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嘎了家暴爹,从此走上富贵路》 第1章 穿越被家暴 “你老子的话都敢不听了是吧?把你嫁给好人家是让你过好日子去,不识好歹!” 男人粗重的喘息声重混合着酒气,抬脚或踢或踹,一下一下重重落在女孩蜷缩成一团无比瘦弱的身体上。 骂声、孩子惊恐的哭喊声、哀求声,不断砸在孟缚青的耳膜上。 她竭力睁开眼睛,眼前黑雾尚未散去,一个人覆在了她的身上,替她抵挡了大部分的拳打脚踢。 恢复视线的刹那,她终于理清了自己眼下的处境—— 她穿越了,从丧尸围城的末世穿越到了大燕国。 现在这具身体的原主也叫孟缚青,小名青青,年十四,家中父母健在,还有一双年幼的弟妹。 挡在她身上的女子是原主的娘,单琦玉。 对母女二人施以拳脚,嘴里还骂个不停的则是原主那酗酒后爱动手发泄的爹,孟邵元。 孟缚青的脑袋一阵阵钝痛。 只因原主不愿嫁给镇上六十岁的员外做小,孟邵元便动了手。暴起推倒原主时,原主的脑袋正好磕在一块石头上,然后她便穿了过来。 伴随着呜咽哭声,女人落下的泪滑落在她的颈侧,有些烫。 孟缚青移开视线,最后落在男人醉酒后狰狞的脸庞上,一道寒芒划过她的眼眸。 许是累了,男子逐渐放轻了力道,他喘着粗气,最后重重踢了下脚下的人。 “臭娘们,哭哭哭就知道哭,家都被你哭败了!一家子没个拎得清的!” 他一把把咬在他手上的小女娃挥开,踢开抱着他腿哭喊的小儿子,打了个酒嗝扭头摇摇晃晃地往屋子走去,嘴里还在不停地骂着。 “他娘的,以后有你们哭的,反正······” 后面的话被他吞进喉咙里,听不清楚。 单琦玉挪开压在孟缚青身上的重量,小心把人扶起来,撕开衣裳下摆把麻布条压在孟缚青伤处,“青青,莫睡,娘去叫大夫回来,娘这就去······” 两个孩子也跟小动物似的呜咽着凑了过来,嘴里不停地喊着‘姐姐’。 吵得头更疼了。 孟缚青闭上眼睛,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她得好好捋捋。 在一双儿女的帮助下单琦玉咬牙把孟缚青背到了屋里。 孟邵元已经睡下,呼噜声打的整个屋子都能听见。 单琦玉知道这意味着家里暂时能消停会儿。 安置好大女儿,她又小声叮嘱二女儿和小儿子几句,才匆匆离开家。 已是傍晚时分,孟缚青因饥饿胃烧得慌,让她不至于困倦得睡过去。 她前世在末世挣扎八年,最后没有死于丧尸之手,反而是因被人追杀加上丧尸围堵太过疲惫,好不容易找个藏身地躲藏休息,睁眼便出现在了这里。 根据脑海中的陌生记忆,原主的父亲并非一开始便如此不堪。 外祖单家在镇上做的是行商生意,家底算不得有多丰厚,总归短不了吃喝,尚在闺阁时原主母亲单琦玉不仅识字,女红也是出了名的好。 到了嫁人的年纪,单家二老有意给自家女儿找一个人品好的人家。 瞧来瞧去看中了孟家。 孟家往上数几辈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独独孟邵元从幼年起便展露出自己过目不忘的本领,一时之间孟家村所有人都为之震惊,皆以为孟家大郎是状元之才。 单家二老看中孟家朴实,也看中孟邵元将来的前途,便把女儿嫁了去,还时常贴补,期待孟邵元能早早考取功名。 不过他们没想到的是,孟邵元因自小展露才能,被人从小捧着大,内心十分自负,还养成了好吃懒做的毛病。 他以为自己凭借天赋,读个一年半载就能考个秀才举人回来,因此无论是家里省下来的还是岳家补贴的银钱多被他用来和同窗一起吃酒,日积月累染上了酗酒恶习。 一次原主舅舅一家去临县回娘家时,途中遭遇劫匪,一家人尽数丧命。 单母陡然听闻噩耗,心疾突发,就此离世;单父则因伤心过度,终日缠绵病榻,求医问药掏空了家底,熬上两载也走了。 单琦玉没了娘家依靠,又因单父卧床那两年总回娘家,碍了孟邵元的眼。 一次酒后争吵,孟邵元对单琦玉动了手,得以发泄内心的烦闷,从此打骂妻儿成了家常便饭。 原主六岁之前的名字叫孟青青,只因她幼时有些体弱,很是让外祖母挂心,一次单母碰上个算命的,就让人拿原主的生辰八字算了算,那算命的说原主五行之中木火炽盛,若不加以遏制,恐会短命,要想把命拴住,不如改名叫做‘缚青’。 稀奇的是,改名以后,原主的身体逐渐好转,也便宜了从异世来的孟缚青。 孟缚青向来奉行一命还一命,她成了原主,这个仇她得报。 好不容易到了没有丧尸、还算安稳的古代,她也不想有不安定因素破坏这份安稳。 呼噜声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外面传来沉重的脚步声、鞋在地面的摩擦声和哈欠声。 孟缚青睁开了眼睛。 一贫如洗的屋子里光线黯淡,弟弟孟阿鲤哭累睡了过去。 她看向替她擦拭脸颊的妹妹,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有吃的吗?” 孟苒苒八岁,个头却小,此刻眼睛和嘴角都肿着,见姐姐醒过来不由心生欢喜,闻言又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从去年冬天到今秋老天爷都没下过雨,地里收成不好,孟家收的粮好点的被爹抢去卖钱了,眼下已是深秋,粮食已经见了底。 这几日她家都是靠着吃野菜和邻居家伯母接济的一点高粱面度过的。 “姐,你且等着,我去借些吃食,很快就回来!” 说完孟苒苒跑了出去。 待人离开后,孟缚青手撑着床支起身子,忍着一阵阵的晕眩感下了床。 随手扯下脑袋上用来止血的麻布,伤口不知何时已经不再流血,在地上走了两步适应了之后,她走到院子里。 孟邵元还没从旱厕里走出来。 孟缚青捡起害得原主丧命的那块石头,掂量了下,尖锐的一端朝外,快步走到堆好的柴禾旁,蹲在阴影里默默积蓄着力气。 这具身体伤得重,或许是换了个芯子的缘故,她其实不如外表看起来那么虚弱。 天边月亮不知何时悄然露出了头,沉默地注视着小院里的一切。 孟邵元一边系裤腰带,一边哼着不知哪儿听来的小曲儿,从茅厕走了出来。 从柴堆旁经过时,一道人影忽然出现在他身后,瘦弱纤细的胳膊高高举起,石头尖端猛地砸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小曲儿戛然而止,鲜血汩汩流出,孟邵元瞪大眼睛,似乎想尝试转过身去看看伤害自己的究竟是何人,却被人往后一拽躺倒在地。 此时日头早已西落,正是白昼与黑夜交替之际,他大睁的双目隐约能分辨出那是一个他十分熟悉却从不放在眼里的身影。 可他已然抽搐着说不出话了。 第2章 渣爹之死引疑心 一砸一拽用尽了孟缚青所有的气力,手上身上也无可避免地沾染上新鲜的血。 她把手在身上擦了擦——反正这身破烂衣服上都是血。 孟缚青一边留意着院外的动静,一边揪起他的衣领,把石头垫在他的伤口下面,而后松手,伤口再次撞向石头。 孟邵元双目圆瞪,缓慢抬手想把人抓住,孟缚青站起身冲孟邵元勾勾嘴角。 这样的神情落在孟邵元眼里无异于恶鬼现世,他怨毒地瞪着自己的女儿,下一刻无边的恐惧侵袭全身。 只见孟缚青指尖生出一根绿色藤丝,像活物一般钻进了孟邵元的嘴巴里,沿着食管向下,直达胃部,藤丝在胃腔肆意破坏,孟邵元的脸孔也扭曲狰狞起来。 抽回藤丝时,孟缚青的神情不是一般的嫌弃。 时间不等人,她起身正欲返回屋子里,院外却在这时传来一阵急促的奔跑声。 紧迫感瞬间席卷全身,孟缚青飞快往门口走去,外面的奔跑声停了下来,被关上的木门处传来声响。 她当机立断转过身去,冲着孟邵元死去的方向惊恐大叫。 突如其来的尖叫吓得门外的孟苒苒一激灵,下意识以为姐姐又挨了打,急得眼睛里蓄满了泪水。 推开门的一瞬间,孟苒苒看到了被吓得坐在地上不断后退的姐姐,顺着对方的视线看去,她爹正躺在地上。 在他的身下,隐约能看到一摊深色痕迹正逐渐扩大,他一边吐一边抬起手指向一个方向,最后抽搐两下,没了动静。 她到底只是个八岁的小姑娘,接连受到惊吓,不由得上下排牙齿打起颤来。 哆嗦着来到姐姐跟前,孟苒苒颤着声音喊了声:“阿姐……” 不等孟苒苒把话说完,孟缚青眼睛一翻直接装晕。 这下连孟苒苒也控制不住,坐在地上大哭起来。 孟缚青本想装睡偷偷听其他人的反应,最后竟不知是晕了过去还是睡了过去。 许是睡梦里被人喂了水,再次醒来的孟缚青缺水的感觉缓解了许多。 她是被饿醒的。 院子里灯火通明,人声嘈杂。 孟缚青很快意识到孟邵元的死把村里人都惊动了。 她身上的衣服被换过,头上的伤口也被处理过。 忍着饥饿带来的心慌,她屏气凝神听外面的动静。 隐约能听见单琦玉在堂屋正跟一位妇人说话。 “快别哭了,你看看你从前过得都是啥日子?吃饭那阵子,可是听见他又动手了,照嫂子我看呐,真真是恶人自有天收……” 孟家的这摊子事儿,村里人看得多了早已见怪不怪。 清官难断家务事,孟家族长、族老亲自劝说无果,只能邻里帮忙照看一二。 前些时候族长孟伯昌直接发话,再动手便把他们一家逐出孟氏一族,孟邵元这才安分了一段时间。 不曾想今日孟邵元喝了酒故态复萌,还把自己的命丢了。 单琦玉:“不瞒嫂子说,他这回是想把青青卖给镇上那个六十多岁的林员外换酒钱,青青不愿才被他打的……” “竟有这样的事?”妇人提高了音量。 镇上的林员外可是出了名的好色,家里妻妾成群,打眼一瞧那面相就肾虚,偏偏老东西长得丑玩得花,帐子一遮,净爱干些折磨人的事。 哪怕现在是荒年,卖儿鬻女的也不多,就算是有稍稍有点良心的人家也会打听一下主家人品。 亏得孟家二老早早入土,否则看到自家培养多年的老大成了如今这混账模样,大概会被活活气死。 堂屋传来一阵骚动,再次平静下来后,单琦玉继续道:“他打我骂我我都可以忍,可青青是我十月怀胎进了趟鬼门关生下的……我的确是恨毒了他……” 一个默默盯着单琦玉良久的男人,忽地插嘴:“邵元哥莫不是你毒死的……” 孟缚青觉得这个声音很熟悉,稍微回忆便记起了此人也是孟家村村民,名叫孙大成。 未成家时是村里人尽皆知的混混,后来不知怎的和孟邵元混在了一起,经常来孟家蹭吃蹭喝。 人群中一个老妇人正和身边人小声说着话,听到这话不由得也面露沉思。 单琦玉情绪变得激动,“我一个弱女子,再怎么恨他他也是我的丈夫,如何做得来谋害亲夫之事?” 她的语气饱含委屈、悲愤和不解。 因常年被暴力对待,单琦玉身材瘦弱,露出的皮肤还隐隐能看到青紫痕迹,看得人不由得心生怜悯。 之前出声的男人躲闪着视线,讪讪不再开口。 “这可不一定。”一个老迈的声音缓缓响起。 老妇人一双浑浊的老眼落在单琦玉身上,“邵元家的,你也知道老婆子平日最不爱多管闲事,但涉及已故兄嫂长子的生死大事,老婆子还是得托大问个明白。 今日青丫头被打,撞伤了头,你一走,邵元也磕破了头,未免太过巧合。你说你恨邵元,那你可对邵元生过恶念?” 孟缚青缓缓皱起眉,这话说得可算不上委婉,跟直接说孟邵元的死跟单琦玉有关没什么差别。 这位老妇人该是原主的二奶奶,姓林。 孟林氏年轻时便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当初原主爷奶太过偏心大房,孟林氏实在看不过去就为老二孟承安说了几句话。 原主爷奶觉得面子上过不去,妯娌两个吵了几句嘴,从那以后孟林氏便时不时接济孟承安。 老两口子嗣不丰,膝下育有一子一女,其子七八岁时一场大病被烧成了个傻子,如今孟承安一家拿老两口当亲生父母孝敬,博得人人称赞。 孟缚青想着想着,思绪有点跑偏,她穿到的这一家很像在种田文里拿了恶毒炮灰剧本的一家子。 只是孟邵元的妻儿纯粹是被孟邵元这坨扶不上墙的烂泥连累的,被迫恶毒。 再次开口单琦玉声音里多了几分坚定:“二婶,世间人没谁是泥捏的,我自认算是个能干的,家里家外都尽心尽力照顾着,若我有错处他打我,我便认了。 可他不是,我即便没错他也能挑我的理,只要我在这个家就碍他的眼,躲出去也没用,我不在,他就打我的孩子逼我回来——他最知道我放不下什么……” 说到最后,单琦玉声音有些发抖。 她音调渐高,一字一句皆是控诉:“这样的人……我们哪里是夫妻?分明比仇人还不如!他时时都在作恶,我又不是圣人,怎的不能生出恶念?!” 人群中一位年长者咳了声,压低声音道:“人都走了,说这些有啥用?” 第3章 洗清嫌疑 一直站在单琦玉身边的姚善云正抹着泪,一听这话,直接炸了。 劈头盖脸一顿说—— “人活着不能说,人死了还不能说,那啥时候能说?!不说那些混账事他就没干过吗?!是,他是死了,他闺女也差点跟他一起去了! 你家闺女被人打成那样你不找人算账?虎毒还不食子,他打自己闺女下那么重的手说他禽兽不如都轻了!” 姚善云泼辣之名闻名周边好几个村子,村人都知道,轻易不敢跟她对上,更何况她还拿躺在床上的孟缚青说事,那位老者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单琦玉挺直脊背看向族长孟伯昌,“族长,我今日就把话说清楚——我是恨他,但我更在意的是我的孩子。 青青躺在地上流了满地的血,我给她看伤求药还来不及,哪里有心思放在孟邵元身上?” 孟苒苒高声补充道:“我娘才没有害人!她去给阿姐买伤药去了!” 孟阿鲤早就在‘呜呜’地哭,他缩在姚善云身旁,嘴巴一直没停过,“我娘亲没做坏事,没有呜呜呜呜——” 孟林氏垂下松弛的眼皮,不再多说一个字。 堂屋里一时间除了孩子的哭声,没了其他声响。 一个威严的声音忽地响起,“郑大夫在来的路上,等他来看过就能知道邵元是怎么走的了。” 村长兼族长孟伯昌顿了下,又道:“按两个孩子说的,邵元家的出去买伤药,青丫头在家却伤得重,哪个能对一个大男人动手?还是说你们觉得俩小娃娃有这本事?” 他严肃的目光扫过众人,屋内安静下来。 孟缚青勾勾嘴角,这个村长不错,看得明白。 没过一会儿,一个老人发牢骚的话从院里传来,“人活着找我,人死了还找我,当老夫是仵作不成?人在哪呢?” 孟缚青一听就知道这就是那位脾性古怪的郑大夫。 一众人往屋外走,一阵喧闹过后,孟缚青听到郑大夫重新开了口,“不可能是中毒,看这吐得全是酒,多半是急腹症,内外一起出血可不死得快吗?” 有人问:“那他脑袋咋伤的?” 郑大夫‘嘿’了一声,“酒后摔一跟头少见吗?猪脑子!咋摔的别问老夫,老夫又不是仵作,反正是死于急腹症,爱信不信!” 他话说得直白,别人也不敢再多问。 孟伯昌说:“都听见了,啥好东西过了就是催命的,郑大夫向来不说假话。” 他问孟承安:“二小子,你觉着呢?” 身为孟邵元的亲弟弟,孟承安自小便活在自己兄长的阴影之下,孟家二老相继去世后,妹妹出嫁,两家分家后往来甚少。 他从人群中站出来,恭恭敬敬行了个礼,“村长说的极是,小子没啥要说的。” 外面的谈话告一段落,众人又开始商量起孟邵元的下葬事宜。 孟缚青对于这样的结果很满意,一番话听下来,孟缚青只觉得原主的娘也是个聪明的—— 今日的事太过巧合,不当下说清楚,待村民们回过味来,单单是流言蜚语就能扰的一家人不得安生。 再加上平日里单琦玉在村里风评不错,觉得她可怜的也不在少数,这事才这么顺利。 过了一会儿,外头传来脚步声,孟缚青重新闭上眼睛。 单琦玉凑上前小声喊了几声‘青青’,“郑大夫来了,娘请他给你看看伤。” 孟缚青睁开眼睛轻轻点了下头。 郑大夫对着一屋子的女人孩子,没了方才在外头怼天怼地的气势,把了脉又看了后脑的伤,他摇摇头,“这一下摔得狠,我再给她开几副调养身体的汤药,最好上些心,不然怕会留下病根。” 单琦玉连声应下。 开完药,郑大夫便离开了,单琦玉出门去送,孟苒苒和孟阿鲤小心地凑上来,孟苒苒手里捧着个碗,里头装着掰成小块后泡在水里的高粱饼子。 