 她临走的时候还给这这个休息室里放了一些现金,就当借住的钱了。 晚上 她抱着霍遇穿梭在灯火通明的城市,在城市边缘停下,能够看到穿着统一校服的学生这个时候才陆陆续续放学。 烂尾楼就在学校附近,估计当初是想着用学区房之类的说法给卖出去的。 可最后却直接烂尾了。 她站在高处看了一眼地面上充满疲惫的人流队伍。 高处风很大,在还带着略微的闷热的晚上很合适,很舒服。 霍遇也看到了脚下缩小成模糊色块儿的存在,“你在想什么?” “每个人活着都很累。” 琼花说。 仅此而已。 她没再往后面说,但霍遇却忍不住联想了。 “你现在倒是觉得累了,之前当普通人的时候怎么不累?怕被发现有必要怕到这地步?” 霍遇拍了拍她的手臂,示意她放自己下来。 琼花把他放下来,他踉跄了一下,握着琼花的手腕站稳了。 琼花闻到他身上隐隐传来的血腥味。 应该是因为刚才的动作,扯开伤口了。 按理说异能者的身体素质异于常人,他受伤之后很快就可以恢复,不知道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恢复。 他半靠在她身上,两人站在灯光未照亮的高处,呼啸的冷风吹拂在他们身上,吹的衣角跟裙摆拉开弧线。 琼花头上一松,是霍遇把她的发绳拉掉了。 她的长发被风扬起,抬手压住,她看向霍遇,“你干什么?” “不觉得我们这样很帅?” 霍遇指尖勾着发绳扯了扯,不知道怎么就想起了上学时候自己听到过其他男生讨论的话。 女生把发绳戴到男朋友的手腕上,是打标志的意思。 他好看的指尖勾着发圈递给她,“行了,给我戴上。” “?” 琼花看了眼他的头发。 他的头发不是寸头,而是很方便做造型的那种长度,靠近头顶的地方有一指长左右,确实可以勉强扎个冲天辫。 “好。” 她实在懒得跟霍遇讨论他为什么突然要扎辫子,所以接过发绳就抬手试图抓他头顶最长的那部分头发。 霍遇猛地从半残靠着她变成了直起身跟她拉开距离,眼睛微微睁圆了一些,声音都从好听磁性变得高了两个调,听上去有点受惊,“你干什么?!” “…不是你让我给你戴上?” 琼花拿着发绳,一只手拉住他防止他没站稳掉下去,虽然她能接住,但很费能量的。 她现在就是一个电量告急的机器人,坚持能不用电就尽量不用。 琼花说:“你只有头顶的头发好扎,靠近脖子那里的太短了,扎不住。” 霍遇:“……” 好事,最起码这家伙应该在学生时代没跟人谈过,否则不会迟钝到这种地步。 “我是让你给我戴手腕上。” 霍遇屈尊降贵的伸出自己好看精致的左手。 因为左手更靠近心脏。 很土。 但土就土好了,反正没人知道。 眼前这个家伙更不可能知道了。 琼花低头把发绳套到他的手腕上。 下一秒那只被她抓着指尖的手反手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拉着撞进他怀里。 琼花真不明白他这是在搞什么,就不怕自己本来已经开裂的伤口开裂的更严重? 她拉开霍遇环住自己腰的手臂,不容拒绝的把他打横抱起来,“该走了,再待下去会被人看到。” 霍遇这次没说什么。 他们又回到了那个除了月光照明之外什么都没有,黑漆漆的烂尾楼里。 霍遇躺到床垫上的时候轻轻嘶了一声。 琼花就在他旁边儿,手立刻就顺着他的衬衫摸进去,摸到了被血液冲开的封膜以及一手带着铁锈气的滑腻温热。 是血。 出了这么多的血,再不管,可能撑不到她的任务完成他就失血过多没了。 “…你就这么想占我便宜?” 霍遇抓住她的手腕,就跟眼瞎没看到她手上的血迹一样。 琼花用没被抓住的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种子,催动。 柔软的浅绿色藤蔓从种子里探出来,还发着莹莹的光。 霍遇看着朝自己过来的藤蔓,那藤蔓看上去很软,也就只有手指粗细。 他眉头紧皱,在黑暗中脸逐渐发烫,“…我不喜欢这种捆绑…你把东西收了!你怎么能这么……” 她从哪儿学的这些花样? 他又在说自己听不懂的话了。 琼花干脆没搭理,她垂眸看着藤蔓,一个个光团逐渐从藤蔓中漂浮出来,在失去光团之后,藤蔓就黯淡下来。 那些光团漂浮着靠近霍遇,融入他的身体里。 在所有的光团都融入他的身体之后,束缚着他的藤蔓把他松开了。 霍遇作为当事人,自然感觉到了光团的能力。 脸上的热度降下来,他看着她在月光下仿佛莹莹一团光的脸,“…你到底有多少异能?” 琼花握着他的手,说:“记不清了。” 记不清当然是假的,只不过让霍遇知道的多了也不是好事儿。 倒不如这么说,最起码能让他忌惮一些。听话一点儿。 她坐在他旁边儿,低头用两只手紧紧握住他的手,那么用力,仿佛害怕他离开她。 可是她明明这么强,随时都能离开。 他还追不上。 霍遇目光闪烁着,他忽然看了一眼外面的方向,随后不再看过去。 手指挣脱开对方的手,然后在她看过来的眼神里重新抓住,十指交缠,紧紧锁住。 琼花听到他用仿佛在说明天吃什么一样的口吻说:“回去我们就领证。” 她都怀疑自己是做梦了,直愣愣的盯着霍遇,“你说什么?” “你既然喜欢我喜欢到都绑架我了,这么变态,那我成全你,等回去我们就领证结婚。” 霍遇指腹摩挲了一下她的无名指。 琼花:“……” “睡觉吧。” 她拉着霍遇躺下,睡着了就不会想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第二天一早她又出去给霍遇提早餐,在她离开的时候,霍遇就地取材,把藤蔓弯曲成戒指的形状,在她回来之后拉着她的手指,强硬的给她戴上了。 霍遇看着她手指上的绿色藤蔓,“有点儿简陋,回头给你补办个好看的。” “吃吧。” 琼花把豆浆插上吸管递到他嘴边,自己又朝他的手摸过去了。 霍遇已经习惯了她动不动就要牵手的习惯,伸着手矜持的让她牵。 今天天气没有昨天好,阴沉闷热,天上是深灰色的云层,似乎随时都会有雨落下来。 今天霍遇没说要去吹空调,两人在闷热的环境里靠在一块儿,一个看书,一个闭目养神。 有风从窗户穿过吹进来,吹走他们身上的粘腻感。 外面响起打雷的声音,霍遇抬起被她握着的那只手贴在她耳朵上,眼睛看着外面。 很快就刮起了斜风雨。 天空一明一暗,明暗闪烁间,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过来了。 是韩储。 扑棱着一双鸡翅膀,就想往这里冲。 霍遇抬手轻轻一抹,对方就被迷惑,转身冲向了隔壁的烂尾楼。 在经过昨晚的治疗后,他的身体已经彻底恢复了健康。 韩储能找过来,证明这里已经被其他人发现了,不安全了。 他用手指把汗湿贴在她莹白脸颊上的发丝拨开,“他们找过来了。” 前一秒还睡的正香的人听到这句话,眼睛瞬间就睁开了。 眼底还带着睡意朦胧的水汽,可她还是一刻不耽搁的爬起来,“我带你走。” 声音都是轻哑的。 “我不会让你坐牢的,再躲也没意义。” 霍遇把她鬓角散落的发丝用手指顺到后面,“跟他们见一见吧?嗯?” 那个嗯的音调温柔的简直没话说。 琼花抓着他的手按在自己心口,“可我不想跟你分开。” 只剩三分之一了。 她说:“我一秒都不想跟你分开。” 霍遇:“……” “咳,我尽量争取。” 霍遇站起来,拉着她也站起来,两人走到没有封的阳台,楼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满了警车。 这些警车灯光闪烁,却没有发出声音。 酝酿了一早上的雨在这时候终于落下。 倾盆大雨砸在地面上。 琼花看着打开车门,从里面走出来穿着制服的男女,握紧旁边儿霍遇的手,“感觉好像我是个逃犯,这会儿终于被抓捕归案了。” “走了。” 霍遇把她抱进怀里,被她公主抱了那么多次,这次终于变成了他公主抱她。 他脚下仿佛有无形的阶梯,让他能一步步凌空走下去。 琼花蜷缩在他怀里,体内的异能又在互相吞噬打架,那种感觉很糟糕。 就好像体内住着一个很不礼貌的寄生体,一会儿扯着她的内脏骤然缩小,一会儿膨胀到顶着她的内脏,这让她有种想吐的感觉。 一只有些凉的,熟悉的手擦去她额头的冷汗,琼花勉强睁开眼,是霍随。 他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站在旁边儿,目光落在她脸上,伸手一点点儿的给她擦着冷汗。 为什么这次会这么难受。 琼花听到了霍遇跟其他人的对话,似乎在说要把她带去哪里,声音忽大忽小,拉长成了尖锐的白噪音。 怪异又刺耳。 她张嘴干呕了几下,什么都没吐出来。 有谁在叫她的789,琼花想起了在实验岛屿的那些日子。 她甚至感觉那些远去的声音是假的,只有痛苦是真的,说不定这一切都是梦,一觉醒来,她就又回到了实验室…… 第17章 做小可怜的第17天 第17章 做小可怜的第17天 琼花朦朦胧胧感觉自己在做梦,梦到了很多记忆的碎片。 毁容的她,沉默的她,自卑的她,改变的她,拥有勇气的她…… 一幕幕,全都是她,是更成熟的她的模样。 这是过去还是未来? 她不清楚。 她不知道看了这些记忆多久,才缓缓醒过来。 睁开眼睛看到的是柔软的纱幔。 手臂发凉,她偏头看了一眼,手上正在输液,难怪会感觉凉。 另一只手被紧紧握着,她偏头看过去,看到了霍遇疲倦沉睡的侧脸,也许是感觉到她的视线了,他眼睛一下就睁开看过来了。 好看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醒了?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他的声音沙哑,脸色苍白,站起来之后踉跄了一下,下一秒又站稳了。 他拿起手机打了个消息,没到一分钟就有好几个穿白大褂的人进来了。 琼花看了一眼,这些人里有在那个私立医院见过的,也有不认识的。 这些人看着旁边儿大屏幕上显示的数据低声说话。 霍遇重新坐在床边儿的软凳上,“你那天突然昏迷了,身体情况很糟糕,送到医院之后发现你的各项数值一直在跌,中间两次出现心跳跌停——” 他停下,有些说不下去了,想到那时候听到的消息,他的头还是会产生一种被撕扯的疼,喘不过气。 琼花看出他都快被负面情绪淹没了,她的手被抓紧,挣脱不开,就只能动了动指尖,用指腹轻轻拍击他的手心。 不知道是不是拥有了过去那些复杂又奇怪的记忆的原因,她感觉自己更脚踏实地了一点。 这种感觉具体来说很难描述。 她只能用真实来形容。 在拥有那些记忆之后,她感觉自己不像一个只为了活下去的行尸走肉,她感觉自己更真实了。 跟这个世界的联系好像也更深了。 霍遇感觉到手心的动静,他低头,额头贴着她的手背。 “以后你想做什么都行,我不逼你,你别这么吓我了。” 琼花抿唇笑了一下,手指点了一下他的手心,好像在说“好”。 她醒来没多久又再次昏迷了,医疗团队还是跟以前一样说不出具体有什么不对,因为除了心跳跌停的那几次,其他时候戚女士的身体情况真的非常健康,甚至健康的有些超标了。 不过对霍先生当然不能这么说,要真这么说了,对方绝对会认为他们没用,不负责任的。 “情况开始变好了。” 第一个人开口,其他人紧跟上。 霍遇没看他们一眼,抬手让他们出去。 等人都出去了,他耳朵贴在睡着的她手腕上,听着手腕上传来的脉搏声。 只有这个声音,才能让他沉静下来,短暂的休息一下。 “别吓我了。” 他的声音微不可闻。 * 琼花的任务在昏睡的时候,霍遇就帮她完成了。 她的身体以极快的速度恢复,在她醒来的第三天,她的身体已经恢复到了巅峰状态。 她准备离开这里了。 也许是被那些记忆碎片影响了。 她难得的产生了一点儿善良的想法。 再继续待在霍家,对霍遇跟霍随都不是好事儿。 她谁都不喜欢,他们又好像有点儿喜欢她,这种情况持续下去,对谁都不好。 “喀” 站在弧形窗前看外面景色的琼花回过头,看到反手关门的霍随。 她醒来之后的这段时间一直是霍遇陪在她旁边儿,这会儿霍遇不知道去忙什么了,霍随就出现了。 两个人身高跟长相都一样,但气质很不同,只要他们自己想,他们是可以做到让别人立刻分清楚他们是谁的。 “今天降温了。” 霍随手里拿着柔软的披肩走过来。 琼花看着他靠近,后退一步。 霍随一下就停住了。 拿着披肩的手,指骨泛白。 他笑了一下,嘴角弯起的弧度很轻微,像秋日的落叶,无端透着一股寂寥,“答应他的求婚了,就要跟我划开界限?” 求婚? 琼花想起霍遇那玩笑一样的戒指,他该不会把这个当真,然后乱说了吧? 算了,反正她接下来也不会待在霍家了。 “我只是觉得,我们两个人之间还是有些距离比较好。” 琼花真心实意的说。 之前接近是为了任务,后来又占了一点儿小便宜,两人的关系在这里划上句号最好。 “距离……” 霍随低头咬着这两个字一点点儿的咂摸,然后笑了,笑的很讽刺,“你觉得,你在身为霍遇的女朋友的时候,对我做的那些,算得上距离吗?” 琼花没有否认的意思,她看着他,脸上的神情是有些愧疚的,“算不上,所以我很抱歉。” 霍随一下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心里密密麻麻的阵痛让他眼睛发红,他用垂眸遮挡着自己的狼狈。 抱歉。 抱歉。 哈…… “…霍遇跟你说过我有白月光的事?” 琼花安静的看着他,眼里是温和的无奈。 似乎在说,你知道的,跟这无关。 霍随闭了闭眼睛,“我四年前在黎安的首都住过一段时间。” “那段时间,有一人总是晚上躲在我的衣帽间里睡觉。” 他说:“那个人看上去瘦瘦小小的,所以我总是给她悄悄放食物,她好像压根没怀疑过为什么衣帽间里会出现食物。” “在黎安首都的宅子安保很严格,我很好奇她为什么能那么轻松的躲过那么多人工跟电子的安保,来我的衣帽间。” 琼花平静的眼神有了细微的波动。 霍随说:“宅子被人袭击,那时候我差点死在里面了。” “她那时候也在,我以为她要跟我死在一起了。” “结果她站起来,踹碎防弹玻璃,流着血把我带出去,躲过那些雇佣杀手,把我放在警局外面,说是作为这段时间住在我家的房租报酬。” 霍随紧紧盯着她,眼睛控制不住的发红,“…我找了她很久。” “然后她以我双胞胎兄弟女朋友的身份,出现在我面前了。” 他笑的像在哭,“是不是跟戏剧性?” “……” 琼花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记得这一段。 那时候她刚到黎安的首都没多久,就接到了系统的第一个任务,去某个地方吃穿住。 她就去了。 一开始她真不知道自己在的地方是别人的衣帽间。 因为那里太大了,是她在实验室住的四五倍大,用木柜,玻璃柜之类的隔开,一层又一层,很方便躲。 是后来她发现房间里有一个家伙在偷偷看她,她才知道自己进的是人家的房间。 那个家伙坐在轮椅上,浑身都黑漆漆的,看上去像是要融化掉的橡胶在勉强维持人形。 很丑。 只有一双好像无时无刻都在诉说着难过的眼睛,让人很难对他狠下心。 包括那个时候刚从实验室出来没多久,心性有些扭曲的她。 “我一直在等你认出我。” 霍随说。 她的每一次有意靠近他都看在眼里,他知道她不加掩饰的样子,知道她的那些虚伪伪装。 可即使这样,他依旧不可自控的因为她的每次靠近而产生卑劣的狂喜。 他悲哀的意识到自己在第一次在衣帽间跟她对视,没在她澄澈的眼里看到一丝一毫的厌恶的时候,他的灵魂就被她打上了烙印。 摆不脱,洗不掉。 他甘之若饴。 可她不能这样对他,不能施舍给他一点儿甜味之后就收回一切。 他没有用语言控诉,可他的眼神无一不在控诉。 琼花偏头躲避他受伤的眼神,“…你跟那时候差别太大了。” 说完她又忍不住看向他,有点担心他被伤害到。 有了记忆就是有这点儿不好,情绪都变多了。 霍随愣了一下,抬手摸了摸自己这张脸,“…是,我那时候很丑对不对,有吓到你吗?” “…没有。” 琼花也不知道说什么了,尤其是在知道霍随的白月光其实就是自己的时候。 “那就好。” 安静了片刻,霍随把手里的披风递给她,“你自己披上吧,免得我过去吓到你。” 琼花这次没有拒绝,借住了披肩,披在身上,很柔软的质感,有种淡淡的香气。 霍随没有再打扰她,转身走过去打开门,一打开门就停住了。 琼花抬眼看过去,看到霍遇忙完回来了,站在霍随的对面。 他面无表情的看看霍随,又看看披着披风的她,最后目光落在霍随身上。 然后毫无预兆的抬手给了霍随一拳。 霍随后退一步,用手扶住门,挡住霍遇想进来的脚步,低声说:“要打架我跟你出去,别吓她。” 琼花眉头微微皱起。 在两个人在门口僵持的时候走过去,“你没事吧?” 霍随抿唇撇过脸,想挡住脸上的伤的样子,但他皮肤白,伤太明显了,嘴角都被砸出血了。 “你问他?” 霍遇气笑了,他指着霍随,“怎么,你就勾搭了他那么几天,就不可自拔了?” 琼花看着他。 霍遇嘴唇颤了颤,撇过脸不让人看到他泛红的眼眶,“随你吧。” 他转身就走。 过了几秒,霍随放下撑在门框上的手,背贴在门上,垂眸轻声说:“…需要我跟你过去给他解释吗?” 琼花看着走远的霍遇,觉得这样也挺好的。 两边儿都远离她了。 “不用。” 她转身进房间,“你嘴角的伤有点儿重,找医生要点儿药吧。” “……好。” 身后传来霍随听话的声音。 门被关上了。 琼花走到窗边打开窗户准备出去的时候,脑海里响起了系统的声音。 【成为霍家最年轻的家主霍涧的夫人】 “……????” * 佣人房里,发烧到昏迷的女人骤然睁开眼睛。 她捂住弧度过大的胸口坐起来,发了一会儿呆,她发现周围环境安静的就跟一切都在和平世界一样。 她看了一圈周围,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抓起手机打开。 16.8.13——距离那些噩梦降临,秩序混乱的时间,还有两个月…… 她不能因为那个毫无廉耻的女人的羞辱就离开霍家,她必须待在这里,只有待在这里,才能够在未来可怕的世界中活下去,活的好! * 琼花留下没走的当天晚上。 霍家的别墅里迎来了一位暂时在这里歇脚的霍家人。 琼花指尖把窗帘挑出一条缝隙,看着楼下前前后后一排车停下,然后是保镖先下来,还有保镖腰侧位置鼓鼓囊囊的。 琼花在黎安看的多了,知道这是携带枪支了。 在这个地方想要持枪可比在黎安难多了。 保镖们分散开了,琼花感觉有人朝她这里看了一眼之后收回视线,不知道是认为她这边儿没有攻击性还是怎么的,没有继续关注的意思。 最中间的车被拉开车门,车上坐着的人走下来。 那是一个二十多岁,大概三十岁的男人,深邃的眉眼有点儿混血感,神色沉冷,穿着银灰色的休闲服,并不是板正的定制西装,但同样看上去很不简单。 下车之后那人抬眼朝她这边儿看过来,琼花松开了指尖勾着的窗帘。 这就是霍涧? 这人一看就很不好惹,琼花完全想不出对方有什么理由会答应娶她。 哪怕是今天娶明天离这种速通,对方也绝对不会愿意。 所以应该怎么办? 她难得有些头疼按了按额角。 过了一会儿,她打开门出去,今天在这层楼值班的佣人是一位四十多岁的女性。 琼花不好意思的对她笑了一下,“麻烦问一下,刚才进来的那个是霍家的长辈吗?我需不需要去打个招呼?” 女人被她笑的晃了晃神,“啊,那位是隔房主支那一脉的霍先生,跟咱们这边儿其实不太亲近,这次过来就是借住一下,不用辛苦您过去打招呼。” 琼花道谢之后关上门。 果然是任务的目标没错。 这个阿姨也是会说话,什么不用辛苦过去打招呼,应该是不能过去打扰人家吧? 所以她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遇事不决,她决定先睡一觉。一切等醒来之后再说。 第二天 一大早琼花就隐约听到有整齐的脚步声。 她打开房间门往外面看了一眼,是佣人们端着食物整齐划一的往楼上走。 莫名的,琼花的眼神定在一个女佣人的背影上,对方身材非常好,哪怕穿着宽容的佣人服饰也很好的那种,都不能说是前凸后翘了,走起来哪都是有点轻摇慢晃的,画风跟其他佣人很不同。 那个佣人似乎是知道这个方向有人在看她,低着的头抬起来一点儿,眼神看了一眼这里,短暂的愣了一瞬间之后眉头就皱起来了。 似乎是看到了什么不想看到的存在。 琼花觉得那个存在就是自己。 很莫名其妙的想法。 她潜意识在告诉她不能靠近,不能探究那个佣人,必须离对方远一些。 她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会产生这种想法。 潜意识里她这么害怕跟人起冲突的? 她关上门。 准备另找方法。 如果她说她可以用异能帮他做一件事,然后请霍涧答应跟她结婚,这个有可能吗? 有一定的可行性啊…… “叩叩” 房间门被敲响了。 琼花让外面的人进来,进来的人是霍随。 他垂眸把门关上,站在门口没靠近她,就跟怕吓到她一样,“…昨天的事情,我想去找霍遇解释,不过霍遇去酒吧里了,我平时几乎没去过那种地方,就没跟过去解释…抱歉,让你被他误会了。” “没事。” 琼花从床上下来,把白色的窗纱拉开,“昨天回来的是你隔房的叔叔?” 霍随从低头认错的状态解封看过来,目光有一瞬间的深沉,紧接着变得无害,“嗯,是叔叔…他好像喜欢男的。” 琼花:“……” 如果喜欢男性,那应该更不会在乎婚姻什么的吧? 她到时候再签个放弃财产的协议,一切对对方来说都很安全。 霍随观察她的表情,“你不再问问?” 琼花:“问什么?” “我感觉你对霍涧有些兴趣。” 霍随笑了一下,“还以为你对他一见钟情了。” “……” 倒也没有一见钟情,只不过是在还没见到他的时候就知道自己要努力嫁给他而已。 琼花扯了扯嘴角。 “要出去转转吗?今天外面空气不错,有助于身体恢复。” 霍随发出邀请。 琼花答应邀请。 之前她在楼上的客房住过,知道那里能清楚的看到后院的情况。 同样的,在后院里也能隐隐看清楚房间里的情况。 她跟霍随刚走到后院,就听到一声响。 这声音隔着防弹玻璃,在异能者听起来也是有些听不清的。 他们两个几乎是动作同步的抬头朝楼上看去。 落地窗旁边儿放着一个椅子跟桌子,很休闲的样子,一个人坐在那里,他面前站着一个身材很好的女性。 这位女士出击的速度比她快,不过信息不准确。 对面的是个喜欢同性的存在。 琼花收回视线叹了口气。 “遇到什么事了?” 霍随听到她叹气就问。 琼花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说:“…你觉得,如果我用异能开出一个条件,这个条件对对方没有伤害性,就是会有些尴尬之类的…这个对方可能会答应吗?” 她很少在他面前说这么长的话,霍随光是听着就觉得心情好。 “应该会。” 霍随给她分析,“比起认识一个异能者来说,尴尬这种情况几乎每天都在发生,所以当然是前者更具有吸引力。” 琼花听到他的鼓励,放松了一些,“你说的有道理。” 两人散了一会儿步,中间就闲聊了一下,主要是霍随开口,琼花在旁边儿听着。 她其实不知道该怎么跟霍随相处,总觉得好像有些欠着他。 面对亏欠的人,就感觉怎么做都不对。 散完步,回去之后上楼梯的时候有人端着东西下楼梯。 脚一歪就跌下来了。 琼花旁边儿的霍随伸手把琼花拉进自己怀里,声音都透着紧张,“小心!” 琼花被他紧紧抱着,只能伸出一只手扯住往下跌的人的衣服,虽然止住对方下跌的姿势有点儿狼狈,但最起码没让人一路滚下楼梯。 拽到人之后她才发现,这个人好像…是那个看她的女佣人? 琼花对人的面部识别不优秀,她是认出这人的身材了。 她看人坐稳了才松开手,“没事?” “…谢谢戚小姐,我没事。” 女佣人努力压抑愤怒的情绪。 她怎么都想不通,为什么她朝着霍随倒过去,最后会变成这种狼狈的情况。 他但凡有点儿绅士风度也应该伸手抱住她啊! 结果最后还是那个女人拽住了她,她差点没就在噩梦降临前摔成了骨折! 忍住,忍住,这位未来也是一位大佬,她需要她。 女佣身体倾斜出一个弧度,轻轻的垂了垂自己的大腿,看上去极有风情,“如果不是您,我现在可能已经骨折了。” 这么说着,她泪眼朦胧的看着霍随,然后看到霍随的眼珠子就跟用520强力胶粘在那个女人身上一样,压根没看她一眼! 女佣人:“……” 琼花看着女佣身体曲线动人的姿势,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一件事。 这人,好像是抱着目标过来的。 她抬头看了眼霍随,霍随给了她一个疑惑的眼神,“不上楼了吗?那我们去影音室看电影?” “…不了,我去休息。” 她低头用手拉开霍随紧紧抱着她的胳膊。 忽然听到大门处传来声音。 她上楼的脚步声一停,回头看过去。 进来的是霍遇。 他的西装跟衬衫都是松松垮垮的,表情似乎很闲适的样子,直直朝楼梯这边儿走过来。 一走近,琼花就闻到了呛人的酒气跟复杂的香水气息,她眉头不自觉皱起来。 一只带着干净气味的手覆盖住了她的眼睛跟鼻子,这让她过于敏感的嗅觉好受了很多。 霍随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霍遇!你都要跟她订婚了,还跑出去跟别人…你有些太过分了。” “我过分?” 霍遇看到他们俩就差贴在一块儿的暧昧动作,眼睛红的就差冲上去把人撕开了。 但他没这么做。 他不可能跟霍随那样上赶着,把尊严踩在脚底下。 “随你怎么说。” 他不想多看两人一眼,抬脚往上走,脚踩住一只手,感觉到地面不平稳的他才低头看过去,对上一张略有平淡的脸。 “啊,霍先生……” 那一个啊是啊的千回百转,也亏她的声音条件好,这么听着也不让人觉得腻歪。 霍遇盯着她两秒,笑着俯身扶起她,“家里什么时候来了这么个美人……” 第18章 做小可怜的第18天 第18章 做小可怜的第18天 他说到一半就停住了,因为该配合他表演的琼花眼神平静,表情里看不出一点痛苦,就跟一个局外人一样,审视这一幕。 霍随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挡着她眼睛的手放下了,因此他清晰的看到了她眼里的无动于衷。 “……” 手上重了一下,霍遇意识到那是另一个女人的体温,且这一切都是在她眼皮子底下的时候,他下意识想甩脱。 但情绪控制住了他的下意识反应。 他的理智思维告诉自己这是错误的,没人会因为这个痛苦,但现在的他不理智。 他偏头看着抓住他手的女佣,笑了一下,声音是带着磁性的好听,他正常说话的声音不是这样,这种情况明显是在勾引。 女佣脸红了,她看了一眼琼花,随后怯生生的低着头,握着霍遇的手一步步走上楼。 她并不介意跟霍遇发生关系,说实话,在噩梦到来的时候,只要能够活下去,甚至还有男男女女主动跟怪物发生关系。 皮囊而已。 她要的就是抓住这个机会,然后留在霍家,这个噩梦降临之后唯一的净土。 霍遇的能力在打造这片净土的时候也做出了很大贡献。 跟着他,不亏。 两人就这么上楼了,被留下的霍随眼神担忧的看着琼花,他的眼神一如既往的哀伤,这种饱含情绪的眼神落在她身上的时候,似乎格外有力量。 琼花不得不说:“我没事。” 明明他都没有开口问,她就主动解释了。 “我知道你没事。” 霍随没有提起刚才的事情让她难堪,只说:“霍遇以前这么习惯了,所以他现在在感情方面也可能没考虑太清楚这些,他估计是觉得这种行为不算什么……” 说到这里,他眉头微微皱起,“我个人其实并不赞同婚前性行为,当然这只是我个人而言。” “抱歉,我有点不知道我在说什么了。” 他捏了捏挺拔的鼻梁,“之前,我们发生那种事,我本来是打算跟你求婚的。” 琼花:“…………?” “我觉得你需要有思考空间。” 琼花跟他拉开距离,她能够感觉到霍随身上那股子压都快压不住的兴奋,他自己估计没怎么察觉,要不然嘴角就不会翘上去又拉平,然后再翘上去了。 他在高兴什么呢? 莫名其妙的。 琼花:“我先回房间,回见。” 霍随轻咳一声,“回见。” 等目送人走了,霍随漫步上霍遇所在的楼层。 可惜,来的晚,那个女佣已经走出来了。 霍随语气惊讶,“他这么快?” 女佣脚步一停,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不该接话。 霍遇是异能者,听力自然远超常人,他猛地打开卧室的门,看着站在楼梯口装模作样的霍随,后槽牙都要咬碎了,怒极反笑,他轻笑着:“你想死?” 