刚张了下嘴,孟苒苒眼眶立刻红了,她把碗放下,抬起胳膊狠狠擦了下眼睛才伸手把孟缚青扶起来。 “阿姐,你是不是饿坏了,快吃一些……” 孟缚青碗接过来,看着这碗水泡高粱饼子,不由得怀念起末世里的压缩饼干起来。 除了干巴点,别的都挺好。 她大口大口把一碗水泡饼子吃完,一直隐隐作痛的胃总算稍微消停。 把碗递给孟苒苒时,冷不丁和两双眼巴巴盯着她的眼睛对上,孟缚青的动作顿了顿,轻声道:“方才你们做的很好。” 记忆里两个孩子都很懂事。 原主小时候孟家有单家接济,日子过得还不错。 如单琦玉所说,原主出生时她差点没挺过来,身子亏损的厉害,好几年没怀上孩子。 孟家二老及孟邵元都想要个男孩,对单琦玉颇有微词,这种情况下孟苒苒的出生可以说是火上浇油。 只有娘亲和大姐护着的孟苒苒养成了小狼崽子一样的性子,天不怕地不怕,小人一个也敢跟她爹叫板,挨了打也不服软,性子倔得很。 相较过过好日子的原主和孟邵元不舍得下手的孟阿鲤,孟苒苒是三个孩子里吃苦最多却不叫苦的崽。 两小只没想到会被姐姐夸,脸蛋都有些红。 孟缚青伸手撸了把害羞小丫头的脑袋,还没摸到凑上来求撸的孟阿鲤,外间又进来几人。 这次进来的是几位妇人,一眼扫过去,都能跟孟缚青记忆中的形象对上号。 为首的老太太是族长夫人,孟薛氏,面容和善,未语先笑,荒年也能有双下巴,可见家里情况不错。 后面形容爽利,气质泼辣的妇人则是孟苒苒借饼子那家的姚善云,也是一直在帮单琦玉说话的人。 还没等孟缚青把人都认一遍,单琦玉走上前摸了摸她的脸,“头疼不疼?还饿不饿?” 温暖的触感让孟缚青有些不适应,她略微僵硬地说:“我没事,你放心。” 单琦玉深吸一口气,喉间像塞了一团棉花,哽的难受。 她时常觉得自己生下三个孩子跟她一起受苦是错的,可如果没有孩子,她不知自己能不能熬到孟邵元死的那天。 第4章 空间和异能 薛氏安慰地拍了拍单琦玉单薄的背,拉过孟缚青的一只手轻轻握着。 老人手上有干燥翘起的皮屑,暖融融的,无端端让人产生十分安心、温暖的感觉。 孟缚青有一瞬间的出神。 大概跟丧尸打交道久了,她还不大习惯身边都是人类的感觉。 老人缓缓道:“孩子,你受苦了。” 孟缚青摇摇头,没说话。 孟薛氏又嘘寒问暖了会儿,才进入正题,“青丫头,你爹走得突然,伯祖母听说你出去瞧见了,可是吓得厉害吧?” 孟缚青低下头,缓声道:“我当时渴得厉害,小弟又睡着了,我扶着墙想出去找些水喝,没、没想到······”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但也能让屋子里的人听得清楚。 姚善云家跟孟家就隔着一条小路,听到不少动静,忙开口帮腔道:“青丫头流那么一大滩血,哪儿能不渴呢! 瞧瞧这一家子给霍霍的,都揭不开锅了!苒丫头那会儿在我家我给她拿了个饼子,回去就看见青丫头吓得不轻,俩孩子一个晕着一个哭声震天,真是造孽!” 她们身后的两个妇人也跟着附和,看着孟缚青的眼睛充满了同情。 小小的一间屋子里还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再看孟缚青失血后蜡黄的脸色,明眼人一瞧便知这姑娘刚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孟薛氏看过之后最后那点疑虑也消了,她冲单琦玉使了个让她放心的眼色,又叮嘱几句,一行人才走出屋子。 孟邵元是孟氏一族曾经寄予无限希望的天才,他年幼时,家里条件并不好,得到过村里大部分村民的接济。 总得给族里一个完整的交代。 脚步声远去,垂着脑袋的孟缚青露出一抹笑又很快隐去。 “大姐,你别怕,阿鲤会保护你的。”孟阿鲤眼睛通红着,却板着小脸,一本正经地拍着胸脯跟孟缚青保证道。 孟阿鲤大名孟慎,孟邵元十分希望自己的儿子能遗传自己过目不忘的天赋,将来鲤鱼跃龙门,给他这个老子买好酒喝,于是给儿子取了个小名‘阿鲤’。 只是他这老子当得不合格,总不着家也就算了,回来一身酒气滋养一身戾气,孩子回回见他都缩得跟鹌鹑似的。 孟缚青抬头盯着这小豆丁看了一会儿,抬起软绵绵的胳膊屈指在他脑门上敲了下,敷衍道:“阿鲤真有志气。” 她对孟苒苒道:“我困了,你先带下阿鲤吧,别让他乱跑。” 说着,她停顿了下,“以后都会好的。” 孟苒苒重重地点点头,神情要哭不哭。 阿姐说的对,以后不会再挨打了,她多多地寻些野菜,都会好的! 想到这儿,孟苒苒又有些沮丧,冬天快要到了,他们一家能熬过这个冬天吗? 两人离开后,孟缚青完全没有睡意,她把硬邦邦的被子蒙在头上,伸出食指,一点绿光出现在她指尖。 从她在这个世界醒来的那一刻,她就感知到了自己在末世得到的异能也跟了过来。 和末世中其他人自行觉醒的异能不同,她的异能是自身的木系异能融合一株变异藤蔓植物后获得的。 木系异能可以疗愈自身和他人,但无法自保,强的则会融入队伍,成为队伍中不可或缺且众星捧月的对象。 她不是,她刚刚获得异能时就知道自己是最末流,即便有大量晶核供她升级,作用也十分局限。何况她孤身一人,自保尚且艰难。大多这类异能者都成了依赖强者的菟丝花,结局不会太好。 意识到这一点后,她苟了一段时间。 遇到那株变异藤蔓植物是孟缚青在末世里距离死亡最近的一次,她被无数条藤蔓裹成一个茧,一点点抽走肺里的氧气。 濒死之际,她死死咬住她嘴边的一根藤蔓不撒嘴。 中间似乎发生了什么插曲,她的记忆很模糊,唯一能清晰记得的是自己像一只丧尸一样在不停地机械吞咽藤身。 一切结束后,变异藤蔓的能量在她的体内横冲直撞,她昏迷了许久,醒来后自身也有了操纵藤蔓的能力。 融合后的木系异能治愈力更强,治愈自身的效果尤其好,还能催生植物,等级也不再受天赋所限。 藤蔓属攻击系,对于活物的感知力强,能够预警和绞杀;藤蔓本身没有五感,看不见也听不见,她的精神力却能通过藤蔓感知到画面,从而达到操纵藤蔓的目的;且当藤蔓与别的植物有接触时,那些植物能向她传达简单的信号。 这些使得在末世中被杀手和丧尸围剿的孟缚青存活八年。 至于被杀手追杀的原因…… 指尖的绿色光芒悄然熄灭,她阖上眼睛查看了下自己的空间,里面的物资同样完完整整地跟随她来到了这个世界。 空间是她从别人手上抢来的。 原本承载空间的媒介是一枚血戒,签订血契后血戒消失,空间成为一个人的专属。 她遇到那伙人前正在实验藤蔓的使用技巧,十分巧合地在一株盆栽富贵竹身上捕捉到了‘血戒’的信息。 她趁着夜黑风高操纵藤蔓把血戒偷了出来。 孟缚青并不清楚血戒为何无主,只以为血戒并非任何人都能绑定。而她绑定成功了。 她自认不是个惹是生非的人,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生存,而生存是人的本能。 唯一让她没想到的是那伙人是除官方外华国第一大异能者组织的成员,为此她成了这个组织在全球范围内猎杀的对象。 过程较为惨烈,结果还是赚得,空间里的物资应有尽有,足够她在末世不缺吃喝。 也是这一次,她‘一战成名’,追杀令遍布全球。末世加上大逃杀的含金量可想而知。 多年被追杀的生活的确刺激,但也让人疲惫厌倦。 古代好啊,总算能过上安生日子了,孟缚青悠悠然地想。 第5章 堂妹孟琳琅 这一晚村里不少人家晚睡,其中包括十二岁的孟琳琅。 从她爹孟承安那儿听到大伯去世了之后,她一直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为何会不一样?孟琳琅暗自琢磨,难道梦里的那些事情不会发生? 可似乎也应验了一些事情——譬如堂姐脑袋受伤,原因是堂姐不愿成为镇上的林员外的妾室,跟大伯起了争执,被大伯打伤的。 但堂姐脑袋受伤后成了个傻子啊!她可没听爹说堂姐傻了。 梦里变成傻子的堂姐更加讨厌,总跟自己不对付,下手也没轻没重,大冬天把她推进了水里,爹娘把各路菩萨佛祖都拜了个遍才把她从鬼门关拉回来。 不过因祸得福,落水后她发现自己身上多了个叫做‘灵泉空间’的东西,里面不仅能种粮食还能装好多东西,灵泉也是真的灵,梦里的自己把它叫做‘圣水’。 第二年为躲避战乱和蝗灾,他们一家带领孟家村村民历经千辛万苦寻到了落脚处,而她也在这过程中觅到了良缘。 梦里的她自然不会这么轻易放过堂姐。 她以牙还牙也把堂姐推进了水里,大伯母下水把人救上来了,堂姐烧了一场变得更加痴傻,听说还落下了寒疾。 这样的人入不了林家的门,孟邵元就把她嫁给了一个四十多耳聋眼瞎的中年老光棍,也不知为何,人还没熬到战乱就死了。 大伯娘也因为大女儿去世抑郁成疾和与人私通被休弃很快离世。 后来孟苒苒被大伯卖去做了奴婢,战乱那会儿大伯家只剩下大伯和堂弟,在他们找到新的落脚地后,大伯反而浪子回头,不再整日醉醺醺的,开始上进起来。 不仅接连考中童生和秀才,还在村里找了个外姓的寡妇做媳妇,除了新媳妇对堂弟阿鲤不怎么好之外,一家过得还算和美。 之后她风光大嫁,再次回到村里时听说她那个堂弟发疯,拿刀捅死了自己亲爹,自己割颈身亡。 梦里的她听到这些多少有些同情,浪子回头金不换,能够重新开始还过得不错的一家落得个这样的下场,实在令人唏嘘。 寡妇又成了寡妇,还替大伯留了后,母子生计艰难,她爹娘于心不忍,她就做主帮衬那对母子一些身外之物。 他们一家人的好名声也传遍了十里八村。 这样的梦是从一月前开始的,一开始整夜她都在做梦,以至于第二天她都不太有精神,后来梦到的越来越少,直到现在她已经很少做这样的梦了。 有些她没见过的东西,在她的梦里都很模糊,譬如落水后如何得到的灵泉空间她不清楚,她的夫君也一直面容模糊。 本来孟琳琅并不担心,只要知道大致的走向她就能为以后做准备。 如今事情莫名跟自己的梦境对不上,孟琳琅不由得忧虑起来—— 她的灵泉空间还能出现吗? 没有灵泉空间他们还怎么顺利躲开战乱? 她是不是要想办法让堂姐在冬天推自己落水才行? 思索着这些,孟琳琅在意识消失前还在迷迷糊糊地想明日要去看看孟缚青傻了没。 孟缚青对于孟琳琅的打算毫不知情,她正在‘养伤’。 孟缚青从前没吃过中药,两副药给她喝得怀疑人生——明明伤都快好了,她为什么要吃这种苦? 药都是单琦玉赊来的,又不能浪费这份心意,孟缚青只得捏着鼻子灌下去。 自己养伤期间,她也在为母子三人疗伤。 只要她和别人有皮肤接触,就能输送木系治疗异能到对方的体内,每次一点点,不会被发现,不仅伤会好的快一点,还能修复强健对方的身体。 *** 孟伯昌和里正带着仵作来的时候,孟缚青趴在床上,眼睛要合不合,支棱着耳朵听外间的动静。 查验尸体是晦气事,除了专门做这行当的仵作,其余人都不敢靠太近。 一段时间内孟缚青都没有听到说话声,直到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郑大夫说得不错,的确是急腹症,哪怕大夫及时来了也没得救,更别说脑袋上的伤也不轻,酒喝多了还是害人!” 孟缚青心神松懈,古代讲究‘死者为大’,很少会有人剖尸验尸,孟邵元爱喝酒,她干脆伪造他酗酒胃穿孔而死,也就是急腹症,除非神仙来查,否则绝不会查到她头上。 之后便是下葬,孟家孤儿寡母家里唯一值钱的只有从孟邵元身上搜出来的一些散钱,最后还是村长让村里人想法子凑一些找人做一副薄馆,好歹体面些。 孟薛氏还让孙子从家里送来两个鸡蛋和一小袋高粱面,说是让孟缚青好好养身体。 连单琦玉都没想到村里人能帮衬到这种地步,甭管是为了孟氏一族的面子还是真心实意,这些人情往来她都得好生记着,将来要还的。 两个鸡蛋拿在手里轻飘飘的,对于一家四口来说却无比珍贵。 单琦玉想用两个鸡蛋给大女儿做鸡蛋红糖水,听说能补血,可惜家里没有红糖,这等珍贵吃食跟人借她又不好开口,最后只得轻叹一声,打消这个念头。 得多做些绣活才行,除了种庄稼她能做的也就这个了。 从前做绣活卖得的钱她藏哪儿孟邵元都能给翻出来,翻不出来的就找她要,不给就打。 后来她学乖了,挣得银钱都会给孟邵元大部分,这样她还能留一小部分。 “娘,把鸡蛋煮了对半切开,一人吃一半吧。都好久没沾荤腥了。”孟缚青见单琦玉皱着眉头出神,贴心开口道。 原主就是个贴心乖巧话又少的人,为了不必要的麻烦,她不得不在家人面前装的乖巧一些。 话一出口,孟苒苒和孟阿鲤就眼巴巴地不住吞咽口水。 不过两人都清楚这两个鸡蛋是给姐姐的,也没顺杆爬闹着吃。 “青青,这是给你补身体的。” “娘,”孟缚青趴在床上轻声道,“咱们以后的日子肯定会越来越好,这两个鸡蛋就当是提前庆祝吧。你让我一个人吃,我也难以下咽。” 第6章 傻呗亲戚缺她两巴掌 单琦玉沉默片刻,起身坐到床边摸摸她的脑袋,“青青,你说的这话可不能让外人听见,这是不孝,被人听见了名声就全毁了知道吗?” 说完她又看向两个小的,“你们两个也不能在外面说漏嘴,以后咱们一家四口相依为命,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劲得往一处使才行,听到没?” 两个小的听不大懂,但中心思想明白了——不往外传小话,于是两颗脑袋捣蒜似的点。 孟缚青相信单琦玉之前说的那些话了,可以看出她是个温柔且内心强大的人。而且看她说话就知道是读过书的。 可惜了,跟了孟邵元这么个畜生。 于是她乖巧认错。 两个鸡蛋最后单琦玉也没吃上一口,一个给了孟缚青,剩下一个一切两半,分给两个小的。 两个小的吃的很珍惜,大半天了还剩下一半,蛋白都要被小脏手污染成蛋黑。 *** 受伤并非没有好处。 孟缚青伤得严重众所周知,都能体谅一二,免了来回跪。 孟邵元下葬这日,孟缚青被人扶着也跟了去。 她这个做女儿的若是连自家老子的葬礼都不参加,定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她倒是不怕这个,担心的是做得太过火被有心人旧事重提。 孟家村是个地势较高的小山村,房屋错落有致,后面就是一座大山,村人惯常叫它‘后山’。村里总共住了三十几户人家,二百来人,其中有二十几户村民属于孟氏一族。 孟邵元下葬,几乎每家每户都来了一人,单家也来了人,是单琦玉的小婶及其孙女。 单单从两人的着装和头上戴的首饰来看,这两人应该是来炫耀的。 孟缚青知道原主外祖去世后,他们一家和单氏一族几乎断了关系,个中缘由并不复杂。 单父的兄弟姐妹不多,只一个弟弟,当年单父自觉时日无多,一心想为唯一的女儿及孩子筹谋以后,他想的是无论如何,得让女儿和孩子有个退路。 大燕朝规定外嫁女不能继承娘家遗产,去世之后继承家中房屋和田地的便是弟弟一家。 只要立好遗嘱并征得弟弟的同意,女儿便也能分到一部分遗产。 费心安排好一切,单父与世长辞。 谁承想,在单父生前还答应得好好的一家子,等人去世后就变了一副面孔。 他们把房屋和田地全部霸占,连哄带骗说是帮单琦玉保管。 单琦玉还没单纯到这种地步,态度十分坚决地想把遗产中写明的那部分要回来,最后更是直接找来了单家族长。 许是商量好的,族长只说单琦玉是外嫁女,该为单家家族的日后考虑;说单琦玉性情软弱,哪怕遗产分到手上,也会被孟邵元挥霍一空;说单琦玉为人浅薄,眼中只看得到黄白之物。 单琦玉看清楚了家族的虚伪,感到万分失望,尽管手上还拿着父亲写下的遗嘱,没有小叔的同意她也分不到遗产,最终只得绝望离开。 孟缚青对这位外叔婆印象并不深刻,唯一给原主留下浓墨重彩一笔的就是遗产事件。 从这位外叔婆和单琦玉说话时挑剔嫌恶的神情、暗含嘲讽的目光中可以看出——是个傻呗。 素色的麻布麻衣连成一小片在山路上慢腾腾地往前挪,一路还能听见期期艾艾的哭声。 孟缚青看看傻呗亲戚,想想死了的爹,不时佯装抹一下泪,心情还不错。 像是感受到孟缚青的心情,昨夜还漫天无星子,今日依旧艳阳高照——这样的天气已经持续了大半年,山路被晒得硬邦邦的,走过去便能扬起不小的灰尘。 要知道,往年重阳过去,清平县或许都下过雪了,今年却反常的暖和。 也不知这样的天气会持续多久?如果一直不下雨不下雪直至山下河中水枯,村民们又会如何? 家中欠了不少外债,连吃喝都需要村人接济。 若非这具身体受伤太重,得养够足够的时间才不会惹人生疑,她早就上山了。 单琦玉为了家中生计,白天操心葬礼的事,晚上还点灯熬油地做女红。 再这样下去,眼睛迟早得熬坏。 空间里的物资她现在不打算拿出来,那些东西拿出来她将面临的是铺天盖地的问题。 孟缚青实在懒得找借口。 眼下这情况,有异能足矣。 一边走一边想着事,一包新坟出现在孟氏一族的墓地里,众人跪了满地,哭声大了起来。 孟缚青拿出在空间里泡了辣椒水的一块麻布在眼尾熏了熏,眼尾瞬间红了。 好不容易支撑到给孟邵元立好坟冢,回去的路上,孟缚青听到有人小声跟自己说话。 “喂,你就是孟青青吧?” 孟缚青扭头看过去,是那位外叔婆的孙女。 小姑娘名叫单满,也是十三四岁的年纪,却更白皙娇俏,一看就是平日里不怎么干粗活的。 “孟缚青。” 单满像是没有察觉她的冷淡,自来熟的凑近打量孟缚青:“听说你爹是被你娘克死的?真的嘛?你爹死了你怎的看着半点也不难过啊?” 孟缚青脚步顿了顿,定定看着她片刻,“单家妹妹,你长得不错,就是脸上缺了点东西。” 正是爱美的年纪,得了一句夸,单满心里美滋滋的,心里对堂姑的这个女儿也多了几分好感,她摸着脸好奇追问:“缺了什么?” “缺我两巴掌。”孟缚青说,“可惜众目睽睽之下不好动手,只能晚上跟我爹烧纸钱的时候让他地下有灵的话替我出出气了。” 单满被吓得惊呼出声,惹得周围的人纷纷看了过来。 单琦玉听见动静立即走了过来,“青青,怎么了这是?” 孟缚青神情乖顺,张口却是挑事:“没事娘,单家妹妹问我她头上的首饰、脸上的胭脂好不好看,我说我不懂,她还不信。” 这些话立即勾起了单琦玉的过往,村里不少知道内情的看向单家祖孙的眼神变得古怪。 不说人家家里刚死了人,别人吃糠你吃肉还在别人面前吧唧嘴就很过分了,更别提这肉说不得还是抢的人家的。 “你、你撒谎!”单满没想到孟缚青张嘴就来,忙解释道:“我是看你好像不怎么难过,觉得奇怪……” 孟缚青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后息事宁人一般说:“今日是我爹的葬礼,单家妹妹即便想向我炫耀也不该挑这天的。” 说着,她垂下脑袋,埋头向前走去。 第7章 孟琳琅的脑补 “你这丫头,就你长了张嘴咋的?”单吴氏讪笑着走到一脸愣怔的单满跟前,拽了她一下。 在村人的注视下她面对单琦玉时的高傲不复存在,“孩子嘛不定性,闹一会儿说不准等会儿就和好了。” 单琦玉脸上没了方才客气的笑,“满满也就比青青小一岁吧,是还小呢,来送葬穿一身这么鲜亮的衣裳,实在是没规矩,小婶该好好教教才是。” 说完留下一脸铁青的单吴氏,送葬的队伍继续缓缓朝着村子走去。 单吴氏今日过来的确是存了看热闹的心思,同时也是想着单琦玉还年轻,凭她以前在闺中的相貌品性,再订一门亲不是什么难事。 而她还能从中得一份媒人钱,没想到还没探到口风就被缠着要过来的大孙女给搞砸了。 “你跟她有啥好说的?她懂啥?”她劈头盖脸一顿骂,“一个乡下泥丫头你也不怕被染了寒酸气,到时找不到好人家!” “阿奶,我没问她那些……”单满满心委屈。 “问不问的你就记着,跟他们少来往,这回要不是你那堂姑死了男人,当我想来这破地方。” 单吴氏想了想,今儿跟她这侄女一说话,竟不如从前那般好拿捏了,当下也没了兴致。 “行了,时辰也不早了,回吧。” 单满讷讷道:“阿奶,不去吃席吗?” 单吴氏睨她一眼,没好气道:“吃席?一家子穷的叮当响,能置办出什么席面?有的吃就错了!家里又不缺你肉吃,咋那么嘴馋呢!走,回家!” 说完她脚步一拐就要离开,也不知怎的凭空绊了个什么东西,双脚打错站立不稳,摇摇晃晃就要摔下山坡去。 单满下意识想把人拉住,谁知晚了一步,眼睁睁看着人惨叫着摔下了山坡。 “阿奶!!” 她着急忙慌往山坡底下赶,脚上也不知被什么扯了一把,竟也摔了下去。 好巧不巧祖孙俩摔在一块,单吴氏头晕目眩,浑身哪哪儿都疼,左胳膊又被孙女压到,只听‘咔嚓’一声,单吴氏惨叫过后疼晕了过去。 眼瞅着祖孙二人没跟上来,也没人在意。听见叫声还以为是祖孙俩在喊他们,压根不想理。 一看就不诚心的人还不如不来,看着闹心。 孟缚青把肉眼几乎不可见的藤丝收回指尖,不再管摔下山坡的祖孙二人。 吴氏一直在单琦玉身边转悠,她怀疑这人有所图谋,担心吴氏打感情牌,单琦玉容易心软,被她忽悠了可不成。这回一摔短时间内蹦跶不起来。 走着走着,她忽然感受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抬头看去,她前面是那个嫁出去的小姑姑。 自从出嫁后,这个小姑很少跟她家来往,跟孟承安一家倒是来往频繁。 恰好这时跟小姑走在一起的堂妹孟琳琅侧头往自己这边瞧,视线中带着探究。 孟缚青回忆了下,原主和孟琳琅关系并不好,确切地说孟琳琅对于孟邵元一家向来没什么好脸色。 原主也知道小叔一家跟自家有龃龉,颇感愧疚,对待孟琳琅这个堂妹从来都是笑脸相迎。 孟琳琅性格活泼开朗,会说话能撒娇,在她上面是一对双胞胎哥哥,下面两个弟弟,身为家里唯一的女娃,她就是传说中的团宠。 和总是挨打,不爱说话、时而阴郁的原主比起来,可谓是两个极端。 孟琳琅从没有因为两人的堂姐妹关系而对原主好言相待过,她人缘又好,村里跟她一起玩儿的姑娘小子也不乐意跟原主有接触,连同孟苒苒和孟阿鲤一起成了村里孩子们不愿交往的人。 还好单琦玉有心经营和村民们的关系,才不至于让这一家子沦落为瘟疫一般的存在。 孟缚青扫了孟琳琅一眼,很快收回了视线。 这头不慎在意,孟琳琅却被孟缚青这一眼吓得不轻。 明明还是熟悉的人,可那双眼睛扫过来时,竟让孟琳琅觉得心惊肉跳,对方看她仿佛看的是一个死物而非活人。 她自认自己向来敏锐,定不会看错。 匆忙收回视线,孟琳琅再不往孟缚青那边瞧上一眼。 她心里难免犯起嘀咕——堂姐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不仅脸上没了笑,还变得让人捉摸不透。 难不成大伯一死孟缚青就当两家的恩怨一笔勾销了不成? 孟琳琅攥紧了手,因为大伯的缘故,她爹没分家前一直被父母忽略,被村里人忽略,跟老黄牛似的闷不吭声干家里最重的活,爷奶却把这当做理所当然,大伯更是一句谢都不曾说过。 即便如此,她的这位大伯连个童生都没中,她们一家非但半点光没沾到,还一直被吸血。 更别提梦里孟缚青还差点把自己害死。 孟缚青该嫉妒自己一辈子且永远陷在泥潭里才是,就像梦里那样。孟琳琅愤愤地想。 当然,孟缚青不值得自己亲自动手做些什么,相反她还能如堂姐所愿和她亲近。 只要堂姐配合自己拿到灵泉空间,到那时她便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一步一步往高处走,走到即便她抬头仰望也看不到的位置。 心里下定了决心,孟琳琅轻呼出一口浊气,心里也舒坦了些。 简单下葬后,一家子连席面也备不出来,好在来的人都知道单琦玉一拖三,家里一贫如洗,他们聚在村头说了会儿话,便纷纷归家去了。 单琦玉原本还想把小姑子请到家里招待一下,却发现人早已离开。 想来去了小叔家。 她既觉得一身轻松又觉得欠亲戚邻里良多,压力巨大。 但在孩子面前,她只能故作轻松,先是问大女儿头晕不晕、痛不痛,得到否定的回答后才柔柔一笑,“咱们回家,娘给你们做吃的。” 孟缚青一听就知道,想必还是野菜饼子。 她都快吃伤了。 孟阿鲤却高兴得很:“哦~!回家回家!” 他笑得开怀,倒腾着两条小短腿就要往家跑。 孟苒苒使唤他,“阿鲤别跑!来扶大姐一把!” 阿鲤立即喜滋滋地转身踩着小碎步小跑走到孟缚青身旁,有模有样地扶着孟缚青往前走。 孟缚青也习惯了现在的相处模式,心安理得地扶着左右各一长度不齐的人形拐棍。 “娘,明天我跟苒苒一起去挖野菜吧。” 第8章 ‘你是不是讨厌我啊?\\\’ 单琦玉一听就不赞同,“你的伤……” “我的伤看起来严重,实际伤口并不深,就是失血太多才这么虚,今早上药的时候我觉得好多了。” 这几日她怕其他人看出端倪,伤药都是自己上的。 孟缚青说,“娘,咱家欠了村里人这么多人情,我不想一直躺在家里不动弹,我想为这个家尽一份力。” 单琦玉闻言心里好似有一股暖流缓缓而过,她的青青还是从前那个贴心懂事的青青,即使受伤后时而冷漠,那也要怪她那个早死的爹。 不说她的孩子,就连她自己在经历这么多后不也变了许多吗? 她温声细语道,“娘知道你懂事,想去就去吧,别往山里头走,挖不到野菜也没啥,娘再过两天去趟镇上家里就不那么紧巴了。” 孟苒苒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对未来的希冀,她扬声保证:“阿娘,明儿我们肯定能挖来多多的野菜!你放心吧。” “阿娘,阿鲤也要去!” 单琦玉十分爽快地应下了。 孟阿鲤年纪还小,喜怒都表现在脸上,亲爹的死对他来说实在算不上一件难过的事。 他笑的弯起眼睛,朗声说:“等阿鲤长大了,去山上给娘和姐姐们打多多的肉吃!” 孟缚青垂眸瞧他一眼,这小子有出息,跟专业画饼的似的。 听着儿女们的稚气话语,单琦玉笑得轻松,方才说出的那些勉强的话仿佛在下一刻就会实现。 “堂姐。” 有人在母子几人身后唤了一声。 四人齐齐扭头看去,孟琳琅正俏生生地看着他们,神情欲言又止。 孟琳琅长相清秀,身穿浅青色窄袖长裙,衣裳料子一看就是棉布,梳着双丫髻,嫩的像是才露尖尖角的荷花苞。 孟承安夫妻两个都是能干的,元倩娘做吃食的手艺好,想方设法在县里找了份活计;孟承安干农活是把好手,还跟别村的猎户学过打猎,因此即便是荒年,一家子过得仍旧宽裕。 单琦玉忙道:“琳琅可是找你堂姐有事?” 孟琳琅轻轻点了下头,“我想跟堂姐说说话儿。” 孟缚青奇怪地看孟琳琅一眼,不知道两人之间有什么话可说。不过她也没拒绝。 单琦玉也疑惑,但也不好多问,只对两个女儿道:“苒苒你在这儿等等你姐姐,你们两个别在外面呆太久,不然又该头疼了。” 两人齐齐点头。 待母子二人离开,孟琳琅浅笑着走到孟缚青跟前,“堂姐,你头上的伤如何了?” “好多了。” 孟琳琅一直在留心观察面前的人,两人说话时那股别扭感更加清晰。 她对孟苒苒道:“苒苒,我想跟你姐姐说些体己话,你能否走远一些?” 孟苒苒奇怪地看了孟琳琅一眼。 从前连看都不看她们一眼的人,突然凑过来,只会让人觉得有古怪。 原本还在犹豫的孟苒苒在看到孟缚青给自己使的眼色后,只得撇撇嘴不情不愿地走到一棵树下,紧紧盯着两人的动静。 “堂姐,我发现你好像变了。你是不是讨厌我啊?” 孟缚青一侧眉头微挑,她和孟苒苒有同样的疑惑。 从前原主讨好孟琳琅的时候也没见孟琳琅搭理,怎么她只是态度冷淡一些这人就要上赶着问个答案? 何况爹都死了,笑容满面的合适吗。 虽然她觉得挺合适的。 “你想多了。” 孟琳琅却继续道:“从前因为大伯……罢了,长辈的事身为小辈不好议论。如今大伯去世,咱们小辈之间又没什么解不开的恩怨,该多多来往才是,堂姐以为呢?” 孟缚青无所谓点头,“哦,有道理。” “我知道堂姐家粮食见了底,下次我给堂姐带些吃食,可能不多,好歹是我的一片心意。” 孟缚青发好人卡,“嗯,你人真好。” “明日我能不能去找堂姐玩儿?” 孟缚青正再欲点头,反应过来,“明天我带弟妹去挖野菜。” 眼下这时节,不往山里走哪儿还有什么野菜?这一家子莫不是找点绿叶的就吃吧? 孟琳琅心中腹诽,嘴上却道:“我同你们一起如何?正好我在家也没事做。” 啧。 “你家缺野菜?”孟缚青问。 孟琳琅一愣,“不缺,我只是……” “那就是去玩儿了,山上危险,堂妹还是不要凑这个热闹了,还有事吗?” 孟琳琅被面前的人态度转变之快给弄懵了,反应过来又被气到了。 她都凑到孟缚青跟前低声下气跟她表示亲近了,孟缚青竟然不领她的情?还想赶她走? 一时之间,孟琳琅气得脸颊微微鼓起。 什么人呐这是! 孟缚青自认对待孟琳琅已经相当和善了,见孟琳琅没有说话,她便道:“堂妹没有别的事的话,我和妹妹先离开了。” 说完她冲孟苒苒一招手,转身往家走。 被丢在原地的孟琳琅恨恨地跺了下脚。 她本来决定不仅不会对孟缚青做不好的事,还会跟对方交好。 最好让村里所有人都知道自己对她有多好,等到孟缚青推她落水时全村的人都会更加信任她唾弃孟缚青。 没想到孟缚青面对她已经连装都不愿意装。 既然如此,孟琳琅就不想费力不讨好了。 反正她的品性有目共睹,梦里她说什么村民们都深信不疑,总归不会让孟缚青好过的。 另一边,孟苒苒在跟孟缚青说孟琳琅奇怪,“阿姐,堂姐以前最不爱搭理咱们,她找你能有什么事?” “哦,咱爹死了,她又愿意搭理咱们了。” 孟苒苒一哽,不敢相信地瞪大眼睛。 孟缚青蹭了下鼻尖,“意思就这么个意思。” 她删繁就简而已。 孟苒苒:…… 她想了想,理直气壮道:“阿姐,我知道堂姐不喜欢我们一家,我也不喜欢她,你别跟她玩儿。” 不喜欢的原因也很简单,每回姐姐笑着跟堂姐说话而堂姐却爱搭不理的样子让她记忆深刻。 她还不懂大人之间的是是非非,爱憎也很分明。 孟缚青想了想离开时孟琳琅的脸色,或许是父母亲人的宠爱,孟琳琅有着不同于别的村里女儿家的傲气。 于是她让孟苒苒放心,“她应该不会往我身边凑了。” 第9章 开发异能新用途 翌日一大早,单琦玉去了趟田里,三姐弟则一人背一个小背篓一起往后山走去。 清晨的薄雾把村庄完全笼罩其中,山间的空气格外清新冷冽。鸟雀啁啾,小虫轻鸣,无端让人心生宁静之感。 来到这儿这么长时间,孟缚青发现孟家村应该位于大燕偏北的地方,重阳刚过大半个月,山里已经下了霜,想要寻到能吃的野菜也变得艰难。 不过她不是来采野菜的,草木丰茂的野外是孟缚青最喜欢的地方,从前她可以在这样的地方隐藏气息,轻易不会被追杀她的人发现; 这里是没有被污染的古代,在木系能量的作用下,她的身体和五感无一处不舒坦。 走到一处小丘旁,孟苒苒眼尖地发现一株已经结籽的马齿苋,她立刻开挖。 孟阿鲤手里捏着刚才找到的黑紫色的龙葵果,自己吃一个,又给大姐二姐分。 孟缚青收回眺望远处的视线,摇头示意自己不吃,对孟苒苒说:“我去山里看看能不能采到草药,你们就在这里别进去。” 原主为人勤快,也很有自己的想法,曾经去镇上药馆跟药童认过一些好认易处理的草药,她进山勤,回回都能带一些出来,简单晾晒干后卖给镇上的药馆也是一份家用。 给了她一个进山的借口。 “姐······” 孟缚青抬手示意她停下,“我的身体我清楚,不舒服我就回来,放心。” 孟苒苒却摇摇头,“姐,你带我进山吧,我能帮你。” 爬树掏鸟蛋,下河里摸鱼,还没有她不会的。 “我也要去!”孟阿鲤举起小手说。 孟缚青对两人说:“下次,先好好在这儿待着,听话。” 说完她转身就走。 山路难行,对孟缚青来说却小菜一碟。把背着的空背篓丢进空间,她一改外人面前的病弱形象,在山中小径上飞速前进。 异能者随着异能等级的提高,身体素质也会更好,她还有杀手陪练,异能等级早已到了末世顶尖水平,小小山路自然不在话下。 往里走得足够深,地上也看不到明显的人为痕迹后,孟缚青一头扎进了林子里。 深山里还没受到干旱的侵蚀,依旧植物众多。 在一块空地站定,阖眼催动异能,藤蔓自指尖生出,迅速没入草丛中消失不见。 很快她睁开眼睛,一些伸长的藤蔓眨眼间缩短至她指尖消失,只有三根没有立即收回来。 