霍随眉目柔和,“你好像没有那个杀死我的能力。” “下次还能力不足前,不要这么叫嚣。” 他的声音格外温柔,“会显得你很可笑的,我的好兄弟。” 女佣目睹了他们两个的交锋,脸色都白了,这下是真的一点都不敢停留,脚步飞快的就跑了。 霍遇跟霍随四目相对,霍遇轻笑着说:“霍随,你是不是嫉妒死我了。” “所以你才这么……啧,真恶心。” 他说:“你过来之前没照过镜子?你的样子就跟个终于被人搭理了一下的狗一样,高兴的藏都藏不住。” 内心激荡的喜悦平缓下来,霍随没说话。 霍遇:“让我猜猜看,你是不是觉得我不要她了,你就一定能被选上?嗤” “你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这么蠢?” “当初她接近你是为了我,后来,她离开你也是为了我。你是不是都想疯了,在想我跟她消失的那段时间在做什么?” “你猜的没错,该做的不该做的我们都做了。” “她为了我连基本的道德底线都没了,你猜猜要是回头我就决定继续婚礼,当一切没发生过,她会是什么反应?” “霍随,没用的,何必呢?” “吃我吃剩下的,不觉得恶心吗?” 霍随站在楼梯口,神色并不分明,就在霍遇觉得自己在这场口舌之争中赢了的时候。 他听到霍随说:“我比你更了解她。” “你就算去跪着求她,她也不会选你的。” “哈?” 霍随转身就走了。 霍遇还站在原地。 跪着求? 他求那个女人? 怎么可能。 霍随疯了,他自己疯了就算了,还要给别人也戴帽子,真的是脑子有病…… 他绝对不会,跪着求她。 永远都不会。 * 霍遇没再说起婚礼的事,霍随跟无事人一样每天过来定时定点的邀请她一起吃饭或者去做别的。 比如玩玩儿游戏,射箭,打靶之类的。 这中间霍涧离开过一次,然后又回来了。 琼花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做这个任务。 只能一切顺其自然。 这天霍随出去忙了,毕竟他也有他的工作,不可能一刻不停的守在她旁边儿。 琼花自己在花园里乘凉吹风的时候,有人端着东西走过来了。 她掀开眼帘一看,是那个身材好到突出的女佣。 说实话,琼花也是第一发现自己对身材不盲。 每次都能精准的认出这位不甘平凡的女佣。 “您跟霍遇先生分手了吗?” 她听到女佣用细嫩的声音问,女佣的声音很好听,是那种别人掐着嗓子学也学不像的娇嫩。 琼花点头。 她点头的动作太利索,把女佣都看懵了,可能是她的反应跟对方预测的不一样,女佣调整了一下才开口,“既然已经分手了,那你怎么还住在霍家啊?” 她神情惊讶,仿佛琼花做了多十恶不赦多厚脸皮的事情。 那当然是为了想办法跟霍涧结婚。 哪怕是只结婚一分钟就离婚也行。 她当然得厚脸皮待在这里。 琼花端着橙汁,看着女佣,“因为我暂时没有其他地方可以去。” “……” “是吗,真可怜,我在本市有房的,要不然你先去我那儿住吧?” 女佣这几天观察下来也算是看明白了。 霍随满脑子都是这个女人,霍遇也有点旧情难忘的架势——说实话都这样了,她真不太明白上辈子怎么到后面那两个男人提起这女人就一副觉得晦气的样子。 还有霍家主,据说也是被算计才不得不跟她结婚,一直想离婚,只不过这女人厚着脸皮用自己的异能拉拢其他人给自己游说,怎么都不离婚。 她真的很想走一遍这个女人的路。 这女的到底是怎么算计到霍涧的??? 琼花盯着她探究的视线,两手捧着果汁喝了口,“我还是觉得这里更好。” 当然好了,进出都有人伺候! 女佣差点没忍住变脸。 她失落的低下头,“好吧,既然您不想去,那就算了。” 琼花嗯了一声,抿着果汁,眼神挪开,随后定住。 她看到霍涧了。 就在树林那里。 奇怪,她一直盯着楼梯那里想来偶遇的,他什么时候下楼的她怎么不知道? 女佣见她专注的看着一个方向,自己也跟着看过去,什么都没看到。 她不想伺候这人了,“既然你没什么事儿了,那我就先去忙了。” 琼花点点头,她就走了,走的飞快,好像生怕琼花突然叫住她。 琼花把果汁随手放下,抬脚朝森林里走过去。 她是朝着刚才霍涧消失的方向过去的,结果刚走进树林没几步,脚下骤然一空,整个人失重坠落下去。 她感觉自己就跟掉进了无底洞一样,好像坠落了很久,但下一秒她就躺在了草地上。 视野里重新出现了阳光,树叶,还有参天大树,以及霍涧俯视过来的样子。 霍涧蹲下来,琼花看到阳光穿过了他蓬松的发丝,他黑色的发丝都有些变成金色了。 “你在跟着我,霍遇的女朋友?” 他的声音并不是那种低沉的,反而是很清朗的那种,说话的语调有种莫名的温柔。 琼花张嘴,“我跟他已经不是男女朋友关系了。” 霍涧见她没有出现什么问题,就站起来,说:“我对这个不感兴趣,你该回去了。” “霍先生!” 琼花手撑着粗糙的地面坐起来,手心都沾染了前两天下过雨之后没干透的泥泞,她起身追过去,“霍先生,我有异能。” “我知道,霍随霍遇为了你的事儿没少往特殊安全局那里跑。” 霍涧的声音带了点儿打趣,以一个年长者的身份在说话,实际上他也就只有三十多岁,面容在阳光下更是跟二十多岁的人没差别。 “他们很喜欢你,你可以在他们两人中选一个。” 琼花跟在他旁边儿,把身上沾染的一些泥泞用手指拿掉一些,抿着唇。 她意识到,不直接开口,这件事估计就办不成了。 “霍先生,我想你能跟我结婚。” 霍涧往前走的脚步停了,他回过头看着站在自己身后仰头看着的女生。 她看上去很年轻,最多应该也就二十三二十四岁的样子,洁白的脸在树叶缝隙落下的阳光里发光,她什么都不用说不用做,只是安静的站着,就能让人感觉到一股生命力。 蓬勃执拗的生命力。 霍涧笑了一下,眼睛里却没有笑意,“你想跟哪个霍先生结婚?” “……” 这就很尴尬了。 琼花手指悄悄互相用力捏了捏,让自己更镇定且理直气壮一些,“跟你。我想跟你结婚。” 有点烦。 自从找回那些模糊的记忆之后,她的情绪起伏也多了。 这些情绪起伏不仅不能帮她,有些时候还会给她制造类似于羞耻心之类的存在。 不过没办法,谁让这是她的过去呢。 即使她现在完全没有记忆力那么大。 她也坚信不疑那些记忆就是属于她的。 霍涧说:“给我一个跟你结婚的理由?” “我有异能,我可以答应你一件事。” 琼花只能拿出自己想的出的唯一优点。 霍涧轻轻笑了,眉眼蕴藏着温柔的金色日光,看上去风清明月,不染世俗尘埃,“我让你去死也可以?” 琼花说:“不行。” “戚小姐,你的诚意不太够。” 他抬手过来,雪白的皮肤被指骨顶出形状,在她后退的时候指间捏着一块儿碎叶松开。 那碎叶就仿佛在嘲讽她多想一样。 霍涧:“我并不是很在意霍太太这个位置谁做,但前提是,给我足够的理由。” 他后退一步,脚下的枯枝败叶发出细碎的声音,“你可以再好好想想。” 琼花抿了下唇。 霍涧离开了。 琼花眉头紧皱的折返回去。 好消息,霍涧没有直接拒绝。 坏消息,对方觉得她不够格。 那怎么才算够格? 她身上还有什么能用的? 琼花想的入神了,连身前有人了都没想到。 直到快撞到人的时候才反应过来,止住脚步看过去。 霍随穿着衬衫跟黑色马甲,一身妥帖又禁欲的站在她面前,胸前的衬衫并不夸张的肌肉弧度,他看着她,心情很好的样子,“在想什么?” 霍随是她在这里唯一能好好交流的人之一了。 虽然这么说感觉挺不厚道,但好像也只有他帮她出主意了。 琼花问他:“霍随,我除了异能,还有什么有价值的地方吗?” 霍随眉头皱了一下,表情紧接着就严肃起来,“谁跟你说什么了?” 琼花摇头。 霍随没有追问这个问题,而是说:“任何生命都不应该用是否有价值来判断,尤其是你。” 他说:“你站在这里,没有任何事物能够跟你相提并论,也请你不要因为一些莫名其妙的人的话来把自己拆分打量。” 琼花看着他。 霍随被她盯的受不了,默默把视线转移到旁边儿桌子上的插花上。 琼花冷不丁的说:“你刚才是在说情话吗?” 霍随:“……” “你刚才问的你除了异能还有什么价值对吧?” 霍随说:“我觉得提出这个问题的人本身就对你有恶意,所以没必要回答,你以后离这种人远一些就行了。” 他看上去好像很不想讨论情话这个问题,琼花就没提,“谢谢你。” “不用谢,以后要是有什么问题,你都可以来问我。” 霍随忍不住勾了勾嘴角,“对了,你吃了吗?” “吃了。” 虽然霍随说了不用继续搭理。 可她做任务,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迎难而上。 从那次在树林里看到霍涧之后,她在树林里看到霍涧的次数似乎就多起来了。 比如现在。 凌晨五点多,天空是雾蒙蒙的灰,整个天地间都是雾蒙蒙的一片,她站在落地窗前,看到了树林里霍涧的身影。 他似乎是在丈量什么,一直在一定的区域内徘徊。 这让琼花想起了上次追上他的时候,突然出现的失重感跟满目的黑色。 那是霍涧的异能,还是霍家这里出什么问题了? 不管怎么样,这是个跟他能说上话的机会。 琼花抓起旁边儿的针织披肩披上,飞快下楼朝后面走去。 这会儿佣人正在换班,跟她打了招呼之后继续交接。 琼花出去之后感觉露在裙子外面的一部分小腿都是凉丝丝的。 她走入浓雾之中,眼前逐渐清晰,终于,她看到了霍涧的身影。 霍涧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存在,停下脚步,偏头看过来。 这两天天气不错,林子里的地面已经干燥起来了,霍涧的鞋子上没什么泥泞。 “戚小姐。” 等她走近了,霍涧彬彬有礼的一点头,说:“你这是想好了?” “嗯。” 她拢了拢身上的披肩,声音坚定,“我仔细想了一下,觉得还是用我用异能帮你做一件事更划算。” 见霍涧似乎想说什么,她伸手在身前往下压了压,示意他先别说话,听着她说。 “当然,用一次忙来换取霍先生你一辈子的婚姻,那是很荒唐且对你很不公平的。” 霍涧看着她,一副等着看她还能说出什么花样的样子。 “可我要的不是跟您做一辈子夫妻。” 霍涧眼皮跳了一下。 他听到对面美的惊人的女性用一种我很体贴的语气说:“我只是要一个机会而已。” 霍涧:“机会?” 琼花点头,“我可以跟您签署协议,不管是结婚还是离婚我都净身出户。然后结婚跟离婚的时间也可以是前脚结婚,后脚离婚。” “……” 在寂静中,琼花说:“我记得您说过,不在乎这个霍太太是谁。您的婚姻只是短暂的开始了一下,以后您不说甚至不会有人知道。” 霍涧点点头,在琼花略带期待的眼神中轻笑着说:“戚小姐,你是在跟我开玩笑?” 琼花摇头。 “前脚结婚后脚离婚…我倒是感觉你想跟我结婚不是因为喜欢我,而是为了达成某种目的了。” 霍涧微笑着问:“我也跟霍随一样,成了你跟霍遇爱情中的工具?” 琼花摇头,“不是……” “不是啊。”霍涧打断她要接着往下说的话,“那以后就不要跟我说这么荒唐的话了。” 琼花:“……” 好,又堵死了一条路。 她不太甘心,“一点儿让步都没有?” 霍涧看上去有些烦躁了,他后退一步,“霍小姐,这不是做生意。” “……” 最开始说价值的,说不值得什么的地,不就是你自己吗? 尽管心中觉得这人奇怪,琼花还是只点头,“…我知道了。” 她转身往外走。 看着她的背影逐渐消失在雾气中,霍涧闭了闭眼睛。 * 只剩一个半月了。 女佣最近不可避免的有些焦躁。 她都顾不上因为那个女人一直不离开霍家生气了,她最近在特别努力的往霍遇面前凑。 没办法,霍随对她的态度就跟在看小丑一样,霍涧——她不敢再招惹了。 最后就只有霍遇能被她招惹了。 “先生,您要的果汁。” 娇滴滴的声音,能让人骨头都酥软几分。 坐在椅子上的霍遇抬手拿了果汁,“最近她什么情况?” 女佣几乎不用过脑子都知道他问的这个“她”是谁。 死装男,自己每次看到人就给人脸色看,回过头还要跑她这儿问人近况。 图什么? 图让她死心? 不,她不会死心的,她还有一次机会…… 女佣微微弯腰,哪怕领口比较小,依旧能看到她的波涛汹涌。 “先生,戚小姐今天跟霍随先生吃了早饭,中饭,一起在后院散步,然后就回了房间没再出来。” 霍遇的脸色肉眼可见的阴沉下来,他手指搓了搓装着果汁的杯壁。 他觉醒的时候要比霍随幸运顺利,没有经历过挫折,从小到大都是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的他,已经习惯了别人把他看上的存在主动捧到他面前,让他嫌弃的挑选了。 现在他也保持着这种做法,哪怕对方并没有把他想要的捧到他面前。 “先生!您的手出血了!” 一道惊呼声响起。 霍遇看了一眼,他的指甲不知道什么时候把手抠出了血迹。 他躲开女佣伸过来试图捧住他手的双手,“为什么就不能安分点儿呢……” 女佣道:“我去给您找处理伤口的药。” 人走了,霍遇的唇没了血色,抿成一条线,“为什么要谁都勾引……” * “宴会?” 琼花在学着拉弓射箭的时候,骤然听到这个消息,她看向旁边儿负责指导她的霍随,“什么时候?” “一个星期之后,这个宴会性质有些特殊…跟官方那边儿有点儿关系。” 霍随说:“你到时候想出面吗?想的话我让人过来给你选礼服。” 琼花没兴趣。 她只觉得奇怪,“跟官方有关的宴会?你们国家是十年一换届吧,现在应该还没开始?” “……不是贿赂官员。” 霍随无奈,而且就算是贿赂,也不可能这么正大光明的,那不都得悄悄联络? “是跟未来即将发生的事有关的。” 射箭室跟打靶室紧紧相连,打靶室那边儿的隔音设备这边儿也有。 只要不是发了疯的扯着嗓子尖叫,外面是听不见一点儿的。 室内只有他们两个人。 霍随说:“有预知异能者,看到了未来。” “情况很不好。” 琼花想到了自己那天看到的那个异世界来客。 它说世界在融合,需要人去阻止,选了一些人,她是其中之一。 听霍随话里这意思,似乎是未来没有人成功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第19章 做小可怜的第19天 第19章 做小可怜的第19天 “所以他们找你们解决这个问题?” 霍随:“解决?我们没有这么大的能量。应该是把大部分的异能者聚集在一块儿,然后集思广益吧。” “这个具体是霍涧在联络,我们其实并不是很清楚。” 琼花点点头,松开手中的那支箭。 箭飞出去,发出破空声,然后死死钉在靶子上。 红色的颜料被轻轻沾取,涂抹在画布上的靶子上。 霍涧看着画中的靶子,上面的一切是用油画颜料画的,看上去栩栩如生。 “你联络那边儿问一下到时候有多少人再准备——对了,戚小姐参加吗?” 满头银发的外国管家戴着白手套,恭敬的道:“戚小姐说是不喜欢人多的地方,所以不打算参加。” 手里细细的画笔被放在旁边儿。 霍涧拿起温热的毛巾擦了擦手指,“霍随还是整天往她那里跑?” “霍随先生接到了您分配的任务,这两天倒是很少出现了。” 管家察言观色,体贴的道:“霍遇先生最近似乎跟佣人中的一位打的火热,对戚小姐也是很冷落。” “他们已经分手了。” 霍涧说:“以后不要把他们两个放在一块儿提。” 管家立刻答应。 * 霍家为了这次的宴会下了不少功夫,整座跟宫殿差别不大的别墅从沉寂中好像一下就活过来了。 每天都有进进出出,别墅里的每一个地方都摆上了代表友谊跟纯粹的奶白色大朵兰花,一束又一束。 完全不需要工业香精就做到了香气沁鼻。 她这几天也有意识的缩减了活动范围,免得给其他人造成不便。 她想不出怎么才能让霍涧答应跟她结婚,这两天都在冥思苦想。 也不是没在网上询问过网友,但网友给她的回答是,任何一个脑子正常的高位者,都不会跟没钱的普通人来一场闪婚,哪怕是以闪离为前提,也不会有。 还有人劝她歇了心思之类的,反正有人苦口婆心,也有人嘲讽,给她出主意的,没有。 琼花在床上打了个滚,感觉到这附近来了一个异能还可以的异能者。 她仔细感觉了一下,发现那人没有靠近霍家之后,也就懒得管了。 当天晚上就是晚宴。 晚宴自然是办在前面的,琼花出房间站在楼上的窗户那里往下看,来的车一辆接一辆,基本都是很低调的黑色车,偶尔有几个张扬的车夹杂在一块儿。 琼花看了几眼,就不感兴趣的回房间了。 在夜色浓郁的时候,宴会要来的人基本都已经到齐了。 霍涧跟几个政府官员说着话,忽然听见有人咦了一声,“怎么有股子腥甜味儿?” “腥甜?不会吧,这些兰花味道也不怪……好像确实有一股奇怪的味道。” 半空中不知道什么弥漫了粉色的雾气,被雾气笼罩的男女出现了精神亢奋的情况,脸红的厉害。 不过到底多少都是经过训练的,因此一时半会儿还没人失态。 “是异能。” 霍涧这么说着,抬脚走入粉色的雾气中,在吸入粉色雾气之后,他很快就意识到了这玩意儿的作用。 他抬手拨了拨,空中仿佛出现了水波一样的纹路,那些粉色雾气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但依旧有源源不断的粉色雾气在弥漫回来。 霍涧的眼睛里浮出一丝微不可察的血丝,他看了眼外面,又看了眼因为被雾气影响,已经有些站不稳的男女,抬手让旁边儿待着的管家过来。 实际上,管家这会儿也有些难以言喻,他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摩擦,但职业素养让他坚定的无视了这些,“家主。” “让人把客人安排好,一人一间房,最好隔房间放着。” 别墅够大,这么多人一人一间房也能住的下。 “霍遇呢?” “这儿。”霍遇抬脚走过来,跟他一块儿过来的还有霍随。 霍涧说:“这不是针对我们,我怀疑这附近的居民也被影响了,霍遇,在他们做错事情之前让他们手动解决。” 霍遇听到手动解决几个字,嘴角轻微抽搐了一下。 这几个字从看上去清风明月的霍涧嘴里说出来,十分的不搭配。 不过这时候不是想这个的,他应了一声就往外走,顺便儿还带上了自己没受影响的几个队友。 霍涧看向霍随。 不等他说话吩咐,霍随就说:“我会尽力帮忙,这次之后你要跟他们联系,让他们别在扯皮戚八久的事,一件事扯了这么久。只会消耗我对他们为数不多的好感。” 霍涧点点头。 霍随就走了,在场有异能者耳朵灵,听到他们的对话,知道霍随要去做什么,有余力的这会儿就跟上去帮忙了。 粉色的雾气一直在不间断的蔓延,霍涧似乎在周围划出了一条楚河汉界一样,没有一丁点儿的粉雾能够越界进入这里。 除去影响的多,被扶去客卧的人,其他人多少这会儿都冷静了,有人想过来攀谈,霍涧揉了揉额角,眼睛的血丝多起来了。 他没再待在下面,跟几个比较特殊的人打了招呼之后就走了。 等其他人想找他的时候,他已经到了楼上,回了自己的房间。 下面的那些动静把琼花吵醒了,她走出去靠着楼梯,听着从下面传上来的声音,隐隐约约,听语调不像是佣人,应该是客人,有点儿劫后余生跟幸灾乐祸其他中招的人的意思,又有点遗憾霍涧离开的太快,他们都没来得及好好跟他打招呼。 离开的太快? 琼花眼睛微微一亮。 霍涧是不是也中招了?要不然为什么要离开的这么早? 这可是霍涧举办的宴会,他作为主人公按照基本礼仪也应该待到宴会结束。 他看上去又不是那种特别随心所欲的人。 所以……他很有可能中招了! 虽然这么想有些卑鄙,但这确实是她的机会。 今天下面客人多,守在每层楼方便服务的佣人都被调过去帮忙了。 她知道霍涧住的楼层。 就在楼上。 她朝上面走去,一开始比较纠结,速度就是慢的,后面想通了,走的速度就快起来了。 这层楼有佣人也有保镖,在看到她上来之后,表情一下就微妙起来了。 佣人站在特别远的地方,似乎想让人无视自己。 倒是保镖,轻咳一声,主动问琼花,“戚小姐,你是过来“帮”我们老板的?” 帮这个字就很微妙。 显然他们似乎已经知道了自己老板被粉雾影响到了。 琼花厚着脸皮,点点头。 保镖说:“刚才里面进去了一位想要帮老板的女佣。” 琼花顿时沉默。 那她这会儿如果进去,不会撞到什么少儿不宜的画面吧? “不过她刚进去不久,应该还…咳,戚小姐现在进去应该来得及。” 保镖提醒道。 他倒也不是多好心,就是给自己老板提供多一个选择而已。 毕竟比起刚才进去的女佣来说,这位戚小姐光是脸就没人比得上。 “……” 然后琼花就这么轻松的进去了,这跟她想象中她大费口舌说通保镖,然后保镖再通知霍涧,她再说服霍涧让她进去,完全不同。 估计这些,她前面进来的那位女佣都已经做了,她就是个后来乘凉的。 房间整体是昏暗的,只有角落开着昏黄的立灯。 这个房间很大,有隔断,是用的仿古的那种立式隔断,隐约能从屏风上看到人影。 她听到了抽气声。 房间里安静的暧昧,她脸颊发热,她到底还是来晚了,里面已经开始了? “呃——呃——救……” 好像有点不太对? 琼花绕过屏风,看清楚了里面的场面。 一张大床,大概有两三米。 然后床位跟窗户位置都摆着沙发。 两个人就在窗户那里,霍涧用手掐着女佣的脖子,直接把人提起来了。 女佣的手疯狂的试图抠挖,结果连霍涧的手都碰不到。 琼花:“……” 察觉到有人进来,掐人的跟快被掐死的都看过来了。 女佣什么都顾不上了,张嘴想求救,但这会儿她连声音都发不出了,她看不到自己的脸已经开始发青发紫了。 “那个…要不然你先把她放了?” 琼花提意。 霍涧的眼底泛着一层猩红,他定定的盯着琼花几秒,终于在人彻底死之前松开手,朝琼花走过来。 在琼花戒备的时候,跟上次在树林里一样,用行动表示她想多了——他去了卫生间。 琼花看向趴在地上大口大口拼命喘气的女佣,“嗯…你没事儿吧?” 捡回一条命的女佣摇摇头,她顾不上去嫉妒对方一句话就让霍涧松手了,霍涧是疯子,是疯子! 她腿软的站不起来,几乎是手撑着地面爬了几步,在琼花看不下去打算伸手扶她起来的时候站起来,一秒都不愿意耽搁的跑出去了。 门打开又关上。 琼花站在重新恢复安静的昏暗房间里,隐约能听到卫生间里的水声。 她倒是不太怕霍涧,她不会被他掐住,毫无反抗能力。 她走到卫生间门口,“那个,霍涧,我还是想跟你商量一下之前的事。” 她抬手碰了碰自己发热的脸,把肩膀上的头发顺到后面,“如果我之前的提议你能考虑的话,那我这会儿也可以帮……” 浴室门划开了。 霍涧穿着黑色丝绸浴衣走出来,衣服被水汽湿透贴在身上,让他的腹肌都变得轮廓清晰了。 深沉的接近黑色的藏蓝色眼睛盯着她。 琼花停住不说话了。 他朝她走过来,每一次走动,衣摆都会打开,他肌肉结实的大腿若隐若现,以及—— …………… …………… 琼花眼皮一跳,下意识后退了一下,紧接着想起之前两次他跟自己的交锋,自己都误会了,有种自作多情的感觉。 这次说不准也是。 毕竟它这么精神是被粉雾影响的,又不是他想。 看他这表情,除了猩红的眼底能看出来一点儿不对,其他完全没有不对的地方。 于是她站定不动了,对越走越近的霍涧说:“你觉得——” 手指扶上脸颊,带着湿气,大拇指在说话的时候压住了她的牙齿。 琼花错愕的看着俯身张嘴亲过来的霍涧。 “呜……” 第一个吻就是湿吻。 她还没跟别人这样过,就算是霍随,两人也是隔着衣服的肢体接触,更别提这么亲密的吻了。 她完全没有经验,整个人往后仰着想后退,但被人拦腰禁锢住了。 她感觉自己像是一块儿海绵,一直在被往里面抱,试图从海绵里挤出水一样。 湿热。 手臂跟腿上都是汗,膝盖跟手臂关节泛着深粉色。 整个人都有些神志不清了。 她被抱起来放到床上,迷迷糊糊听到了霍涧的声音。 “霍夫人,你愿意吗?” 她没说话,他就贴着她的耳朵又说了一遍。 琼花睁开雾气朦胧的眼睛,看着他。 霍涧撑在她上面,一张俊脸能看到肉眼可见的红,他的浴衣在刚才的接吻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松松垮垮了。 他说:“戚小姐,你愿意达成你一直想要的条件,成为我的霍夫人吗?” 这种时候,还在刻板的说着这种话,琼花心底感觉有点儿怪异。 就是,有种,微妙的,他好像有点儿变态的怪异。 当然,人家这也是负责任。 她点点头。 霍涧说:“要说我愿意。” ……要求好多。 但离完成任务近在咫尺。 她张了张嘴,听到自己的饱含情、谷欠的声音,“…愿意。” “夫人,谁愿意?” “…我愿意。” 话音落下的下一秒,她感觉手指凉了一下,好像有什么东西套上来了。 她偏头想要看,霍涧却张嘴吻过来了,之前一直点到即止的手开始往衣服里面。 琼花迷迷糊糊感觉自己被扒光了。 他亲的她舌尖都在疼。 她终于有机会看一看自己手上的是什么了。 是戒指。 血红的宝石镶嵌着,在昏暗暧昧的灯光下像是流动的鲜血。 室内的气温在上升,伴随着细微的声音。 越来越激烈。 * 这次的事情不难解决,这异能者只有一个放雾的能力,除此之外战斗力约等于零。 就是藏的比较严实,是在附近一栋人很多的办公楼里,分辨起来费了点儿功夫。 把人找到之后霍随就让其他人带着人去交差,自己回别墅了。 回去的时候正好跟满脸嫌弃烦躁的霍遇碰到,两人现在真的是一看到对方就不想说话,一句话都懒得多说。 一块儿进去,管家就迎接上来了,笑呵呵的,“累了这么一通,您二位一定饿了,厨房已经给两位先生准备好夜宵了……” 这会儿已经过去好几个小时,晚宴已经散了。 霍遇目光很不经意的扫过周围,没看到自己相见的人,正好肚子也饿了,就往用餐的小餐厅那边儿去了。 霍随没去,他要上楼。 管家劝了他一下,“您真不吃点儿?人是铁饭是钢……” 霍随看向管家。 管家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跟往常没有任何区别,似乎真的就只是替他的身体着想而已。 被他看了一眼之后,就放弃了继续劝解他。 霍随心里感觉不太对,那是一种很小的感觉,但随着他走上楼梯之后,那种感觉就跟有狂风助力的燎原野草一样肆意席卷。 他相信自己的直觉。 所以他没有跟以往一样只是在她的门外站一会儿就去睡觉,而是这么多天以来,第一次在晚上,没经过人同意的情况下打开了这扇门。 里面没人。 人去哪儿了,走了?不,不对。 也许是对情敌的直觉,他忽的想起霍涧回来之后,她问他关于霍涧的事。 他当时哪怕没在她眼里看到对霍涧的兴趣,依旧选择了说谎。 会是他吗? 霍随转身就往楼上走,越走越快,甚至用上了异能。 其他人只觉得眼前一闪,霍随已经出现在霍涧卧室门前了。 在看清楚他的那一刻保镖冷汗都差点儿下来了,试图阻止,“老板已经休息了,您有什么事儿还是明天再来吧!” 他伸手想去阻拦,但门已经打开了。 隔音很好,保镖们压根没听到什么不该听的,但这会儿门打开,里面的气味溢出来,才知道房间里估计挺激烈的。 霍随闻到了琼花的味道。 很特殊的香味,他闻到一次就一直记着了,记到了现在。 有一瞬间他感觉太阳穴像是被人用铁锤用力猛击,整个人眼前模糊了一下,甚至看不清脚下了。 他用力甩了一下头,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地面能看清了,同时也看清楚了自己不停颤抖的手。 他感觉自己快被恐惧吞没了,他甚至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要上来,不上来就可以假装什么都没发现,什么都没发生。 他的样子有些瘆人,本来就白的肤色这会儿更是白的吓人,跟下一秒就要倒下去了一样。 想阻止他的保镖都不太好下手了。 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沾上官司了,要是其他人那还可以说是为了保护老板,可这位如果算起来,还是老板的侄子,以及——咳,里面的人,是这位先追求的。 霍随抬脚,一步步走进去。 在即将绕过屏风的时候,有人出来了。 是穿着睡衣睡裤,扣子扣到最上面,连锁骨都没有露出来一点儿的霍涧。 四目相对,霍涧说:“她睡了,出去说。” 霍随感觉老天爷就跟看他这样还不够狼狈一样,所以又给他扔了一条雷。 他现在连愤怒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跟着霍涧出去。 两人在这层楼的客厅里坐下。 有佣人过来送上茶之后就立刻走了。 霍随目光空茫茫的盯着茶杯,一言不发。 霍涧抿了一口茶,缓缓开口。 “她之前跟我说过,想跟我结婚。” 