两根速度慢了一点,回到孟缚青身边时,它们缠在两只成年灰棕兔子的脖颈处,兔子已然被藤蔓绞杀,没了生机。 最后一根却一直没有动静。 孟缚青十分熟练地把两只兔子丢进空间,顺着最后那根藤蔓慢慢走。 走了大约四五百米,她来到一处灌木丛生的地方,扒开灌木走进去,是一处斜坡,藤蔓尖尖拴在斜坡上一株植物上——是人参。 她从空间拿出工具小心地把人参挖了出来。人参大概有三十多年的品相,应对眼下的情况应该足够了。 第一回,总得给家人一些适应的时间,孟缚青见好就收。 又在周围采了些普通的草药,她拿出一瓶矿泉水洗洗手,从空间里拿出猪肉脯,边吃边沿着原路往回走。 这几天她没少吃独食,且吃的理直气壮。 单琦玉母子三人对她很好——或者说对他们的女儿或者姐姐很好,她从中获益,也会以自己的方式让家里人过得更好,但她不打算把自己的秘密完全暴露。 古代成为异类不是什么好事,人人喊打的经验她有,再混到这份上就白重活一回了。 再次回到山脚下,孟缚青一只手拎一只兔子,背着的背篓里装着草药,离老远就听到了孩子的哭声。 快步走近一些,几个村里的孩子在冲姐弟俩嚷嚷什么。 她走到一棵大树后面,想看看俩小孩会怎么处理。 “呜哇啊啊啊啊啊——不许说我姐,不许!你们都是坏人!大坏蛋!” 孟阿鲤此刻眼里噙着泪,皱着一张小脸,捏着小小的拳头,努力装凶。 在外人眼里看来就是瘦瘦小小的小人儿一个,半点威慑力也无。 接着是孟苒苒的声音,“你们再敢抢我东西,我爹半夜去你们家!别忘了我爹头七还没过。” 闻言孟缚青不由得弯了弯眼睛。 哭闹声,嘲笑声陡然一停,四野一片寂静。 呼啸山风掠过,吹得人脊背一凉。 半晌领头的半大小子眼珠一转,说道:“……孟苒苒,你爹就算出来,也该去你们自个儿家吧,他不是最喜欢打你们吗?” 和姐弟二人对峙的几个孩子哄笑出声,方才空寂的氛围一扫而空。 一说起这个,孟苒苒瞬间战斗力减半,她红着一双眼睛狠狠瞪着说话那人,恨不得咬死他。 孟缚青摇摇头,年纪小,痛苦又太过深重,无法独自消化。 把背篓和兔子放在地上,用旁边的草堆稍稍遮掩,握拳时她的掌心出现一根藤,甩了甩,很是合手。 孟苒苒正对着孟缚青的方向,一眼就看见了从大树后面走出来的姐姐,她刚想露出个笑模样,就见她姐竖起食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脸皮一僵,孟苒苒扭曲地做了个肉笑皮不笑的神情。 先前出声的那个半大小子以为孟苒苒不服气,撇了撇嘴继续说:“外头有人说,你爹是个读书的,都说读书明理,你爹平日里对谁都挺和善,怎么偏偏对你们娘几个不是打就是骂?你们怎么不想想自己有什么错处……” 他口若悬河一顿说,抬起下巴洋洋得意,身边小伙伴拽他衣袖、眼神示意都没能起到作用。 直到藤条裹挟着劲风甩在他的小腿肚上他才意识到身后有人。 他疼得双腿一颤,惨叫一声,直直跪在了孟苒苒和孟阿鲤面前。 孟苒苒、孟阿鲤:…… 饶是姐弟二人再怎么愤怒也不由得傻了眼。 大姐怎么一言不合就动起手了?真的……好厉害!! 第10章 麻烦源头 孟苒苒年纪大一些,想的多。一时间心里又舒坦又担忧,担忧的是家里艰难,万一孟晓聪让他们赔药钱怎么办? 孟阿鲤就没想那么多,孟晓聪一跪下,他就看见了站在后面的孟缚青,立即如燕投林般扑到了孟缚青怀里,眼泪汪汪道:“大姐,你再抽他几下,他可坏可坏了,是个腌臜鬼!” 孟缚青眼眸划过一抹笑意,“他是腌臜鬼,你是爱哭鬼。别哭了,站一边去。” 委屈巴巴的孟阿鲤只好挪到一边,边揉眼睛边嘟囔,“才不是爱哭鬼……” 孟缚青走到孟晓聪跟前,揉了揉孟苒苒的脑袋以作安抚,才居高临下问道:“你方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孟晓聪疼得一时没能站起来,憋得双眼通红,干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你——你竟敢打我?孟青青,你信不信我告诉我爷奶?” 孟苒苒这时也缓过来了,闻言恨不得冲他啐上一口口水,“受欺负了只会找大人啊,你可真有男子气概!” 孟晓聪才不管什么男子气概,他疼得只想放声大哭。 “你姐把我腿抽成这样……” “我抽到你了吗?”孟缚青打断他,“劝你不要睁眼说瞎话,不然我不介意如你所愿。” 孟晓聪也感觉到事情好像不大对劲。 那种尖锐的痛转为了骨头缝里的钝痛,只是那一瞬间强烈的痛意深深烙印在他的脑海,让他恐惧于自己是否站不起来了。 他挽起裤腿看了看,这一看,竟是傻了眼——小腿上连点红痕都没有留下。 要哭不哭的表情僵在脸上,明明……明明有什么打在他腿上,他还能感受到腿疼,怎会…… 见状,看见孟缚青动手的那些孩子也满脸茫然,难道……是他们看错了? “晓聪,你是不是被吓得跪下了啊?”有小伙伴不确定地说道。 孟晓聪还没怂到这份上,他气愤大骂,“我都没看见她动手,吓什么吓?!” 眼看着即将内讧,孟缚青在一旁凉飕飕道:“不是说我爹只会打自家人吗?这不是找上你了?” 话音一落,几乎所有人身上都起了白毛汗,明明艳阳高照,周围却阴气森森。 紧接着,连着好几声惨叫响彻云霄,惊起林中飞鸟扑棱着翅膀向天空飞去。 孟苒苒和孟阿鲤目瞪口呆地看着找他们麻烦的孩子们惨叫着跑走,后知后觉地害怕起来。 刚想说什么,只见他们的大姐把手中藤蔓往跑得别扭的孟晓聪的方向一甩,藤蔓精准地缠住孟晓聪的胳膊,下一刻他一屁股摔在地上,嘴里‘哎呦哎呦’叫个不停。 孟缚青抬腿往孟晓聪的方向走去,孟晓聪已经被吓怕了,嘴也硬不起来,看着孟缚青的方向一个劲儿地往后退。 “孟缚青,你到底想干嘛?!”他万分悲愤地喊道。 “为何来找我们麻烦?” 来找麻烦的这些孩子从前都不爱跟他们玩儿,没道理突然找上门欺负人。 孟晓聪的神情有一瞬间的不自在,避开视线,他嘟囔道:“还能为啥?看不顺眼就…… “看不顺眼。”孟缚青重复道,“我看你也不顺眼,但我不会亲自动手,大不了今晚多烧点纸钱,你说对吧?” 孟晓聪这下真的要哭了,声音里都带上了哭腔,“孟缚青,我家还帮了你家,你不要太过分!” 孟缚青不管,“说不说?” “……我想帮琳琅妹妹出气行了吧!琳琅妹妹主动和你交好,谁让你不识好歹!” 孟晓聪恨恨地抹了把眼泪,故作坚强道,“是我自己想来的,不关琳琅的事,你想做什么只管往我身上招呼,别把琳琅扯进来······” “滚。”孟缚青淡淡道。 刚才还逞强的孟晓聪麻溜儿从地上爬起,一瘸一拐地跑走了。 “姐,堂姐怎么会让人找我们麻烦啊?”孟苒苒有些不解,这可不像是孟琳琅会做出来的事。 “没听他说么,他自作主张。”孟缚青说,“走吧,回家。” 孟琳琅的一言一行都跟记忆中有偏差,只是她不知道造成这种改变的契机是什么。 孟阿鲤亦步亦趋地跟着她,咧着嘴笑:“大姐,你打人好厉害哦!” “大姐,你要干啥去?” “大姐,这里怎么会有兔子……还是两只!” “大姐,兔子是咱们的吗?能吃吗?” “大姐,这是个啥?” …… 孟缚青停下脚步,看向对着两只死兔子流口水的孟阿鲤。 “想吃肉吗?” 孟阿鲤眨巴着眼睛,点头如捣蒜。 “那就好好走路,别说话。” 现在不管孟缚青说什么,孟阿鲤都会无条件答应。 他牵着两个姐姐的手,雀跃地往家的方向走去,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看着十分快活。 孟苒苒看到姐姐的收获也很兴奋,但是今日的姐姐对她来说有点陌生,她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半晌,她才憋出来一句,“阿姐,你刚才打到他了吗?” “就挨了点皮毛,谁想到他这么怕疼,跟要讹人似的。”孟缚青说得脸不红心不跳。 实则她的力道不小,只不过在藤条碰到孟晓聪的皮肤时,治愈异能也通过藤条传了过去,表面完好,内里却会疼好一段时间,既能让人疼又不会留下把柄,打起来还顺手。 在古代这种有律法约束的地方再合适不过,孟缚青很喜欢。 孟苒苒又想起姐姐吓唬人时说的话,鸡皮疙瘩又有些蠢蠢欲动。她连忙问起兔子。 孟缚青只敷衍地说了句‘运气好’。 人参更不用说,运气好大发了。 三人回到家时单琦玉还没从地里回来。 孟缚青把人参从背篓拿出来,简单清洗后放在檐下晾晒。 “阿鲤,你去地里告诉娘咱家中午炖兔肉,让娘早点回来。” 孟阿鲤蹦跳着应下,兔子似的跑出了院子。 家里一般只吃早晚两顿饭,近来更是一天能有顿吃的就不错了。 中午能有顿吃的,对他来说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阿姐,我做些啥?” “兔子我来处理,等下你烧火就行。” “好。” 成年兔子不算小,家里的铁锅早被孟邵元拿去卖了,只有个旧陶釜,孟缚青打算炖一只,剩下那只一起收拾了可以烤着吃。 在收拾兔子的时候,孟苒苒就蹲在一旁洗野菜,又一心二用看姐姐。 熟练的扒皮、冲洗干净、处理内脏、剁成大小合适的肉块,放上盐粒揉搓…… “阿姐,你好厉害。”她由衷地说。 今日发生的一切都是她从前想都不敢想的。 娘和姐姐都不是凶悍的性格,弟弟又小,她想着自己厉害一点,就能保护他们多一点。 她没想到对付坏人可以不用那么张牙舞爪,可以不必装作凶狠。 孟缚青看了一眼乖巧的孟苒苒,小孩的眼睛跟黑葡萄似的,满是纯粹和依赖。 “从前是阿姐吃不饱没力气教训人。眼下咱家就四口人,不能只靠娘一个,还得有人替她撑着。” 算是解释了她的转变。 孟苒苒弯了弯眼睛,“苒苒也会护着阿娘,阿姐和弟弟的。” “你啊,你先好好长大吧。” 第11章 嫂子你别怕,今夜等着我 处理好兔肉,孟缚青让孟苒苒进厨房烧火,她去菜地里拔了两颗蔫巴巴的小葱,再放些不知被放了多久的干姜片和草果慢慢炖煮。 不一会儿,整个小院儿都能闻见肉的香气。 左邻右舍闻到肉香气,都狠狠咽了咽口水。 这年景,谁家都不太好过,填饱肚子都是难事,更别提吃肉了。 于是不少人往香味飘来的方向探头探脑,不多时响起了孩子的哭声。 姚善云正和大儿媳坐在屋檐下做针线活,大孙子则在院中杏树下玩虫子。 玩得正乐呵,闻见肉香肚子忽然‘咕咕’叫了起来。他嘴巴一撇,委屈巴巴地跑到自家娘亲跟前。 “阿娘,阿奶,饿,我饿——” 姚善云也纳闷,“大中午的,谁家在炖肉吃?” 大儿媳眼尖,一眼便瞧见了孟缚青家的烟囱正冒着袅袅炊烟,她惊讶道:“是青丫头家?!” “青丫头家?”姚善云也抬头瞧,“还真是!” 她哼笑一声,“孟邵元还说你婶子败家,亏他有脸说,瞧瞧,他一走,家里都吃上肉了,谁败家?” 姚善云的男人死的早,她嫁人前连未来夫君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嫁了人慢慢才发现自己男人不喜自己这泼辣劲儿,夫妻二人总是三天一小吵两天一大吵。 后来她男人上山出了意外死了,家里孩子还小,婆婆嫌她家嘴多吃得多,能干活的却不多,就提出了分家。 分家后她没有再嫁,自己一个人把孩子拉扯大,中间吃了不少苦,那时单琦玉娘家还没有出事,两家又是邻居,单琦玉总会帮衬她。 锦上添花常有,雪中送炭少有。 这份恩情她永远忘不了。 大儿媳崔氏的脸色有点一言难尽,她家婆母也不知道咋想的,借出去那么多粮食,结果人家吃上了肉,咋的还乐上了。 她哄了哄儿子,才说:“……那家男人才刚走,就吃上肉了?” 这也太不讲究了。 “男人走了才该吃呢,在也吃不上啊。”姚善云看儿媳一眼,“回回死了人吃席还有点肉星呢,也没见你少吃点。” “……” 崔氏无法反驳,只得低下头继续哄儿子。心里却还愤愤着。 一年的收成就那么多,送给别人一些,自家就少吃一些。家里孩子整日喊着饿,婆母好似听不见似的,哪有这样的奶奶? 更何况那一家如今孤儿寡母,荒年能活着就不错了,还能把粮食还回来? 分明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这不,有肉吃也不说给他家送来些,白眼狼! 姚善云一看儿媳的神情就知道对方心里在想什么。 她暗自摇摇头,再一次后悔当初没经验,听信媒婆的那张嘴,给大儿子找了个小心眼的媳妇。 “给老娘管好你那张嘴!”姚善云斜斜瞪了大儿媳一眼,低声骂道:“你以为家里现如今安稳日子怎么来的?从前家里受人接济,你还没嫁进来呢!” 崔氏闷声道:“知道了,娘。” *** 家里肉香四溢,还在地里劳作的单琦玉却被人绊住了脚。 “嫂子,忙呢?” 一个熟悉的男人声音从距离单琦玉很近的地方炸响,吓得她一个哆嗦,险些被脚边的土坷垃绊倒。 男人见状连忙上前伸手要扶,单琦玉余光瞥见,连忙稳住身体,转身后退几步,警惕地盯着来人。 来人正是从前时常来家中蹭吃蹭喝的孙大成。 孙大成身材中等,小眼厚唇,鼻子还有点歪,长得实在有些冒犯别人的眼睛。 此时被那双小眼睛盯着,单琦玉背后一阵阵冒冷汗。 她心里装着事,竟没察觉这人什么时候靠近她的。 “你有事?” 孙大成一只手摸着后脖颈,状似不好意思地说:“害!之前那事儿……真是对不住嫂子,我光想着孟大哥走得突然,没想到随口说一句话给嫂子惹了麻烦,真是对不住。” 说话间,孙大成小眼睛滴溜溜,不住往单琦玉脸上、身上瞄。 从前跟孟邵元来往时,他便发现这个嫂子长得实在不错,回回看见孟邵元对嫂子随意打骂,他还觉得心疼得紧。 碍于孟邵元的存在,嫂子总躲着他,躲着他也就罢了,偏这娘们并不安分,总拿那双眼睛勾他,勾得他邪火直冒,却苦于兄弟情,下不了手。 眼下总算有了机会,孙大成心里有些激动。 正值晌午时分,秋日的太阳不算热,不少人还在地里忙活。 单琦玉只觉得对方的眼神让她不大舒服,倒不怕孙大成青天白日的会做什么,更担心的是被人瞧见,会生出流言。 她试图慢慢往后退,和孙大成拉开距离。 “没啥,弄清楚了就行。”单琦玉勉强笑道,“那啥,家里还有事,我先回了。” 孙大成看着她的笑,不由得更加激动,呼吸都重了几分。 他就说这娘们不是个安分的,不然孟大哥整日打她作甚? 瞧瞧,还冲他笑,不是勾引他是啥? 这么想着,他愈发可惜没有把孟邵元的死赖在她身上,倒不是想把人弄去坐牢,好歹脏了她的名声,之后就好办了。 他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的人儿,迈步上前欲要伸手,单琦玉被吓得连连后退,厉声道:“孙大成,你要干啥?” 一声厉喝惊动了不远处的村民,纷纷直起身来往他们这边看。 还有妇人喊单琦玉,“嫂子,咋的了这是?” 孙大成这才意识到眼下不是动手的好时机,他咧出一个自认为憨厚的笑。 大声道:“嫂子你别怕,我就想说孟大哥就是我亲哥,以后嫂子家有什么难处,只管同我说,只要我孙大成能做到,无有不应的!” 说着,他煞有介事地拍了拍胸口。 有村民听见这话,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扫。 从前可没听说孙大成有这样的好心肠。 对于孙大成,单琦玉从来没什么好脸色,从前回回在家里见到,她还瞪上几眼,后来孟邵元为此打了她,她直接当这人不存在。 只是她万万没想到这个混账对她还存有这种心思。 单琦玉沉下脸,不再多说什么,拿起地上的背篓就要走。 “哎——”孙大成见人要走,抬腿就想阻拦,边拦边小声道:“嫂子,我知道你一个人拖着三个孩子日子艰难,今夜你等着我,我手上还有些银钱……” 第12章 风言风语 单琦玉没想到孙大成这般没脸没皮,在村民眼皮子底下就能干出这样的事,她气得手不停哆嗦,想想还是压抑着心里的怒火,没有打下去。 后面这些话只她一人听得见,若当真动了手,在外人眼里就是她恩将仇报。 “娘——” 小儿的呼唤浇灭了单琦玉心头的怒火,她趁孙大成被喊声吸引,绕过他飞快朝着小儿子走去。 一边走一边在心里咬牙切齿地想,从前被孟邵元打,那是为了孩子,她打不过也没娘家人替她撑腰; 现在孟邵元都死了,她还怕啥? 尽管来,她等着! 孟阿鲤还在喊着,“娘,大姐让我叫你回家——!” 跟卡顿了似的,孟阿鲤十分有心眼地没有把‘吃肉’两个字说出来。 不是他小气,兔子就那么大,万一村里人听到了也要吃怎么办?肯定不够分! 等他长大自己能猎兔子了肯定不小气! 孟阿鲤把自己的小心机藏好,一把子扑到娘亲身上,“娘,快快快,快回家!” 单琦玉眨眨眼睛逼退眼中湿意,扯了扯嘴角,柔声道:“好,咱们回家。” 孙大成看着不远处母慈子孝的一幕,一双小眼睛里流露出淫邪的光芒。 这时路过的两个妇人道:“还是娶个媳妇好啊,大成都变得这么仗义!” 他们只听见孙大成大声说得那些话,没听见后面的,虽觉得奇怪,倒也没多想。 孙大成咧开嘴笑:“从前我人是混了点,却也记得孟家嫂子时不时关照我,身为孟大哥的兄弟,替孟大哥照顾嫂子一家是应该的,再咋样也不过分。” 两个妇人跟孙家一样在孟家村属于外姓,平日里就爱看些村里的热闹,再说上几嘴。 她们相互对视一眼,这话说的,由不得她们不想多。 孟邵元又不是没有亲兄弟,轮得到你个酒肉兄弟?哪怕是亲小叔说这样的话也过了。 偏偏孙大成仿佛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心不在焉地扛起锄头朝着自家的田地走去。 在他离开后,俩妇人凑在一起说话。 “瞧瞧大成子那样,人都走老远了眼还粘在人身上呢。” “从前孙大成跟孟邵元走得近,经常去那家,是不是……” 俩妇人对视一眼,眼底暗藏的意味不言自明。 “啧啧,那家的是长得好,镇上读过书会识字的小姐,从前在咱们村出了名的,没想到被磋磨这么多年,还能勾搭男人。” “之前还可怜她,眼下瞧着谁知道是不是活该?” …… 单琦玉带着小儿子心事重重地回到家,还没进家门就闻到了扑面而来的肉香气。 正要伸手推开院门,门被人从里面打开来。 孟苒苒正小心翼翼地端着一碗兔肉,见娘和弟弟回来,她忙道:“娘,你们快进去吃,大姐让我把这碗肉端去姚伯娘家。” 单琦玉早就从小儿子口中得知大女儿猎到了兔肉,饶是心里有准备,闻见浓郁的肉香还是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按理说孟邵元走了家里该守孝,可家中情况村里人都知晓,人都要饿死了还守哪门子的孝?她私心想让孩子们吃一顿饱的,谁说啥就任他们说去吧。 “好,快去吧。” 眼瞧着二女儿刚要跑走,单琦玉又把人喊住,“跟你伯娘说一声,晚些时候娘去找她说说话。” 孟苒苒高声应道:“好嘞!” “大姐!我们回来啦!” 孟阿鲤蹬蹬蹬跑到厨房门口,一眼便瞧见大姐正在灶台后面把肉从锅里舀出来。 一时间他的口水控制不住地往下流,忙狗腿地上前道:“大姐,阿鲤给端去堂屋!” 孟缚青:“哈喇子擦擦,先洗手去。” 孟阿鲤不舍地看了眼肉肉,乐颠颠地跑出了厨房。 “青青,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单琦玉关心地问道。 从小儿子口里听到的在山上发生的事,她一时有些不敢相信那是自己的大女儿做的出来的。 可看到面前的人儿,想到今日的遭遇,她又觉得庆幸。 分明是好事。 孟缚青乖巧笑笑,“娘,我没有不舒服。今日运气好,抓这两只兔子没怎么费力。” “那就好。”单琦玉也笑了,“正巧家里也没伤药了,明儿跟娘一起去镇上让大夫再给你开些药。” “好。” 隔壁的姚善云看到孟苒苒出现在自家门口时下意识瞥了眼大儿媳妇,才笑着起身迎接。 跟孟苒苒两人推来让去好一会儿,姚善云才接下那碗肉。 进厨房把肉倒进自家碗里,好好把人送走,一转身,大孙子金宝就扑到了腿上。 “阿奶阿奶,吃肉肉,金宝要吃肉肉。” 姚善云呼噜了一下大孙子的圆脑壳,“金宝先吃一小块,剩下的咱等你爹、小叔他们回来,晚上咱们一起吃。” 金宝嘴巴一瘪就要哭,被姚善云一瞪,立即憋住了眼泪。 儿媳崔氏则想着孟苒苒说她家逮了两只兔子,撇了撇嘴,两只兔子就拿来那么一碗,还不够塞牙缝的。 当然,这话她不敢说出来。 另一边,孟缚青一家正喜气洋洋地坐在桌前等着吃肉。 除了炖得软烂的兔肉,孟缚青还用剩下的那点高粱面烙了饼,再加上蒸出来的野菜,饭桌上难得的丰盛。 单琦玉坐在饭桌前,看着自己的三个孩子,脸上笑着,眼睛里却又有了湿意。 也不知怎的,明明一切都变得更好,她却总想哭。 迎着儿女们期待渴望的目光,她笑着说:“吃吧,都吃,多吃点,吃完明天去镇上,娘给你们买点心。” 堂屋响起孟阿鲤的欢呼声和孟苒苒的笑声。 孟缚青不缺肉吃,不过现炖出来的热腾腾的肉她也好长时间没吃过了。 简单炖煮,兔肉的腥气没法完全祛除,饶是如此,她还是把单琦玉夹给她的一条后腿肉吃了,一只兔子不多时就被四人吃得只剩下汤底。 期间她时不时留意一下单琦玉,不知为何,她觉得单琦玉现在的状态和早上刚出门时不大一样,心事重重的样子,整个人有些压抑。 对方既然不说,想来有自己的考量,孟缚青不打算主动询问。 清炖兔肉的汤都被喝了个干净,泛苦的野菜也被吃了个精光,简单收拾好锅灶,单琦玉就去了姚善云家。 孟缚青看着她的身影,把吃饱后有些昏昏欲睡的孟阿鲤叫醒。 “你去找娘的时候,看见了什么、听见了什么都跟长姐说说。” 第13章 夜半幽会掉粪坑 !!!注意注意!吃饭的宝子请看标题!!! 孟阿鲤揉揉困倦的眼睛,鼓着小脸掰着手指把一路上碰见的人都说了一遍。 最后才郁闷地敲着脑袋说:“地里的人阿鲤没看完,过去的时候有个叔叔在跟娘说话。” 孟苒苒在一旁听着,几次想让他快点说,但见姐姐听得认真,只得按捺住心底的急躁。 孟缚青越听看孟阿鲤的眼神越奇特。 记得这么清楚,孟阿鲤该不会真的如孟邵元所愿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吧? 怎么原主之前不知道? 孟邵元要是知道的话应该早就传遍了全村才对。 她先把这事放到一边,追问道:“哪个叔叔?” “总跟爹一起玩的叔叔,孙大成!” 孟缚青点点头,拍拍孟阿鲤的脑袋,“干得不错!” 孟阿鲤仰着小脑袋,笑得一脸骄傲。 孟缚青继续夸他,“阿鲤一下子能记住那么多人?好厉害!” 孟阿鲤更骄傲了,要是身后有尾巴,估计会摇出残影,“从前阿爹总让我记好多好多东西,我都还记得!” “那他有没有考校你?” 孟阿鲤点头,不知想起了什么,脸上忽地由晴转阴,沮丧着一张小脸,低头抠手指,“阿爹好凶,他一问我我就忘了好多,他就骂我······” 原来如此。 这是留下心理阴影了。 孟缚青捏捏孟阿鲤的小脸,“以后谁骂你跟长姐说,长姐教你骂回去。” 孟苒苒听得有些困惑,不理解姐姐为何要问这些。 不过不妨碍她捏着弟弟另一边脸,一脸认真地说:“以后谁打你跟二姐说,二姐替你打回去!” 二姐捏得有点疼,不过孟阿鲤觉得自己还能忍,他一脸崇拜地看着两个姐姐,重重点了点头。 有肉吃,没人打,也没人骂。 这样的日子可真好呀! 隔壁单琦玉正在低声跟姚善云说话。 简单把事情说了一遍,单琦玉才犹豫着说出自己的来意:“嫂子也知道我们孤儿寡母如今的处境,之前还有人怀疑是我对孟邵元动的手,若我再跟孙大成有了牵扯,恐怕真就洗不清嫌疑了。 嫂子今晚可否去我家,我们说说话,你也为我做个见证……” 姚善云一想便清楚了里头的门道,脸色霎时间不好看起来。 孙大成从前经常出入孟家,孟邵元一死,他就跟孟邵元媳妇有了牵扯,旁人会如何作想? 两人早就有了奸情还是轻的,严重点,孟邵元的死都有可能被说成是两人合伙暗害的,那时单琦玉的说辞也会不作数。 “这姓孙的孙子怕是早就对你起了心思,眼下竟是脑袋塞进裤裆里,只想着那档子事儿了!也不怕遭了报应!” 她向来快言快语,说完才意识到这样的话怕是会让单琦玉难堪。 看到单琦玉厌恶的神情后她又放下心来,忙不迭说道:“你放心,今晚嫂子陪着你,那畜生要敢来,看老娘不把他摁粪坑里去!” 两人说定之后,单琦玉的脸色总算好看了些。 又说了一些家常话,姚善云想起什么,问道:“你家青丫头啥时会打猎了?还一下抓了俩兔子!” “这孩子……”单琦玉想起大女儿,脸上总算露出笑模样,“自打她爹死后,胆子大了不少。” “这是好事!”姚善云感慨道,“你家三个孩子被他们早死的爹霍霍的看谁都怯生生的,我都生怕他们性子改不过来,尤其两个姑娘,万一以后嫁了人有个厉害的婆婆,那可真是——非受半辈子的气不可!” 单琦玉笑:“嫂子说的是,我也觉着是好事。” *** 是夜,月明星稀。 孙大成好不容易才从家里母老虎那里脱身,整个人神清气爽。 借着月色,他从路边薅了根狗尾巴草,衔在嘴里,嘴里哼着小曲慢慢悠悠地往单琦玉家走去。 村里的夜总是十分寂静,除了呼啸的山风听不到多余的动静。 因此他并没有发现有个黑影正鬼鬼祟祟地跟随在他的身后。 距离单琦玉家不远时,孙大成总算想起来他是在去偷情的路上,前后左右看了眼,连个鬼影都没有。 他放下心来。 接下来的路他熟练地躲在阴影处,不多时便来到了单琦玉院门外。 轻轻推了下门,没有推开。 竟然没给他留门? 孙大成不免有些恼火,果然还是得调教,孟大哥一死就不如以前听话了。 他退后几步左右看看,院墙并不多高,爬上去却还要费些力气,要说最好爬的地方还得是茅厕附近,有棵桐树可以借力。 绕了小半圈,孙大成来到桐树下,十分熟练地爬起墙来。 黑暗中一直跟在孙大成身后的戚梅香看着那人那院,一只手紧紧抓住胸口的衣服。 她就说,孙大成这几日反常的紧,今儿个更是翻箱倒柜把不怎么穿的一身棉布衣裳都找出来穿在了身上。 亏得她一直留了个心眼,装睡等孙大成出门跟了过来,不然还不知要被蒙在鼓里多久! 单琦玉个贱蹄子,男人一死就勾她戚梅香的男人? 当她是死的不成?! 她抬起手上的东西,扯掉上面的布,月光下一把砍刀闪烁着寒光,戚梅香的眼睛里同样闪烁着犀利的光芒直直射向月光下的小院。 小院墙角,早已等候多时的藤蔓在察觉到外来者的存在后便悄然往目标人物逼近。 待目标人物跨坐在墙头时,它沿着墙壁攀爬,随后悄然在那人脚腕处圈成一个不大不小的环。 “谁?谁在那儿?” “什么人?!” 单琦玉和姚善云的高声厉喝打破了打破了黑夜里的寂静,也吓到了孙大成,他下意识就要缩脚翻出去。 屋子里孟缚青睁开毫无睡意的眼睛,蜷起的手猝然一握,藤蔓回缩,一股大力直接把孙大成从墙头上拽了下来。 在他的身下,是简单被木板盖住的茅坑。 “啊!” 孙大成惨叫一声一头砸在木板上,伴随着砸下来的身体,木板往外滑去,露出臭气烘烘的茅坑。 好巧不巧,孙大成直接侧着身子栽了进去。 若不是关键时刻他伸出了手撑着,此刻他该满头排泄物和小宠物,不过眼下也没好多少,半截身子埋了进去,这个姿势他还使不上劲。 第14章 捉奸不成掉粪坑 孟苒苒被外头的动静惊的一个哆嗦,直接坐了起来,她伸手胡乱摸索:“姐,阿姐,你没事吧?” 孟缚青也坐起身,“没事,好像是娘和伯娘的叫声,我出去看看。” “我也去!”孟苒苒利索地穿上鞋子,跟在孟缚青身后下了床。 她没看到的是,孟缚青手上有一道微弱的绿光一闪而逝。 外头已经乱了起来。 单琦玉和姚善云看着月光下半边身子掉进茅坑,只剩下一条腿和一只手在空中胡乱挥舞的孙大成,饶是再有心理准备也不由得目瞪口呆。 院外,一听到叫喊声就拿着火把闯进院子里的姚善云的三个儿子,见到这一幕停下了脚步,脸上皆是诧异与嫌恶。 外头的戚梅香没搞清楚状况,眼瞧着人多起来只觉正合她意,如此正好多些见证。 她捋了捋衣袖,提着砍刀就踏进了孟家的院门。 “单琦玉你个贱人,男人刚死就来勾引我男人,缺了男人你能……” 喷着唾沫星子的话还没骂完,戚梅香便看清了火把照耀下自己男人的惨状。 “救……救命!” 臭气熏得人仿佛下一刻就要晕死过去,孙大成连句完整的呼救都无法叫出来。 更恐怖的是,他支撑着身体的胳膊有些软,若是撑不下去的话,一个倒栽葱……他都没法想。 戚梅香手里的砍刀重重落在地上,溅起灰尘,她却顾不上了,一边朝孙大成奔去一边不住地喊着让人帮忙。 姐弟三人站在一起,齐齐捂住口鼻,鼻尖却依旧萦绕着茅坑被搅动时带出来的臭味。 孟阿鲤一脸嫌弃地问:“这个人晚上不睡觉,怎么跑咱家茅坑玩儿?” 孟缚青和孟苒苒同时无语看了他一眼。 孟苒苒说:“谁家好人半夜不睡觉,翻别人家墙?” 孟阿鲤霍地睁大眼睛,“是坏蛋!” 刚刚意识到家里进了坏人的孟阿鲤下意识想要往后缩,小脑瓜里忽地想起白日里两位姐姐说的话,顿时来了勇气。 艰难挺起胸膛,他说:“大姐去骂他,二姐去打他,我……我去咬死他!” 说着他就要往前冲,却发现刚刚还站在自己身侧的两个姐姐没了,扭头一瞧,大姐一脸事不关己地站在一旁,二姐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他。 孟苒苒纯粹是嫌弃,小弟还小,打架纯靠嘴······掉茅坑的人是能咬的吗? 孟阿鲤感受到了深深的背叛。 不光孟缚青和孟苒苒袖手旁观,院子里除了戚梅香之外的几个大人都没有上前的意思。 实在是味儿太重了! “你说说这……我刚说把他摁粪坑里他自己就掉进去,咋那么巧呢,我这嘴不会开了光吧?”姚善云小声嘀咕道。 她大儿子纪大郎迟疑地上前,“娘,婶子,这人总不能一直泡在里头,是不是得把人给弄出来?” 单琦玉本想把人制住打一顿,眼下看着也下不去手。 刚想点头,就见姚善云一抬手,指了指跟拔萝卜似的戚梅香,说道:“弄啥弄?脏死个人!他媳妇不嫌弃就慢慢捞,反正这事咱在理!三郎去叫村长过来!” 纪三郎应了一声,小跑着出了院子。 村长带着长子和两位族老来到孟家小院外面时,戚梅香还是没能把孙大成从茅坑里拉出来。 孙大成那边一直支撑住身体的那只手已经使不上劲了,戚梅香拉住他的一条腿才能让他勉强保持平衡,想把人拽上来是万万不可能。 即便如此,戚梅香还有力气骂人。 明明是自己丈夫夜半爬墙,她却只骂单琦玉,骂得都是些不堪入耳的话。 孟缚青只觉自己的耳朵被污染的不轻,她屏住鼻息,一声不吭地走到戚梅香身后,抬脚就踹了过去。 “哎呦!” 她的动作太快,等所有人反应过来时,戚梅香已经压在了孙大成身上,尖叫声响彻孟家村的上空。 孟伯昌一行人刚走进小院就看到了这一幕,一时间神情五彩缤纷,被惊得说不出话来。 “青丫头,你这是作甚?!”一位族老斥道。 还没缓过神来的单琦玉一把拉住大女儿的胳膊,把人挡在自己身后,“村长,青青她……” 孟缚青从单琦玉身后露出一个脑袋,“又不是我娘把人丢进茅坑的,她一直骂我娘作甚?您老听不见吗?” 说完她推着单琦玉往远离茅坑的方向走,还不忘提醒,“再不捞出来人要憋死了。” 被她这么一提醒,院内众人总算反应过来,想要上前救人,又在茅坑前五步远的地方纷纷停下脚步。几乎所有人脸上都露出了痛苦之色, ——也太膈应人了! 孟伯昌见状高声道:“老大,还愣着作甚?快救人!” 他又看向纪大郎兄弟几人,“你们也去!快!” 纪大郎兄弟三人缩缩脑袋,磨磨蹭蹭走到了茅坑边。 趁着众人忙着捞人,孟缚青想去趟厨房,还没转身就被单琦玉和姚善云二人一左一右各拉着一只手。 两人小声问:“青青你要做啥去?” “青丫头,村长在这儿,可不能再动手了!” 孟缚青左右看了看,乖乖回答,“方才好像踹得重了些,我去打盆水,好给他们冲冲。” 这话没毛病。 单琦玉和姚善云一齐松了手,姚善云说:“还是青丫头有心,就是你家这院子,实在难闻了些。” “等事情解决了再收拾吧。”单琦玉叹气道。 