呆滞的藏蓝色眼睛缓缓看过来,霍涧并不慌张,慢条斯理的说:“那时候她似乎刚跟霍遇分手不久,我以为她是在开玩笑,或者报复霍遇,所以并没答应。” 霍随没说话。 霍涧:“之后她又跟我提了一次,很执着的样子,我这才想着考虑一下。” “不过事情往往跟不上变化……” 霍涧的声音都有种发泄过后的慵懒,让霍随想撕碎他的喉咙。 “今天都情况你也清楚,我发现异常之后就把那些粉雾吸收了……之后回房间想平息下去,但这个时候她过来,说她自愿的,想跟我结婚,只要我答应她,她就……我承认是我没有克制住。” 霍涧说到这里,就停了。 霍随目光定定的看着他因为接吻而发红发肿的唇,上面没有咬痕。 她不是主导者。 他跟她亲密过,她如果主动的话,是喜欢主导的。 事情经过可能没错,但霍涧一定隐瞒了什么。 霍随抹了把脸,把湿意藏在掌心。 “小叔,你这种春秋笔法,对霍遇可能有用,但对我没用。” 他扯了扯嘴角,似乎是想笑一下,但到底还是没笑出来。 霍涧:“她戴上婚戒了。” 霍随脑子嗡嗡的响,却还撑着说:“你趁人不注意套上去的吧?” 霍涧叹了口气,似乎对为情所伤的侄子不知道该怎么办,“如果这么想能让你高兴一些的话,那你就当是这样好了。” 霍随抿着唇,过了几秒,他问:“她答应你结婚了?” 霍涧揉了揉太阳穴,很无奈的样子,“…事实上,是她想要跟我结婚,所以才接近我,所以才会发生这些事,我自己是无所谓单身还是有婚姻的,我知道你这会儿很难受,但你不要把我想的这么不堪好吗?” 茶水逐渐变凉,霍涧似乎是觉得没什么好再说的,就起身往房间走。 他身后传来霍随的声音,“我会继续追求她。” “哪怕她已婚。” 霍涧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霍家人如出一辙的深邃眉眼在褪去温和的伪装之后,就只剩了冰冷,“小随,你这是跟我说你要勾引你小婶?给我戴绿帽子?” 霍随笑了一下,已经看不出之前的崩溃了,他站起来,“你不是不喜欢她吗,露水情缘,应该也不在乎这个吧。” 霍涧:“没有男人会喜欢头上多一顶绿帽子。” 霍随轻飘飘的说了句“是吗”,一句承诺都没给就下楼了。 霍涧把被激出来的戾气收敛好,回了房间,看着床上清理过后微微皱着眉睡觉的人,看了许久,才上床,把她拢进怀里,闭着眼睛闻着她的味道入睡。 第20章 做小可怜的第20天 第20章 做小可怜的第20天 琼花醒来的时候,优越的恢复能力已经让她感觉不到酸疼之类的状况了。 浑身清爽的她侧躺在床上,遮光窗帘拉着,只能隐约看到外面的阳光很大。 床上只有她一个人,她顾不上想东想西想,第一时间去看自己的任务完成没有。 ——未完成。 也就是说口头答应不算,应该得去领证才行。 她下床后正准备捡起昨天的衣服穿,忽然看到床头上有衣服。 她提起来看了看,是女式的,估计是给她准备的。 换好衣服出去,霍涧外面对着电脑办公,耳朵上戴着个黑色耳机。 他看到她出来,暂停工作看过来说:“霍随知道我们的事了。” 知道了就知道,琼花点点头,“我们什么时候去领证?” 霍涧没说话。 琼花以为他要反悔,眉头缓缓一蹙,“昨天是你答应了要结婚我才……” “别担心,我没赖账的意思。” 霍涧让她别乱想,“我只是觉得,你是不是应该再考虑一下?毕竟结婚不是小事情。” 他表情诚恳,一副为她考虑的样子。 琼花:“不用了,如果你方便,我希望我们今天就能去领证。” 霍涧又沉默了几秒,在琼花觉得他要继续想办法往后拖的时候,他终于点头同意了。 “稍等一下,我处理完这些之后我们就出发,那里有刚送进来的早餐,你可以用一点儿。” 霍涧说完,就去工作了。 琼花吃了两口之后就去洗漱,洗漱完出来就盯着霍涧。 霍涧也能撑住,一直忙了将近一个多小时,才站起来说:“走吧。” 他对琼花伸出手。 琼花愣了一下,然后把手放上去。 就跟之前的一个冷淡一个执着不存在一样,两人跟小情侣一样手牵着手出门。 门口站立的保镖不敢多看一眼,全都是低头看着地面。 下楼。 走到大厅里的时候,霍遇正打着哈欠从外面往里面走。 看到迎面走来的两个人,他先是懵了一下,目光落在他们紧紧握在一块儿的手上。 看看琼花,看看霍涧,又看看琼花。 最后直勾勾的眼神落在琼花身上不动了,他问:“你们什么情况?大冒险?” 霍涧轻轻叹了口气,“小遇,我跟戚小姐相爱了,希望你不要太难过。” “…你在逗我?” 霍遇这么说着,目光一直死死盯着琼花,见她没有一丁点儿反驳的意思,鼻子不自觉有些发酸,他差点儿控制不好自己的眼泪,“哦,这个女的喜欢劈腿,祝你头上早日有绿帽子。” 琼花感觉握住自己的那只手紧了紧,她诧异的看了一眼霍涧,没想到他似乎比较在意这个。 不过也是,就算是假的婚姻,应该也没人喜欢被出轨。 她捏了捏霍涧的手,“他乱说的。” 霍涧对她笑了下,“我不会信的。” 他们两个的互动看的霍遇眼睛都红了,他还想说什么,就听霍涧说:“小遇,你可以讨厌一个人,但即使你再讨厌对方,也不要说一些莫须有的诋毁,这是很失礼的。” 霍遇下意识反驳:“对厌恶的人还要有礼?” 话说完,他意识到什么,心里咯噔一声朝琼花看去,她眉头微皱,眼神带着一点儿嫌恶的看着他,就跟他是什么散发臭味儿的垃圾一样。 那一眼就跟有什么特异能力一样,他浑身发冷的站着。 琼花跟霍涧绕过他继续往外面走去,坐上车,直达婚姻登记处。 今天不是什么特殊节日,这里的人并不算多,反而是旁边儿不远处的离婚登记处大排长龙,队伍直接从二楼排到了一楼。 办完结婚要直接过去吗?人这么多,应该要排很久队。 结婚证领取的速度很快,她签署了自愿放弃财产的协议之后两人坐在一块儿照个相,照片立刻就出来了,然后就是给结婚证盖章。 她签署自愿放弃财产协议的时候霍涧表情不太好看,这协议不是他带过来的,而是琼花直接从网上下载的合同模板,在婚姻登记处这里打印出来的。 等拿到两个红本之后,霍涧说:“为什么要签署那个协议?” 琼花礼貌的回复,“这是之前约定好的,而且你也没阻止,我以为这是你希望的。” 霍涧的唇抿成直线,“我只是觉得应该尊重你的选择…这是我的第一次婚姻,我不熟练,有些事情我觉得我们可以商量着来。” “哦,好啊。” 琼花跟他商量,“你说我们是这会儿就去排队离婚,还是等哪天人少了再过来?” 霍涧的眼神变深,看着她,过了几秒才重复一样说:“离婚?” 这会儿任务显示已完成,琼花比之前轻松多了,她点点头,“这是我们之前商量好的,你忘了?” 商量好? 那天在树林里的对话浮现出来。 霍涧过了几秒才说:“…戚小姐,那时候我们并没有说好,我说的是,你不能把婚姻当做儿戏。” 具体不是这句,只是大概跟这句类似而已。 琼花记得似乎是这样,不过这不重要。 见霍涧似乎没有闪婚闪离的意思,她就说:“那咱们不急着离了,等哪天选个好天气过来离婚。” 霍涧定定的看着她,随后挪开视线,“我们回去。” 车驶回了霍家,他们跟离开的时候相比,不仅没变得更亲密,反而冷淡了一点儿,谁能想到他们两个是刚登记完回来的呢? 他们一前一后进门,进去的时候霍遇也在,他不知道在门口等了多久,眼睛一直盯着这边儿,见两人进来了,他一个激灵就站起来走过来。 “你们去哪儿了?” 他目光扫着琼花的脸,唇,没有发现什么不该有的痕迹之后眼神才落在霍涧身上。 “我们刚去领了结婚证。” 霍涧对脸色一下就白了的霍遇微笑着说:“这两天应该会办婚礼,别墅里会有些吵,希望你别在意。” 霍遇喉咙干哑的厉害,他说不出一个字,求救一样看着琼花。似乎只要她否认一下,他就愿意相信。 琼花不太懂他这时候怎么又这种态度了。 看起来就跟她是个负心汉一样。 她也有些意外霍涧的话,毕竟在她看来这场婚姻在开始之后就可以结束了,毕竟他也是被迫。 不过看他的样子,似乎是打算做戏做全? 对她来说没什么影响。 她试图绕过挡在自己前面的霍遇,霍遇跟一只愤怒的螃蟹一样往上边儿横着挪了一下,眼睛死死盯着她,“你真跟他领证了?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知道,清楚。” 琼花伸手把他往旁边儿推,既然他不让路,她就自己推一条路出来。 霍遇嘴唇颤了颤,这时候满脑子都是她已经结婚了,完全想不起来自己之前说的那些诋毁她的话。 霍涧已经走过来了,霍遇想伸手拉她,被躲开了。 她往楼上走,霍遇也跟上去,“你疯了。” 他说:“你知不知道结婚意味着什么,到时候霍涧随便出轨,就算把人带到你面前玩儿,你想离婚也没那么容易!” 跟在他们后面的霍涧:“……” 他的两个好侄子啊…… “小遇,我是说让你别随便污蔑你的小婶,但也没说你可以随便污蔑你小叔我啊。” 霍涧轻叹一口气。 跟在琼花旁边儿上楼的霍遇:“……” 琼花看了眼霍遇,这人怎么一阵一变的,之前看上去烦她烦的要死,这会儿又突然好像跟她关系很好一样。 这会儿有霍涧在这里,说多了伤人,等之后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跟霍遇说清楚好了。 她计划着,埋头往上走,没看到楼梯拐角的位置突然有人走出来。 她一时不察差点撞到下楼的霍随。 她忍不住看了眼霍随的脸。 奇怪,明明是跟霍遇一模一样的脸,但她看到霍遇的时候没什么感觉,但一看到霍随,就觉得头皮都有些麻。 尤其是她刚跟霍涧领完结婚证。 对上霍随就有种莫名的心虚,这种心虚不严重,只是让她下意识侧身给霍随让开路,目光游移着不看他而已。 下楼的霍随脚步停下,他看了一眼眼眶发红的霍遇,又看看走在霍遇后面的霍涧,再看看偏头看着墙面的琼花,他说:“这里挺热闹啊。” 琼花:“……” 霍遇:“……” 霍涧点点头,“是啊。” 琼花抬脚就往楼上走,霍随没有拉住她让她难堪,他抬手拦住霍遇,“你这么跟着人,跟跟踪狂一样,小心被送进警局里。” 霍遇额角青筋都出来了,“你知不知道,他们已经领证了,马上就要办婚礼了。你成笑话了你知不知道?!” “你太激动了。” 霍随拍了拍他的肩膀,“事情已经这样了,也改变不了,你再吵吵嚷嚷有什么用?只能丢人而已。你不是把自尊看的最重?舍得自己丢脸?” 霍遇看着他这一脸我为你好的恶心模样感觉脑子都要炸了,霍随比他可卑微多了,都那样了,这时候就轻描淡写的接受了?反抗都不反抗一下? 霍随的喜欢就这么浅薄的是吧? 霍涧:“如果你们谈完了,那我就上去了?” 他施施然的往上走,走了几步停下,回头看着自己的这两个侄子。 一个是会咬人的狗不叫,一个是没脑子的使劲儿冲。 他的夫人还真是会给他找麻烦,“谁年轻的时候没喜欢过人?你们现在觉得受不了,等过几年回头再看就知道,这都不算什么了。” 霍遇脱口而出:“你年轻时候喜欢的谁?白月光叫什么名字?” 那跃跃欲试的样子,仿佛他说出名字的下一秒他的好侄子就要跑去给他夫人说了。 霍涧:“…我年轻的时候,更喜欢专注学业跟事业,倒是没时间跟你们一样沉醉于情爱。” 三个成年男人站在楼梯上,审视着自己的情敌。他们各自不管是从皮囊出发,还是从学业身家地位,这些都能算得上是绝大部分人中顶头的那一类。 没人昧着良心去说对方有什么不可逆的恶劣习惯,毕竟只有清楚的知道对方有什么牌,才会晓得去怎么打自己手里的牌。 “去忙你们的吧,你们小婶那里,我会照顾着的。” 霍涧说完没再跟这两个年轻人说话。 他不认为自己有什么地方逊于这两人,不过从普世目光来看的话,他唯一略逊于这两人的也就只有年纪了。 年纪而已,完全可以用其他的存在补齐。 弧形楼梯上,霍随跟霍遇对视了一眼,霍随就跟真的看开了一样慢吞吞的下楼去了。 也就霍遇站在原地,没了刚才的情绪驱使,他冷静下来一些之后,就做不到跟刚才一样,厚着脸皮凑在琼花身边了。 他站了一会儿,有些站不住了,腿软的坐下来,眼神都发直了。 怎么会这样? 这跟他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木质地板明明感觉不到什么凉意,他却有种自己在被冰凉的湖水一点儿点儿漫过脖颈的窒息感。 指尖都僵冷了。 他忽然想起他第一次看到她的时候。 她垂眸靠在墙壁上休息。 明明是混乱又躁动的酒吧,这里到处都是荷尔蒙跟挥洒的欲望,连灯光都是五光十色的惑人。 可她周身就是干净的,清冷的。 他当时第一反应是,她一定有很多人喜欢。 第二反应才是这人的侧脸,有些像霍随那张随身携带,糊的不行的白月光的照片。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好像就忘了第一次初见时候,她清冷到让他都止步的样子。 满脑子都是他们两个蜷缩在黑暗里,她挨着他,体温那么清晰。 是她在霍随跟他之间,毫不犹豫的选择了他。 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霍遇忽然觉得这里让他待不下去了,他喘不过气。 他手抓着扶手站起来往下走,越走越快,不知道走到哪里的时候,脚下一滑,整个人跌下去。 他的头跟肩膀都很疼,他被守在楼梯口的佣人给护住了,没受什么伤,但他没力气动了。 过来的人越来越多了,他爬起来,抬脚往自己的楼层走过去。 目睹了这一切的几个佣人互相对视一眼,眼里是憋不住的八卦。 不过为了很高的工资跟每个月都豪华的员工福利,他们每个人都闭紧了自己的嘴。 没人讨论,霍遇摔下去的事儿也就没传开。最起码琼花是不知道的。 她这两天有点儿烦。 一是霍涧让她搬去他的房间,这让她感觉没隐私。 二是因为她不知道怎么面对霍随,干脆这几天都没出去。 然后就到了婚礼日期了。 琼花坐在床上,听到霍涧的这话的时候人都有些傻,“什么?” “高兴傻了?” 霍涧缓步走过来坐在床边,手指把她鬓角的发丝顺到耳后,“明天就是我们的婚礼,婚纱已经送过来了,为了不太折腾,造型团队明天早上才会过来。” 琼花:“…怎么这么突然?” “你这么急着结婚我当然要把婚礼也准备好了。” 霍涧面不改色,“这不是当初说好的吗?” 当初有说好这个吗?不是只说了结婚…婚礼好像确实包含在结婚之内。 情况跟她想的不太一样。 “你那边有没有什么朋友或者亲人邀请的?” 霍涧说:“我目前邀请了周莲周女士,因为不太清楚你在黎安的一些关系,所以没有擅自邀请。” “如果有你特别想要邀请的人,你告诉我,我现在申请航线,明天让人用私人飞机去接。到时候刚好能赶上我们的婚礼。” “……” “不用了。” 琼花:“只邀请周莲一个就可以了。” 霍涧没有问她的家人之类的情况,她这么说了就这么答应下来,温和又包容。似乎发生什么事都不会让他惊讶一样。 琼花心情有点复杂。 这才终于有了一点她结婚了的实感。 “…睡吧。” 琼花往下面一倒,头歪在枕头上,眼睛往上看到霍涧的脸,这个角度他的脸看上去也不奇怪,反而棱角有种冰冷感,没了他眼神带来的那种温和。 “今天就不做了,明天要结婚了。” 琼花摸了摸胸口的位置,她的体质好,昨天留下再深的痕迹,今天一天下来也消干净了。 但明天又没有一整天来给她消。 霍涧眼神暗下来,他翻身压下来,“正因为明天要结婚了,所以今天才应该好好庆祝。” 他捂住琼花的嘴,偏头去亲她雪白的脖子,在上面留下深粉色的痕迹。 琼花抬手推了推他的脸,“那你轻点儿,别留痕迹。” 霍涧浓密的眼睫眨了一下,笑了,“好。” 最后还是留下痕迹了。 琼花被霍涧抱着清理的时候听他说到时候可以让化妆师给她用粉底遮一遮,她也就不管了。 第二天一早就被霍涧从柔软的被窝里捞起来,抱到一个房间里。 房间里站着好些女性,有人给半睡着的她护肤,也有人把首饰拿来在她身上比了比又拿开,还有人用温柔的语调轻轻叫醒她,询问她喜欢什么风格的。 琼花半眯着眼睛看着捧着不同首饰的女人,闭上眼睛,“你们选,我不懂这些。” 这要是换成别人这么说,造型团队说不准还真就按照自己喜欢的来布置了。 但这位可是霍家的家主的新婚夫人。 那边儿看似端了一堆的珠宝供她选,实际那些珠宝已经全部被买下来了,除了这些还有更多,这几样只是被买下来的里,最适合搭配霍涧先生选的那套婚纱的而已。 她们没有按照自己的审美来随意添改,而是小声商讨着,根据这位年轻夫人的长相跟气质,为她做了符合她本身的造型。 没有华丽繁复的妆容。 长发被仔细固定,并不是那种贴着头皮的,而是松散自然的。 细碎的珠宝从耳后流淌下来,落在睡衣上,在光下仿佛碎冰一样闪耀。 她本身的容貌已经是美到能够让人屏住呼吸的惊人了,她们只能尽自己所能的,把这种美貌更扩大一些。 浓郁哀艳的眉眼,线条温柔的脸颊上扫上淡淡的粉色,中和了那种惊人的哀艳跟清冷,放大她身上温柔。 她偶尔睁开睡眼朦胧的眼睛,水光潋滟一片,能让给她亲自化妆的化妆师都静默。 等把护肤跟化妆弄完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这个时候下面已经热闹起来了。 婚礼举行地点是在后院,靠近森林的地方,那里已经被布置好了。这会儿人来的多了,声音都嘈杂起来了。 霍涧跟她说过,选好的时间是下午五点多,距离五点还有一些时间,她没有立刻换上婚纱,而是先吃了点儿东西,这才开始佩戴珠宝,换上婚纱。 婚纱很重,裙摆很大,上面都是细碎的钻石,在灯光下都是闪闪的,更别提到外面太阳底下了。 她手上套了蕾丝手套,本来准备自己抓裙摆的,不过旁边儿有人制止了她,说有人帮她提裙摆。 她低头戴上其他人给她披上的白色头纱,双手放在身前,垂眸看着地面一步步往出走。 门打开之后,她感觉到一道灼热的视线,抬头看过去,正对上眉眼里含着阴郁的霍随。 他安静的看着她,过了几秒,轻轻笑了一下,“很好看。” 琼花垂眸看着自己的手,“…谢谢。” “我送你下去。” 他对她伸出手。 穿着黑色高定的西服的他此刻就跟个新郎一样。 旁边儿的佣人跟造型团队都有点儿傻眼。 不对,这不对吧? 佣人知道的还比造型团队更多,深知这会儿决不能让霍随把人送下去。 有佣人飞快的发了消息。 琼花有些犹豫,刚要伸出手的时候,急促的脚步声从楼梯那里传来。 管家一把年纪了,跑的脸都红了。 他快步走过来,“这个,大少爷,家主是让我来送家主夫人的。” 霍随目光落在他身上,把管家冷汗都要看出来的时候,他移开视线说:“只是个提议而已,别这么紧张。” 他侧身,脊背贴着走廊的墙,给她们让开路。 琼花手忍不住捏住一部分蓬松的裙摆,一步步朝楼梯走过去。 霍随垂眸看着脚下。 雪白圣洁的裙摆滑过他的脚面,银白色的流光一触即离,就跟她和他的相处一样。 如此短暂。 第21章 做小可怜的第21天 第21章 做小可怜的第21天 伴随着音乐响起,在一天内阳光最灿烂又温和的时候,身穿洁白婚纱的新娘一步步从敞开的门内走出来。 没有司仪,受邀而来的所有人都是礼貌而克制的。 身为新郎的霍涧站在那里,目光专注的看着自己的新娘,穿着自己亲手选的婚纱,一步步朝自己走过来。 进入阳光下之后,婚纱上的碎钻开始折射光线,各种角度的碎光让她如同披着一身波光粼粼的水面。 她垂着眸,专注的看着脚下,有种笨拙的认真。 霍涧能够能够感觉到,在场不止一个人被她吸引了。 毕竟他的新娘这么美好。 他没有跟个莽撞的小子一样迫不及待的走上去,而是等在终点,眼睛专注的看着她。 琼花能够感觉到周围的视线越来越多,她谁都没看,只盯着脚下。 眼前的草地上突然出现了一只穿着薄底皮鞋的脚,黑色的,就挡在她的必经之路。 她抬眼看过去。 没有意外,是霍遇。 他没了之前的失态,今天把西装穿的格外整齐英俊,藏蓝色的眼睛紧紧盯着她,似乎只要她稍微表现出一点儿不愿意,他就可以立刻冲出来带她离开。 琼花身体往旁边儿轻轻一偏,绕过他的脚继续往前走。 新娘本来就是今天的重点,所有人都在看她,这会儿她避让的动作让其他人都清清楚楚看到了霍遇那条嚣张伸..出来的腿,以及那只挡路的脚。 有定力不太行的,已经开始低声猜测这个新娘是不是跟霍遇有什么仇了,让霍遇在大喜的日子都要给人找不痛快。 也有年轻人之前参加过霍遇举办的派对,记得这位新娘以霍遇女朋友的身份出现过,这会儿看到这一幕,顿时脑补了一堆叔侄抢人,豪门狗血,欲言又止,也不好给长辈分享,只能憋着。 霍涧没有看霍遇一眼,对败犬,他向来没有落井下石的爱好。 他只是专注的看着朝自己走来的新娘,对她伸..出手。 戴着蕾..丝手套的纤细手指搭在他的掌心,被握紧。 她被轻轻拉了一下,脚上穿的高跟鞋有些太高了,没站稳踉跄了一下,就被霍涧搂着腰抱在怀里,蓬松的裙摆都被挤扁了。 她用手套撑住他胸口想要站直,霍涧却没放开搂着她腰的手。 她反手拍了拍他的胳膊,霍随就跟被触碰到开关了一样,缓缓松开她,绅士的扶着她让她站稳。 天空飘落的花..瓣越来越多了,在花香中他拿出戒指,低头给她戴上。 这次的不是宝石,而是钻石,白色的大钻石,在阳光下璀璨夺目。 霍涧看了两秒,对她伸..出手。 琼花把盒子里的另一款男戒给他戴上。 仪式就这么完成了。 没有人起哄着接吻,没有人大吵大闹,周围人除了部分年轻人神色闪烁之外,其他人都是充满祝福的鼓着掌。 霍涧握着琼花的手说了几句感谢的话之后,管家就出面把其他客人请进了别墅里面吃东西,交流。 周莲在这些人里有点儿格格不入。 她穿着一身白色的吊带裙朝琼花走过来,眼眶红的很明显,脸上是祝福的笑。 “…新婚快乐。” 周莲递出自己手中的一支冰百合。 “谢谢。” 琼花看到她,眼神柔和了很多。 “那我进去吃东西了,听人说今天有很多好吃的。” 周莲看着她身穿婚纱,手中握着一枝百合的样子,缓缓露出一个很温柔的笑。 这样就可以了。 这样就很好了。 她眨了下眼睛,眼里的泪光被笑意替代,难得俏皮的歪头摆摆手,“走了。” 她转身就走了,脚步轻快,消失在敞开的大门后。 霍涧走到琼花身边,琼花看着手里的百合,不知道在想什么,忽然把百合抵在鼻尖嗅了嗅。 这一幕无疑很美。 但霍涧不喜欢。 他手指捏了捏她的耳垂,轻描淡写,“要是喜欢,我让人买品相好的每天摆在你会看到的地方。” 她手里的那一枝百合并不昂贵,只是长的比较标准好看而已。 “…我不喜欢。”琼花说:“霍先生,我只是很喜欢,这是我朋友送的。” 她轻轻握着百合,动作仔细,不让娇嫩的花..瓣被碰伤,她头也没回跟身侧的霍涧说:“如果她送的是月季,或者梅花,我也会很喜欢。” “这样啊。” 霍涧收回手,抬手放在她眼前,“我们进去换衣服,婚纱太重了,你穿的久了会不舒服。” 琼花看着在自己眼底展开的手掌。 修长宽厚,手上有不明显的茧子。 她把手放上去,被他牵着往里面走,在踏入门内的一瞬间,她听到了沉寂不久的系统发出了新的任务。 【参与“净土计划”,尽己所能建立人类最后净土】 【提示:“净土计划”是由各国不约而同建立的文本规划,目前全世界前十国家已经开始明里暗里制作属于自己的净土了,请选择一个国家,找到那个真正的净土,帮助它庇护人类——净土具有唯一性,这些国家建造的净土中,只有一个是真正的净土】 【筛选它,找到它,建造它,你会得到想象不到的回报】 “……” 这次的任务跟之前的都不一样,不再是局限于某人某地,而是筛选,寻找,建造……尤其是那个回报。 甚至让她有种系统是在蛊惑她去那么做。 “注意脚下。” 霍涧把差点撞到旁边儿门的琼花往自己这边儿拉了拉,看着突然出神的她,“在想什么?” 后悔了?还是惦记着他的两个侄子?还是那个一直想来霍家的韩姓异能者? “……没什么。” 琼花先是下意识否认,紧接着想起什么,看向霍涧,“你之前举办的那个宴会上,有好几个官员。” 霍涧颔首,等着她继续。 “…你知道净土计划吗?” 琼花不打算浪费时间自己一点点儿查了。 霍家很有钱,他们肯定有比她多的消息渠道。 “……” 霍涧微微挑眉,安静的看着琼花。 他这副情态显然是知情的,不过就是不说。 琼花心里一定,伸手拽着他的袖子轻轻晃了晃,“怎么不说话?” 声音都柔..软了。 霍涧看着穿婚纱的她仰头撒娇的看着自己的样子,喉结控制不住的攒动,“…知道。” 他轻咳一声,把她揪着自己袖子的手用双手包住捏了捏,“你也是异能者,告诉你也没事。很多年以前,就有一位大预言家做出过有关于世界毁灭的预言,而且她的其他预言都实现了,所以我国就把这事儿也提上了议程,很久之前就在做准备了,到时候异能者跟普通人都会进入建立好的净土,在里面生活。” 他眼眸微暗,抬手摸了摸她的脖颈,仿佛叹息一样,“…到时候,你也能进去,被好好庇护。” 琼花任由他靠近自己,看着他低头把脸抵在自己肩膀上,仿佛很疲惫一样,“我之前在黎安也听说过,你说,这么多的净土计划,到底哪一个能成功?” 霍涧:“不知道,也许都能成功,也许一个都成功不了。” 他紧紧抱了她一下后松开,直起身,眼神跟声音都是一如既往的温和,“你去换衣服休息一下,今天辛苦你了,我去招待他们,很快就上来陪你。” 短时间内问太多估计会引起警惕,琼花没再追问,点点头就在佣人的帮助下上楼了。 上去之后就是卸妆换衣服之类的,还有人专门过来给她做了全身按摩跟护理。 琼花肌肉都被按松软了,浑身软绵绵的趴在床上听着音乐,脑子里想着这次的任务。 不同的国家中选一个,然后帮助净土完善,最后就只能听天由命看到底是哪个净土计划能够成为真正的净土。 随机性太大,风险太高,而且就算她真的决定了要选某个国家,对方会不会允许这么重要的计划中突然来一个外来者也是个问题。 一次任务比一次难。 就算有系统口中丰厚的奖励吊着,她也有些光看看文字就觉得疲惫。 门被轻轻打开又关上。 琼花没回头。 门口的脚步声走近之后她才察觉到不太对,霍涧的脚步声不是这种,他身上也一直是一种沉雅的香气,就算沾染了其他气味也会很快就消散。 可进来的人带进来了一股并不好闻的酒气跟烟气。 她不喜欢。 琼花翻身坐起来,在半明半暗的房间里看到了站在屏风旁边儿的男人。 他个子高,身上的西装穿的意外严谨,眉眼里的阴郁让琼花有一瞬间把他看成霍随。 也就只有一瞬间而已。 霍随不会让自己这么糟糕的出现在她眼前的。 琼花皱了皱眉。 她细微的表情刺激到了霍遇,他忍不住往前走了两步,靠近床边,看着她,“…你今天,很丑。” “……” “我真的很烦你这种花心的女人,见一个爱一个,谁都爱,哦,不对,是谁有钱就爱谁。是吧?毕竟霍涧比我跟霍随都要有钱,还有权。” 琼花:“你喝醉了。” “我喝醉了?你以为这么说我就会顺坡下驴,然后假装一切都没发生?” 霍遇嘴唇在颤..抖,他说:“你这样,真让我怀疑要是出现地位更高更有钱的人,你会立刻丢下霍涧凑上去。” 真的很烦。 琼花想。 明明一开始霍遇不是这样的,他谁都不在意,只想看别人出丑,肆意妄为,连笑都有种高高在上的矜狂。 怎么现在变得这么讨人嫌? “你这么闹,真的很烦。” 琼花安静的看着他,跟他对视,“霍遇,我从没觉得自己对不起你过,我们从一开始就是交易不是吗?你出钱,我接近霍随。我完成了你的要求,你也把钱打到我账户上了,我觉得我们这样就是交易结束了。你一直以来都在控诉什么?” 她脚尖点在地上,神色带着一点儿困惑,“你也没资格控诉吧?如果你是因为我带你离开的那几天就觉得自己有权对我指手画脚,贬低我,讽刺我,那你真的很恶心啊。” “我有占你一点儿便宜吗?我有跟你说过什么承诺吗?你为什么能够做到这么理直气壮的一次又一次的在别人面前贬低我?我是什么垫子吗?可以被你随意踩着?” “不管我跟你有没有关系,曾经是什么关系。你都越界了。” “如果你还是觉得是我对不起你,那我会把你给我的钱还给你,同时把情况跟其他人说清楚。” “毕竟一直顶着你前女友的身份,对霍涧来说也不公平。” “你觉得呢?” “……” 霍遇脸色苍白的吓人。 他愣愣的看着坐在床边,可以说是姿态闲适的女人。 她就这么轻轻松松,甚至没用什么恶毒糟糕的言语,就穿透了他自以为已经建立好的防护。 他之前以为她结婚了,这已经糟的不能再糟了。 可现在她甚至否认了跟他之间的一切。 过了许久,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你没有心。” 他听到自己艰难的挤出了这么句幼稚又老套,却又无比贴合的话。 他感觉到自己眼眶湿了,在眼泪控制不住涌出来之前,他转过身,用背对着她。 “霍涧知道他老婆这么没心的吗?” 他轻笑了一声,“你这种人,应该也不会爱谁吧。” 