孟苒苒跟着孟缚青一起进了厨房,不多时两人一人端着一盆水走了出来。 院里几人,费了好一番力气总算把两人从茅坑里捞了上来,身上或多或少沾染了秽物,有人直接跑到院外吐去了。 孙大成不知何时晕了过去,戚梅香狼狈不堪地干呕着,半句话都骂不出来,只在间歇吐出一个字——“水!” 孟伯昌不敢细看,直接道:“水,快端水来,给冲冲!” “水在这儿!” 姐妹二人把备好的水端到村长和族老面前,两人端着盆走到地上两人跟前,只觉无从下手。 戚梅香却是向着水盆伸出了手,村长孟伯昌手上力道一个不稳,被扒拉一下,淅淅沥沥的水洒在了戚梅香身上,好在他及时扶住盆,浇上去的不多。 族老见状把晕厥的孙大成喊醒,“快,我帮你浇水,你洗洗。” 孙大成连眼睛都睁不开,听见有水,手胡乱挥舞两下,盆被他一下掀翻,兜头浇在了自己身上,他狠狠抽气,坐起身咳得惊天动地。 咳完之后,他先是‘哇’的一声吐了,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冷意,整个人抖若筛糠。 第15章 不就是污蔑吗,谁不会 村长和族老见状,难得无措。 说话都有白雾的时候,再被泼上一盆冷水……滋味可想而知。 村长扭头问孟缚青:“咋不是热的?” 孟缚青理直气壮:“您没说要热的,我家也没热水。” 冷水使人清醒。 何况都快被粪水腌入味了,费那功夫。 孟伯昌一时说不出话来,他觉得孟缚青是故意的,但又没法指责,毕竟他也没说清楚。 他看了一眼孟缚青,这丫头好似有了些许变化,单是踹戚梅香那一脚就不是从前的青丫头能干出来的事。 来不及细想,接连响起的哭嚎声扰的孟伯昌太阳穴处青筋直跳。 扭头一看,孙大成爹娘也来了。 时隔多日,这一方小院又热闹了起来。 单琦玉有些担忧,低声跟姚善云、孟缚青说话:“这么冷的天,万一人受了风寒可咋办?” 风寒一个不小心会要人命的,她是想给孙大成一个教训,而不是要他们夫妻的命。 “娘,是他们要的水。”孟缚青看着她的眼睛说,“也是村长和族老泼的,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她神情平静,仿佛这个问题不值一提。 “而且,不是他们自作自受吗?”她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砍刀上,又很快移开,冲单琦玉笑笑,“贼人作恶,老天爷都看不过眼了,咱们有什么好愧疚的?” 孟缚青觉得单琦玉有这样的担忧很正常,当下虽偶有匪患,于普通百姓而言算得上和平,与性命有关的皆是大事。 既然她来了,为这一家子弥补心软的毛病也不算什么大事。 单琦玉、姚善云:“……” 好像也是这么个道理。 最后还是姚善云说:“咱们就等着看村长怎么说吧。” 接下来众人的注意力纷纷集中在那对老夫妻身上,能把儿子教养成个混混无赖,孙大成的爹出了名的不管事、沉默寡言,他娘则惯会无理取闹,撒泼耍赖。 吵闹声吸引一些尚未睡熟的村民,不少人过来看热闹。 良久之后众人才安静下来。 当了这么多年的村长,孟伯昌第一次觉得自己精力不济。 见地上的夫妻二人哆嗦得不成样子,也没人上前送个衣服啥的,孟伯昌担心把人冻坏,想了想说:“时辰不早了,都先回去休息吧,明日一早你们两家在这里把事情经过全都说清楚,孰是孰非我自有定夺!” 没能看出个结果的村民们深感失望本欲要走,但见孙大成一家都没走,便打算再瞧瞧,反正都来了。 孙大成的母亲怒瞪着单琦玉,显然不满意这个决定。 孟伯昌说:“还愣着干啥?你儿子儿媳快冻死了!” 这一声提醒总算让孙母醒过神来,见老伴想扶儿子起来却无从下手,她指着单琦玉骂道:“你个遭了瘟的贱人,你害得我儿在你家弄成这副德行,怎好意思站边上看着?还不赶紧把被子拿出来给我儿盖上!” 一晚上被这一家子不少骂,哪怕是单琦玉也没那么好脾气,她冷了脸色,“他半夜翻我家墙头我还没找你家算账,你哪来的脸倒打一耙?” “还不是你……” 孙母正欲再说,被孟缚青高声打断,“娘,这人莫不是夜间行窃的,等下回屋看看咱家里有没有少了啥。” 孙母和单琦玉齐齐一愣。 单琦玉很快反应过来,她知道孙大成什么心思,女儿却不知,该是以为人来偷东西的。 这么一想她放松不少。 为人母的,她不想让孩子知道那些腌臜事。 孙母则是因为她并不清楚儿子为何夜半出现在孟家,但自己的儿子自己了解,左不过那点子事。 她嗤笑一声,“你家能少啥?老鼠来了都能饿死,有啥让人偷的!” 孟缚青抱臂站着,不急不缓地说道:“不巧,我今日刚在山上挖了两株人参,正打算明日去镇上卖钱,好早日还清亲戚邻居的银钱,你儿子今晚就寻摸了过来,说不是来偷东西的谁信?” 不是喜欢污蔑人吗?谁不会,她也让他们尝尝这滋味。 话毕,看热闹的村民们瞬间来了兴致,棺材是村民们合伙置办的,能早点还回来他们当然喜闻乐见。 于是,有人开始帮孟缚青说话。 “大成子他娘,你家儿子大半夜偷偷摸摸跑人家家里,人家没乱棍打死已经够好的了,还让人家搭上一床被子,想啥美事呢?” “有在这儿扯皮的工夫你还是多看几眼你儿子,再耽搁下去真不行了!” …… 听着村民们的话,孙父只觉颜面尽失,一时脸色铁青,直接不管不顾地把自己的外衣脱下,披在儿子身上,扶着人头也不回地离开。 孙母见丈夫儿子都走了,自己瞬间没了底气,心里又不甘心,只得恨恨盯着孟缚青说:“小丫头片子,给老婆子等着!” 说完追着父子二人也走了。 众人看着被丢下的戚梅香目露同情,儿媳不是自家的?走也不带上。 戚梅香身上湿得不多,但也冷得不行,许是熏的,她一直在干呕,难受得不行。 发现院子里静下来之后,她才知道婆家人都离开了,连问都没问她一句。 之前骂人的气势瞬间消弭无踪,她沉默地从地上爬起来,冲村长露出个讨好的笑,“不劳村长费心,我这就走。” 说着便摇摇晃晃地离开了。 村长面上的疲色根本掩饰不住,他冲单琦玉他们摆摆手,“你们也都睡去吧。” 说完带着俩儿子背着手走出了院子。 看热闹的人陆陆续续离开,最后只剩下姚善云和她的儿子们没有离开。 “你家院子不清理一下也睡不着吧?”姚善云说,“正好人都在,稍微弄弄快得很。” 单琦玉满心满眼的感激,“今儿真是麻烦嫂子了,要不是你跟三个侄儿在这儿,我是真没啥底气。” “咱两家可别说这些,从前你也没少帮我家。” 说着两家人开始忙碌起来。 不到一刻钟的时间院子就被收拾得差不多,只是臭味短时间内是无法散尽了。 好生把姚善云母子几人送走,关上房门点燃油灯单琦玉才问出了口:“青青,你为何说自己挖了两根人参?” 孟苒苒和孟阿鲤已经困得小脑袋一点一点的,但听见娘亲的问话还是强打起精神看向长姐,显然也十分好奇。 第16章 对峙先打先锋 “娘今晚叫姚伯母来咱家是因为孙大成?” 单琦玉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她看向二女儿和小儿子,下意识想出声让两人回避。 “让他们听听没啥不好。”孟缚青说,“娘说的,有劲一处使。” 单琦玉一愣,半晌轻轻吐出一声叹息,“青青长大了,本来没打算让你们知道这些的······孙大成就是个猪狗不如的畜生,叫你伯娘过来就是为了防他。” 跟儿女说起这些话她觉得有些臊得慌。 她下意识解释道:“娘从前都没跟他说过几句话,不知怎的就······” 孟苒苒本来就讨厌大成叔,觉得他长得丑看人的眼神也很古怪,此刻腾地站起来:“娘,我知道这事不赖你!跟我爹混一起的都是王八羔子!” “二姐说得对!”孟阿鲤也大声道,“孙大成是个坏蛋,等阿鲤下次见他,咬死他!” 单琦玉心里又暖又觉得好笑,这俩孩子都是从哪儿听来的话。 “娘,你不用解释。”孟缚青冲她笑笑,“明早别人问起也不用解释,那一家人从上到下都不是听得进去道理的人,对付无赖,比他们更无赖就是。” 单琦玉略微忐忑的心瞬间安定了下来,她想了想,还有些不放心,“耍无赖娘还没做过……” 见单琦玉对自己的提议没有异议,孟缚青脸上的笑意加深,听话就好办了。 翌日一早,小山村在一声声叫骂声中苏醒过来,昔日宜人的风景不再赏心悦目,连清新的山雾似乎都变得污浊。 “一家子天杀的贱种,男人一死就去勾搭别的男人,你咋不进窑子去!” “还敢诬赖我儿偷东西,我看分明是你个寡妇偷人,勾的我儿半夜翻你家院墙!” …… 孙母性格强势,年轻时没少跟人骂架,年纪大了更是什么都骂得出来,不多时便吸引了不少村民出来看热闹。 见围观的人逐渐变多,她又一屁股坐到地上抹起泪来,“呜呜呜——我儿被你个毒妇害得好惨啊!你勾引我儿到你家来,却让人把他推进粪池子,还泼他一身冷水,这么冷的天,我看你就是想让我儿死!” 孙母一只手拍地,“你以为我儿死了,你干的腌臜事就不会有人知道了是不是?!邵元多好个后生,还有你婆婆公爹,生前明明身子硬朗,死的不明不白的,都是被你个贱人克死的!眼下你竟连一个村的也不放过……” 她越说越夸张,听得围观的人都连连摇头。 再这么闹下去,哪怕一个清清白白的人沾上这样的污点轻易也无法洗脱干净。 这老太婆没安好心呐。 村民们都在等着单琦玉出来跟孙母对峙,谁知那一方小院竟似里面没人一般,一点动静都没有。 见状,有人以为单琦玉这是理亏,不敢露面。 孟琳琅一大早听到了风声就紧赶慢赶来看热闹,饶是如此也只能站在人群后面。 听着孙母撒泼,她的脸上浮现出一抹鄙夷之色,但一想到对方骂的是大伯一家,又有种隐秘的快感逐渐占据上风。 过了会儿,人群忽地拥挤起来,她循声看去,村长面色不是很好看地走了过来。 孟伯昌昨夜没睡好,一早听见孙母嘴里骂骂咧咧个不停,脸色更是黑如锅底。 径直走到院门前敲了敲门,门内依旧没动静,他侧侧脸示意大儿子喊几声,身后传来姚善云的声音。 “来了来了,人在这儿呢。” 众人闻声看去,单琦玉连同青丫头正在姚善云家门口站着。 孙母一瞧见人,利索地从地上爬起来,推搡开人群尖叫着就要往单琦玉身上扑。 “拦住,给我把人拦住!”孟伯昌气恼不已。 做了这么多年的村长,他不是不知道孙母难缠,之前还都是些小口角,村民们也不乐意跟这家人论是非、争长短,一般劝两句就散了。 这次他也算是见识了孙母胡搅蛮缠的功夫,说是疯婆子也不为过。 孟伯昌哪里知道,昨晚孙母从自家儿子口中得知的‘实情’气得她一宿没睡着,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到了天亮,就等着今早来把单琦玉的人皮揭下来呢。 见村民把人拦下来,他低声跟长子道:“去把孙家其他人叫来,就算躺在床上也给我抬来!” 身为孟氏一族的族长,每当本族族人和外姓村民闹矛盾时,他为了不让人说他偏袒,或多或少会维护外姓村民一些。 可这一家子实在太能闹腾。 没一会儿,孙家人全都来了。 孙大成夫妻两个精神萎靡,眼睛里遍布红血丝,跟被霜打过的茄子似的。 一路走过来,村民们纷纷避让,这样的举动让两人的脸色愈发难看。 孟伯昌领着人走进孟缚青家的小院,待两家人站定后他才清了清嗓子出声道:“昨夜发生了何事你们心里都清楚,我就不多说了。接下来我问,你们一个个慢慢说,谁要是敢当众撒泼,就别怪我不留情面!” 他的目光刀子似的扫过孙母。 丈夫和儿子来了之后,对方像是有了主心骨,此刻正挺直腰板站在孙大成身边,时不时剜单琦玉母女两眼。 “单氏,你先说说昨晚到底咋回事。” 单琦玉向前一步,声音不大不小地说:“我原先打算今日一早去趟镇上,把这些日子绣好的帕子拿去卖,昨夜想熬夜多做会儿,姚嫂子听说后,就来我家跟我一起。” “夜里我们在屋里听到外头有动静,以为是黄皮子或是野狍子跑到了院儿里,就一起出去看看,谁知一出去就看见孙大成在翻墙,我们喊了两声,他就从墙头掉了下来……” “放你娘的屁!”孙母趁人不备,一下子冲到单琦玉面前,抬手就要挠,还没碰到人,她的额头就被什么东西砸了下。 “啊!!” 孙母捂着鼓起包的额头,厉声道:“谁?哪个王八羔子砸老娘?!” 孟缚青把玩着手里的几颗小石子,对孙母的叫嚣视而不见。 孙母没瞧见是谁动的手,余光一直留意孟缚青的孟伯昌却是看的清清楚楚,刚想开口警告,就见这丫头冲他乖巧地笑了下。 孟伯昌:…… 什么乖巧,定是看错了! 被这么一打岔,因孙母闹腾而生出的烦躁无端消弭不少。不过孟伯昌还是捋着花白的胡子瞪了孟缚青一眼。 “不许胡闹。” 说完又关心起孙氏:“不过是小孩子不小心罢了,头晕不晕?” 他关心了几句,关心完也不在意孙母的回答,直接喊两个妇人到身边,“劳烦把人好生送回家,万一有个好歹就不好了。” 第17章 污蔑不成反受重创 俩妇人体格比较大,个子也高挑,村长一开口,她们想都没想就应了下来。 两人走到‘哎呦’‘哎呦’叫唤个不停的孙母身侧,左右各一,驾着人就往院外走。 村长的话得听,热闹也要看,不快点怎么行? “你们这是干啥?!”孙母被这突然的变故吓得一个激灵,她被砸得头晕,压根没留意村长说了啥。 “你们把我带哪儿去?大成子、儿子!天杀的……” 孙大成忍不住了,“村长,我娘好歹是长辈,她动手打长辈,你都不管管?” 孟伯昌‘哼’了一声:“我话刚说完,你老娘就忘了个干净,即便是青丫头不出手我也是要把她送走的。” 孙父在一旁听着,神情木讷不敢说话。 至于戚梅香,她跟婆母的关系本就不好,加上昨晚的事儿,心里正记恨着,今一早也不知是不是着了凉,脑袋一直昏昏沉沉的,身子也沉,压根不想理。 随着孙母的叫骂声逐渐远去,众人都觉得耳根子清静不少。 见到孟伯昌的做法,孟缚青轻轻挑了下眉。 她还以为印象里这位一板一眼的村长不会赞同她,看来对孙母无法忍耐的不止她一个。 这厢孟伯昌又问起孙大成,孙大成的说法跟单琦玉截然相反。 “村长,你可得为我做主啊!分明是这臭娘们勾引我,我看在和孟大哥的情义上,想要帮衬他们母子,谁知大白天的她就在地里小声让我晚上来她家,田里不少人看见我跟她说话,村长你只管问!” 孟缚青手中的小石头被她转来转去,却在对上村长视线的那一刻停下动作。 蠢蠢欲动的心思被扑灭,她手一松,小石头掉在地上,她摊摊手,表明自己的无害。 人这么多,她本也不打算再做什么。 孟伯昌收回视线,干咳一声,看向村民:“孙大成说的这事谁看见了?” “我我!” “还有我!” 有几人举手示意。 孟伯昌随手指了个妇人,妇人正是和孙大成搭话的人,见状立即道:“就是大成子说得那样,昨儿中午他俩说了不少话呢!” “是哩,我也看见了!” 人群里的孟琳琅撇了撇嘴,梦里似乎也有这么一遭,那会儿她这个大伯娘在孟缚青去世没多久就和孙大成一起被捉奸在床。 孟邵元把人腿打断后,直接一纸休书把人休了,被休弃的单琦玉拖着断腿,名声尽毁,无处安身,最后被村长和姚善云安置在一处茅草屋里,没撑多长时间就死了。 若是没有发生单琦玉和孙大成私通那件事,她还有些同情这位昔日的大伯娘。 正想着,人群里又有人高声道:“我看着可不像,青丫头她娘一直在躲孙大成,走得时候脸色可难看了!” “大成子是啥正经人不成?没成家时调戏妇人的事儿干的少吗?青青他娘可不是那样的人!” 有不少人点头附和。 孙大成气急败坏,“她明明是装给你们看的,不然不就让人知道她和我私通了么!一群蠢货!” 闻言,孟氏一族的人瞬间恼火,“嘿,你小子说啥呢?!” “你真该撒泡尿照照自己,长成你这样还能看得上你?人邵元也就是手重了点,脸还是过得去的,你是啥?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还差不离!” “照你说的,她不想让人知道你俩私通,那跟你约好了咋还把大郎他娘叫来家里?她脑子被驴踢了?” …… 一句‘蠢货’惹到不少人,村民对孙大成群起而攻之,竟是越说越觉得在理,一时吵嚷不断。 脑子被驴踢的单琦玉:…… 自从孙大成开口,她一直攥着颤抖个不停的拳头不知何时松懈下来。 