琼花对他这些话没有任何触动。 为什么要去仔细思考一个试图伤害她的人说出的话。 没有必要。 她说:“可以出去了吗?钱我回头会转给你。” “不用了。”霍遇的声音走远了,他打开门出去,“我还没缺钱到你这种地步。” 他不要,琼花也就不转了。 毕竟是她辛苦所得。 霍遇出去没多久,霍涧就进来了。 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碰到霍遇,应该是没有的,毕竟他看上去心情很好的样子。 一进来就俯身亲了亲她的眼尾,“我去洗个澡。” 琼花:“……” 霍涧年纪都三十几了,怎么也不知道保..养一下..身体,天天来天天来,也不怕出问题。 不过这种话她也就只在心里腹诽一下,毕竟任务还需要霍涧。 她躺到床上,往旁边儿翻了一圈。 过了一会儿,霍涧从浴室出来,他上..床躺在琼花旁边儿,伸手把她从旁边儿抱到紧贴自己的位置。 霍涧:“你今天很美,很多人都羡慕我有这么美的一位夫人。” 他的指尖跟她十指交握,却意外的没有继续进行下一步,而是就这么温情的握着手,把自己的妻子抱在怀里,“谢谢。” “你已经说过很多次谢谢了。” 琼花不想要谢谢,她想要消息。 “那个净土计划,你知道具体情况吗?” 她没被握住的手隔着睡衣,贴在他胸口的位置,能够感觉到他心脏的颤动。 “…知道。” 霍涧:“怎么突然对这个感兴趣了?我以为你很不喜欢跟政府打交道。” 琼花动了动,更往他怀里窝了一点儿,霍涧伸开手臂帮她调整好姿势,然后抱住她,“嗯?” “…在黎安的时候,我在网上看到过说这个的,不过很快那个网友的评论就没了。我也是今天突然想起来。” 琼花说:“我有异能,如果真的有能够庇护人类的净土,我也想帮忙。” 霍涧夸她,“真棒。” “所以你知道净土计划具体是什么情况吗?” “当然知道,毕竟霍家也是参与了其中一个净土计划的。” 琼花一顿,“其中一个?” “嗯,毕竟把全国人的性命寄托在一个计划上,风险太大了。所以有好几种不同的净土计划,霍家参与了其中一种——别这么惊讶,其他国家应该跟我们国家差不多。” 琼花:“……” 霍涧声音有些叹息,“这种做法是对的,多启动几个净土计划,到时候应该总能有一个可以成功。” 琼花没问不能成功或者灾难不会降临的话该怎么办。 异能者跟特权阶级可能还有挣扎的余地,普通人就只能等死了。 她只头疼。 这次是真的有些头疼了。 问题怎么还会鸡生蛋,选项越变越多了? 霍涧看她眉头皱着,就哄她,“放心,你作为我夫人,到时候我就算拼尽全力也会让你进入能够活着的净土的——如果不能,那我们也可以死在一块儿。” 真是一点儿不浪漫的说法。 琼花翻身,蜷缩起来闭目睡觉,察觉霍涧又把她往回捞了一点儿,让她的背贴着他胸口也没管。 她很累,又累又疼头。 这次霍涧倒是安分,也许是因为结婚折腾了一天,他也累了,两人就这么睡着了。 一觉睡醒到天亮,琼花爬起来之后顺了一把头发,光着脚走到落地窗旁边儿的椅子上坐下看着外面的满眼绿色。 浓绿的,都是生命气息。 都在说这个世界会出现大问题,她真想给这个星球套一层防弹玻璃,让祂安安全全的。 她坐在这里坐了一会儿之后,霍涧也醒来了,走到椅子背后,把手放在她肩膀上,“今天醒这么早?” 琼花仰头看着他,“霍家参与的净土计划是怎样的?我想帮你们。” 霍涧垂眸跟她对视,过了几秒,他说:“这么相信霍家?” “只是想帮帮你。”她毫不吝啬的说着好听话。 霍涧仿佛被说服了,他手指轻轻摩..挲着琼花的下巴,“霍家参与的是,以异能为载体开辟一个新的世界——不过这个世界容量注定有限,且把所有都赌在一个异能者身上,很不稳定,所以这个计划在国内的其他净土计划里排不上什么号。” 琼花没有打断,她专注的看着他。 霍涧干脆把她从椅子上抱起来,自己坐在椅子上,让她窝在自己腿上,怀里,慢慢说着这个净土计划。 “而且这个计划有个最大的问题就是,资源短缺。” 霍涧说:“作为庇护所一样的存在,它的范围有限,里面能够储存的资源也就有限了,人类更是得限制人数,所以不被重视很正常。这个计划唯一的优点就是隐蔽性,只要那个异能者不出事,只要对方活着,那这个空间就会一直存在。” 琼花:“既然有这么多不好,为什么霍家不选别的计划参与?” 这次霍涧沉默了很久,在琼花以为他是不知道,或者这个需要保密的时候,霍涧说:“因为霍家就是被选中的载体。” 琼花眼睫颤了一下,回头看他。 动作太快了,霍涧摸了摸她的脖子,无奈道:“小心扭到脖子。” 琼花:“你刚才的话意思是?” “异能是可以转移的。” 霍涧的一句话就让琼花的眼神暗下来了。 因为那个组织就是做这个生意的。 用药剂催发有潜力的人的异能,能被催发出异能的人可以活的久一些,有的被吸纳成为其中一员,有的则被抛开,取出藏着异能的器官。 当然,没被催发异能,浪费了他们宝贵药剂的普通人,则是被废物利用拿去做器官买卖了。 难道霍家…… “霍家的发家人是空间异能。” 霍涧摸着她的脸,轻声说:“存在时间越长的异能越强大,那个时候,就已经有了净土计划的雏形。” 琼花没动作,安静的听他往下说。 “为了净土计划,霍家家主在生命开始衰败之前,就会把生命供给异能,然后做手术让人把藏着异能的器官取出来,放进后代的身体里。” 霍涧笑了一下,“听上去是不是有点变..态?” 琼花头靠在他的胳膊上,侧着脸安静的看他。 “不过异能也不是谁都能融合的,第一次不熟练,死了好几个霍家才终于找到合适的。” “每一个成功融合的霍家人,都会成为家主,这也是霍家为什么每一任家主都命短的原因。” “到后面异能越来越强,甚至可以自己选人,而不是被动的被人类挪来挪去的试验。” 霍涧说:“父亲32岁时我出生,我出生没多久,异能就脱离他,来到了我身上。” “……” 琼花感觉这个已经不能被称之为异能了,这是被人为培养成的一种生命体。 “很庆幸,它目前没有看中其他的霍家后辈,要不然我这会儿应该已经在病床上苟延残喘了。” 第22章 做小可怜的第22天 第22章 做小可怜的第22天 “所以,如果它看中其他人了,你会立刻开始衰败?” 琼花:“这样对净土计划不是更不稳定?” 霍涧把..玩着她的手指,语气轻描淡写,“不会的,净土计划是建立在这个空间异能上而不是人类本身身上。而空间异能早就有了自己的想法,它活着,净土计划就不会改变。人类会给它提供它需要的一切。而没有人类,没有霍家提供的合适躯体,它会消亡,所以这其实是异能跟政府的合作。至于霍家人,你可以理解为,需要时候就会更换的一次性外壳。” 琼花觉得霍涧说的不太对,还有隐藏的没说出来。 她又不是没异能,而且不止一个,她太清楚不过异能的存在了。 没有思维的异能都会努力争夺地盘,就算宿体死了,也只会毫不犹豫的去尽快寻找新的宿体——就跟她之前收起来的那个异能一样。 只有本能的异能没有所谓的传承理念,这也能说明为什么霍家最开始是用器官移植来继承异能。 至于到后面不用做手术就能继承什么的,这种说法也很奇怪。 只有本能的异能不会在乎宿体姓甚名谁,拥有一点儿思维的异能更不可能会讲究这个,从生存法则来说,它们只会去寻找最合适自己的宿体,而不是只局限在霍家。 霍涧没有说实话。 甚至于她觉得霍家跟异能现在就是一种有些畸形共生。 她有些迷茫自己怎么一下忽然就能分析出这么多了,好像曾经很习惯在别人的话语里提取出有用的信息——她闭了闭眼睛。 把脑海里突然浮现出来,跪在她面前,穿着一身古代服饰,留着长发,看不清面貌的男人抹去。 她问霍涧:“这么多年了,异能力有多大的范围?” 霍涧:“大概有这整个星球五分之一的面积。” “……” 这也不算小了。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疑惑,霍涧捏了捏她的指尖,“对外宣称是只有两座城市大小。” 琼花更无话可说了。 这中间掺的水太多了。 同时她也对霍家参与的净土计划更感兴趣了——目前以她的身份,能够掺和进去的,也就只有这个了。 其他的净土计划可不会让她这种他国人士轻易掺和进重要的计划中。 她问:“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吗?” “我过几天就要起身去收不同位置的土地跟资源,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陪我一起去。” 霍涧顿了一下,嘴角勾起,说:“到时候霍遇跟霍随两个也会过去。” “我可以看看异能空间吗?” 琼花还是想要看看,才能清楚这个净土计划到底需要什么,她需要做到什么程度,才能让系统觉得她的任务进行的达标了。 “等收土地的时候就可以。” 霍涧说:“别着急,先不要想这种东西,马上很多事就要提上日程了,在这之前,我们可以先度蜜月。” 琼花:“??” 她身体都坐起来跟他拉开一些距离,“现在?” 霍涧眼神询问的看着她,似乎是不明白她为什么会是这种反应。 琼花:“这个时候难道不是加快速度做净土计划部署?我也想参与进来!” 霍涧笑了,“如果你想,我当然会让你参与,别着急。” 他都这么说了,琼花这时候再硬生生催着他,就显得急切的有些异样了。 她只能沉默。 不过到底没有答应霍涧提出的去短暂旅游几天的计划。 她需要积攒精力。 在十天之后,霍涧终于出发了,带着她以及霍随霍遇,还有当地市政派出的辅助团队,里面有异能者也有普通人。 因为去的地方条件不行,没有直达客机航线,所以他们是坐直升飞机降落在当地政府位置,由市政工作人员去跟当地政府交涉。 这里是接近世界最大的雨林的国家,现在的天气炎热至极。 琼花身为一个异能者都感觉难捱,团队里有部分普通人已经出现了嘴唇干裂,大量出汗导致的脱水情况。 所以在交涉的时候,他们还去买了一些水跟食物资源。 因为是早就交涉过的,这次过来只不过是走最终程序,所以在太阳落山前,他们获得了当地人的领路以及当地政府提供的武装保护。 在晚上选择进入雨林是不明智的,他们选择在当地政府提供的住处短暂休息。 三层宿舍楼,没有空调,而且因为公厕就在附近,所以总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臭味儿。 琼花伸手捏死飞到自己身边儿的蚊子,以她的动态视力想要做到这步不要太简单。 屋子里比外面还要闷热,她干脆就在走廊里打发时间。 霍涧去睡觉了。 琼花也是有些佩服他的,这种周围都是蚊子的情况下还能安稳睡得着。 她在外面本来是打算一直待到天亮的,但是很快就在左手边儿的阳台上看到了抽烟的霍遇。 他没有看旁边儿的琼花一眼,指尖夹着的烟却熏到了她。 琼花选择了退回房间,拉上落地窗锁住,并且拉上了窗帘。 做完一切之后她看了眼霍涧,发现霍涧的脸好像被热的有些发红。 会中暑吗? 她想着,伸手摸了摸霍涧的额头,入手一片冰凉。 “……” 这温度明显不对。 她在自己给他用异能治疗还是保留力量,问随行医生要药物的选择中挣扎了一秒,打开门去敲响了就住在他们对门的医生的门。 门内传来脚步声,很快有人走过来打开门,“戚女士?” 一头短发乱糟糟的医生问:“请问你哪里不舒服?” 琼花带着她往房间里走,“霍涧身体很凉,我不太能确定他现在是异能导致的生理问题,还是说因为这里的环境导致他生病了。” “你别担心我先看看。” 短发女医生安慰了一下琼花,进入房间简单查看了一下霍涧的情况。 琼花见她都用刀片把霍涧的手割破,取血放进一个巴掌大的仪器里了,这时候霍涧还没醒。 问题有点严重。 所以为什么第一次收集土地要在这个地方,以及为什么霍涧来这里之后就突然出现了问题,这些…… “不好。” 短发女医生说了这么一句,紧接着直接弹射起步冲出去了。 整个人几乎化作一道白光,很快走廊里响起脚步声,市政安排的工作人员全部过来了。 其中一个穿着短袖的男人直接一只手握住霍涧的手臂,一只手握住旁边儿团队里普通人伸过来的手臂。 室内鸦雀无声。 琼花亲眼看到那个普通人面色越来越憔悴,一头浓密的黑发逐渐变得花白,在皮肤也开始肉眼出现松弛之后,这个人被松开,换了另一个普通人过去。 “……” 琼花看着一个又一个普通人生命力以一种可怕的速度流逝,看着霍涧的脸色逐渐好转。 她不知不觉靠到了身后的墙上。 短发女医生眼眶有些红的站在她侧前方,察觉到琼花的动作,她还回头安慰她,“霍先生很快就会好起来了。” “…她们是自愿的?” 琼花看着那几个献出自己生命力之后,几乎站立不稳,只能靠在同伴身上的男女。 “当然。” 女医生试图笑出来安慰一下这位似乎被这种场面吓到的霍夫人,不过她这种时候实在难以笑出来,只能低声说:“必要时刻,我的生命也可以献出。” “在踏上这段行程的时候,我们每个人都做好了这个觉悟。” 琼花无话可说。 她看着面色已经彻底恢复正常,看上去随时都能睁开眼睛的霍涧。 很突然的,她使用了跟霍遇回来之后就没动用过的能力。 银色光圈出现在她的眼睛里。 她看到了在场其他人看不到的一幕。 同时也看到了一个眼熟的存在。 黑蓝色的鱼。 只不过不再是之前在玻璃碗里小小的模样。 它整个看上去都有些虚无,曾经漂亮的鳞片黯淡了很多,漂亮的尾巴也没有舒展开。 它就那么静静的悬在霍涧的身体上方,跟霍涧之间连通着数根粉色的,看上去有些恶心的柔..软管道。 看上去是共生,同时更是束缚。 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它轻轻摆动尾巴,眼睛看向她的位置,在跟她对视之后就不动了。 琼花甚至感觉自己在它的眼里看到了痛苦。 她不自觉朝它走了一步,它也摆动尾巴朝她靠近,但是粉色的软管拉直了,它也来不到她身边。 反而刚刚缓和了面色的霍涧脸色瞬间又变得糟糕了。 房间里其他人都没想到会再次出现这种问题,这次跟过来的一部分普通人已经不能再奉献生命了,再下去会死的! 短发女医生伸..出手臂,“我来。” “等等——” 琼花抬手制止她,同时自己走到病床边,随着她的靠近,这条有些虚无缥缈的黑蓝色大鱼也停下了挣扎。 霍涧的脸色肉眼可见的恢复。 这在其他人的眼里,就是她一靠近,霍涧的情况就奇异的稳定下来了。 团队里那个负责输送生命力的男人忍不住急切的询问:“霍夫人,这是你的超能力?” 他甚至忍不住皱着眉抱怨,“如果你有这个能力,为什么不早点用,我们这边儿为此牺牲了这么多人……” “如果没有戚女士,这种牺牲只会扩大。” 短发女医生试图制止他抱怨。 男人并不是一直接受奉献想法灌输的,他是觉醒异能之后被吸纳进来的,这次带他是因为他的异能有用。 但这种人有用的同时,他的思维方式就跟自愿奉献的人有很大差别。 “是,我们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谢谢你,不过替我们受累并不是戚女士的义务。” 第一个献出生命力的女人开口,其他跟她一样的男女虽然没有说话,但表情很明显,大家的想法是相同的。 “第一,我刚知道我还有这种作用。” 琼花目光落在他身上,眼神平静的让男人有种莫名的心虚感,感觉自己好像从肉..体到灵魂都被看透了。 “第二。”琼花语气轻飘飘的,“牺牲他们的不是你吗?吃十个,吐出一个落在霍涧身上,吸纳别人生命力的感觉很舒服吧?你身上的生命能量都够你活几百年了,还这么贪得无厌吗?” 本来略有一点儿声音的房间在她这话出来之后,霎时陷入了安静。 是的,琼花能够清晰的看到,即使已经不再手把手的传输生命力,那几个之前被吸取过生命力的普通人身上跟那个男人身上依旧连接着一条细细的线。 在悄无声息的吞噬别人的生命。 琼花不觉得男人对此一无所觉。 毕竟异能在自己体内,自己身体有什么变化,自己最清楚。 更别提在已经分开之后还有生命力传输这种情况了,他只要不是傻子就能感觉到。 男人瞬间就站起来了,他厉声呵斥:“你这是污蔑!亏我刚才还这么费心费力的救你丈夫!你这女的真是坏事!一点儿没有大局观!脑子有问题!你以为你污蔑了我能有什么好处?你就等着你丈夫就这么去死!我踏马不管了!让开!我要出去!太侮辱人了!” 琼花根本没挡在他面前,她只是心平气和的说:“如果你再说这种难听的话,我会捏碎你的骨头。” 她轻轻勾了勾嘴角,“这里可不是元宁国内,这里杀人无罪。” 堪称轻柔的语气,但她身上散发的危险气息却让男人瞬间闭嘴了。 他甚至完全顾不上跟之前一样欣赏这位的美貌跟身材,他满脑子都只有一个想法。 这个从小没在元宁长大,生活在黎安那个危险国家的女人肯定杀过人。 否则她的气场不可能这么吓人。 “我要回国——” 他不骂了,他跟旁边儿团队里的同事要求。 “可是霍先生……” 团队里的人没有因为刚才的一系列话音就贸然做出什么举动,而是看向琼花,看样子如果琼花之后不打算帮霍涧控制情况,团队就要继续用他给霍涧续命的样子。 琼花道:“之后我会尽量保证他的安全。” 正好她也想看看,霍涧身上跟霍家的秘密。 “辛苦您。” 团队里的人领着那些已经苍老的普通人跟男人离开。 男人离开的脚步匆匆,他并没有注意到诸多同事对他态度的微妙变化。 琼花却把这些人的微妙变化尽收眼底。 为信仰牺牲生命,那是人们的自我奉献。 可没人愿意这个奉献中还有中间商赚差价,连吃带拿满嘴流油。 那是一种侮辱。 以及无耻的亵渎。 等人走了,女医生看向琼花,没问她为什么突然就有保证霍涧不再衰败的能力了,为什么不提前阻止等等,她只是很平和的对琼花点了点头,“那我就不打扰您了,明天见,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助的,请随时找我。” 对琼花的称呼也从你变成了您。 琼花点点头。 医生也离开了,最后剩下门口站着的霍随跟霍遇。 两人都没有进来,霍遇在琼花看过来的时候转身就走了。 只有霍随轻声问:“做这个,会对你有伤害吗?” 他的目光在霍涧身上滑过。 琼花摇头,“你也去休息,明天还有的忙。” 霍随抿了下唇,点点头,缓缓的,尽量不发出声音的拉上门离开了。 琼花坐在床边,她跟这条大鱼现在距离很近。 她抬手试图触摸大鱼,也许是因为之前被她放在玻璃碗里养过一段时间,它对她不排斥,就静静的任由她把手伸过来。 手指穿过去了,什么都没碰到。 大鱼凑近她,似乎是想安慰她一下,用尾巴靠近她的手臂贴了贴。 她没有任何被触碰的感觉。 在凌晨三点多的时候,大鱼缓缓闭上眼睛,与此同时,霍涧醒过来了。 他似乎知道自己的异能出问题了,醒过来之后第一时间是看向自己的手,正反面都看过,在看到没有明显衰老之后,他握住了趴在床边微微瞌着眼睛闭目养神的琼花的手。 琼花睁开眼睛,霍涧对她笑了一下,很轻柔的笑意,“是不是吓到你了?” 琼花摇摇头。 倒是没有吓到,就是觉得太浪费了。 她伸手碰了碰霍涧俊朗好看的脸,只希望霍涧不是在某种意义上跟刚才那个男的是一样的存在,她不希望自己法律意义上的配偶这么龌龊。 “别让我失望。” 琼花说。 “当然不会,明天收完这里的土地,我们就是霍尔普之境,那里美的像是一幅画,也是我们下一步的土地目标。” 琼花没解释自己说的跟他说的不是一回事,只是笑了笑。 第二天早上天刚亮,他们就由当地人领路,深入雨林,来到了巨大的参天大树下。 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有不同的危险,衣物触碰过的叶子甚至都可能有剧毒。 为什么要收这里的土地?把那些可以种植的,更为肥沃的土地收进去不是更好吗? 在她这么想的时候,他们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琼花看到霍随的手指化作了长长的,长着鳞片的黑色触手一样的存在。 实在算不上好看。 这些触手轻松就穿透了地面,很快,地面就开始震动起来了。 霍涧抬起手。 琼花眼里银光一闪,看到原本闭着眼睛的大鱼睁开了眼睛,与此同时它跟霍涧之间的那几根粉色软管蠕动着,不知道是起到了什么作用。 她看到从鱼的身侧,一个几乎可以说是扭曲的旋涡出现,只有巴掌大小。 这么小的存在,真的能吞下雨林里的参天巨树吗? 真的能吞下。 甚至是他们脚下湿..润的土地都消失了。 他们好像一眨眼就站在了一个大的可怕的天坑中间。 在缺少土地和岩层之后,水源在源源不断的从缺口处涌出。 琼花听到了直升机的声音,太阳烫的头皮发热,旁边儿带路的本地人不可置信的在祷告神明,所有人都没想到这一切会这么顺利,霍涧也没有出现异能是用过渡的衰弱状况。 “…收了了这么大面积…应该能活很多人了…” 队伍里有几人忍不住眼眶都红了,“霍先生,你感觉如何?有到极限吗?还能继续吗?” “可以继续。” 霍涧露出也有点儿惊讶的样子,似乎是没想到自己的异能这么能装,他眉目柔和,“这样到时候就能有更多的人活下来了。” 听到他话的人忍不住点头同意。 之后他们又去了很多地方收集土地,植物,水资源等,甚至还有山峦跟瀑布。 琼花看到大鱼的状态越来越疲惫了。 它就好像是被拴住的动物,哪儿都去不了,身上还负重数百万吨。 在结束这场急..促的长途奔袭之后,他们坐着国际航班往回走。 琼花就坐在霍涧旁边儿,她在霍涧闭目休息的时候,在手指上裹上生命力,然后去触碰那几根粉红色的软管。 这是她最近琢磨出的办法,只有这样,她才能够碰到大鱼跟怪异的粉色软管。 她捏了捏软管,目光落在贴在自己身上的大鱼上。 这一路以来她都在试探,但霍涧对她的说辞就没变过,从始至终就是那一套。 要试着扯掉这玩意儿,让大鱼跟霍涧分开吗? 如果真这么做了,会造成什么后果,这种后果是她能承担的吗? “好疼……” 细微的,分辨不出男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琼花偏头看向这条大鱼。 它用大眼睛盯着她,“好疼……” “好疼……” 琼花摸了摸它的鱼尾巴,声音低的几乎听不见,“疼就睡觉。” 大鱼也没有因为她的哄话生气,而是温吞吞的“嗯”了一声,就闭上了那一双鱼眼睛。 他们下飞机之后就有人过来接了,把人直接接去了市政那边儿。 琼花作为一个陪同人员,旁听了接下来的计划。 给空间里制造光。 这个涉及到核研究工程,再加上琼花这个黎安籍的人在旁听,所以他们没细说。 琼花只知道他们研究出了一块儿电池可以用三年乃至很多年的照明设备。 以及立马安排人试着进入空间生活。 这些都是要同时,飞快进行的。 “多谢戚女士提醒我们,对赵昊天的调查已经进行到尾声,他已经被逮捕了,接下来会面临法律的审判。” 最后结束握手的时候,其中一个人还跟琼花说了下这件事。 琼花不在意的点点头。 第23章 做小可怜的第23天 完 之后就是回霍家。 回去之后霍涧带着琼花去了别墅后面的树林。 他的手扶在一棵树上,“当时我们就是在这里见面的。” 他眼含笑意的看着琼花,“你还记得吗?那个时候你主动跑过来找我。” “嗯。” 琼花更记得当时靠近的时候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跟在黑暗中的一段坠落。 那个就是空间异能? 霍涧握住她的手,“这几天你一直很沉默,是不是出什么事了?霍遇又骚扰你了?” 琼花摇头。 霍涧轻轻挑眉,“真的?” 琼花目光落在他身上的粉红色软管上,她突然问:“为什么异能每次都会选霍家人,它不会选其他人吗?” 霍涧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放松自然的,看上去一点儿也不生气,就这么跟琼花说:“当然不是,它一开始也是会想选别人的,不过后来估计是习惯霍家人的血脉跟身体了,所以才会一直选我们。” 你身上的状态可不是这么说的。 任何一个异能者跟异能之间,都不是这种状态。 异能只会躲在人类的身体里而不是漂浮在身体外面,异能跟人类的链接也是用的能量而不是那种……怪异的,跟柔..软的血管一样的存在。 一切的一切都在诉说着霍涧的异样,霍涧却显然没有一点儿说的意思。 “你眼睛有些银光。” 霍涧忽然凑近了看。 琼花没有躲开,她张开手,手心是一颗被嫩芽顶的半开的种子,“我使用异能的时候,就会出现这种情况。” 琼花:“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霍涧信了,“很好看。” 琼花露出一个笑。 两人在树林里待了一会儿,霍涧就把整个后花..园跟树林全都收走了,这里同样也变成了庞大的深坑。 他们走回别墅里,上楼之后琼花就用想一个人待待的话跟霍涧分开了。 她去了隔音很好的小书房,这里不是霍涧所在的那一层,她也就不用担心被听到之类的。 过了几秒,门被敲响了。 声音很低,响了两下就从外面打开了门。 琼花坐在椅子上看着走进来的霍随,他反手关上门反锁,走过来,在她面前蹲下,从俯视她变成了仰视她,“你找我。” “嗯。” 琼花也不想的。 她总觉得在这种情况下找霍随就是对他的利用,但是霍涧的情况她得尽快弄清楚,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不尽快弄清楚就会变得很糟糕。 她对霍随伸..出手,看着他满眼欣喜的把手放在自己手上,“我想问你一些事。” 霍随握着她的手放在她的膝盖上,“你问。” 琼花凑近他,压低声音,“霍涧的异能不是他的。” 霍随抬眸看着她,眼底倒映着她一个人,他点点头。 琼花没有针对性的问异能跟霍涧的情况,她需要更多的信息,所以她说:“你能跟我具体说一下吗?” 霍随沉默了几秒,缓缓道:“前不久,异能试过换人,它想换到我身上。” “那个时候我在黎安,想遇见你。” 琼花想到了系统给她的那个任务,以及她跟那条大鱼的短暂相处。 “异能转移失败了,霍涧及时赶到,把它带走了。” 霍随干脆坐在地上,两条长腿分开舒展,只需要轻轻低头就能把脸贴在她的膝盖上。 他也确实这么做了。 金红色的夕阳给房间里披上了一层朦胧梦幻的纱,有温度的纱把他们笼罩在其中。 “霍涧刚出生没多久就被异能选中了,这也导致了我爷爷的死亡,他从小到大基本都是官方的人培养他,把他培养成现在这样。” 霍随说:“这中间出现过两次异能想要换人的情况,一次是我前不久那次,一次是霍遇十七岁的时候。” “霍遇那次差点就成功了,但霍涧一出现,异能就莫名回去了。这是这几十年来,霍家第一次出现这种情况,没人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霍遇因为那次的体验,对霍涧非常厌恶,长大之后倒是没再表现过特别厌恶。” 霍随闭着眼睛,感觉她的指尖轻轻落在他的眉间,抚平他眉间的纹路,“我对这个不感兴趣,所以关注不多。不过霍涧留下异能,是不想死。” 琼花重复了一遍,“不想死?” “嗯,是不是觉得看不出来,他从行为举止看起来都很温和?” 霍随说:“小时候,霍涧因为太幼小继承异能的原因,经历过很多濒死的时候,有几次人在icu里都没气了,结果还是醒过来了。” “他借本市官方的手,找到了一个能够给他提供生命的异能者——那是一位很有奉献精神的女性,她答应了,保住了霍涧从十二三岁到二十多岁的生命。在好几年前,那位女士因为年纪太大了走了,走的很安详。然后霍涧又立刻找到了另一个,可以吸取别人生命力给他自己的男人。” 霍随:“你看,他连哀悼都懒得做,就迫不及待的为自己的生命找了一个更劣质的替代品。” 琼花没说话,安静的听着他说。 “他在几年前,那位老夫人离开人世,遇到那个男人之后,就开启了买命。” “找那些生命旺盛,年轻,浅薄的穷人,被生活困住的穷人,用金钱换取他们的生命,让他们一..夜“暴富”。” “有时候我都在庆幸,霍家的钱够多。否则,霍涧肯定会做出更无底线的事,他为了活着,已经疯魔了。” 霍随终于抬起头,用那双阴郁又可怜的眼神看着她,“他这种脏东西,配不上..你。” 琼花摸了摸他的眼尾,指尖沾染了一点儿湿..润,“如果我…想要霍涧身上的异能。” 她声音低到几不可闻,越说越靠近霍随,几乎是贴着他的耳朵说:“你知道该怎么做吗?” 霍随眼睛明亮的看着她,没有一点儿霍家传承的存在被人觊觎的愤怒。 “我想想该怎么做……” 霍随轻声说。 他沉默着思考,琼花也在思考怎么能够让霍涧身上的异能转移到自己身上。 这种行为在道德层面来说当然是应该被谴责的,以及她现在的身体情况其实很难再接收一个异能,那会让她虚弱又难受。 可看着日渐消弭的大鱼,琼花觉得再不动手真的会出事儿。 当然,她取异能的时候不会让霍涧快速死亡,他依旧能活着。 “我给你我的血,你随身携带。” 霍随突然开口说了这么一句,在琼花看过来的时候道:“那个异能不知道是人为的还是后天养成,对霍家的血很敏锐,如果要脱离一个人选,在周围一堆人里,它会尽量选择有霍家血统的存在,以及——得到之后我们得走远一点儿,免得霍涧抢回去。” “叩叩叩” 连续三声响之后,一道很娇嫩的声音响起,“霍随先生,霍夫人…霍先生让我来为你们送饮品。” 霍涧? 琼花下意识看向房间内部,这里被安了监控?! 霍随用手用力握了握她的手指,站起来的时候低声说:“这里很干净,别害怕,别乱想。” 琼花倒不害怕,只是如果他们商量的事被霍涧知道了,那接下来的行动肯定会很难。 霍随站直身体,在用眼神询问了琼花的意见之后开口,“进来。” 女佣让旁边儿的同伴打开门,自己端着东西进来了。 两杯饮品以及两份甜点。 她老老实实的把东西放下,后退一步站在旁边儿,木着脸:“您有什么需要的都可以吩咐我。” 女佣感觉到他们时不时往自己身上瞥的视线,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发现。 她是被霍涧差使过来的。 自从上次差点被霍涧这个对外宣称温文尔雅,善良有内涵的男的差点掐死之后,她就怀疑自己重生前听到的,在净土外有关霍家人的那些话都是假的。 但虽然那些拍马屁的话是假的,净土却是真的。 所以她打算老老实实苟着等净土开了,她们这些佣人直接被带进去继续伺..候霍家人。 这会儿之所以这么不识趣的站在这里不走,是因为这就是霍涧吩咐的! 他要让她给他转述他是怎么被戴绿帽子的! *! 真转述了她能活吗?一定会被掐死的一定会被掐死的! 她现在虔诚的希望这个女人真的跟她看起来一样无欲无求,没有出..轨,就算出..轨了也别在这时候让她看到。 旁边儿站着一个人,琼花跟霍随随口开始讨论霍遇,“他也回来了?” 霍随抿了一口酸酸甜甜的果汁,并不喜欢,他道:“没有,应该是去他的酒吧了,就是醉生那个酒吧。” 说到酒吧琼花想起来,“到时候…能带我朋友周莲进去吗?” 她没说去哪儿,霍随就点头,“当然可以。” 旁听的女佣几乎是瞬间就知道了他们在说什么,是净土!!! 原来在一切降临之前,霍家就开始准备了! 她还以为是霍家撞大运了才在噩梦降临的时候得到了净土这种神奇的存在,然后救助了一部分人离开! 原来他们早有准备! 她强忍激动用力捏紧双手。 太好了,如果是提前就有净土,他们肯定会在里面储存数不清的物资,毕竟霍家这么有钱。 随口说了几句之后,霍随就离开了。 他一走,女佣也就走了,她得去楼上的楼上的楼上给霍涧汇报情况。 值得庆幸的是两人只讨论了一个她不知道的人能不能进净土,没有出现什么其他的暧..昧场景跟动作。 这次的汇报她应该不会被恼羞成怒的霍涧给掐死。 琼花慢慢喝着果汁,等着霍随回来。 过了差不多十几分钟,房间门轻响了一下,她偏头看过去,霍随进来了。 他把装在西装口袋里的抽血软管,针头,以及装血袋拿出来,当着琼花的面干脆利落的抽了他巴掌大的一包血。 血抽出来之后他脸色都变得更苍白了,他把血袋放进琼花手里。 温热的感觉让琼花指尖缩了缩。 她看着霍随。 霍随正在低头处理抽血后的东西,黑色的碎发轻轻晃动,他的唇色罕见的发白,看上去虚弱了很多。 她心里莫名柔..软了很多。 霍随感觉到她的视线看过来,琼花对他张开双臂。 霍随眸光闪动,终年不见光的阴郁湖水像是突然被阳光照到,散开了冰冷,只剩一腔欣喜。 他毫不迟疑的俯身,紧紧抱住她。 没有亲..吻,没有摩..挲,只是紧紧的拥抱着,感觉着对方的存在和对方对自己的温柔,他的灵魂就都发出了喟叹。 琼花带着血袋回了房间。 房间里,霍涧坐在落地窗旁边儿看书,落地灯照亮了那一小块儿地方。 琼花眼里银光闪烁,她清楚的看到在自己进来之后,那条黑蓝色的鱼睁开了疲倦闭上的眼睛,朝她看过来,那些似乎牢不可破,把大鱼跟霍涧连在一块儿的软管也变得虚无了一些。 霍涧朝她看过来,目光若有所思,“…你身上,有什么东西?” 琼花满脸茫然的朝他走过来,“什么?” 霍涧脸色已经变白了,他眉头皱起,身体后仰靠在椅子上,“你跟霍随在一起的时候,受伤了?” 看来霍涧能够感觉到啊。 琼花摇摇头,“…霍随不小心受伤了,我没事。” 她转身往卫生间里走,“那我去洗一下手。” 等她进去了,霍涧捂住胸口,所以是因为她沾上了霍随的血? 可是只是血应该也达不到这种地步…… 他看不到自己头顶的大鱼在逐渐从虚无缥缈变得凝实。 琼花把血袋拿出来,打开,沾取了鲜红滑..腻的血液在掌心揉..搓——霍涧的反应让她有了一个激进的计划,她打算试一试。 她轻轻吐出一口浊气,随后打开门走出去。 直直的朝霍涧走过去,随着她的靠近,霍涧脸色越来越难看。 “等等……抱歉,你先别过来……”他试图让琼花停下。 琼花加快了脚步。 霍涧意识到什么站起来的时候两人之间已经只剩了一臂距离。 她看到霍涧身后出现了熟悉的漩涡。 他想跑? 琼花伸手在他往后倒的时候死死抓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朝他身上的软管抓过去。 涂抹了血的手在碰到软管之前,软管就消失了。 大鱼一瞬间得到自由,摆了摆尾巴。 霍涧身后的漩涡消失了,他整个人倒在椅子上,额头上都是冷汗,“…这是你嫁给我的目地?” 琼花没说话,她后退两步,看了眼半空的鱼,蓝黑色大鱼在逐渐缩小,最终变成了比第一次跟琼花遇到的时候还要小的模样,停驻在琼花的手旁,鱼尾巴悠闲的摆动。 霍涧满头冷汗的笑了,“你得不到它的,它只会选择霍家人,不管你是谁派来的,我告诉你,没用。它只有靠着霍家人才能活下去。” “你把我解决了又怎么样?不过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琼花低头看着挤进自己掌心,贴在有血迹的地方的蓝黑色小鱼。 霍涧说:“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 她看着他,他没有被异能吸收生命力了,但整个人肉眼可见的虚弱了很多。 “它的离开不会导致你死亡。” 琼花转身往外走,“净土计划会继续进行,一切都不会有变化。” “只有我被排除在外了,是吧。” 霍涧的笑声响起,抓着扶手的手背青筋暴起,“霍遇说的没错。” 琼花脚步都没停滞一下。 霍涧听到了霍遇跟她的对话,认同了霍遇,那又如何? 不过都是些因为事情没按照他们想的来,所以出声诋毁的人而已。 打开门出去,她下楼随便找了个客卧休息。 别墅很大,里面佣人多,客卧也是每天一打扫的。 她看着手里的鱼,“你应该能说话?之前喊疼的是你对吗?” “是我。” 细弱的声音有种飘渺感,藏蓝色的鱼的声音不是出现在房间里的,而是直接传递进了她的脑海里。 “谢谢你帮了我。” 藏蓝色小鱼说着,尾巴又开始轻轻摆动,看上去很高兴。 琼花捏了捏鼻梁,“不用谢可以跟我说一下你跟霍涧到底是什么情况吗?我之前看你好像都快要消失了。” “那个孩子…太弱小了。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好像就快要死了。所以我就到了他身上。” 藏蓝色小鱼的说法跟琼花听到的说法完全不同。 琼花:“然后呢?” “然后我就陪着他长大,中间我想过离开他,因为他的生命稳定之后,我的存在对他来说反而是一种负担。” “不过他好像不想让我离开,我就继续待在他的身上了。” 藏蓝色小鱼说话声音很低,听上去好像是条内向鱼。 琼花:“那你跟他之间的那几条粉色软管,是什么东西?” 藏蓝色小鱼一时之间没有出声,过了一会儿才吭哧吭哧的说:“那个是…我跟霍家人的联系。” “我吃掉了太多霍家人的生命了,他用一种很奇怪的方法,把我跟他捆在一起。跟他捆在一起之后我总觉得很累很累,很多时候都在睡觉。” “上一次见你的时候,是因为突然出了车祸,控制我的那些软管消失了,我就想换一个人。但是那个孩子不愿意。” “我能感觉到,我越来越虚弱了。就好像我的生命在反向供给给那个孩子,很奇怪。就跟他当初找的那个披头散发,拿着一个石头到处晃的老人一样奇怪。” 小鱼说:“那个老人明明没有异能,看上去也是脏兮兮的,不是莫名其妙就做到了把我跟那个孩子连接在一起……我不喜欢。” “我感觉我生命的流失也跟那些奇怪的东西有关系。” 琼花:“……” 虽然异能听上去很不科学,但是用跳大神控制异能,这个好像就更玄幻了一些。 “所以你现在是彻底摆脱霍涧了?” 小鱼轻轻嗯了一声,“我原本会被他抓回去,一个是因为我本身没有找到合适的宿体,另一个是因为我必须依赖霍家人。” “不过我现在有你了,你会帮我的,对吗?” 面对小鱼真挚的询问,琼花说:“我不是霍家人,不能长久的给你提供血液。” “没关系呀,你只要把他们圈..养起来就可以了。可以不停的一直的获得霍家的血。” 它用无辜的语气说着屠夫的话。 果然异能是没有人类的那种奇怪道德感的。 “…我可以偶尔给你提供霍家的血,更多时候提供其他的能量补充,你总不可能永远依赖霍家。”琼花语重心长。 小鱼想了想,觉得有道理,“那我可以进你身体里吗?在外面待着很累。” 这么多年以来它都是超负荷待在外面的。 琼花想了想,“你能只待在我的手臂里吗?因为我本身也具有异能,你的到来可能会让它产生不适。” “可以呀!” 小鱼进了她的手臂之后就陷入了沉睡。 琼花用丝丝缕缕的能量包裹住它,让它就算想离开也没那么容易。 她必须得保证它在控制之内,因为她要保证净土计划的完成。 似乎是因为很多年没有好好休息了,小鱼这场睡眠一直持续了将近半个多月。 这中间琼花用过它的空间能力,它睡着了并不影响,这项能力的使用。 把市政府送过来的一些资源全部都装进去之后,又有几位专门被培训过的人员被装进了空间里,他们拿着一些专业的设备,在里面进行了很多测量,出来之后很高兴。 霍涧失去异能之后,就开始深居简出,对此不不问。都是霍随一直跟在她身后,帮她沟通,忙前忙后。 虽然市政对于异能持有者突然换人感觉有些不稳定,但也没办法,毕竟马上预测的情况就要到来了。 *017年10月23日 日全食 全球陷入长达一星期的黑暗,越来越多的怪物出现,各国都启动了属于自己的净土计划。 在日全食刚开始的时候,琼花就配合着市政,把整个市的普通居民转移进了已经由市政人员布置好的净土之中,这里面当然包括了霍家所有人,以及霍家佣人。 不过琼花作为控制者,她进不去,也不能进去。 她必须得待在外面,才能保证净土的安全。 猩红的双日悬挂于天空,狰狞的藤蔓缠..绕围住了整个别墅区,藤蔓上挂着数不清的怪物尸体,这些尸体让别墅周围变得很安静,很安静。 琼花躺在躺椅上,昏黄的灯光亮着,她旁边是单膝跪地,用流着血的伤口贴在她手臂上的霍随。 血液在逐渐减少。 琼花反握住他的手,“够了。” 霍随亲..吻她的指尖,听话的收回手,“要不然还是把它还给霍涧吧,最起码,你能过上正常的生活。” 琼花笑了一下,“然后继续无休止的,用人命去填吗?” “我也可以钻进时空缝隙里,离开这个世界的,那样更安全。” 一道细细嫩..嫩的声音响起,从语调就能听出它挺开心的。 它被琼花养的很好,所以也想她好,“到时候你可以好好待在我的肚子里,那些人都死了我也会保护好你哒!” 实际越来越强的它,说话连旁边儿的霍随都能听到了。 他看向琼花。 琼花对他摇摇头。 系统说的超级大奖一直在持续不断的给她提供养分,所以她才能在养着鱼的情况下,还能杀死那么多的怪物。 她得待在这里。 因为…… 她偏头看向右边儿,“有逃难的人过来了。” 霍随已经很熟练了,他站起来,“我去看看有没有问题,没问题就带过来送进净土里。” 琼花手指勾了勾他的指尖,“辛苦你了。” 霍随低头吻了下她的嘴角,眼里没有一点儿不耐,只有纯粹的喜悦,“只要能跟你在一起,做什么都不累。” * 在这个遍布怪物跟恶灵的世界,琼花跟霍随一起走过了很多曾经的景点,也救过很多的人。 在霍随都开始衰老的时候,她的身体却始终不见衰老,甚至更加年轻健康了。 琼花感觉这应该跟系统有关系。 在她以为自己会成为一个不老不死的怪物的时候,她感觉到了一种抽离感。 一些被刻意隐藏的记忆被想起来了,她记起了自己任务者的身份。 同时听到了那个陪伴她多年,仿佛没有一点儿感情波动的“系统”的声音。 “谢谢你。” 它的声音跟那条小鱼有种微妙的相似。 “谢谢你帮我保留了一部分生机的火种。” 琼花感觉自己被推了一下,下一秒就出现在了一个又大又圆的光团面前。 是主系统。 主系统绕着她飞了两圈,“你知道吗,你得到了那个世界的馈赠。” “是什么?”琼花问。 “运气。”主系统声音带着笑意,“运气可是一个很好的存在,有了它,等你回到你原来的世界的时候,能够活的更轻松。” “……那就好。” 琼花对其他世界的记忆一直在逐渐模糊,对自己那个世界却越来越清晰了。 她问:“珍珠最近怎么样?” “啊,它最近交了一个叫01的朋友,在对方手底下赚积分呢,还给你买了一束花,让我等你回来的时候交给你。” 主系统声音温柔的说着,把花交给了琼花。 琼花接过低头闻了闻,然后装进系统空间里,“继续下一个任务吧。” 主系统没问她休息不休息,只说:“接下来这个世界的女主会跟你接触很多,为了避免因为女主引来规则的注意,我会淡化你自己本身的记忆——这次任务就算失败也不会有惩罚,你觉得可以吗?” 琼花问道:“不是说,接近女主会被影响?如果我被影响的话……” “所以才会说,就算失败也没有任何惩罚,因为跟女主不可避免的交集太多了。” 琼花懂了。 她看了眼自己这次任务之后,已经二十多万的积分,询问:“这次的任务如果能完成,会有多少积分?” “十万。” “好,我去。” 第1章 年代文的沉默农妇1 【李安娇做了一个很可怕的梦。 梦里那些被她爸搞下去的人官复原位了,然后说她爸有什么问题。 她爸进了监狱,她的丈夫家里也对她挑挑拣拣,虽然物质生活依旧很好,但是那种人人喊打的丢人跟处处低人一头的心虚,让她烦不胜烦,非常痛苦。 惊醒之后她在冲动之下选择了未来被平反之后引起轰动的那位官员所在的地方,在大冬天坐上火车,跟其他年轻人去往了寒苦的北方。 可她到了以后才发现那位官员唯一的孩子已经结婚了,娃都有了。 为了家里的平安,她只能捏着鼻子勾搭对方,可她终究是受不了艰苦的环境,这个时候,她发现了二十多年后另一强国的混血总统…还有全世界都数得上名号的资本大鳄…为了不受苦,她全都勾搭了,就是勾搭了甩不掉有些麻烦…… 还有一个阴魂不散的竹马,虽然你未来会超级优秀,但你家里人那么难搞,我上辈子不嫁给你,这辈子也绝对不会嫁给你的好吧!滚啊!】 * 75年,昌省,冬 在新一批的知青坐在牛车上,抖抖嗖嗖,趁着夜色往谢家村走的时候。 山脚位置的土房里,躺在炕上的女人在黑暗中缓缓睁开了眼睛。 琼花抬手碰了碰自己的脸,入手是光滑的,尽管有些被寒冷逼出来粗糙,那也是平整的,没有任何不该有的,吓人的疤痕。 她嘴动了动,想哭,又有些想笑。 她只记得自己模模糊糊好像跟谁达成了什么约定,然后就从那个让她脱力的境地来到了这里,作为这个琼花活下去。 她是另一个她,她们都是同样的苦。 这个世界的“琼花”,是谢家村的村长家收养的,逃荒过来的女孩儿,父母不知死活,靠村长家一口饭养活了。 她上过几次扫盲班,但很多时候是在帮家里做家务。 在18岁的时候,她被村长安排嫁给了曾经帮过村长,但现如今住进牛棚的君家人的孩子君安,用她良好的成份为他们换来了稍微好一些的情况。 接下来就是生孩子。 “琼花”其实是能感觉到君安对自己的无感的,她知道他不喜欢她,知道他曾经是大学生,出过国,见过别人见不到的光景,他们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所以他在结婚那晚之后再也不碰她,她也能理解,只不过谁也没想到,那一次就怀了孩子,生了个双胞胎。 庆幸的是,他是个能承担责任的人,孩子除了要吃奶的时候,其他时候基本都是他在养着的,没有在怀孕的时候不停起夜抱孩子,这也让她的身体恢复的更快,没有落下病根。 对此,她是庆幸甚至感激的。她是个很容易满足的人。 因为这些,她在知道他有喜欢的人之后,也只是悄悄去看了对方,再之后,她沉默的放任两人接触,甚至懦弱的给他们打掩护,因为她希望君安能够幸福。 所以在后来,他平反了,功成名就,给了她大笔大笔的补偿,诚恳的说了一切,希望她考虑跟他离婚的时候,她也答应了。 在梦里,这个“琼花”的晚年是幸福的,她有钱,前夫坐上了高位,孩子也孝顺。 “她”想,如果重来一次,她也是愿意祝他们几人幸福的。 模糊的未来,维持不变的是念头却那么清晰。 琼花同样是一个很容易满足的人。 她并没有打算改变未来的想法。 她非常感谢那个“琼花”愿意让她过上这种晚年幸福的生活。 身上的被子很单薄,她轻轻压了压背角,在身下传来的温热中闭上眼睛。 第二天她听到有轻微的声响后睁开眼睛,就看到了两个长的一模一样的男娃娃坐在炕上,正在被一个长的很周正英俊的男人穿衣服。 棉袄都是很单薄的,穷,没办法。 孩子也并不是以后普遍被养的圆润的模样,而是肉眼可见的瘦,只是脸上挂着点儿并不明显的肉,一双乌黑湿润的大眼睛,眼睫毛长长的,很漂亮好看的孩子。 看她醒来了,两个孩子说:“妈妈,饭。” 给他们穿衣服的男人把穿好衣服的他们抱到炕下面,让他们自己穿鞋,对琼花说:“你如果不舒服就休息,我做饭,等会儿给你端过来。” 是体贴也是客气。 “我来做吧。” 琼花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就开始睡懒觉了,哪怕是没来到这个世界,她自己也是一般早上五六点就起床了。 她起身之后身上一冷,拉过旁边儿的棉袄穿到身上,穿好裤子低头下床。 家里没有暖水瓶,一般是睡前在锅里倒水,灶里把火星埋好,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水刚刚好是温的,可以用来洗漱。 她顺了一下有些乱糟糟的长发,起身去厨房里弄水,她弄好要抬出去了,男人就进来端出去,把水倒进几个搪瓷缸子里,然后把大家的牙刷还有毛巾什么的都弄好。 洗脸盆当然没有几个,就一个,琼花跟男人一手一个毛巾,两人先给小孩儿把脸擦干净了,才各自擦脸,刷牙。 牙刷毛已经有些劈叉了,不过还能用,牙膏就是隔壁村子里的老人自己做的,一大桶只要五毛多一些,比牙膏便宜,还能用好久。 她刷完牙之后用布条把头发在脑后绑成一团绑起来,拿起旁边儿的帽子戴起来,垂下来的部分遮住耳朵。 这不是雷锋帽,是“琼花”用家里人淘汰的衣服,揉了一些绒麻填充进去做的帽子。 不止她有,孩子跟男人都有。 这会儿不用说,两个小孩儿已经因为冷,自己找到帽子戴头上了。 男人也戴上了帽子,说实话,这帽子跟他不太搭,戴上让他端正俊朗的脸都多了几分憨。 也许是察觉到她的目光了,他看过来,眼神有些疑问。 琼花摇摇头,转身钻进厨房里,把杂粮馒头热了两个,又用白菜叶子煮了一个热乎乎的汤,里面放了两块儿豆腐跟一点儿油腥。 男人进来把装在大陶碗里的汤端出去,她走在后面,拿着碗,把厨房门关上。 走到门口的时候男人用手肘撑开厚重的门帘,让她先进去。自己后面进去。 琼花走进去,屋里暖融融的,一个小炉子烧着,这是孩子刚生下来的时候,村长提过来的。 因为她给村长还了人情,村长到底是觉得有些亏欠她,所以那年给家里提了一个炉子。 那时候她刚生了孩子,家里环境也很糟糕,连村里的二流子家都比不上,村里其他叔叔婶娘都是看着她长大的,那种情况,也就没说什么。 “好香呀。” “好香好香!” 两个小孩儿忍不住朝这边儿走过来,三岁的孩子早就会走了,走的很稳的过去抱住男人的腿。 男人把陶碗放在小炉子上,这样汤就不会冷了。 他伸手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对琼花说:“我去给爸妈送点儿?” 琼花点点头,把一个馒头放在碗里,然后把拿过来的碗挑了一个大的,把热滚滚的汤倒进去,白菜跟豆腐都倒了三分之一。 “不用这么多,只给我的份儿就行了。” 君安抿了抿唇,把馒头掰开,递给她一半儿。 两个馒头,家里四个人,一人一半儿。 她直接递给他,是把自己嘴里的口粮也抠出来了。 他的成分拖累已经够糟糕了,他不想再连累的她连自己的吃的都要往出给。 以往都是他把自己的那一份,分出一些给父母。 她都是默认不吭声的,今天怎么…… 琼花到底是活到过九十年代,在九几年靠自己挣了几万块盖房的人,她能挣钱之后,并没有亏欠过自己的嘴。 因此她对这方面并不是很敏感,也没有注意到梦里关于“琼花”这方面作为的细节。在梦里更多的是跟“琼花”偷看那位知青有关,沉默的画面,以及模糊的,环境开放以后,离婚,被补偿的有钱有房单身的好生活。 她没发现自己的作为有问题。 只是道:“天冷,你还是大前天过去的,多拿点儿。” 她把馒头放回他手里。 君安抿了抿嘴,垂眸端起热乎乎,光闻着就很香的汤走出去。 汤里有油,有豆腐白菜,把馒头泡进去,到时候爸妈就能连汤带水吃一顿热乎的,饱的。 人走了,琼花坐下,把汤给两个小孩儿各自舀了一碗,把软绵绵的馒头掰开放进汤里泡着,馒头分成四份泡的。 两个小孩儿也没多大肚子,缩减一点也吃的饱饱的。 琼花自己都有点脸红,分孩子的份儿。 不过没事儿,反正以后她的遗产就都是他们的——虽然那些也是他们亲爸为了离婚给的,不过这并不影响。 也许是因为到底不是同一个人,她看这两个小孩儿固然觉得他们长的好看,却没有疼到心坎儿里的那种感觉,所以才能不自觉就把馒头给分成四份儿了。 热乎乎的汤下肚之后,她就听见外面有人敲门。 哥哥承承把手揣在兜里取暖,伸脖子试图看到外面,“爸爸关在外面了。” 琼花把吃的热出汗取下来的帽子戴上去,围上放在凳子那里的旧围巾,为了不让冷风钻进去,就快速掀开厚重的草帘子钻出去,把帘子放下。 院子是比较矮的土墙围着的,然后大门是别人送来的两块儿破木板,木板半开着。一个编着两根辫子,皮肤白白的,脸被冻红,身上穿着好看又厚实军大衣的年青少女站在门口往里看,她的眉眼有些艳丽,整体虽然不是很让人惊艳。但眼睛里那股子机灵劲儿跟雪白的皮肤,轻松就能把农村长大的“琼花”比下去。 这也是为什么“琼花”从头到尾生不起嫉妒跟反抗的原因。 琼花围着围巾走过去,“你找谁?” 李安娇是一大早跟老乡打听了之后找过来的,她当然不会去牛棚找人,先别说现在是75年年末,运动热潮才逐渐缓和下来,跟牛棚扯上关系绝对要出事,就说是牛棚那环境那名字里就仿佛传出来的气味,她是做不到去那边儿嘘寒问暖的。 所以她就找到这边儿过来了。 她看到里面出来的女人也愣了一下。 她来之前只问了大概名字,没具体细问,也不知道君家的孩子谈对象的。 她说:“我找君安,你是……?” 撒谎没有任何意义,以后总归都是会知道的,况且婚姻也阻止不了他们的爱情。 琼花平铺直叙:“我是他婆娘。” 有点土的, 在这里又非常平常的说法。 李安娇脸色一下就变了。 她没想到自己千辛万苦赶路过来,还是错过了,她声音紧绷,“你们什么时候结婚的?” 要是前两天,或者昨天,那她真的要怄死了。 “…有三四年了。” 琼花如实说。 “妈妈?你跟爸爸还不进来吗?”帘子后面探出头两个小脑袋,红扑扑的脸对着大门口,也看到了门口的陌生人,他们一下就吓得把头缩回去了。 孩子都走了…… 李安娇只觉得前路无望,她抿了抿唇,僵硬的跟这个戴着丑帽子,围着丑围巾,全身上下都土到不行的农村女人说了声打扰了,就转身走了。 她必须得想想接下来怎么办。 琼花把门闭上,回到屋里,刚坐在炉子边儿,两个小孩儿就趴在她腿上,“妈妈,刚才那个人好看。” 安安:“像城里人。” 承承:“好洋气,村长家在县城的女儿都没她洋气。” 安安:“真好看!” 承承:“她是谁啊?妈妈认识吗?” 安安:“认识的,说话呢。” 琼花摸了摸他们头上的帽子,“别走来走去的,容易饿肚子,现在离中午还要好久。” 俩小孩顿时就顾不上别人了,老老实实坐着。 饿肚子的滋味不好受,还是别动了。 坐了一会儿,他们说:“脚冷。” “想暖炕。” 琼花觉得暖炕也挺好,不过她记得这个以往再过一会儿太阳大一些,暖和点儿了,村长家的小孩儿就会来叫他们去玩儿。 本来想问他们要不要等等的,不过又想小孩子身体弱,觉得冷了就暖上,大不了等会儿他们想出去玩儿了再给穿上好了。 让他们脱了鞋站在板凳上,炕比较高,他们爬不上去,得大人提上去。 琼花把他们外面的棉袄衣服脱了之后把人快速塞进被窝里,在他们笑的时候把脱下来的棉袄放在床头,然后自己找出勾了一半儿的毛衣继续勾。 这些毛线是村长的女儿谢琳送给她的,谢琳是县城供销社工作的,总能拿到好东西。 谢琳性子其实跟“琼花”有些像,都是真诚的人,两人一块儿长大,也跟亲姐妹差别不大。偶尔手头有余的,她就会给过来。 都是悄悄的给,村里很少人知道。 毛线是陆陆续续攒下来,“琼花”本来是打算做一件开衫毛衣给她男人君安的,不过春天的时候,君安就跟知青互相产生感情了,这个毛衣也就再没送出去。 琼花看了看,把尺寸稍微改了一下,打算做两件儿小孩儿穿的开衫背心,然后剩下的毛线织两条围巾,到时候春天跟秋天都能用。 窗户是用透光的油纸仔仔细细糊的,她脱了鞋跟裤子上床,用被子盖住腿,借着光织毛线。 两个小孩儿在被子里说了一阵悄悄话,就逐渐凑过来,贴在看她的腿上,闭着眼睛睡着了。 琼花靠着土靠,土靠有小臂厚,这里面也有烟道,靠在上面很暖和,就是有些硬。 听到外面有点声音,她略微坐起来,有些警惕。 很快就有人放轻脚步声进来了。 琼花看到掀开草帘子进来的是君安,警惕直起的脊背就放松了,她对看过来的男人说:“碗里给你留了一些,没人动,你吃了顺道把碗洗了。” 眉眼放松了一些君安听到她的话,看了一眼炉子上的陶碗,“…那是你们的份,我刚才跟爸妈一块儿吃了点儿。” 其实没有,他爸妈叫他吃了,他撒谎说家里人还等着他回去吃,把汤转放在爸妈的碗里就回来了。 这会儿浑身很冷,肚子里也空荡荡的。 但他已经习惯了,他跟她都是默认的,他只拿自己的口粮偶尔接济父母,她每次也不会给他留吃的。他认同她的做法,也不觉得有什么,两人本来就是被凑合到一起过日子的,她不阻止他给父母送吃的都已经让他松口气了。 可是今天…… 他看着她在有些朦胧的光线下的眉眼,突然发现她其实很好看,只不过太瘦了,平时也很少抬起脸跟人对视,总是沉默,所以这种好看几乎没人发现。 她穿的并不好,但这种不好放在他的处境里,却只有安心。 这种不好跟贫穷才能带来的安心有种滑稽的讽刺,可又如此真实。 估计是他没动弹让她觉得奇怪了,她抬眼看过来,眼底有一层暖融融的光,带着柔软,“不想刷碗?” 君安躲避一样收回视线转过身,“没有。” 他坐到炉子边儿,把大陶碗里剩下的倒进自己碗里,馒头碎片已经彻底泡成一坨了,但因为一直是在炉子上,温度烫烫的,又有白菜的鲜又暖胃,一口下去感觉四肢都暖和起来了。 她这是……想跟他,把夫妻关系,拉近吗? 君安有些不确定。 吃完把碗涮了之后他进到屋里,把门关上。 按照之前,这个时候他一般是坐在另一边儿窗户那里的桌子边儿看书的。 这些书是从回收站提的,最开始是不要钱的,随便拿去烧,后来少了,就按提算,一提一毛钱。 这些书当然没有外面的书,更多的是有脏污的红宝书,或者一些医书。 他当年上学读的并不是医学专业,看这些只是为了打发时间。 他想到今天妻子似乎柔软了一点儿的态度,迟疑了一下,还是拿了一本书,脱了鞋子上炕,用被子盖住腿看书。 这里的光线更好,也更……暖和。 一点儿也没之前坐在桌子那里那样冻腿了。 他忍不住看她一眼,她还织毛衣,手指穿梭着,在阳光下有些干裂苍白的手指灵巧的织出逐渐清晰的花纹。 阳光透过油纸,微热的温度落在手上,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从前被人称为修长好看的指骨因为这几年的重劳力轻微变形,手背也因为冷而有些干裂,摸上去并不舒服,甚至可以是说是刮手的。 膝盖上重了一下,他回过神,看到两个孩子一个趴在他膝盖上,用乌溜溜的大眼睛盯着他看。他眉眼温和下来,“想听爸爸讲故事吗?” 承承每天都听故事,已经习惯了,但今天他更好奇另一个人,“爸爸,今天有你认识的姨姨过来。” 坐在琼花旁边儿的安安也转头看过来,“姨姨看起来有肉吃。” 脸上的肉比他都多,肯定很有肉吃。 君安翻书的手一顿,第一反应是有人看不得君家生活好过一点儿。 当初他们家出事儿的时候,那些亲戚可都是立刻发了断绝关系通告的。 他看向琼花,“有人来过?” 琼花点头,声音平和轻软,带着一点儿困倦,没有怀疑跟不悦,“一个年青姑娘,十八九岁的样子,说是找你。” 那就更不可能了。 他从前在首都可没跟比自己小好几岁的女娃玩儿过。 他说:“我不认识。” 琼花点点头。 现在确实不认识,等春天的时候,就熟络起来了。这还是冬天。 君安抿了抿唇,“我回来的时候碰到谢叔,他说下午有好几家人打算去山上捡柴,趁年前多捡点儿好过冬。” 琼花:“嗯,我也去。” “琼花”模糊的记忆里,每年都是这样的。 只不过以前作为小孩儿,少女,后来作为新嫁娘,孕妇,孩子娘,她基本都只是跟其他人在山脚捡一些。 也幸好这个镇子有煤矿,每年一些劣质煤渣不要钱,夏天去揽就行,要不然这附近这么穷,光是冬天冻死的人都会不在少数。 以前家里烧的是煤渣,后来她怀孕了,君安就开始花钱买处理过的那种好煤了,说是孕妇不能吸毒煤,后来有孩子,这煤就一直买着了。 也幸好两个人都不是懒人,只养活这一个小家,是能养活的过来的。 而且就算买煤,一块钱就能买一板车,能用很久很久。 君安看了她一眼,“那孩子是我背着是寄放在谢叔家?” 谢叔家就是村长家。 第2章 年代文的沉默农妇2 琼花没说话,因为离她最近的佑佑伸手抓住了她的棉袄,“妈妈,能别去吗?” 承承也看过来。 琼花没立刻答应,她想着要是两个人上山能弄到的柴肯定会更多,“为什么不想我去?” 她耐心的问。 佑佑松开她的棉袄,抿着嘴,大眼睛失落的垂下眼皮,不说话了。 承承在旁边儿看着,很小声的说:“…不想去谢爷爷家。” “是他们家的孩子欺负你了?”琼花对这方面比较敏感,第一时间就联系到这上面了。 承承跟佑佑一样也不说话了,嘴抿住,安安静静的。 这样儿有点眼熟。 琼花看了眼君安,没错,跟他很像,尤其是神态。 君安被她看的莫名,他伸手摸了下儿子的头发,声音温和,“你们不喜欢跟他们玩儿?” 佑佑抬起头,眼睛里已经有泪水了,“不是,他们说爸爸妈妈,我不喜欢。” “我也不喜欢。” 他们其实现在压根记不清那些大人跟小孩儿是说的什么话了,只是到现在还记得那种委屈的感觉,所以不想过去玩儿。 正想着,外面有脆亮的童声吆喝,“君承承!君佑佑!快来!有知青发糖!” 正委屈的俩兄弟一下急不得委屈了,眼泪花一眨就没了,撅着屁股爬起来,自己动手穿棉袄。 佑佑:“你嗓门大,给他回一声,要不然他不带咱们就跑了。” 承承扯着嗓子吼了一声,“来了!!!” 琼花抬手捂了捂被刺的生疼的耳朵,抬眼一看,对面儿手边儿放着书的男人也用手捂着耳朵,跟她对视之后就把手放下来了。 琼花在两个小孩儿的催促下把他们提到炕下面的板凳上,“别乱吃不认识的人给的东西,别跟着不认识的人乱跑,小心被抓走卖了,知道吗?” 承承跟佑佑一个劲儿的点头,然后迈着脚步跑出去。 没几秒外面就传来一群小孩儿叽叽喳喳的会晤声,然后声音渐行渐远。 琼花继续织。 小孩儿的东西做起来要更简单,这么一会儿,半件开衫背心已经织出来了。 君安也看出来了,“给他们织的背心?” 琼花点点头。 她不主动说话,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沉默着看书。 书页翻动的声音跟细微的针织声在越来越温暖的光线下都变得好听起来,带着一种催人欲眠的感觉。 琼花在打了第三个哈欠之后就把东西放下,脱了棉袄穿着里面的衣服缩进被窝里睡了。 她睡的太香了。 君安看了她几眼,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躺下了,身上盖着被子。 他们之间在这个时候没有孩子,好像一下就把距离拉近了。 他就那么静静躺着,逐渐也变得睡眼惺忪,不知道怎么睡过去了。 承承跟佑佑和其他小孩儿一块儿跑到知青点的时候,吐出的雾气都是白的,太累了。 他们也看到了正在一人一颗发糖的知青。 他们听到旁边儿的小孩儿悄声说:“就是这个知青脑子出问题了,咱们拿了糖就跑,可不能让她抓住把糖要回去!” “好!” “好!这主意不错!” “咱们到时候分开跑!” “快走!又来人了,去迟了知青就没糖了!” 他们作为大哥往前冲,承承跟佑佑迷迷糊糊的跟在队伍后面跑。 那个知青姨姨他们见过,她果然跟他们想的一样很有钱,要不然怎么会撒糖呢? 他们跟在其他小孩儿后面凑过去,眼巴巴的看着,不知道姨姨能不能认出他们,如果认出来了,会不会多给他们两颗糖。 身为三岁的小孩儿,他们连思维都是不连贯了。早上的事情可能下午就忘了,更别提那些只有大人之间才能互相懂的复杂情绪了。 他们并不觉得自己的想法跟行为有问题,满脑子都是大白兔奶糖,口水都快溢出来了。 李安娇撒糖一是因为有钱,还真不缺这么点儿东西,给就给了。 二是想着跟这些小孩儿拉近一点儿关系,可别小看这个,这些小孩儿要跟她亲近,小孩儿的父母能不多给她一点儿好脸色? 她一开始没认出君承承跟君佑佑,直到两个人奶声奶气的叫了她一声姨姨,她才从耳熟的声音里把小孩儿认出来。 君家未来优秀的孩子小时候穿的这么破旧啊,两颗糖就能让他们眼巴巴的。啧。 她笑眯眯的蹲下,一人给抓了一大把,“乖,姨姨记得你们,你们以后想吃糖了可以来找姨姨,姨姨给你们给啊~” 她拍了拍他们的脑袋。 旁边儿只有一颗糖,准备跑路的其他小孩儿不跑了,看着承承跟佑佑手里抱着的糖,眼睛都红了,“凭什么他们有这么多啊!” “凭什么!” 小孩子可没有什么礼仪道德,人之初性本善的基本素质。 想要就试图伸手去抢。 李安娇本来是想着拦一下获取一些好感的,但一看到那几个小孩儿伸出来的手看起来黑黢黢的,指甲缝里还有黑泥,顿时把自己刚抹了雪花膏还带着香气的手缩回去了。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俩小孩儿怀里的糖已经被抢走了,他们试图阻止被抢的手上都多了好几道血痕,还有一个小孩儿脸上都有一块儿被挠出痕迹了。 承承跟佑佑又疼又委屈,看着叫他们出来玩儿的其他人,忍不住哭了。 他们一哭,其他小孩儿就心虚了,把抓着糖的手背到身后,磨磨蹭蹭的往后退。 李安娇看着这场面就有些心虚了,还很烦躁,她本来就是个娇小姐,这时候也懒得控制情绪,“你们给我把他们哄好!” 有小孩儿不服气,“凭什么?!” “凭你们拿了我的东西!”李安娇翻了个白眼,瞪了他们一眼,“哄不哄?!” “我才不要你的臭糖!” 一个小孩儿把糖扔回到她身上,转身就跑。 也有两个小孩儿跟着扔了就跑,剩下的小孩儿没扔,但看发糖的傻子知青气的脸通红,看上去要杀人一样。也机灵的赶紧跑了。 最后剩下在哭的两个小孩儿跟脸色涨红的李安娇。 她看着地上散落的糖,跺了跺脚就往知青点走。 走了几步又转身回来,掏了两把糖给承承跟佑佑一人一把,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温柔下来,“好了别哭了,这事儿回去可别跟你们爸说啊。” 她已经决定好了,既然来了,那就要把人勾上,她也不打算让那个可怜的农村女人被离婚,她只是勾引一下君安而已,这样等君家以后平反了,看在这个份儿上她去求求他,肯定能保住家里。 至于结婚什么的还是算了,她可没有给别人当后妈的想法。 她对还抽噎的俩小孩儿摆摆手,“行了,去玩儿吧,别在这儿哭了,烦人。” 说完就走了。 君承承跟君佑佑擦了擦眼睛,吸着鼻子低头捡地上散落的那些糖。 佑佑:“这些没人要,是我们的了吧?” 承承点点头,“就是我们的,我脸疼。” 佑佑看了眼他脸上的痕迹,嘴巴撅起来,努力让自己不哭,“回去让爸爸妈妈给我们看看。” 承承:“先把糖捡完。” “嗯!” 粘着一些泥水的大白兔被捡起来,包装纸上的泥水被小手仔细的抹干净,然后装进衣服口袋里。 冷风呜呜的吹着,捡完糖他们就手拉着手回去了。 于是,琼花是被哭声惊醒的。 她睁开眼睛迷茫了两秒,随后手撑着炕从躺着变成趴着,低头往炕下面看,果然看到两个还有没有炕高的小孩儿,仰着头,眼睛红红的在哭。 “怎么了?”她人还有些迷糊,坐起来把小孩儿举起来看了看。 被她举起来的是脸上受伤的承承。 承承举着手让妈妈看,“他们抓的!” 他手上的血痕这会儿看上去有些严重,琼花眉头皱起,“他们是谁?” 见她眉头皱起来了,承承反而有些害怕,求助的看向旁边儿醒来坐起来的爸爸。 君安把孩子转了一圈,让他脚朝外面坐在炕上,免得粘着湿泥的鞋弄脏炕,“是谢爷爷家的几个?” 承承跟佑佑摇摇头,“是…” 他们卡住了。 因为他们发现自己压根没记住那群带自己玩儿的大孩子分别叫什么。 佑佑努力踮着脚尖,琼花见他这样,就把他提上炕让他跟另一个儿子并排坐着。 佑佑说:“是大头,流鼻涕的,还有红红的脸他们。” 承承用力点头。 琼花:“……” 她看向旁边儿坐着的男人,男人也看着她,两人都没想起村子里谁家小孩儿叫大头,流鼻涕,红红的脸。 糖纸的声音脆脆的,琼花听到了,她稍微探头一看,就看到两个小孩儿把手伸进各自的口袋里,往出陶糖。 一看就很不便宜的东西。 琼花短暂的因为他们拿外人东西不高兴了几秒,就反应过来了。 这应该是…那位知青给的。 梦里后来知青跟君安虽然没有结婚,但跟君家人,包括这两个小孩儿相处的都很好。 是他们未来的妈给的啊。 琼花收回探出去的身体,靠在土靠上。 男人也看到了那些糖,跟琼花的眉头舒展不同,他眉头紧皱,表情严肃,“糖哪儿来的?!” 他的表情吓到双胞胎了,俩小孩儿嘴巴抿紧,睁着两双一模一样,水润润的眼睛盯着他,让他心里有气也莫名发不出去。 他低声呵斥,“说!” 双胞胎打了个激灵,老老实实的说:“姨姨给的糖。” 他们指着手上已经结痂的伤口,“他们抢糖,抓的。姨姨就又给了两把糖,其他的是我们在地上捡的。” “什么姨姨?我怎么不知道?”君安这话说出来的下一秒。 佑佑就说:“来找爸爸的好看姨姨。” “……” 君安莫名不自在,他看了一眼妻子琼花,发现她已经事不关己的靠在土靠上继续织毛线了。 “…我不认识。” 琼花没听到两个小孩儿说话,意识到这是对她说的,她“嗯”了一声,“我知道,今天那个人看起来是生面孔。” 君安:“我之前听说镇上又要来知青,应该是今年轮到分配到我们这儿了。” 琼花点点头。 安静了几秒。 琼花不明所以的看向男人,对上他的眼睛。 君安,或者说君家人,包括两个小孩儿,都有一双好看的乌黑的凤眼,沉静的看着人的时候显得很专注。 琼花停下手里织毛衣的动作,“怎么了?” “…我带他们把糖给人家还回去,你要一块儿去吗?” 这应该就是君安跟知青开始接触了。 琼花摇头,继续织东西,“你们去吧,快中午了,等会儿我得做饭。” 君安点点头,下炕穿鞋。 他们本身其实就很生疏,也就是今天早上她异常的举动让他有了一点儿些微的改变。 这时候她不参与,也很正常。 就是跟以前一样而已。 君安带着两个孩子出去了。 琼花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旁边儿,挪了挪身体,躺下贴着温暖的炕靠眯了一会儿。 一眯就过去了好一会儿,听到外面有开门声的时候她就醒了,穿上裤子棉袄跟鞋子出去,正好看到君安眉头皱着拉着两个小孩儿走进来。 看到她之后,他说:“糖还回去了。” 琼花点点头,没有多问。 看她这样子,本来想跟她说一下这个李知青有些奇怪的君安也就没说了。 他抿了抿唇,压下心里微不可察的空落,低头捏了捏两个儿子的脸,见他们因为糖没了,手还疼,哭的眼睛红了一圈,就没长篇大论的教训。 只说:“看到没?免费的东西不好拿,你们贪人家的糖,结果最后手被抠破了,急不得谁打的你们,糖还没了,人糖两空。” 那是真的很悲伤了。 本来嘴唇都在颤抖的两个小孩儿忍不住了,仰头扯着嗓子发出嘹亮的哭声。 君安:“……” 厨房那边儿传来轻微的响声,以为是妻子要过来怪自己,他直起身转头看过去,就看到了轻轻合上的陈旧厨房门。 “……” 他站在原地,听着孩子的哭声,莫名其妙弯了下唇角。 中午依旧吃的是热馒头,配了酱萝卜干儿跟豆豉鱼。 鱼是君安在前段时间去冻住的河边砸开冰面掏的,掏了好一些大的,给了谢村长家一条,剩下的就都用豆豉加一些油给弄熟碾碎封起来了,吃的时候弄一点点儿,不管是干吃还是炒着吃,或者做汤菜都很好吃。 吃完之后他们一家上炕,琼花眯盹,君安拿着伤药给俩小孩儿手上抹。 家里有小孩儿,难免就备着这些这东西。 这是以前的赤脚医生,现在镇上医疗站的老大夫给君安的,很好用。 弄完药,安排两个孩子把手举在脑袋旁边儿别碰到被子之后,他拍着被子把他们哄睡了。 目光不知不觉就落在了贴着土靠睡的妻子身上。 她是瘦弱的,皮肤是病弱的苍白,乌黑的长发被挽着绑起来,这会儿侧着脸,睡的脸有些发红。 看了一会儿,他意识到了,就收回视线了。 没过一会儿,眼神就忍不住又落过去了。 他看着看着就比起来,发现这两个孩子其实长的都不怎么像她。 不管是眉眼,鼻子还是嘴巴,都是更像他。 意识到这点,他莫名有种奇怪的心虚——两个孩子,竟然一个像她的都没有。 就好像白生了一样。 他靠在墙上,看着并排躺着的一大两小,缓缓闭上眼睛也睡了。 睡过午觉,琼花起床穿上棉袄之后又找了干活用的,脏兮兮的衣服套在棉袄外头。 君安也是这么干的。 俩小孩儿因为上午的事儿,怎么都不愿意等着跟其他孩子块儿玩儿了。 于是干脆琼花一个君安一个,分配均匀之后两人就拿着绳子往山上走。 走着走着村里人就渐渐多起来了,相熟的凑在一块儿说话。 也有人走过琼花他们的时候会友好的跟他们打个招呼。 大部分都是只拿了绳子。 这时候可没有以后沉甸甸的好柴刀,这时候的柴刀是旧的,容易缺刃。 拿去砍树崩掉会心疼。 倒不如用村里提供的锯子。 这次上山就是把已经干死的树给收拾,毕竟其他还活着的那可都是公家的财产,不能碰。 很快队伍就从相熟的人凑一块儿逐渐变成了男人女人分开了。 有几个看起来格外有力气的女人跟在男的的队伍后面,琼花也跟上去,几个女人回头看了她一眼,看上去有些惊讶,好心提醒她:“琼花妹子,上山路还远着呢,你带着娃可走不过去,再走走说不定就要你背了。” “是啊,小孩儿脚嫩,你要不就在这儿捡一些柴吧,山脚下也有一些呢。” 冷风不大,太阳暖融融的,琼花看了眼还在往前走的队伍,又看看自己旁边儿已经走不动了,但还是憋着眼泪迈着小短腿的孩子,停下来了。 佑佑抬头看着她,“妈妈?” “呦,还叫妈妈呢。” 有人笑眯眯的看着他,小孩儿又白又嫩,眼睛乌溜溜的,睫毛就跟扇子一样,那是真好看。 要不是顾忌琼花结婚之后就不太出来转悠了,大家不是很熟,这会儿都有人想抱起来亲一口了。 琼花围着围巾,安静的站着。 前面的男人似乎是察觉到后面的情况了,就折返走过来了。 对于君安,虽然他已经因为琼花的贫农而从牛棚出来了,但大家还是尽量避免跟他接触。他找过来,其他人就敷衍的笑了笑离开了。 君安已经习惯了这种待遇,他看着琼花:“怎么不走了?” “几个婶子说地方还远,带着小孩儿走不过去。” 琼花说着,把小孩儿往君安那边儿轻轻推了推,“你看着孩子,我上去看看。” 君安:“……” 他欲言又止。 看了看在这周围散开的婆婆婶婶还有年轻女人,目光又落在自己妻子身上,希望她能懂自己的欲言又止。 琼花看懂了,但她还是想去山上看看,所以她把他身上的绳子接过,“要是玩儿的累了,就带他们回去做饭。” “……” 君安终究还是没反驳,他点点头。 琼花转身往山上走,越往上走越能感觉到一股冷风,小孩儿确实不应该跟上来。 走了二十多米,她听到后面有热热闹闹的声音,回头看了一眼,是一群知青过来了。 他们也分开开始拾柴了。 一个穿着好看的知青现在君安身边。 她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继续往山上走。 越往上,就基本没人说话,都在攒着力气,等会儿往下背柴的时候才是重头戏。 前天下了鹅毛大雪,昨天下了一点儿小雪,今天出太阳,雪消了一些,冷飕飕气息往脚上,腿上蹿。 他们一行上山了。 山脚下也比较热闹。 因为过来的知青人多,一块儿捡柴会拾走很多,这让在这里的一部分人不太高兴,板着脸拾柴。 而这边儿,领着人过来的李安娇给了想凑过来的竹马一个眼刀,“你离我远点儿!” 说完就朝带着两个孩子拾柴的男人走过去了。 他背对着她,一开始没察觉,还是佑佑一直往后面看他才发现。 他转过头,就看到涂了一点儿口红,显得皮肤白气色好的李安娇微微弯腰凑过来,对他弯着眼睛笑,“我可不是硬追着你过来的,我们知青也需要捡柴火的。” 君安:“……” 他下意识抬头看向妻子走远的上坡路,她好像没回头,就那么一直在往上走,很快身影就有些模糊了。 “我见过她。” 李安娇说:“她是你婆娘是吧。” 真奇怪,明明只见过一面,但这会儿只凭着一个背影她就把人认出来了,这女人还勉强算是跟别人有些不一样。 君安皱眉看着她,“李知青,你应该离我远点儿。” 李安娇平时哪儿被人这么说过,不过她忍住了,她乖乖后退,对着他眨眼睛,毫不吝啬自己的笑,看上去古灵精怪的,“好喽,离你这么远可以吗?有~妇~之~夫~” 君安下意识看向周围,没看到有人看过来,才拉着两个孩子准备走远换地方。 结果对方就跟上来了,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让他想说都觉得自己自作多情,只能沉默。 他不知道,在他收回视线之后,假装认真的其他知青跟婶娘眼神都看过来了,敏锐的眼神十分的微妙。 连柴被知青拾了都顾不上生气了,一个个之前还在聊天的嘴都闭起来,听着若有若无传过来的说话声。 这——这真是——成何体统!唉! 听说这个女知青家里还跟那啥会有点关系,连镇长都惹不起! 哎呀,这琼花,要有绿帽子了! 第3章 年代文的沉默农妇3 山顶上正在锯枯树,锯子在木头里摩擦,拉出黄白色的锯沫,发出嗑噌嗑噌的声音。 锯子是谢家村里里最熟练的木工在锯的,其他不太会用的人只能在边儿上看着。 山顶的位置很冷,冷风吹的棉袄都贴在身上,琼花看了一下山背面的陡峭斜坡,那里倒是落了不少树枝,不过太陡了,很危险,没人去捡。 其他人已经在山顶散开看能不能找到什么好东西了,琼花也选了一个方向走。 这边儿再过去是一个大树,分不清是什么树,只是叶子都掉光了。 她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想走近那棵树看看。 走的脚步有些急了,脚下没踩稳,被化了一部分的冰雪滑了一下,踉跄了一下一只脚踩在了积雪里——然后碰到了一个有些软,又冻的硬邦邦的东西。 被积雪覆盖的东西被她踢出来了,那是一个缩着脖子的野鸡,已经彻底冻硬了。 琼花的第一反应是看向周围。 山上的东西是公家的,只要是大家从山上发现的东西,那要么平分要么充公。 像是野货是没有充公的必要的,所以如果是大家一起发现的,那就大家分了,如果是一个人发现的,那就独吞,这已经是周围这些村子大队里已经默认的了。 没人看她。 琼花把脚收回来,踢了踢雪,把野鸡掩盖住,等回头了过来再拿。她这会儿可没有背能装东西的背篓,全身上下就只有一条用来捆柴的绳子。 她挺高兴能吃上野鸡了的,嘴角一直忍不住在笑,只能把围巾拉上来蒙住自己的下半张脸,才让自己的情绪不再外露。 她这也算运气好了一把吧? 以前只听说别人运气怎么怎么好,没想到还有轮到她的一天。 她都快倒霉习惯了。 柴锯好之后大家就开始分了,当然是负责锯的那两个木工获得的多一些,剩下的大家平分。 琼花把柴用膝盖压着,绳子捆的紧紧的,确认应该不会掉落之后就跟其他人互相帮忙扶着把各自的柴放在她们背上。 这会儿太阳已经有点要斜的意思了,回去刚好做饭吃饭。 大部队一人背着高高的柴往下走,每个人身上的绳子跟背篓肩带都是勒进衣服里的。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琼花感觉自己下来之后有好些人在若有若无的看她,用一种奇怪的眼神。 正想着,旁边儿伸过来一只手,把勒进她衣服里的绳子提过去。 她偏头看到是君安,就把手松开,让他拿过去了。 柴很沉很重,君安放到地上之后才屈膝把这些柴背到背上。 君承承跟君佑佑乖乖跟在旁边儿,他们也感觉到其他大人奇怪的视线了,但太小的他们并不能理解那是什么意思,他们只是本能感觉不舒服的贴着爸爸妈妈的腿。 刚才来的大部分知青已经回去了,留了几个看上去有些憔悴的继续捡着柴,连手掌那么长的小柴都捡,看上去过的并不好。 琼花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领着孩子回去了。 君安走在她旁边儿,“今天…那个莫名其妙的知青又来找我了,其他人也看到了,应该会有一些误会。” 那当然了,冬天是你被她缠着,春天是两情相悦,夏天是你缠着她,替她做工。 冬天的时候,一切都还在化冻。 琼花:“我相信你。” 君安眉眼温和了一些,刚才那些婶娘跟知青的眼神他后知后觉的发现了,他虽然对琼花没有男女情爱,但两个人孩子都生了,是要就这么过一辈子的。 他不希望自己被泼脏水,也不想两个人之间有什么莫须有的隔阂。 这么想着的他并没有意识到,哪怕以前就算是被误会了,他也不会跟琼花仔细解释,只会在对方问起的时候否认。 当然,她也不会问就是了。 她总是沉默的。 回家之后琼花让君安做饭,自己休息了一下,喝了口热水,捶捶腿之后就背着背篓往山上走。 君安双手湿淋淋的从厨房里走出来,不放心的跟了两步,“怎么又要上山?” “再捡一点儿。” 他道:“不安全,要不然你等等,我跟你一块儿去。” 话音刚落,草帘子后面冒出两个小脑袋,“我们也想去——” 下午一直跟爸爸待在山脚,很没意思,他们想上山看看,那里可是小孩儿的禁地,大人从不允许小孩儿们玩儿的时候往山上跑,如果敢偷偷去,那是要被抽的屁股都开口子的。 琼花看了眼君安,“你在家看着他们。” 说完就打开破旧的木门走出去。 往村子后面山脚走的时候,偶尔能碰到从自留地里取了白菜往家走的其他人,有几个年轻女生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不过年纪大一些的婶子就没那个顾忌,一把拉住琼花,“你这是去哪儿啊?” “再去山上捡点儿柴。” 琼花的回答让围过来的两个婶子露出了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你这么为家里着想,还给他生了两个大胖小子,结果他——唉!” 两人看琼花的眼睛很亮,就差左眼写着“快”右眼写着“问”了。 琼花:“…他怎么了?” 她看了眼天色,冬天黑的早,她得赶紧上山了。 “他跟一个女知青拉拉扯扯的!” “孩子都在边儿上看着呢!” “那城里来的知青也是没脸没皮的一个!” “你得把姓君的那小子给看好啊,可别让他前脚借着你从哪里出来,后脚就跑去攀城里人的高枝了!” 她们倒是没有说是撺掇琼花去举报男女作风问题。 虽然那两人确实不太对吧,但男女作风有问题,那可是要剃阴阳头,被拉着到处巡街展览,让人看不起,丢脏东西的。 她们心倒也没坏到那个地步。 琼花一个劲儿的点头,“谢谢婶儿,我记下了,回去就好好管他,我得上山了,再不去晚上就得摸黑下来了。” “行,你去吧,我也得回去做饭了。” “我也是,山路滑,你小心点儿啊。” 琼花点头应了,加快脚步。 她手里提着家里的柴刀,到时候要是有人不安好心,可以用这个防备。 一路上到山顶都没遇到人,琼花去自己看到野鸡的地方踢了踢,雪里的野鸡就被踢出来了。 她低头把野鸡捡起来放在背篓里,沉甸甸的,应该有不少肉。 野鸡被装好之后她又找了一下,成功从附近的雪里找到了好几个野鸡蛋,圆润冰凉,冻的跟石头一样。她全都捡起来放在背篓里了。 做完这些她目光落在远处斜坡那里的大树上。 她今天下午就是想去那里,结果碰到了野鸡。 她一步步朝着大树走过去,这会儿没有下午化冰化的厉害,地面上本来湿答答的冰水也逐渐有凝固起来的趋势了。 她吐出一口白雾,取下脖子上的围巾,把围巾缠绕在手腕上,这样就算不小心滑倒了,抓两边儿东西的时候也不会把手划破。 鼻尖冷冰冰的,不好受。 终于,她到了大树那里。 树是真的又高又大,冬天也不落叶,沉静又肃穆的模样,感觉是个严肃里带着一点儿温和的大树。 她伸手摸了摸大树身上崎岖的纹路,这些都是恶劣的环境跟岁月的流逝造成的。 琼花摸着树,心里安定了很多。 大树在的这里坡度不大,是一个小平台一样,落了很多树枝。 她俯身捡起来一些扔进背篓里,把里面的野鸡跟野鸡蛋盖住。 捡着捡着,手指碰到雪,雪挪开之后露出一点儿嫩绿。 琼花脚步一顿,伸手把嫩绿周围的雪拨开,看清楚了雪底下埋着的东西。 叶柄有些圆,露出地面的位置不多,看上去瘦骨嶙峋的细嫩嫩的,跟野草一样。 但很莫名的,琼花觉得这不是野草。 一阵冷风吹过来,她看了眼天色,又低头仔细看了看这个植物,把它的样子记录下来之后就又用雪仔细的把它掩盖住,这才起身,摸了摸这棵大树之后往回走。 等她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太阳已经开始西沉,周围似乎随着太阳的逐渐休眠也紧跟着变得更冷了。 琼花把围巾重新裹紧,埋着有些沉重疲惫的双腿往下走,她今天爬了两次山,真挺累的。 下到山脚下的时候,看到一个男知青在山脚那里转悠,脚上穿的是黑色皮靴,看起来很暖和的墨绿色军大衣,头发有些乱,手腕上戴着的手表若有若无的泛着光。 不知道是在等谁。 琼花看了一眼就往家的方向走,谁知道那个男知青朝她这里走过来了,似乎是找她? 她不确定的想着,停下脚步看过去。 陶京走到距离眼前这个妇女三步远的地方就停下了,他墨黑的眼睛看着她,那里面是恨铁不成钢,“今天的事儿你应该听说了。” 琼花回忆了一下,这个好像经常跟在那位女知青身边的男知青,据说两人是青梅竹马,君安还因为这个人的存在不高兴了一段时间。 她道:“你是指?” “…你丈夫跟女知青说话的事。” 陶京有些烦躁,但他知道这不是眼前这个女人的问题,她跟他一样都在面临着可悲的情况。 陶京说:“我会管好她,也请你管好你的丈夫。” 他以为她会恼羞成怒,或者绝口否认自己的丈夫没做过什么,结果对面围着围巾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跟一部分苍白皮肤的女人点点头,“嗯”了一声,没有一点儿生气的意思。 准备了不少说辞的陶京对此无话可说,只能后退一步,“打扰了,你走吧。” 琼花就踩着泥泞的路面走了。 陶京低头看了眼表,朝村委会里走去。 要在知道下乡地点在这里之后,他就自掏腰包让人帮忙给这里把线拉上了,本来没有的座机电话这里也有了。 他要给李安娇家里打电话说一下她做的这些荒唐事,有他还不够吗?她这是想干什么?巴不得看不顺眼她的人给人举报她乱搞男女关系? 虽然以李安娇家里在省革委会的位置,就算真举报成功了她也不会怎么样,但这并不代表就能继续纵容她这样。 陶京实在不懂,之前还黏着他一口一个陶京哥,悄悄跟他说等成年了就跟他处对象的人,怎么突然一下子就变了。 