她一时有些茫然,本以为有场恶仗要打,怎的突然转变成这样? 她下意识看向大女儿,却发现大女儿嘴角噙着笑,神情满意,她忽地就放松下来。 而后又一怔,明明她才是家里大人,反而是大女儿更让她觉得安心。 孟缚青也没想到孙大成压根不清楚自己在村里的名声有多差,从前村民们碍于孙母太能闹腾加上孙大成没脸没皮,不乐意跟他们计较,如今可算给他们逮着个机会出口恶气了。 不过她不是很赞成拎孟邵元出来说话的那些人。 家暴该死,尤其是家暴她,更该死。 孙大成发现自己压根说不过这么多张嘴,一时之间脸色阴沉的可怕。 孟伯昌抬手示意村民们安静,待没人说话了之后孙大成才道:“村长,我说的都是实情······” “村长爷爷,我有话要说。”孟缚青站出来道,“昨晚我看了下,我采的人参的确少了一根,您是不是得为我家做主?” 说着她扫了孙大成一眼。 孟伯昌一个头两个大,这丫头真能裹乱。 果不其然,孙大成泛白的脸色被气得通红,“你个贱人说啥呢?谁偷你家人参了?” “我娘和姚伯娘只看到你坐在墙头上,又没看到你是翻进来还是翻出去,我看你分明是污我娘清白为你偷窃做遮掩!” 孙大成气不过,上前逼近,单琦玉和姚善云挡在孟缚青前面,不让他靠近。 姚善云捋捋袖子,掐腰骂道:“好你个龟儿子,有娘生没爹教的烂糟货,污人清白,盗人财物,还当你取了媳妇收敛了些,你收敛个屁!快些把人参还来,不然一纸诉状把你告到县衙去,老娘看你再横!” 一旁的孙父都有些慌了,他儿子之前不是没干过偷鸡摸狗的事,越想越不安,他扯了扯儿子的袖子,低声问:“大成,你好好说,有没有拿那人参?” 孙大成快被气疯了,本就沙哑的嗓子再开口成了公鸭嗓,他转身一把挥开他爹的手,“爹!我说了没有!” 余光扫到戚梅香,见她鹌鹑似的缩在一旁,孙大成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昨夜数她骂的凶,今日该她骂了又成了锯嘴葫芦,这么想着,他一时按捺不住怒气,一脚踹了过去。 “你来是干啥的?来之前我跟你说啥了?” 一直昏沉着的戚梅香肚子猛地挨了一脚,还没反应过来就接连后退几步坐到了地上。 一阵剧烈的疼痛从腹部传来,紧接着便是一股热流往下,浸透她的衣衫,染湿她身下的地面。 直到有人惊呼出声,戚梅香才愣愣地向下看去,红褐色的液体刺眼的可怕,她惨叫一声,便眼睛一翻什么也不知道了。 第18章 对手犯蠢拦不住 戚梅香有了两个月的身孕,被孙大成一脚踹小产,当日戚梅香的娘家就来了人,村里的热闹从孟家转移到了孙家。 孙父孙母一直想抱孙子,只孙大成成亲晚,戚梅香一嫁进来,肩上便承载着为孙家生下一个大胖小子的责任。 夫妻二人成亲一年多,肚子没有一点动静,让孙母十分不满。 孙家一家子孙父软弱,孙母强悍,孙母仗着婆婆的身份,整日给戚梅香立规矩,使唤人干活。 戚梅香也不是好惹的,孙母敢使唤她就敢不听,还撺掇孙大成分家,一家子整日里唱戏似的,你方唱罢我登场,文斗武斗轮番上阵。 这回没了孙子算是让孙母好生哭了一场,哭过之后她便想起孟缚青踹在儿媳妇身上的那一脚,瞬间又有了斗志。 她磨刀霍霍打算去跟孟缚青那个死丫头拼命,不拼命也行,赔钱! 还没等她做好准备,村长就过来了。 男人家的事孙母不该掺和,但想起昨日村长事事维护那寡妇家,她就不放心。 这般想着,她慢慢挪到了屋外竖起耳朵偷听。 孟伯昌对孙父道:“原本我不该来的,只是大成子夜半翻青丫头家墙还没个定论,你可问过他?” 孙父摇摇头,闷闷道:“还是那说法。” 片刻后他憋红了脸道:“村长,都说捉贼捉赃,我是他老子都没见他拿回来过啥人参,更没从外拿回来银子过,总不能空口白牙就说是我家大成偷的吧? 况且谁知道那丫头是不是挖了两根人参?大成子他要偷咋就偷一个呢?” 孟伯昌沉默了下,才为难道:“你说的这些我作为村长的都想到了,也问了青丫头,她说财不外露,肯定不能告诉别人,也就他们一家人知道。” “且她挖了一大一小两根人参,小的那个只小指头大小,她想自家煮了补补身子,没藏太严实。” “青丫头说丢的那根就是小的,大成他……掉进去过茅坑,可能人参也掉进去了,你们不想认也成,只要你们从茅坑里捞不出人参就行。” 他刚听到还在琢磨,合着孙大成不管偷没偷都得掏粪坑,一天天的跟粪过不去了。 而且就算人参给捞出来那还能进口吗?不还得赔? 孙父乍一听觉得有些道理,细想却觉着有点不对劲,一时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还没等他琢磨出个结果来,搁外头听个大差不离的孙母风风火火地走进屋。 “我儿媳妇昨儿还被那丧良心的死丫头踹进去茅坑里咋不说?我孙儿都没了,我们赔她人参,她能赔我孙子么!” 孙父一听这话差点气个半死,这不就承认儿子是去做贼的了么! 孟伯昌一见她就拉下了脸,“你这话说的忒没道理,那么多村民眼睁睁看着,你儿媳妇是被你儿子踹了一脚才落了胎。” 当时孙大成正处于暴怒之中,看孙大成那一脚的力度,就知道压根没留力气。 “我儿媳身体好的很,咋可能踹一下就小产?定是那小贱人踹的那一脚伤了我儿媳的底子,我儿媳才小产的!”孙母梗着脖子道。 她早就对村长不满意了,见村长一直帮孟缚青说话,当下口不择言道:“村长你是不是也被那一家子妖精迷了眼,一直帮那家人说话?” 此言一出,孟伯昌猛地站起身,他气得胡子都在抖,“你、你个泼妇!” 若说他之前还对孙大成盗人财物、污人清白保留意见,眼下却是信了个九成九——上梁不正下梁歪! 孙父见状,顿时慌了神,大声喝道:“老婆子你听听你说的都是啥!你、你出去,有你说话的份儿么!” 被老伴儿一吼,孙母才慢慢冷静下来,她缩了缩脖子,后知后觉害怕自家彻底得罪村长起来。 又气又怒的孟伯昌甩袖就要离开,走到门口又顿住脚步,他压抑着怒气道:“青丫头说了,那人参怎么也值十两银,她可以不让你们照价赔偿。” “昨晚那一脚是她欠考虑,不过也是大成他们夫妻二人夜闯她家,理亏在先,念在戚氏小产的份上,你们只需赔她家十斗粮,三十个鸡蛋。你们自己看着办!” 说完他好似身后有人撵一般快步离开了。 孙父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原本这事还有掰扯的余地,这下被老婆子一闹,竟是直接给大儿定了罪名。 这年头,粮食可是要救命的呀! 他双眼通红地看向他怕了小半辈子的女人,脑袋忽地涌上热意,他大步上前,一巴掌扇了过去。 孙母被扇倒在地时,整个人如同身在噩梦中,她捂着脸痛哭出声。 不管她有多大错,她自认为是对得起这个家的。 丈夫是个木性子,她不争不抢这个家哪来的今日?怎的老了老了,丈夫、儿子反倒都埋怨起她来? 不多时,孙家传出争吵声和打骂声。 孟缚青没想到戚梅香有了身孕,不过她也不后悔踹那一脚,更没什么愧疚之心。 从一开始她就打算让孙家人出出血,人参价值是高,可若真让孙家赔十几两银子,他们家定是拿不出,到时撒泼耍赖,她又不可能把一家子都给解决了。 银子没有,粮食他们总归有的,正好现在家里缺粮,两全其美。 本来计划好去镇上的一天被讨厌的人耽搁个彻底,待村民们散去之后,孟缚青看看日头,还没到中午,正好吃饭。 她也是到了古代才知农家一日两餐,一早起来要趁着日头没升起来去地里多做些活,待日头大了再回家吃饭。荒年更是一天能吃一顿就不错了。 适应了几天如今她也习惯了,毕竟她能给自己偷偷加餐,不过她还是想之后能让一家人适应适应她的一日三餐。 关上房门,一家人把剩下一只腌制好的兔子烤了。 连着两天吃肉,单琦玉心里总是不安稳,不过她也没有出声阻止大女儿。 兔子是大女儿猎来的,吃不吃都看她。从前她总希望大女儿有主见,眼下看着是有了,她不想唠叨太多。 就像孙家的事,是一点没有可指摘的地方。姚家嫂子走的时候还在不住嘴地夸。 哪怕她也只是想着拼上名声不要也得扒孙大成一层皮,万万没想到还能保住名声倒打一耙。 第19章 孟琳琅的疑心和坦白 小火慢烤出来的兔肉香气很是诱人,尤其是孟缚青风餐露宿惯了,手艺还不错。 孟苒苒埋头吃肉的时候还在想以后都能吃上肉就好了,实在不行,一年吃一次,哪怕像昨晚吃完肉她肚子疼也满足了。 向来小嘴叭叭个不停的孟阿鲤嘴巴里被塞满了肉,也顾不上说话,就这,还挡不住他不住地冲长姐竖起大拇指。 一家人大快朵颐的时候,孟琳琅一家也在吃饭。 孟琳琅家之前是一日三餐,后来地里干旱,改做一日两餐。 孟承安少时对于爹娘的话从不忤逆,只一次没听,那就是他坚持娶了自己中意的女子——元倩娘。 事实证明,他的眼光不错,元倩娘很是勤劳能干,偌大的院子里喂了不少鸡鸭,却不显脏污,里里外外都被拾掇得十分利落妥当,看着很是安逸。 孟琳琅神情恹恹地吃着饭,心情不大好,连平日里爱吃的蛋羹吃着都不香了。 怎么一碰上大伯一家,她的梦就变得不准确起来? 自从知道自己做到的梦会成真后,她会对不利于自家的事插手,也都成功了,但大伯家的事她从未掺和过,就是担心万一插手自己会得不到灵泉空间。 事实却是哪怕她什么也没做,那边的变化依旧超乎她的预料。 今早她以为单琦玉和孙大成偷情的事会被彻底戳穿,结果让她大失所望。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呢?孟琳琅闷闷地想。 “琳琅咋了?再不吃粥都要凉了。”元倩娘问道。 孟琳琅碗里的粥都快被捣成糙米糊糊了。 “一大早就吵着去看热闹,咋还看得不高兴了。”孟承安笑道。 “没有。”孟琳琅反应过来,赶紧喝粥,喝了一大口,她还是没忍住,坐直身体问道:“阿爹、阿娘,你们说大伯娘跟大成叔是不是真的?” 大哥孟谦好笑道:“小妹,你对那一家的事这么上心?是不是真的咱两家也分家了,跟咱有啥关系?” “你大哥说得对,快些吃饭。”元倩娘说。 孟琳琅再次生出把梦里的事告诉家人的念头,这种只有她一人知道真相却无法跟外人诉说的感觉好也不好。 有句话叫做‘天机不可泄露’。 梦到以后会发生的事不是天机是什么?她担心冒失说出来会给家里招来什么祸患,因此一直都是谨慎地提醒家人,或是凭自己的力量改变不好的事。 可一直不说也不是个事儿,战乱的事还是早说早准备才好。 不然,试一下? 孟琳琅这般想着就开了口,她拉长音调撒娇:“阿娘~不是我在背地里说大伯娘小话,只是……我昨晚做了个梦,梦到了大伯娘和大成叔厮混时,被人抓了个正着,所以今早我听说大伯娘家里发生的事才闹着去看,我以为我梦到的是真的。” 元倩娘没想到还有这事儿,她戳了戳孟琳琅的脑门,哭笑不得道:“你这小脑瓜里一天天都在想啥呢,梦到的事怎么能当真?” 想起今早发生的事,孟承安也有点不是滋味,“你娘说得对,可不能把这些话往外讲,你大伯娘带着三个儿女怪不容易的。” 他对自己的大哥是有怨言,对大嫂却不是,大嫂在他还未成家时帮他不少。 孟琳琅摸着脑门半晌无语,她的梦才不会有错! 爹娘的心还是太软了。 心一横,孟琳琅坐直身体正色道:“爹、娘,我做的梦都是真的。” 她拉起元倩娘的手,“阿娘,你还记得前两天二奶奶去挖野菜崴伤了脚不?我跟去一起,拉了二奶奶一下才让她只崴了脚,就是因为我做梦梦到二奶奶这次摔断了腿,在床上躺了好长时间呢。 你们想想,入了秋我哪里挖过野菜,要不是因为那个梦,我也不会跟着二奶奶。” 除了三岁的小弟虎头听不懂外,其余人都放下了筷子,脸色惊疑不定,一家人面面相觑,一时没人敢开口说话。 孟琳琅见状不由暗暗自得。天知道她忍住不告诉家人有多辛苦。 最后还是沉默良久的孟承安问道:“梦到过很多次?” “对,爹娘该记得,一个多月前,我每天睡不醒,娘还凶我,我憋得可难受了。”孟琳琅嘟着嘴委屈道。 这下孟承安和元倩娘都有些相信了,那段时间女儿走个路都东倒西歪的,元倩娘还陪着女儿睡了几天,看她每晚睡得跟小猪似的,第二天依旧像是没睡醒。 夫妻俩还没开口,明白过来的儿子们反应更大,纷纷探身问道:“好妹妹,你有没有梦到大哥以后是做啥的?” “妹子,二哥在你梦里是不是风流倜傥,英俊的很?” …… 孟琳琅佯装嫌弃地摆摆手,开玩笑似的说道:“你们都有出息得很,行了吧?我还没梦到你们呢!” 她可不是胡说,梦里几个哥哥弟弟分别走了不同的路,但无一例外的身份尊贵。 只是她说出来的都是已经发生的事,她想先看看,若是没有惹来祸端,再说以后的事。 兄弟几个闻听此言,皆是一脸受伤,一时间屋子里盛满欢声笑语。 笑过闹过,夫妻俩又不合时宜地想到单琦玉和孙大成的事,难不成当真是真的? 两人心情一时有些复杂,大嫂和女儿,他们自然是相信女儿。 孟承安想得更多一些,两家还没分家的时候,他哥没有打人的习惯,分家之后认识了些不三不四的人才变得爱喝酒,脾气也愈发坏。 莫不是他哥发现嫂子跟外男有牵扯才会打人?喝酒只是为了借酒消愁? 他越想越觉得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深受家庭影响的孟承安虽不满二老偏心,对于读书和读书人仍会心生尊敬,他一直以为读书识字的人坏不到哪里去,更何况那是他一母同胞的亲哥。 孟承安压下心底的猜测和对不守妇道之人的厌恶,打定主意以后跟大嫂一家不再来往。 他严肃着一张脸让一家人不要把这件事往外说,得到孩子们的保证后,夫妻俩还特意单独叫孟琳琅进屋说话,再次出来时,夫妻二人脸上挂着掩饰不住的笑意。 他们就说自家女儿出生时红霞漫天,定是个有福气的,没想到当真这般受老天眷顾! 第20章 四个倒三个 孟阿鲤在村里十分受老人家待见。 家里大姐、二姐嫌他是男孩,不乐意带他玩儿,娘亲又总在忙,他闲着没趣儿,最喜欢干的事,就是去村头听村里人说话。 他眼睛大,还有两个酒窝,虽说养得不白净,人也瘦小,架不住他爱笑嘴还甜,村里五十岁往上的老人家没有不被他俘获的。 当然,除了二奶奶家。 天将将擦黑,孟阿鲤带着村里的最新情报风风火火地跑回了家。 还没进院门就迫不及待地拉长声音大喊道:“娘——!大姐——!二姐——!” 小短腿刚一跨进院门儿,就‘啪叽’一声摔了个大马趴。 单琦玉刚走出厨房就看见这一幕,又好气又好笑,赶紧上前把人抱起来,一边拍身上的土一边说:“说多少次了让你好好走,非要跑非要跑,啥时候摔掉颗牙,成了豁子,擎等着哭去吧。” 孟阿鲤疼的眼睛泛起泪花,又吓得一把捂住嘴巴,眼睛一转埋怨道:“娘,你吓小孩,七岁八岁掉狗牙,我掉了也能长出来。” 这孩子,还是小的时候好忽悠。 单琦玉只好问:“又在外头听到啥了?” 听到声音的孟缚青和孟苒苒也从屋子走了出来,孟阿鲤扭头就忘了被摔的疼,手舞足蹈比划道:“孙家老两口干仗啦!打得可厉害哩,孙家婆婆气得撅了过去,孙大成也病了,风寒!一家子病了三个,郑大夫今日光孙家就跑了三趟!” 欺负自家的人开始内讧,谁能不觉得爽快? 孟苒苒笑道:“活该!谁让他们欺负咱们!” 孟阿鲤蹦蹦跳跳点头附和:“对对!二姐说得对!” 孟缚青看着这一幕,眼里也流露出笑意。 “好了好了,自家说说也就罢了,可别在外头说,咱们不管他们。”单琦玉说,“快去吃饭吧。” 剩下的一些高粱饼子也快吃完了,无论如何明天也得去趟镇子,就算孙家当真赔给他们粮食,她也还想多买一些。 孟缚青也在琢磨明日把人参卖出去,该买些什么好。 她的空间里有那个组织在末世来临前期储存下来有关‘衣食住’的物资,那些人应该抢了不少大型商超、粮油仓库、药店以及银行金库。还有一些不知从哪儿弄来的热武器。 抢金库她也能理解,无论何时,金银都能作为货币流通,她在末世什么都不缺,很少拿出来用。来到古代倒能派上大用处。 至于她,整日疲于奔命,觉得什么有用随手就收了,但囤的最多的是代步车和汽油。 