对着一个成分有问题的已婚有娃男人大献殷勤,对着他从来都是冷着脸,靠近都不让他靠近。 从前都是他不愿意靠近她,可现在…… 他在谢村长和气的表情里拨通了电话。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下来了,这样也好,摸着黑把野鸡处理了,免得白天处理容易被人发现。 她把背篓放下的声音惊动了屋里的人,门口跟帘子之间很快就冒出了两个小脑袋,“妈妈。” “妈妈回来了!吃饭!” 他们欢呼着转身。 琼花跟在他们后面掀开帘子,晚上吃的不是馒头了,是一点儿米熬成的汤,臊子炒白菜。 臊子只放了一点儿。 还有一大陶碗的鸡蛋汤。 算上去只有炒白菜一个填肚子的,其他都是喝水饱腹。 毕竟已经晚上了,吃的结实了也没用。 吃的都没动,是在等她。 琼花看了一眼君安,君安避开她的视线,把筷子摆好,“吃吧。” 琼花“嗯”了一声,跟他们围着炉子把东西吃了,暖融融的汤下肚,疲惫似乎都消失了。 俩小孩儿已经说着想洗脚上床睡觉了。 琼花跟君安收拾了碗筷去厨房,在洗没多少油花的碗筷的时候她跟君安说:“我背篓里有野鸡跟野鸡蛋,你悄悄拿进来处理了。” 君安摆放碗的动作一顿,在点着煤油灯的昏暗厨房里看着她,“你是为这个上山的?” 琼花点头。 君安抿了抿唇,“你可以告诉我,我去的,你今天太累了。” “没事。” 琼花声音温和,而且这事儿告诉君安也没用,他又不知道具体位置。自己怕别人发现,也没做过什么标记。 琼花见他站着不动不知道在想什么,就伸手轻推了他一下,“快去,别让小的他们看见,他们管不住嘴。” 君安去了。 琼花给大锅里添水,然后加了一点儿柴火。 柴火有些半湿,这种虽然耐烧一些,但是烧起来烟大,还会噼里啪啦的炸响,容易蹦火星子。 她坐在烟台前伸手烤火,暖融融的舒服。 灶台的烟道是跟里面的炕连在一块儿的,只要外面的灶台热着,里面的炕就不会冷。 不过夏天的时候会把灶台跟炕之间的烟道堵上,免得出现夏天也要睡热炕的情况。 过了一小会儿,君安就提着东西进来了。 是稍微有些解冻的野鸡跟野鸡蛋。 总共八个野鸡蛋,没有鸡蛋大,稍微洗一下之后就放在碗里解冻了。 至于野鸡,这得刨膛破腹还有褪毛。 君安找了个破旧的木盆,这盆原来是洗脸的后来淘汰用来洗菜了,再后来因为也没多少菜要洗,就淘汰了。 他把野鸡放在里面,用温热的水泡,等会儿得用热水泡,把上面的毛都给烫掉。 味道不算好闻,一股闷闷的动物味儿。 琼花给洗脸盆跟洗脚盆里打了水,“我去给他们洗脸,你处理好了把毛跟内脏都埋起来,等回头咱们悄悄做了吃的时候,给爸妈也端一些。” 反正这只野鸡挺大的,她也不缺那两口。 君安坐在烟台前的小凳上,两条长腿屈着,听到这话抬头看过来,在昏暗中的眉眼里藏着别人看不见的情绪。 琼花就没看见。 她已经习惯了这种分享模式。 小时候家里穷,她跟姐姐吃东西是互相分享,姐姐有什么就给她一口,她有什么也给姐姐一口。 虽然父母很疼爱姐姐,经常会拉着人开小灶,但姐姐一直会偷偷藏起来分给她。 再后来长大了,嘴上不缺了,也是手里有什么好的会给城里的姐姐拿,姐姐也是,她因为姐姐还尝过鲍鱼跟海参的味道。 再后来,姐姐走了,唯一一个跟她亲一些的亲人离世,她习惯了照顾别人,也习惯了有好东西留一部分,大家一起分着尝尝,哪怕可能并不能吃到太多。 长大后没亏过嘴加上分享的特性,让她说出了她觉得很平常的话。 当然,她说这话还有一点儿心思,那就是怕君安处理的时候不上心,不处理干净。 吃的时候容易有味儿。 所以她给他吊一根胡萝卜。 两个盆里的水不多,她一手一个就端出去了。 出去先给俩小孩儿把脸洗了,然后让他们自己泡脚,搓一搓,等弄完了再把搓过脚的手放进脸盆里晃一晃。 承承:“为什么要洗脸啊?” 佑佑:“都醒来洗的。” 他们是在说以前晚上不洗,今天怎么晚上开始洗了。 琼花把他们俩放进被窝,用被子裹住,伸手拍了拍,“睡觉。” 家里有三床被子,都是这几年攒下来的。 君安一床,她一床,两个大人的都是旧棉花弄的。 俩小孩儿的被子是新棉花做的,软绵绵的蓬松,摸起来舒服。 佑佑眨巴着眼睛,“爸爸讲故事。” 之前睡觉的时候君安都会给他们讲故事。 琼花见他们一个比一个精神,就去厨房里看了一下,野鸡已经因为温水软化了,这会儿正在烫毛。 琼花过去跟他一块儿快速给野鸡烫,烫完之后说:“我先弄着,你把他们哄睡了再过来一块儿弄。” 君安看了她一眼,说了声好,从锅里舀了热水出去兑了凉水,把满是野鸡味儿的手洗了洗之后就进屋了。 琼花开始扒那些比较容易下来的毛,为了这个,煤油灯都从灶台里面挪到了外面,这样能看的更清楚一些。 本来以为他要好一会儿,毕竟小孩儿折腾。 结果她翅膀才处理了一半,君安就从屋里出来,钻进厨房了。 厨房门一直是半开着的,有冷风往里面钻,他随手关上,然后拖了另一个板凳过来坐下,跟她一块儿给野鸡拔毛。 两人其实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近距离的,安静的待在一起过了,也没人打扰。 君安余光能看到她的指尖上,粘着一些湿漉漉的细碎鸡毛。 他有点儿想用手给把那些脏东西抹去,又非常清楚两人的关系没亲近到那一步,他要是真那么做了就是冒犯,所以只是在脑海里想了一下,并没有付诸行动。 过了一小会儿,他说:“你今天累了一天了,剩下的我处理,你进去休息吧。” 琼花犹豫了一下,腾开手往后靠在灶台上,有些困倦,“我眯一会儿再跟你一块儿。” 君安看着她闭上眼睛疲倦的样子,想着她今天爬了两次山,发现了野鸡也是冒险藏起来,拿回家给这个小家吃。 莫名心就软了。 他默不作声的继续拔毛,等全部都拔完之后,才轻声叫了一声琼花。 琼花睁开眼睛,看到已经被处理的差不多的野鸡,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 接下来就是君安给野鸡开膛破肚。 琼花靠在门上指挥他把能吃的,比如鸡心鸡腰鸡肠鸡胃之类的洗干净留下,鸡屁股那里稍微切一点儿下来。 君安全程按照她的指挥做。 然后君安把剩下的脏东西收拢,跟琼花出去挖了个坑,把羽毛之类的都埋进去了。 之后又回到厨房,把虽然不太肥硕,但也挺大一只的野鸡剁成块儿放好。 等全部弄完了再给灶里埋煤,防止明天早上没有热水用。 之后就是出去,然后洗脸洗手洗脚了。 两人手上都是味儿,用肥皂粉搓了好一会儿,那种味道才没了。 洗脚盆只有一个,琼花也懒得再排队了,跟君安一块儿把脚泡了,用的是屋子里小炉子上壶里的热水。 她冷白的脚放在君安有些麦色的脚旁边,色差大,而且显得她的脚挺小的。 琼花困的打盹,感觉君安在搓脚,就俯身自己也要搓。 结果俯身的下一秒,一只有些粗糙的手放在她脚上搓了搓。 她一顿,朝君安看过去。 对方没看她,低着头给她搓了两下就把手收回去了,仿佛是不小心认错脚了一样。 琼花犹豫了一下,给自己搓完脚之后,客气敷衍的伸手抓住君安已经搓洗完的脚碗。 脚腕有些粗,她一只手抓不住,握住的时候那只脚一下就僵住了,琼花敷衍的在脚腕上用手指蹭了蹭,然后站起来,去给洗脸盆到了热水,把手在里面晃了晃,对眸色深沉复杂,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君安说:“洗完脚记得涮手。” “涮手!” 两个清脆的声音响起,琼花甩水的手一顿,看向炕上。 本来安安静静该睡着的俩小孩儿这会儿爬起来了,眼睛睁的老大。 琼花:“……” 她看向君安。 君安看着俩小孩儿,没注意到她的视线,“涮手?” “我们也洗了!” 佑佑举着手,“还洗脸了。” “不是睡醒才洗脸的吗?” “奇怪。” 本来以为是她嫌弃他,所以特意在干净的水里涮手,完事儿害怕他多想,才敷衍了那一句让他也把手洗一下的君安:“……” 原来小孩儿也有。 看来不是在嫌弃他。 也是,如果嫌弃,怎么会碰他,跟他一个盆洗脚。 第4章 年代文的沉默农妇4 “别说了,赶紧睡。” 琼花把手上的水朝着没人的方向甩掉,走过去把两小孩儿重新塞进被窝里,自己也爬上炕,贴着暖烘烘的土靠躺下,闭着眼睛一下就困倦了。 毕竟今天忙上忙下真的废了不少功夫跟力气。 蜡烛被吹灭了,被窝旁边儿传来挤来挤去的声音,然后两个小孩儿一边小声叫着妈妈,一边凑过来了。 琼花伸手拍了拍他们的被子,银白的月光落在炕上,让熄了灯的房间里依旧可以视物。 君安就躺在炕的另一边儿,看着她哄小孩儿,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把手放在跟她的手有些距离的地方,拍了拍小孩儿,“睡吧,再不睡明天早上就没吃的。” 两个想往琼花被窝里钻的小孩儿就安分了,闭着眼睛努力睡觉。 他们安分了,琼花就把手收回来了,毕竟手放在被子外面也冷啊。 收回来的时候不小心碰到男人的手了,她也没在在意,微微蜷缩着身体睡了。 君安收回被碰到的手,在月光下看了看,又忍不住偏头看了看她,她用被子盖住了半张脸,睡的很沉的样子。 他也就睡了。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琼花把被窝里伸进来的小孩儿四肢推回他们自己被窝。 这俩小孩儿睡着睡着,就从正着睡成倒的了。被她推回去也没醒,翻个身把屁股撅出去继续睡。 天气太冷了醒来的早也没用,外面地冻天寒的,大家都不富裕,有的人家里甚至只有一个棉袄,大冬天的只能轮换着下炕活动。 且也不是每天都有昨天那种活动的,昨天弄回来的那些长长的大捆柴也够他们用一段时间了。 琼花眯了一会儿,等君安的被窝动了动,似乎是醒了的样子。她就说:“我能借你两本书看吗?” 她记得君安的那些书里有辨认草药的医书,她打算看一看昨天碰到的那个植物能不能跟书上的某个药材对上。 本省闹得没有最发达的那些城市狠,所以县里是有中医存在的,而且还不算少,药材之类的都收,给的钱也公道。 实在不行还有谢琳姐待的供销社,那里也收药材,不过就是压价的厉害,什么东西都压价。 “你识字?” 君安并不清楚她上过扫盲班,有些惊讶。 琼花点点头。 他在朦胧的晨光里看着她,有点儿惊讶跟很淡的喜悦,“可以,你想看什么都可以去翻,如果遇到有不懂的,可以来问我,我随时可以给你解答。” 琼花点点头,披着棉袄下炕,从桌子那里的几捆书里翻出来几本拿到炕上,躺下之后翻了身,面对着土靠,膝盖也抵着温暖的土靠看书。 她看的就是讲草药的,不过这书是争抢过后被扔掉,然后被废品站捡走的,上面难免有一些残缺不全。 手指翻动书页。 君安夏天有时候有空了就会把这些书放到院子里晒一晒,所以书页摸起来是干燥的,翻动声也清脆好听。 阳光逐渐明亮起来,君安躺在她对面,手轻轻搭在小孩儿的被子上,眼神落在她身上。 她看书的样子意外的吸引人,有些散乱的长发披散在肩头,光把凌乱的几根发丝变成了金色。她就像在发光一样,轻飘飘,暖融融的安静。 村里绝大部分的女人都是留着长发的,但那些长发除了本身发质好,更多的是因为营养缺失而干瘪的仿佛一把枯草。 但她的不一样。 君安见她似乎要转头看过来,自己也不知道怎么,下意识的飞快收回了自己的眼神。 琼花看了一眼,见君安微闭着眼睛,仿佛在睡觉,就没打扰他。 她看到了人参的枝叶样,感觉这个跟她在山上看到的有些像。 她心潮难免澎湃了点儿,这可是野生的,如果年岁长,到时候不仅能赚钱,还能救命也说不定。 她想着,继续看下去,认识了一些其他的草药。 天彻底亮了,她打算等过几天再去山上挖着看看。 因为快到年关了,到时候镇上肯定是要组大集的,到时候村里人都去赶集,村子里剩不下多少人。 “琼花!琼花妹子!” 外面传来吆喝声,琼花看了眼两个迷迷糊糊醒过来的小孩儿,提高声音应了一声,外面的也没有要进来的意思,就在外面吆喝着说:“村里说是冬天了,也没啥活儿,打算把大家组起来弄个扫盲班认认字!地儿就在村委里!每家到时候要来一个人啊!下午三点多!去了还能领糖!” 琼花应了一声,外面的人就又去通知别人了,那嗓门,琼花坐在屋里的炕上都能听得清楚。 下一家比她更会说话,也更热络,直接就跟上门的人说上话了。 琼花往窗子那里挪了挪,就听到她们的说话声。 也知道这个突如其来的活动是怎么回事。 原来是知青组起来的,糖也是知青出的,一分不花村里账上的钱,到时候还有炉子取暖,确实是个不错的打发时间的地方。 而且用扫盲这个名头,也确实很好。 多认两个字是好事。 不过琼花就不去了。 她打算这两天动手做个小刷子,到时候给她挖出来的药材洗洗刷刷,免得看起来怪埋汰的。 所以她对也坐起来的君安说:“到时候你去吧。” 家里也就两个人。她不去就只能他去了。 “我也想去。” 俩小孩儿异口同声的说,说完互相看一眼,然后眼巴巴的看着她。 琼花无所谓,“问你们爸。” 君安摸了摸儿子们的脑袋,“行。” 把孩子带去扫盲总比放他们在外面乱跑,然后又被人欺负了的好。 昨天的事儿两个傻儿子已经不记得了,他还记着。 君安看了眼天色,“我去弄点儿早饭。” 琼花点点头,继续窝在阳光下面看书。 早饭做好吃了之后琼花就从家里开始翻找能做刷子的东西了。 最后是把柔软的新扫帚剪下来了一点儿,用水泡了,一点点儿的揉制软,这个比较费工夫,要慢慢来,弄好了可以用很久。 制作东西起来时间就变得快了,中午一家人随便吃了点儿三和面馒头,下午的时候君安就带着坐不住的两个儿子朝村委去了。 琼花搬了个小凳子,拿着石头坐在阳光底下,晒着冬日暖阳,手上仔细的把这些粗糙的扫帚丝给砸的绵软扁平,丝砸开之后里面是柔软的白色纤维,很有韧劲的同时又软,非常适合做软毛刷。 那东西可是城里人才有的,一些讲究的人家,给皮鞋上油的。 她砸啊砸,砸啊砸,头顶突然投下来一点儿阴影,被晒得暖烘烘的脑袋就有些凉了。 鬓角有些汗湿的她抬眼看过去,太阳有些太大了,导致她不得不眯着眼睛,只看到一个个子很高的人站在矮小的土墙外面。 她用手臂挡在眼睛上面,手臂的影子让她看清楚了来人。 是那个知青的朋友。 他面色有些憔悴,眼睛盯着她。 琼花低头继续手上的动作。 她听到腾空又落地的声音,有人翻越了什么。 一看,果然,这男知青正在朝她一步步走过来。 琼花握着石头站起来,防备的看着走近的男人,“有事吗?” “我们昨天说好的。” 陶京的声音有些沙哑,“你应该管好你丈夫。” 琼花:“……” 看起来是个为情所困的年轻人。 她往后站在屋檐下,这里有阴影,太阳不刺眼,她能够清楚的看清眼前青年的模样。 他穿着跟昨天一样的衣服,下巴上有点胡茬,面色憔悴,看上去就跟一晚上没睡一样,看她的眼神简直就跟差点儿把恨铁不成钢给吐出来了。 琼花说:“我管了。” 陶京一晚上没睡,到这会儿又疲惫又暴躁,神经突突的跳疼,听到她这话,顿时就有些受刺激了。 “你管了?这就你的管?” 陶京盯着眼前女人苍白瘦弱的模样,感觉她可能因为怕挨揍所以压根没管过,毕竟乡下人打老婆的多了去了。 一想到这女人这么可怜,他也发不出太大的火,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 琼花感觉可能是因为这次的扫盲是知青组织的,然后君安带着孩子过去跟那个女知青又见面了,然后这个男知青就被刺激到了。 可这也没办法,君安只有一开始刚从牛棚里出来的时候,整天才会待在家里,或者天色黑了再出去。这种情况维持了很短,他就能出现在其他人面前,开始跟村里人一块儿种地挖土了。 琼花:“这个…我还让他带了两个孩子过去。” 虽然是孩子自己吵着闹着要去的,但不妨碍给自己身上添点儿光。 陶京说:“还算你知道努力。” 他手伸进裤子口袋里,掏了东西出来。 琼花听到清脆的纸张声,抬眼看过去,就看到了厚厚一叠钱。 有大团结,也有零碎的钱,还有各种票证,粮票肉票工业券。 真是个有钱的知青。 她想着,眼前就递过来五块钱,外加一点儿布票跟工业券。 琼花迷茫的看着他,“这是……?” 总不能是因为自己喜欢的人跟君安暧昧了,所以他打算也让她出轨? 陶京眉头微皱,“你平时也捯拾捯拾自己,拿工业劵买点雪花膏之类的擦,努力把你丈夫的心留住,知道吗?” “……” 琼花感觉羞愧,她看着这钱,不敢伸手接了,“这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 见她不接,陶京把钱跟票放在她刚才坐的凳子上,上面还有一点儿余温。 他不自在的把沾染了一点儿余温的指尖在衣服上蹭了蹭,“行了,就这样。之后要是在外面碰到我,就假装不认识。” 墨色的眼睛紧紧盯着她。 看上去非常严肃。 可他干出来的事儿,说出来的话,跟严肃沾不上一点儿关系。 琼花点点头,“我知道了。” 男人就走了。 从正门出去的。 琼花下意识看了眼周围,没看到其他人,她这才纠结看着板凳上的钱跟票。 她是知道后面君安跟知青会暧昧的。 但俩人一直没有明确交往确认关系。 哪怕是直到后来君家平反了,他跟她离婚之后。也没有成功跟知青在一块儿,后面的梦虽然模糊,但她记得他对外一直是宣称离婚单身的。 所以……她收这钱应该是可以的? 毕竟不管怎么样,他们确实没有在一起。 就是莫名心虚的厉害。 她把钱拿起来,找了个地方藏好。 打算如果没有急用钱的地方,就不用了,一直放着。等回头了还给那个男知青,或者还给君安,毕竟是因为他才有了这笔钱。 做好打算她也就不心虚了,继续专心制作自己的刷子。 等天色逐渐发黑的时候,君安带着俩小孩儿回来了。 他脸上看不出什么,俩小孩儿倒是蹦蹦跳跳的很高兴。 “妈妈!” 君佑佑凑过来,“我今天认了字,姨姨夸我聪明,给我糖了!” 琼花摸摸他脑袋,“真棒。” 随后跟君安说:“饭菜在厨房里里,你去端一下。” 君安看了她一眼就去了。 端过来,琼花跟他们一块吃儿。 吃的时候君安说:“明天你带他们去,我就不去了。” 琼花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有个女知青一直往我跟前凑。”君安说:“村长跟队长对她挺忌惮的,没有要管的意思。” 他皱着眉头,“所以明天你跟孩子去,我就不去了。” 琼花想了想,就同意了。 冬天他们也发展不起来,正儿八经有暧昧是在春天的时候,这时候过去也影响不了什么。 晚上洗了脸跟脚,一家人吹了煤油灯上炕,君安就在黑暗里给俩小孩儿讲睡前故事,声音温和磁性,确实很有魅力。 琼花缩在被窝里睡了。 第二天是她带着俩小孩儿去的。 去的路上俩小孩儿跑前跑后的,还催着她走快点儿。 等到村委的时候,村里其他人也到的差不多了。 人挺多,都坐在会议室腾出来的教室里,中间放了个炉子,炉子旁边儿就是一块儿简陋的黑板,没有粉笔,旁边儿放着比较细腻的土疙瘩。 琼花感觉自己带着孩子一进来,其他人的眼神就“唰唰唰”的落过来了。 “……” 她正打算在后面儿随便儿找个角落坐,就有人热情的拍了拍自己旁边儿的长条凳,“琼花妹子快过来坐,昨儿你男人就在这儿坐的。” 琼花:“……” 她看着那个靠近炉子的最前排,又看看其他没有反驳的人,深刻怀疑这些人不是礼貌谦让,就是想看戏。 “对,坐那儿。” 承承怕琼花不认识,还伸手指了指。 旁边儿传来一声笑,琼花转头看过去,对上一个村里小伙儿的看笑话的眼神。 这小伙儿是…谢村长家实打实的亲戚。 不过跟“琼花”关系从来不好。 关系不好,她懒得搭理,拉着孩子就走过去了。 其他人默默给她把路让出来,她一坐下,就有人悄声问:“妹子,咋今儿是你过来啊?昨儿不是你男人过来的吗?” 那语气里,充满着八卦。 琼花还没说话,就听到了清脆的脚步声。 她回头看过去,就看到穿着军大衣,踩着黑色小皮鞋,头发绑在脑后,戴着军绿色小帽子,好看又时髦的女知青。 问琼花的人立刻就不说话了。 李安娇看到屋子里这么多人先是下意识皱了皱眉头,紧接着目光开始扫视。 在看到琼花的时候愣了一下,眉头皱起来,转身就走了。 “…这怎么走了?” “今天不扫盲了?” 若有若无的视线落在琼花身上。 就在其他人准备走人的时候,又有知青走进来了,是一个已经在这里下乡三年了的女知青,她脸上有些冻红,但眼睛很亮,显然很高兴能够讲课。 她手里拿着一个有些卷边儿的本子,走进来站在小黑板旁边儿,“同志们,今天的扫盲课由我负责,我会努力教的,希望大家不要嫌弃。” “不嫌弃,这有啥好嫌弃的。” 一个大娘率先说,带头鼓掌。其他人也跟着鼓掌,安慰。 “因为我没有糖发。” 手里拿着本子的女知青这话一出来,教室里顿时都消停了。 这要不是自己前脚刚说过不嫌弃,这会儿他们脚就已经踏出去了。 毕竟大冬天的要不是为了好东西,谁乐意过来啊。 琼花感觉后腰被戳了戳,她回头,一个四十多岁的婶儿凑过来,“琼花妹子了,回头还是让你男人过来吧,他过来了,有人发糖。” 琼花:“……我会的。” 看她这么大方,婶儿又有些不好意思了,“你也好,婶儿不是嫌弃你。” 琼花:“我知道。” 你只是单纯喜欢糖。 女知青仿佛没听到底下的窃窃私语,拿着本子开始充满激情的教学,声音大的外面都能听得见。 李安娇冷着脸站在陶京面前,“是不是你做了什么?” 陶京一边感叹自己这钱没白花,农村人就是实诚,一边面不改色:“什么?” “别装了!” 李安娇压着怒火,“他老婆一开始都不在意我,怎么这会儿跟我都没接触,就莫名其妙不让人过来了,除了你去告状还能有谁?!” 陶京也有点儿火了,他没说话。 李安娇冷着脸笑的嘲讽,“先给给我家里打电话,眼看没用又来搞这么一出,有意思吗?我都说咱们就只是朋友,我不想跟你处对象!” 陶京之前还能绷住,这会儿听到这话绷不住了,脸色都有些发青了。 他看了眼周围,见没人过来才压低声音,“你不想跟我处对象?那以前一直往我家跑,顶着我爸妈冷脸也赖着不走的是谁?说是等成年了就嫁给我的是谁?你说话之前能不能先想想你之前干过什么。你这么理直气壮不觉得是在啪啪往自己脸上扇巴掌吗?!” “不觉得!” 李安娇恶狠狠的瞪他一眼,“我知道你们家傲气的很瞧不上我,我不上赶着了还不行吗,你追上来搞这些,你贱不贱啊陶京?” 陶京一下就失语了。 他定定看着她,看的她都不自觉开始躲闪了,才开口,“李安娇,你说这话有心吗?你真不知道我家里人为什么对你爱搭不理?要不是你爸做的那些事,我家里能这么不……” “我爸做什么了!!” 李安娇狠狠推了他一把,眼睛里都是怨气,“以前那些人高高在上不干事儿,我爸不过是做了大家都希望看到的事儿而已!!都是那些人胡说!自己没做亏心事怕什么?!关我们家什么事儿!” 她懒得再说,转身就走。 陶京提醒她了。 她爸为了家里更好,也给一些人做过事儿。 她还记得爸爸第一次给她拿了金子跟宝石做的古董首饰,那时候她十岁多,已经懂事了。 她知道,这些东西都是搜刮人民得来的,既然这样,那那些人就是活该,活该!! 不过那些都是证据,等明年过年她得回去跟她爸说把那些都藏好才行。 君安,她必须费心思了。 既然他不吃穷追猛打这一套,那她就换一条路。 她一定,一定会帮家里人改变命运,帮她自己改变命运的! 君安正在家里剁柴。 听到脚步声,就看到那个叫李安娇的女知青气势汹汹的推开门站在院门口。 君安:“……” 他转身就要进屋子。 “你等等,我来是跟你说清楚的!” 李安娇冷声说:“我是看你跟我以前的一个哥哥像才想着对你好点儿的,既然你不识好歹,那我也就懒得管你了,以后咱们桥归桥路归路,你也不用特意躲开,我不会再找你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 君安看着她离开的背影,不感兴趣的坐下继续剁柴。 他打算等会儿自己再去山上多捡一些柴,回头弄好晒干了,把他捡的那些分一些给爸妈拿过去。 虽然爸妈那里有他悄悄送过去的煤,但做饭还是用柴更好一些。 村里人现在已经把他当村里的女婿了,对他去牛棚偶尔接济爸妈,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有时候他不小心没躲开人,她们也不会往外面乱说。 琼花确实给他,跟他的爸妈,都带来了一线生机。 且这种生机因为越来越多被村里人认同,而变得更多了,让他的父母,能够过的没有其他人那么痛苦。 第5章 年代文的沉默农妇5 “下雪了。” 琼花从炕上爬起来,推开糊了透光油纸的窗户,一阵冷风吹进来,炕上刚因为“雪”这个字跳起来的俩小孩儿一下又钻回了被窝里。 “是啊。” 琼花看了眼在自己旁边儿的男人,他头发睡的有些乱,没了平时的规整,整个人身上暖融融的凑过来也想看雪的样子。ti 她往旁边儿靠在墙上,“今天把那个炖了。” 野鸡一直没炖,虽说冬天的东西不容易坏,但还是早吃早好。 君安看了她一下,“好。” 琼花抬手把窗户关上,叹了口气,“今天大集怕是赶不了。” 毕竟雪这么大,路上滑容易摔出问题。 “没事儿,三天大集,这雪总不能下三天。” 君安安慰她,“或许下午雪就停了。” 琼花看了他一眼,最近这段时间他的话好像越来越多了,记忆里以前他都是不怎么说话的。 她“嗯”了一声。 把去山上挖参的计划往后挪了挪。 已经快到除夕了。 那个女知青也不来找君安了,她不来,她的朋友也就不来找她送钱了。 琼花短暂的不高兴了一下,心情就恢复平常了。 毕竟得失有命。 她穿了棉袄去厨房,把厨房门关上,里面也是暖暖和和的,不比屋子冷。 她把灶里留着的火星吹大,然后把鸡用刀切开,不敢剁,怕声音传到周围邻居耳朵里。 骨头大的地方切不开,就只能那么大块儿的下进去。 简单的给野鸡焯水去腥之后,在锅里放了一点油,葱蒜辣椒这些都是自留地里有的,上面还带着被冻伤的痕迹,炒出香味儿之后把鸡肉放进去炒到表皮开始焦黄收缩,然后用之前提前舀出来放在面盆里的热水加进去,再放了家里存着的冻豆腐,打了霜的大白菜,还有绿油油的蒜苗。 最后她从犄角旮旯里摸出来了一小把粉条,把粉条放进热水里先慢慢泡着,等最后了再放进去。 大锅盖盖上,她把洗干净的抹布围在锅跟锅盖缝隙之间,尽量阻止香味蔓延出来。 弄好之后她就坐在灶台前面控制火,先大火后小火。 伴随着水分蒸发的声音,很香很香的香气飘荡在厨房里。 这只野鸡足够大,身上肥油不多,更多的是肉,她一次性都炖上了,够家里人吃饱的。 她闻着香味烤着火,有些冷的膝盖也在灶台前被烤的暖烘烘的舒服。 “吱——” 厨房门被推开一条缝隙。 然后两个小脑袋把缝隙顶大了一些,他们睁着大眼睛看进来,鼻子一动一动的,“好香啊妈妈。” “把门关上,别让味儿跑出去。” 外面这会儿天才蒙蒙亮,很多人还没起来。 俩小孩儿听到这话就蹿进来了,他们反手想关门,但门被撑住了,君安走进来之后才把门关上,厨房里因为关上门暖和了很多,有灶台里的火光在,还真不影响视线。 君安在香味里把旁边儿的矮凳拖过来坐下,“辛苦你了。” 琼花摇摇头。 这些天她也让君安做过很多次吃的,充分知道他的手艺。 要是平常的吃食,让他做了也就做了,毕竟也没什么。就那几样,糟蹋也糟蹋不到哪里去。 但她来这里之后就没吃过肉,这一顿还是自己动手更安心。 “对了,地里有萝卜,你去起一点儿,再弄点儿乌塌过来,放里面煮着吃。” 琼花想起来,也就顺口说了。 君安说了声“好”站起来,打开门走出去,对两个眼巴巴盯着锅,想要妈妈给他们夹两块尝尝味儿,但又莫名憋着没开口的儿子道:“走,去挑挑有什么想吃的菜。” 承承跟佑佑依依不舍的看着锅,又看看仿佛没看到他们满脸挣扎的妈妈,只能撅着嘴巴出去了。 等人走了,琼花去屋子里的小炉子里提了热水去厨房,给锅里把水加到快满的时候才停下。 想要把肉味儿融进菜里,就必须长时间的炖。 好在白菜是个好菜,就算炖的软烂化开了也只会给锅里增添鲜味儿,不会带来一点儿负面味觉。 她烤着火闻着香气打着盹儿。 等到君安带着娃拿着一篮子菜回来,就又被分配了洗萝卜,切萝卜,给萝卜在炉子上焯水的任务。 等把青萝卜焯水过后拿过来,琼花就直接揭开锅盖,在白雾中把萝卜下进去了。 冬天吃萝卜,浑身都有种暖融融的感觉。她看了看汤色,又给他们一人舀了一点儿,一家四口一人端着一个碗喝汤,一口汤下去胃里舒服的不行。 稍微等了一会儿,琼花开始下之前准备好的粉丝,还有君安他们带回来的乌塌菜,菠菜之类冬天也能活着的菜,把它们全都放进锅里。 等这个弄完,盖上锅盖闷着,她俯身把灶台里的火用煤给埋住,留了火星,之后才直起身再揭开锅。 君安在旁边儿看着,眼睛也亮了点儿。 琼花给四个碗里添满,然后两个大人一人一个馒头,小孩儿肚子小,满满当当的菜跟肉就够吃了,所以杂粮馒头只有一人一半。 过年前要把家里的存货给清了,然后赶大集重新买菜买肉过好年——当然,现在这年头,过年能吃上一顿带点儿肉馅儿的饺子都很好了。 琼花跟君安安静的吃着,偶尔听到两个小孩儿商量着交换自己不喜欢吃但对方喜欢吃的东西,锅里白色的雾气蒸腾,偶尔有一点儿冷风蹿进暖和的厨房里,但这并不影响什么,这点儿冷很快就被厨房给同化了。 琼花吃完之后看了眼锅里,锅里还剩大半锅,她看了看,拿了一个洋瓷缸,二十厘米左右宽——这是君安得的劳动模范,不过他身份到底不太合适,所以当时领的时候是她这个贫农中的贫农去领的。 领回来多数时候是摆着的,当一个象征意义。 这时候被征用了。 把洋瓷缸盖子盖上,她捡了四五个放在灶台上被蒸汽热软的杂粮面馒头放进碗里,“这些给你爸妈拿过去吧。” 君安在她动作的时候就猜到了,但这会儿还是有些无措。 因为他刚才看到,她往缸子里弄了不少肉块儿。 “…给弄些菜就行了,肉留着你跟孩子吃。” 野鸡本来就不是他找到的,他蹭着吃已经有些厚颜无耻了。 “还有半锅,够家里人吃的。” 洋瓷缸挺大的,而且这会儿里头都是滚烫的菜,不好拿,再加上还有一碗馒头。 琼花找了个篮子,把东西放里头,“行了,你去吧,要不然回头菜泡的久了不好吃了。” “…好。” 他声音有些哑,眨了下眼睛,走出去一步,忽然停下,“你…要不要跟我一块儿过去看看?” 他的话说的小心翼翼,充满试探。 琼花想起以前“琼花”是一年过去一两趟,想了想,她点点头,“那行,你等等。” 她利落的去屋子里把头发盘了用绳子绑好,拿了一块儿前两天织好的围巾出来,顺手拿了一家人的帽子。 过去厨房把君安的帽子递给他,然后给俩小孩儿一人头上一盖,想了想,又从锅里舀了一碗大杂烩的菜,给锅里添了些水防止被余温烧的糊成一坨之后,就把菜放在君安手里提着的篮子里,“找布盖上,你去把那边儿门锁了,我锁厨房。” “我们也要看爷爷奶奶吗?” “那爷爷奶奶会不会给我们分肉肉?” 俩小孩儿特天真特兴奋的开口,一点儿没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问题。 琼花就是怕小孩儿管不住嘴跟老人家要才多弄了一碗带上,现在看来她的准备果然不是多余的,这俩家伙还没出门呢就惦记上老人嘴里的了。 她锁了厨房,转身蹲下给他们把帽子往下扯了扯,“老实点儿,家里这么多都够你们吃破肚子了,少跟…爷爷奶奶要,知道吗?!” 她眉头一皱,承承跟佑佑就不敢说什么了,哒哒哒的跑到从刚才琼花拿了围巾出来塞他怀里之后就不说话的君安腿旁边儿,怯生生的看着她,跟她是什么恶毒后妈一样,全然忘了这两天每天睡觉的时候往她怀里钻的是谁。 “走吧。” 琼花围着围巾,往院子外面走。 走了两步发现人没跟上来,她在大雪里回头看了一眼,看到男人在看着她。 他的眼神很复杂,就像是一下想要说很多话一样。 最终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很轻柔的笑了一下,稳稳的提着篮子朝她走过来。 俩小孩儿屁颠颠儿的跟在他后面。 他们出了院子之后就往房子后面的山脚走,走的是小路,但这时候大家的院墙普遍都很低矮,站在院子里就能看到路过的人,于是不可避免的,他们被人看到了。 看到他们的是提着尿壶出来倒的一个大娘,看了他们一家四口都齐全,再看看琼花男人手里提着的篮子,她露出一个微妙的表情,只对琼花说:“妹子,下雪山上路滑,你小心点儿啊。” “好的婶儿,我知道了。” 琼花回了一声。 之后陆陆续续又碰到几个人。 有的跟君安打招呼,有的跟琼花打招呼,无一例外都是让他们快去快回,别待的久了。 牛棚是在山脚,靠近山坡上的地方,这里有条河,以前夏天的时候方便牛喝水吃草。 不过现在镇上有淘汰下来的拖拉机改耕地机,每年几个村子合在一块儿租了耕地,所以村子里早几年就不养牛了,毕竟养牛费工夫不说,万一牛出事儿了。还得给公家赔偿。得不偿失的。 所以现在牛棚里住的都是被分过来的人。 除了君家之外,还有一个之前经商的,以及一个曾经留过学的,至于他们曾经具体是做什么的,没人问,他们自己也不提。 牛棚是用泥砖砌的,屋顶是茅草,那茅草君安攒下新的了就会拿过来一些换上去,或者叠厚一些,免得出现漏雨漏风的情况。 也因此下雪也是不怕的。 琼花走着走着就到后面了。 不是嫌弃,就是单纯觉得不熟悉。 推开门进去,里面的窗户是关着的,黑黢黢的看不清,门打开才能看到一点光,屋子里味道有些闷,味道不算好闻。 四个木板床上躺着的人这会儿都坐起来了。 君父跟君母惊喜的走过来,“你们怎么来了?” 走到门口,他们也看到站在后面的琼花了,对这个儿媳妇,他们是感激的,因为当时的情况,如果没有儿媳妇把儿子拽出去,他们一家可能都已经坚持不住了,更别提儿媳妇还给君家生了个双胞胎。 不过儿媳妇并不喜欢他们,也不爱跟他们接触。 他们能理解,心里有难过有失落,平时也是保持着距离的,这会儿看到她,就笑了笑,“辛苦你也过来一趟。” “进去说吧。” 君安提着篮子进去,把围巾给母亲,“这是琼花给你织的,你看看喜不喜欢。” 然后就把篮子放在地上开始里面的东西往外面拿了。 这里没有正儿八经的桌子,是几个木桩放在一块儿,勉强凑了一个桌子。 拿着围巾的君母跟不知道该说啥的琼花被迫站在一块儿,俩人都有点尴尬跟不知所措,互相对视一眼。 君母迟疑道:“…让你费心了……那我试试?” 琼花点点头。 君母围上之后感觉脖子暖融融的舒服,她摸了摸,感觉自己粗糙的手都把围巾上的毛线给勾了,要是换作以前,哪里轮得到这地步呢? 她笑了笑,把围巾摘下来,“这是你们年轻人戴的,我一个老婆子戴这干什么。心意我领了,你拿回去吧。” 儿媳妇脖子上都是旧的,哪里就轮到她用新的了? 她围了,走出去让人给抢了,她都不敢说往回要。 因为他们现在没那个资格。 “冬天冷,您晚上用这捂捂膝盖或者手腕儿都好。” 琼花都拿过来了,哪有拿走的。 这毛线是好毛线,握在手里软绵绵暖融融的,冬天用来捂着很合适。 君母还想说什么,琼花已经转移话题了,“我做的大杂烩,您俩尝尝看。” 君母嘴唇动了动,想到丈夫晚上一直抽疼的那条腿,最终还是没拒绝这个围巾,她笑了笑,“好啊。” 她坐过去,就看到儿子用筷子翻了一下,好些肉就被翻出来了,热腾腾的。 “奶奶我……” 承承咽着口水,虽然肚子饱了,但还是嘴馋想再尝两口,不过话说到一半儿他下意识看了眼亲妈,紧接着就说:“我们在家吃过了,可好吃了!” 琼花在旁边儿点点头,“趁热吃吧。” 君母把刚才的一幕尽收眼底,笑眯眯的应了,先是喝汤,再慢慢吃,感觉着早上冷冰冰的肠胃被填满,萝卜跟汤喝的人身上热乎乎的,手脚终于没那么冷了。 君父也在吃,边吃边听儿子说一些最近村里发生的事儿。 说到有新知青过来的时候,君安皱了皱眉头。 “…有一个知青背景是参革委那边儿的…她一直试图跟我拉近关系,前段时间放弃了,估计是觉得我身上没价值吧。” 君父点点头,“你好不容易日子才好过点儿,别又被人拉进坑里。” 君安点点头,目光看向站在门口的琼花,她脸上能看到局促,跟在这里已经熟悉了的俩小孩儿比起来,她就像是过年时候被带去陌生人家里的存在,局促尴尬。 君父的声音很低,“既然有心思,那就好好过日子。” 君安点点头,“我带孩子跟她走了,缸子下次过来拿。” 君父站起来,把他跟媳妇吃饭的碗找出来,看着儿子把碗里的菜跟馒头都挪到他们碗里,然后带着儿子媳妇往外走。 他们送了两步,轻轻摸了摸孙子软软的脸颊,也没说什么。 总归还会过来的。 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等送完人回来,夫妻两人对躺在床板上装睡的两个室友说:“行了,别睡了,来尝尝我儿媳妇的手艺。” “这怎么好意思呢?” 脸皮厚的率先掀开被子,乐呵呵的就找了自己的筷子凑过来了,见另一个磨磨蹭蹭扭扭捏捏的,干脆伸手拽了一把,“行了,赶紧过来,咱们一年到头也就只能在这时候蹭点儿了。” 君家夫妻俩笑着跟他们一块儿分了一个杂粮馒头跟一碗菜,剩下的馒头跟菜要等着后面几天再热热吃。 都是沦落到一个境地的,这两人也勉强算是他们的小辈,有点儿余力的情况下,当然是能照顾就照顾一下的。 * 往回的路倒是好走了一些,因为大雪覆盖地面,不再是跟之前一样落在地上就变成冷冰冰的水了。 承承跟佑佑跑来跑去的接雪花,看谁接到的雪花最大。 蹿来蹿去的把琼花撞了一下,她脚下没踩稳踉跄了一下,下一秒手就被抓住了。 君安提着篮子上前一步,“没事吧?” “没事。” 琼花站稳了,想把手脱出来,轻轻挣了一下,结果君安并没有跟之前那些天一样,会因为她一个眼神就懂分寸的立刻后退拉开关系。 他握着她的手,往前走。 琼花不自在的蜷缩手指,想把手抽回来。 这回他看过来了,在大雪中凤眼乌黑静默的看着她,仿佛在控诉,又仿佛在疑惑她为什么挣扎。 毕竟他们是夫妻。 两人戴着有些滑稽的保暖帽子在雪中对视,最终琼花轻叹一声低下头,没再试图挣脱,“走吧,他们都跑没影了。” “嗯。” 他声音里透露着心情的愉悦,握着她有些冰的手,用手心暖热,他腿长,走的就比较快,这会儿刻意放慢脚步,调整了几次才跟她达成了同样的步伐。 “谢谢。” 琼花听到道谢声诧异的看他一眼,又收回视线继续看着前面的路,防止滑倒,“谢什么?” “爸妈很高兴你能过来。” 君安说。 琼花不觉得自己看出来了很高兴,不过她还是点点头,“这样啊。” 她是不会说以后她勤过来的。 虽然觉得两个老人孤零零的挺可怜,但到底双方都不亲近。 还是算了。 君安余光里都是她。 她沾染了大雪的眼睫跟眉毛,透着洒脱跟干净的眼底。 还有没被帽子包裹住的几缕发丝。 两人手拉着手回了家,到家门口的时候两个小孩儿已经推开木门跑到屋檐下躲雪了,被冻的完全没有刚开始看到雪的兴奋。 琼花晃了晃手,在身旁男人看过来的时候说:“都到家了,松开。” 君安抿了抿唇,松开了。 两人各自把身上的雪拍了,琼花去开厨房门,打算弄点儿水到炉子上烧着。 君安则开了这边儿屋子的门,带着两个娃进去,把他们沾了雪的外套换了。 承承举着手让他换,佑佑在旁边儿抿着嘴,抿的很用力,把酒窝都抿出来了,等脱他帽子的时候他说:“爸爸跟妈妈和好了吗?” 君安一顿,低头看过来。 佑佑两只手抓在一块儿,示范一样,“握手代表和好了。” 承承已经坐在小炉子旁边儿了,晃着脚看这边儿,“我也看到了,拉手了!” 君安:“…小孩子嘴里不要胡说。” 他耳根发烫,眉头皱着,心里不太自在。 也许等夏天的时候,可以多攒一些泥砖,给他们隔一个小屋子出来了。 他严肃又认真的想。 晚上睡觉的时候,君安提议换位置。 琼花脚刚落进热乎乎的水里,冰凉的脚被热水包裹,舒服的头皮都麻了,她闻言看向坐在自己对面,同样脚放在洗脚盆里的君安,“为什么?” “换一换可以睡的更好。” 君安没看她,“不过承承跟佑佑还是睡中间,中间更暖和。” 也就是说他们两个换个位置,孩子依旧当夹心饼干。 不过这有什么意义? 琼花想了两秒,就随便他了,不过还是问了一句,“你那边儿不臭吧?” 君安抿了抿唇,“不臭!” 琼花看到他耳根到脸颊的部分都气红了,就不问了。 害怕再多问两句,以后离婚的时候君安会给她少补贴东西。 晚上躺到君安躺过的位置,被子盖的是自己的。 确实没有臭味儿,就是有一股淡淡的树木的味道,还有点闷。 感觉不太好,还是明天换回来好了——琼花想。 第6章 年代文的沉默农妇6 比起琼花来说,君安这一觉睡的很舒服。 并不只是因为后背就是土靠,很暖和,还因为他躺着的地方带着淡淡的香气。 很淡很淡的那种,很好闻。 是一种完全不腻人的清冷香气,跟雨夜低垂的茉莉一样,带着一股冰冷的甜。 这是她身上的味道。 以前她身上是没有这种味道的。 难怪承承跟佑佑喜欢往她被窝里钻了。 君安枕着丝丝缕缕的香气,很突然的做了一个跟冬日毫不相干的梦。 晚上,雨很大。 他还住在小红楼中,珐琅彩镶嵌工艺拼接出的玻璃把灯光折射成了彩色。 他从柔软的床上站起来来到了飘窗那里,雨水裹着青白的,被浇的半透明,可怜可爱的花落进来。 窗外原本差点儿伸进窗户,艳丽又霸道的三角梅不知道时候变成了纷纷白白的冷香茉莉。 他站在床边,心跳鼓动的莫名,仿佛窥到了一点儿女儿香,不属于他的存在,那是另一种柔软神秘又让人向往渴望的存在。 他看到脚下的红色波斯毯子被打湿成暗红色,落上花瓣。 身体里仿佛也鼓起了什么不该出现的存在。 他恍然想起不知道从哪里看到的一句话,一句直白露骨的对于花的形容。 花是植物的生殖器,只有在春天,植物繁衍的时候,花才会盛开。 他想到这个,抬头就看到铺天盖地的茉莉花朝自己落下来。 纷纷扬扬满世界都是花香,以及隐晦又直白的意欲。 不等他想明白,他就激动到睁开了眼睛。 直愣愣的看着房顶。 视野里亮堂堂的,天已经亮了。 他是侧躺着的,脊背靠着墙,身体有些弓着,身上盖着被子,炕上已经没其他人了,就他一个睡过头了。 他刚想起来,动作的时候感觉到什么,身体僵硬了一下。 然后缓缓的,缓缓的躺回去,抬手捂住红有些过分的脸。 厨房里热腾腾的。 琼花一口气把剩下的杂粮馒头都热了。 今天天气好,赶大集肯定是行的。赶集以后就是蒸新的馒头之类的,这些旧得吃完。 昨天给君家父母拿了几个,剩下的也就六七个,够吃两天,能续上新的吃食。 她把馒头蒸好,打了一个鸡蛋汤,把鸡蛋搅的特别散,放了一点儿炒好的葱花,喷香喷香的,俩小孩儿贴在灶台上,虽然没有灶台高,但这并不影响他们深深呼吸,把香气吸进去。 琼花把馒头先端进去,进去的时候君安刚起床,在穿裤子,看她进来了,整个人一下都僵硬了。 其实有土靠挡着,琼花什么都没看到。 她道:“起来了就快点儿洗脸起来吃东西,走早点儿赶大集。” 君安应了一声,面色没有变化,只耳朵通红的厉害。 他穿好裤子,把一团布料揉了塞进裤兜里,去洗手洗脸,然后进去吃东西。 吃完之后君安快速收拾,跟琼花商量着赶大集要买什么,“如果有肉最好买点儿,没有的话就多打点儿豆腐,得吃到过完年,家里不缺物件,物件什么就不用买了,主要是吃的,你看看有什么好的就买点儿。” 今年村子里已经把集体的收入分发了,再加上夏天的时候君安去县城里的工地干过一段时间。攒了也有一些钱,够用的。 君安点点头,看着她,“你不去吗?” 以前都是琼花去赶大集,看看有什么想买的东西买回来的。 琼花摇摇头,“我把柴收拾一下。” 院子里的柴确实有点儿凌乱。 外面的太阳很灿烂,已经有人互相说着话,搭伴儿一块儿走了。 承承跟佑佑都快趴到门口往外面看了。 琼花随手拍了拍君安的胳膊外侧,没注意到他随之紧绷的身体,低声叮嘱,“集上说不准有贼,你把东西跟孩子看好。” 君安点点头,“我知道。” 他现在站在她身边,浑身都觉得不对劲。只想赶紧离开,把让自己心虚的东西找个河搓干净,这样他就不会这么…不受控制了。 “行了,你们去吧,再不去就迟了。” 镇上距离谢家村也是很有一些距离的。 君安带着孩子走了。 今天村里人去镇上赶大集,知青则有的跟村里人去镇上,有的直接去县城的供销社买好的。 等村里人越来越少,村子里也没有什么小孩儿的声音之后,琼花拿着自己做的刷子,拿着勺子跟小刀,背着背篓往山上走。 路上非常偶尔的会遇到几个在自家门口晒太阳的老人。 她背着背篓微微低着头,上山之后就一路往上。 今天太阳大,前几天的雨雪积霜都消了一些,踩上去湿答答的滑腻,很不好走,一不小心就会脸朝下摔个嘴开牙裂。 她尽量挑没有那么多烂泥的地方走,这又费了点儿功夫。 终于到了山顶,她走到那个斜坡那里,小心翼翼的下到长着大树的平台上,这里是背阴面儿,平台上的雪没消,踩进去凉凉的,感觉自己本来就很单薄的鞋子都被湿意浸透了。 她蹲下,用手把堆积的雪扒拉开。 扒拉开之后才发现,这里不止有一棵,而是有好几棵,不过之前她没扒雪,所以只看到了冒出头,最大的那棵。 琼花犹豫了一下,决定先挖三棵,如果是人参就拿下去,如果不是就给人家种回去。 这里的土被冰雪覆盖这么久,是湿润的,但又很冷硬,并不算好挖。 好在她有耐心,一点点儿的用力挖,在中午,太阳升到高空,阳光终于吝啬的在背阴的这里落下几缕之后,她终于挖出了一个。用刷子扫了扫,她也不讲究,用指尖掐下来一点儿放在嘴里。 有一股参味儿。 跟她以前吃过的党参味道有点儿像,但这个参味儿明显更浓。 她看着手里开叉的人参,重重的吐出一口气。 又看看刨开雪之后,露出来的,最起码也有七八个的人参头。 她蹲下,用有些僵冷的手指继续挖,挖了一会儿,感觉身体莫名有些暖和了。 她顿了一下,拿出那根开叉,参须又很长的人参,又掐了一点儿下来吃进嘴里,把自己带过来的木桶里的水灌进嘴里。 水已经凉了,喝进去感觉从喉咙一直冰到肠胃了。 她打了个哆嗦。 等了一会儿,全身都有种慢慢暖和起来的感觉。这种感觉太好了。 人参可真是个好东西啊。 等手暖和起来之后她才继续挖,最终她挖出来一半儿,也就是四根的时候停手了,没动剩下的,把雪又轻轻扫回去,尽量做出这里没人来过的痕迹。 她捡了一些雪上的落叶,用叶子包裹住四根人参放进口袋里,然后爬上坡,心情很好的顺着路折返,走到向西那面儿的路的时候,她隐约听到了敲击声。 很小,像是啄木鸟咚咚咚的动静。 不过这个时间,啄木鸟会跑出来吗? 琼花停下脚步,往声音发出的地方走了几步,手里握紧巴掌长的小刀,防止遇到野猪,或者狼之类的——山上有这种传闻。 敲击声是断断续续的。 她迟疑的走到坡边儿往下看,什么都没看到,但声音确实是清晰了一些。 犹豫了一下,琼花把背篓里用来捆柴做掩饰的绳子拿出来,在手边儿选了个跟她腰差不多粗的树绑住,然后把绳子缠绕在手臂上——绑在身上的话,要是真碰到猛兽,可就不好跑了。 用手抓紧,她拉着绳子往下寸。 这里的雪比刚才她采人参的地方要厚的多,一脚下去,雪直接没过了她的脚踝,贴近她小腿中间了。 她往下走了两步,左脚忽然踩空,整个人晃了晃,也就是这个时候,她看清了发出声音的是什么。 那是一个人,落在缺口位置的半山腰,周围都是没清理过的灌木干枝,很陡峭,那个人被一棵小臂粗的树拦着,否则应该已经顺着坡跟雪又掉下去了,到时候能不能活都不知道。 那人还在敲击,肢体似乎已经冻僵了,从对方的肢体动作看,每一次敲击都是费尽全力才做到的。 对方很想活下去。 琼花拉着绳子,把自己一点点儿拉上去,然后解开捆在树上的绳子,重新绑了一下,接着把绳子另一端绑在自己腰上。 把背篓放在树旁边儿,她拉着绳子一点点儿的往下放。 过了那个石壁再往下就很难走了,她脚滑了好几次,才终于到了那个还在敲击的人身边。 短头发,是个男人。 身高不矮,哪怕蜷缩着都很有个头,往上带的话可能有些困难。 要不然回村去叫留守的民兵过来帮忙救人? 她这么想着的时候,躺着的人动了一下,露出了一张兼具了外国人跟国人特色的脸。 他的鼻梁上有一颗红色的,朱砂一样的痣。 “……” 琼花知道他是谁了,也确定就算叫了民兵,也不会有人救人的,大家都更愿意维护自己的名声。 这人是混血,是外面情况最严峻,70年年初的时候被送回谢家村的。 一开始大家都没在意,还觉得有个混血很新鲜好玩儿。 后来这里也隐约被影响到之后,这人就被重新安排了。 他家原本几座青砖大瓦房成了知青跟村民的房子。 不过谢家村是个团结的村子,他到底也有谢家的血脉,所以村里人默认没有赶尽杀绝,没人去举报,只把他家的财产充公之后,给他在深山里盖了个土房子,让他在那里当守山人。 那个时候他看上去比“琼花”也大不了两岁,但他活下来了,跟村里人保持着互不打扰的状态。 这么几年过来,村里人都快忘记有这么一个人了。 琼花叹了口气,看着他有些发青的脸色,伸手试了试他的鼻息。 鼻息很微弱,好像就要死掉了。 琼花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一边儿心疼,一边儿掐了口袋里人参的一根比较粗的须须下来,用小刀切成一段一段的,然后把他的上半身放在自己腿上,让他保持一个倾斜的状态,先掰开他的嘴把人参塞进去,然后给里面灌水。 水灌进去之后就捂着他的嘴防止把人参给吐出来,然后顺他脖子让他把人参咽下去。 听到咕咚一声轻响的时候,她就松开了捂着他嘴的手。 咽下去就行,咽下去了就能吊住一口气。 免得她救人救到一半儿,人死了。 她这也算是做好事了,对得起她发现人参的好运气了。 她坐在地上抬头看着坡上,看着这些树枝的分布,选择了一个看上去虽然有些绕,但带着人更方便的路。 她把绳子解开,然后用绳子把两人绑在一块儿,她试了一下,发现背不起来人,就只能把他绑在前面拖着走了,好在有积雪作为润滑,拖着走也算不费力。 她一只手偶尔护住怀里人的头,另一只手不停的抓着前方的树枝。 男人的腿在后面拖着,姿态很狼狈,不过琼花没管这些,能活着就行。 她歇了一会儿,继续带着这个极其重的拖油瓶往上走。 路过绑着绳子的那棵树也没停,一直把人带到上面的路上,才精疲力尽的坐下,然后开始解身上已经有些松的绳子。 解开之后她余光不经意一扫,发现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睁着一双澄澈蔚蓝的眼睛看着她。 第一次这么近距离观看活的,不是黑色跟棕色的眼睛,琼花情不自禁多看了两眼才有些不自在的收回视线,“能动吗?” 躺在地上的谢含鸣微微摇头,张了张嘴,发出嘶哑的声音,“…谢谢你,救我。” 正午的阳光落在身上,暖融融的,正在跟身体里的热一点点儿的驱散四肢的寒冷。 琼花摇摇头没说什么,她起身下去把自己的绳子跟背篓都拿上来,本来是想直接走的,但看到这人躺在路上一动不能动的样子,莫名觉得他有些可怜。 想到他十几岁就一个人回到谢家村,紧接着就面对变故,她轻轻叹了口气。从坡上捧了好一些没有化掉的雪,脱了他的上衣,用雪在他身上用劲儿搓,搓的他本来白的过分的皮肤泛红发热之后,才把衣服重新给他穿上,又用雪给他搓了搓两只手,确定他症状缓解了之后,就起身背上背篓,“剩下的你自己弄,我走了。” 走的毫不拖泥带水。 谢含鸣躺在地上,感觉着身体回暖,他的手指动了动,过了好一会儿,才终于能撑着身体坐起来了。 谢含鸣盯着山路的方向。 他知道琼花。 不是因为她本身而关注的,是因为她的丈夫,那个全家住进牛棚里的存在,跟他有那么微妙的相似。 所以他短暂的幻想过,如果有个贫农的女人跟自己结婚,他是不是能过的更好一些。 但那也只是很短暂的,愚蠢的想法。 因为他很快就意识到,是不一样的。 他的蓝色眼睛就是最大的证明,哪怕再根正苗红的存在跟他结婚,都不会把他的境况带好,只会被他拖进深渊。 他是凌晨的时候摔下去的。 今天赶大集,他想趁着天不亮,大家看的不是很清楚的时候,换一些东西储备。 但他走到一半儿的时候走错了,脚没踩稳,整个人就滚下去了。 他失去意识了一段时间。 等到太阳挂起来之后才醒过来,这个时候他的四肢都已经僵了,动一下都很困难。 他只能不停的敲击着树干,祈求有人能听到,救起他。 很幸运,真的有人来了,然后对方看了一眼,就走了。 就在他绝望的时候,那个人又回来了,下来,给他喂了东西,带着他艰难的爬上去了。 他听到她累的呼哧呼哧的喘气声,闻到她身上代表着安全的温暖香气,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手,上面仿佛还残留着对方的触感。 并不是很柔软娇嫩的手,有一点儿粗糙,但很温暖有力气。 隐隐听到有说话声传来,有几个人上山了。 他挪了挪,靠在路边的树背后,安静的晒着太阳,等自己恢复行动能力。 * “今天镇上有人把家里的排骨跟猪肝拿出来换东西,听说她家是杀猪厂的,排骨太贵了,我就只换了一些猪肝。还打了豆腐,给他们俩买了一点儿糖……” 君安一边儿把东西拿出来,一边儿说。 他弄的猪肝多,够吃好长时间了,而且这个东西虽然味道腥,但补血很好。家里人都需要。 “挺好的。” 琼花跟他一起收拾东西,有些犹豫要不要把人参拿出来。 想了想,她说:“明天我去县城一趟。” 君安看过来。 明天是最后一趟大集了,她不去大集去县城,有点儿奇怪。 “去找你姐?” 他记得谢琳是在县城里的供销社做售货员。 其实按照正常逻辑,当初嫁给他的应该是谢琳,不过谢村长心疼自己的女儿,舍不得,就让养女代替了。 这样也挺好,他以前觉得这样的安排,琼花的贫农身份对他很好,她比谢琳更有用。 现在,他庆幸,当初村长看不上他们,也舍不得亲生女儿,所以才让他捡漏了。 琼花说:“去医院。” 君安手上动作一下就停了,他温热的手握住她的,“你哪儿不舒服?” “不是……” 琼花本来想甩开他的手,不过一对上他关心的表情,就有些不好意思,觉得自己第一反应有些太伤人了,所以克制住了甩开他的冲动。 她看了眼周围,即使周围没人,俩小孩儿在院子里跑来跑去的吵闹,她还是下意识把声音放的很低很低,“…我找到人参了,我想给家里留点儿,然后卖一些,家里过个好年。” 君安在意识到她说了什么之后,轻声说:“…你可以都……” 独享的。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来。 他只是看着她信任的眼神,点点头,“…医院不好弄,人多眼杂说不准还会有人故意压价。” 他问琼花人参多大,有没有分叉。 琼花用手指在地面划拉出大小跟大概形状。 君安抿了抿唇,悄声说:“…可以去黑市,最低要价六百,高了可以过千。” 人参确实不算大,但人参又不是萝卜,还看体积。 主要看的是纹路跟分叉长势以及根须长度。 琼花一阵沉默。 她的理想状态,是去医院卖个一二百,最低八九十块,都很好了。 这个时代的六百多,上千,那是什么概念? 不过…… 她看着君安,“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君安:“…去县城给人盖房的时候,偶然碰到,进去过。” 他没说什么你把人参交给我我去卖之类的,只说:“你如果愿意,我带你过去找人。” 琼花点点头。 这会儿已经下午了,要出发去县城肯定得等明天。 琼花晚上用人参做了一锅白菜豆腐汤,让君安趁着夜色送去牛棚,顺便跟他爸妈商量明天把俩小孩儿放在那里。 毕竟去县城干正事,带孩子不方便。 吃了人参汤,一家人美滋滋的睡了一晚上,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天还没亮,君安给两个孩子洗漱之后就把人送去牛棚。 琼花则是穿了自己的衣服,外面还套了一件君安的衣服,等换完出来就把外面的衣服脱了。 头发这次没有盘,而是全部都塞进帽子里,戴的是君安的灰色帽子,不像她的有花纹。 很普通的黑色裤子,用围巾把脸挡住,只露出一双眼睛。 弄完这些,君安回来了。 两人没有多说,锁上门就走。从村子里走到镇上用了将近半个小时,然后两人坐车去县城。 从县城去市里,省里需要介绍信,他们是从镇上去县里,不用这个。 车上没什么人,有些年头的车走起来咣咣当当的,路不平,琼花被晃的头晕,很不舒服的闭着眼睛。 她感觉君安凑到她耳边说了什么,声音很小,听不太清,她没说话,下一秒君安就伸手,抱着她的肩膀固定住她,让她靠在他身上。 有人肉靠垫,难受的感觉没有那么严重了。 琼花面色逐渐恢复了一些。 等到了县城之后,两人找了个地方坐下灰头土脸的休息了一下,君安才领着琼花往一个地方走。 是巷子里,七扭八拐,终于看到了有老头坐在门前打盹的门。 君安拉着琼花的手,低声叮嘱,“记住,一定要找到吴老板之后再说自己卖什么,其他人不可信。” 琼花点点头,君安这才松开手,看着她从拐角里走出去,走向门口。 琼花抬手敲了敲门。 打盹的老头看了她一眼,对她这种包裹的严严实实的打扮见怪不怪,“找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