如此算是衣食住行都齐全了。 孟缚青觉得憋屈,全是全了,拿它们出来又成了问题。 不过这件事也很好解决,只要家里账面上有钱,她就能从空间里拿东西出来。 刚吃完饭,院门就被敲响。 孙父顶着半边被挠出一道道血痕的脸,一脸苦大仇深地敲响了单琦玉家的房门。 若是没有惹恼村长,他还能让村长同他一起上门,单琦玉就算看在村长的面子上也不会不让他进门。之后的事也更容易开口,眼下却是后悔也来不及了。 他满心忐忑地等着人来开门,不多时院门被打开一条缝。 “爷爷,你这么晚来我家有事吗?”孟阿鲤仰着小脑袋问道。 孙父勉强挤出一个笑,“是阿鲤啊,我来找你娘商量事儿,能不能开个门让孙爷爷进去?” “不行!”孟阿鲤绷着小脸拒绝,“已经晚了,我是男孩子,爷爷只能见我家里的我,不能见娘亲和姐姐。长姐说有其父必有其子,反过来也是一样的,万一你跟你儿子一样可咋办?” 孙父:…… 他的脸一瞬间涨得通红,简直想要掩面离开,这么大的年纪了,他第一次被小儿说得颜面扫地。 就在这时,又传来一道声音,“阿鲤,不可无礼。” 孟缚青打开门,“孙爷爷这么晚过来有事吗?我娘这两日整日整夜的睡不着,精神不济,提前去休息了,您有事就同我讲吧。” 一听这话,孙父差点连嘴都张不开,但想着家里一堆烂摊子事,他咬咬牙,涨着脸皮道:“我这次来,是为着十斗粮的事。” 他颤着嗓音道:“青丫头,孙爷爷知你是个懂事的,荒年地里头收成本就少,要是十斗粮赔给你家,家里就空了,你梅香婶子刚小产,要是饿着了可怎么行?你行行好,粮食就少一点,行不?” 孟缚青已经猜到了他的来意,面上却佯装为难。 “孙爷爷,人参的价值我就不说了,您年长我那么多,见多识广,想来心里有数,我敢说我家要的这些只有少没有多。 咱们都一个村的,低头不见抬头见,原不该如此斤斤计较。只是这种事无论我娘清白与否,传出去也难免沾上污点。我们孤儿寡母从来都是安生过自己的日子,无端惹上一身骚,谁能不气?” 孙父弓着腰连声说是,晚秋的天,他额上生生沁出汗来,“青丫头你看这样如何,我明儿个就把我那不争气的儿子带到你家门口,让他给你们一家赔不是咋样?是打是骂随你们处置,他就是被他娘宠得不知天高地厚,正好这次让他长长记性!” 孟缚青嘴角噙着浅笑,“孙爷爷,容我托大说一句,子不教父之过。儿子交给外人管教,万一没了性命,疼得可是自个儿。” 孙父心间一震,抬头看向眼前的女娃,却见她依旧似从前一般乖巧无害,仿佛方才只是随口一说一般。 背后不知何时冒出了冷汗,他慢慢镇静下来,心底的胆寒却挥之不去。 “丫头放心,以后我定会好好管教那个孽障。” 最后孟缚青把粮食降了三成,限三日内还清,孙父不敢多留,逃命一般回了家。 是夜,孙家传来棍棒打在皮肉上的声音、孙大成的惨叫声和孙母的哀求声。 孙家的邻居一整天听着隔壁的动静,心里抓心挠肝的。也就是个半夜翻墙的事儿,怎的一出一出没完了还? 孙父也是,窝囊了半辈子,临了临了腰板还挺直了,稀奇,当真稀奇。 家里跟孙家关系不好,还不能上门问。可急死她吧! 第21章 踹他个昏天黑地,扇她个眼冒金星 翌日一大早,单琦玉和孟缚青母女二人就带上做好的绣活和包得严严实实的人参,走出村子往邻村赶。 邻村名为十里村,是个大村子,他们孟家村的里正就是十里村人。 十里村人多,有牲口的人家也多一些,每日都会有人驱赶牛车、驴车载上村民赶往镇上和县里。 从原主的记忆可以得知孟家村属于清平县十里镇。 孟家村虽是小山村,距离镇子和县城却不算远,坐牛车到镇上只需一个时辰,到县里则需两个时辰左右。 古代的车和路颠簸得很,坐在上头仿佛能让人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孟缚青在末世里流血流汗,还没被颠的腰酸屁股疼过,坐车上魂儿都快飞走了,偏偏还有人找她的不自在。 牛车上就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被她媳妇在中间和别的妇人隔开,乡下地方不讲究这么多。 偏这汉子一直在打量母女二人,神情不屑。 打量完他对身边自家媳妇说:“这年月真是啥稀奇事都能碰见,我之前就说,水性杨花不守妇道的妇人就该浸猪笼,不然走到哪儿,哪儿的味儿都是骚的。” 他媳妇下巴处有一黑痣,人看着却不喜庆,闻听此言有意无意地用身体挡住母女两人的视线,像是生怕有人抢她男人似的。 “当家的说的是,这年景风气不好,全都被一个两个给带坏了,也就咱们里正心软。” 说完,像是不够似的,妇人跟赶车的老汉道:“老叔以后招子可得放亮点,别啥人都拉上,搞得人家都不想坐你车了!” 单琦玉一手紧紧拉住大女儿的手以作安抚,低着头告诉自己很快就到镇上,到镇上就好了。 自从孟邵元过世,家里没消停过。她不想再惹麻烦。 她忍得了,孟缚青却忍不了,倏地睁开眼睛,冷声道:“不想坐就滚下去!” “嘿你个小贱人,怎么说话呢你!”妇人怒目圆瞪。 汉子见媳妇被个小丫头片子骂,也来了气性,“你让谁滚呢?” 车上其余人纷纷劝道:“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 孟缚青:“谁跳脚谁滚。” 汉子没想到一个小丫头竟不怕自己,还敢跟自己对着呛,一时觉得丢了面子,抖着脸上的肉扬手就要挥下去。 单琦玉下意识想要挡在女儿前面,不曾想孟缚青按住她,抬脚踢向汉子面门。 这一脚直接把人从车上踹了下去,幸好路不宽,将将够一辆车行走,男子掉下去身下有荒草做缓冲,没伤到哪儿,只差点被路边的荒草淹没身影。 汉子媳妇大叫一声‘当家的’,扭过脸气得一下子扑到孟缚青跟前,抬手就想抓住孟缚青的头发,却被迎面一巴掌扇的歪倒在一边,耳朵嗡嗡作响。 此时牛车已经停了下来,赶车老汉从路边把汉子扶起往车边走,见状下意识停下了脚步。 车上一时鸦雀无声。 单琦玉也呆呆地看着女儿没了动作。 孟缚青冰冷的视线扫过所有人,“夜半翻墙盗窃,污我娘清白之人如今正跪在我家门口赔礼谢罪,今晚归家你们或许还能听到他在我家门口跪了一整日的消息。 诸位乡亲若管不住造谣的嘴,尽管跟我说,我来帮你们管,别忘了,我孟缚青从小被打大的,最不怕的就是鱼死网破。” 单琦玉听见这话,心肝俱颤,极力忍耐才没有让自己哭出来。 找事的夫妻俩一个被踹了个昏天黑地,一个被扇了个眼冒金星,心里正气得不行,只想冲上去打死孟缚青。 尚未有所行动,却被赶车人叫住,“你们夫妻两个给我住手!再找事这车你们别坐了!” “青丫头是吧,你这性子未免烈了些,再怎么样也不能一言不合就动手吧?”赶车老汉忍不住开口道。 没等孟缚青回答,单琦玉红着眼睛率先开了口,“老叔怕是没瞧见,他一个大男人想对我女儿动手,难不成让我女儿不反抗等着被他打?车上其余人可都瞧见了的!” 剩下的也是两个妇人,她们瞧瞧这边,又瞧瞧那边,含糊着点头。 “是吧。” “可不嘛。” 心里都在暗暗地想:孟家村的青丫头啥时变得这般厉害了,一脚把人踹老远不说,还忒吓人。 赶车老汉跟这对夫妻熟识,算起来也是他们长辈,“你们两口子对着人家指桑骂槐干啥呢?你个大男人好意思做那长舌妇!” “叔!我……” 老汉摆摆手:“我可告诉你,孙家老哥这几日因为孙大成干的破事儿气得饭都吃不下,赔礼都得十斗粮,你跟孙大成关系好老叔管不着,管不住你那破嘴,人家动手老叔我全当没看见。再说那些有的没的,以后你莫坐我车!” “十斗?!”有人惊呼出声,看向单琦玉的目光都有些羡慕。 这年月白得十斗粮简直是天大的好事。 孟缚青只当看不见,她只想要个清净,一通发作下来,接下来的路程如她所愿彻底清静下来,再也没人敢叽叽歪歪一个字。 只有汉子媳妇顶着一边五个指印的脸,时不时瞪孟缚青一眼。 单琦玉把孟缚青搂进怀里,瞪回去,“你看啥看?脸还不够疼?” 汉子媳妇翻了个白眼别过头。 她才看不起还要女儿替自己出头的人。 趴在别人怀里的孟缚青相当不习惯,她想坐好,却听单琦玉低声道:“青青,你昨晚是不是没睡好?趁着赶路休息会儿,一会儿就到镇上了。” 孟缚青向来浅眠,有点动静就会醒,昨夜有猫儿在外头呜呜咽咽地叫,今天又起了个大早,她的确有些睡眠不足,因此一上车就闭眼休息。 这么颠,谁能睡得着。 这样想着,她却没有再挣扎,靠着这副单薄却温暖的身体缓缓阖上了眼睛。 再次睁眼时,牛车已经来到了十里镇。 十里镇是个不大不小的镇子,拢共五条街,村民日常所需大多都能在这里买到。 第22章 卖人参 母女二人从牛车上下来,付过车钱后,待牛车走远,孟缚青才道:“娘,你有啥想问我的吗?” 单琦玉看向自己的女儿,轻轻摇了摇头,“青青,娘看出来了,你做事有分寸,家里最近事多,但你做得很好,不能更好了。娘就是心疼你……” 孟缚青无奈,“娘,脑袋受伤那次之后我就想通了,一味任人欺负是不会有好下场的,我爹回回打人的时候我都恨不得跟他拼命,但我怕,没曾想他就这样没了。 如今我想让家里过得好,靠我们自己。但也请你放心,我有分寸。” 单琦玉不住点头,一时说不出话来。 孟缚青停下脚步:“娘,咱们分开吧,你去卖帕子,我卖人参,卖完咱们在粮油铺子见。” 单琦玉也不担心孟缚青会被药铺忽悠,只简单叮嘱几句,就朝着自己惯常卖帕子的铺子去了。 孟缚青活动活动脖颈,也不急着去卖人参,而是在街上四处看了看。 十里镇算是比较热闹的镇子,对于末世来临前见惯热闹景象的孟缚青来说还是稍显冷清了些。 凭着原主的记忆,她慢慢朝着原主经常去的那家药铺走去。 药铺名为四方小馆,听着不大像药铺的名字,生意倒还不错。 门口的药童明显认识原主,一看到她就笑着道:“呦,好长时间没见你了,这回带啥好东西来了?” 说着把人引进馆内。 孟缚青知道他叫田七,说:“一些常见的草药,你家掌柜呢?” “一刻钟前来了个患了急病的,掌柜去了后院帮忙。” 见她身后的背篓都没装满,田七以为没啥好东西,也不想往后院走一遭。 “先坐着等等吧,掌柜一会儿就来,我先去前头忙活,有啥事只管招呼。” 说着,人就跑没了影。 药铺里忙忙碌碌,也没孟缚青能坐的地儿,她像没事儿人一样在一排排药柜前徘徊。 时不时问在柜台前忙活的药童一句什么药卖什么价,把药童烦的直冲她翻白眼。 依目前来看,来钱最快的法子就是去山上捡珍稀药材来卖,十里镇只一个四方小馆,想货比三家都不行,先打听清楚药材的售价,有机会再去县城问问,心里也能有个底。 这时外头走进来两个下人打扮的小厮,一高一矮,一进来就问药童要质量上乘的人参和鹿茸。 药童显然知道这是哪家的下人,陪着笑道:“两位大哥,鹿茸咱们药铺有,只是那人参……方才来了个得了急症的病人,剩下的人参拿去给那人用了,新的得过个几日才送来,您看要不等等……” 两个小厮明显不乐意,高个那个一巴掌拍在柜台上,恨不得拿鼻孔示人:“我家员外爷平日里可不少照拂你家生意,眼下要个人参还得等?以后的生意你们还想不想做了?!” 在外头招呼客人的田七见势不好,轻手轻脚地跑去后院叫人。 孟缚青在一旁看戏,没有把自己的人参拿出来的意思。 药童明显难以招架,只能采取‘拖’字诀,“两位大哥先等等,一会儿我家掌柜就来了,先喝口茶……” 他腾出一个地儿让两人坐下,又端上了茶水。 不多时,药铺掌柜带着一身血腥气来到了两人跟前。 掌柜是个面容周正,留有长须的中年人,他问两位小厮:“不知林员外可是身体抱恙?怎的要的这样急?” 林员外?这个称呼好生熟悉。孟缚青走了下神。 对着掌柜,俩小厮不似之前那般嚣张,却也不如何尊重,“我家员外要送给县城里的老爷,急着用还不成?” 实则是前两日家中的一些名贵药材前几日又被最近内宅最受宠的十五姨娘送给了娘家,老员外又玩的太过火,这才急着用。 掌柜对此见怪不怪,“不知两位需要多少年份的人参?” “怎么着也得二十年以上吧。” 掌柜面露难色,本想从家里匀一些来,却不想年份不够。 孟缚青看出了他的为难,适时开口道:“掌柜不如看下我的这株人参,想来符合两位大哥的要求。” 众人齐齐朝她看过去,掌柜看到孟缚青,脸上露出松快的笑,“原是你呀,你采药采到人参了?” “掌柜请看。” 孟缚青从背篓里小心翼翼地把人参拿出来,“我也是第一次采到人参,怕自己动手炮制损伤药性,只简单晾晒了下。” 掌柜谨慎地用帕子包住人参,拿起查看,半晌后才点点头道:“得三十年以上的山参了,挖的也完整。” 他看向两个小厮,见他们也露出满意的神情,便问孟缚青道:“你想直接卖给林员外,还是……” 高个小厮立即道:“放心,我家员外向来大方,不会让你吃亏的。” 能直接从卖家手里买自然最好,他们也能从中得利。 孟缚青看了那两人一眼,“不怕掌柜的笑话,我从未卖过这般贵重的药材,掌柜的眼光准,我同掌柜的交情又深,还是想卖给药铺。再说,这人参也得老手炮制才能不损药性,掌柜以为如何?” 她记起林员外是谁了。 孟邵元就是想把原主卖给这位员外做小妾,听小厮的意思,竟是已经娶了十五房,过几日娶的十六房,是谁? 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掌柜惊讶地看着孟缚青,他从前不是没跟这小丫头打过交道,知晓她少言寡语,眼下瞧着竟有些变了。 他笑着道:“你若卖给我,自是不会让你吃亏的。” 那俩小厮急了,“你直接卖给我们,还能得个我们林府的人情,怎的这般死脑筋?” 孟缚青不想要林府的人情,反正迟早要得罪,她直接道:“既然如此,两位可愿五百两买下?” 两个小厮同时睁大眼睛,“你抢银子呢?!” “我知林老爷富贵,也知你们急着要,自然不担心你们掏不出五百两。” 高个小厮这才看出来,眼前这小丫头哪里如表面这般乖巧,分明是个心肠黑的,偏偏她还黑的明明白白,理直气壮。 若非老爷急着要,他宁愿跑县城一趟。 “哼,我记住你了。”他死死盯着孟缚青道。 第23章 第十六房小妾 忽地他心间一动,上下打量起孟缚青来,这小丫头虽身材干瘪,肤色较黑,五官和脸庞却是不错的,稍微打扮一下,定然是个小美人儿。 若能把她献给老爷,想来有赏。 孟缚青对他的目光视若无睹,只微勾起嘴角,“得罪了。” 药铺掌柜在一旁看着不由心生担忧,他以要商量价格为由,把孟缚青叫去后院。 刚一走进药铺后院,孟缚青敏锐地察觉到一抹凌厉视线落在她身上。 她侧头看过去,两名男子在小亭下一坐一站,坐着的那个身着劲装,黑发高束,背对着她一动不动,似在小憩。 看她的那个左半边脸遍布疤痕,腰间别刀,气势凌厉,十分警惕。 两人身上同样染血。 只粗略扫过,孟缚青便收回了视线。 两人来到一间茶室,掌柜先去换了件外裳,换好之后药童也把茶水端来了。 他道:“孟姑娘,你这般行事,不怕得罪林员外?你也许不知,他和咱们县的县令有亲,不然也不会在十里镇作威作福多年。” 孟缚青喝了口茶水润润喉,放下茶杯后才道:“多谢掌柜提醒,这人我迟早要得罪的,早晚而已。只是不要牵连掌柜的才好。” 掌柜看她波澜不惊,一时不知她是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还是当真有跟林家对抗的底气。 “这些下人不过狗仗人势罢了,我和林员外有交情,无碍的。” 不好再说什么,掌柜说起正事来,“人参品相的确是好,既然你冒着得罪林员外的风险,我也不好意思再压价,一两人参按七两银子算,算你六十五两银,如何?” 孟缚青心知掌柜这个价格已经很厚道了。 野山参长得慢,三十个年头长不到半斤的多的是,她挖人参生长的地方土壤肥沃,有九两多,这个价格已经很不错了。 “自然是极好的,多谢掌柜。” 两人商定之后,掌柜就拿来银锭让孟缚青当场清点,清点完毕,孟缚青把背篓里不多的普通药材送给掌柜,又将银锭放在背篓里,盖上布以作遮挡,才向掌柜告辞。 走出茶室时,孟缚青能感觉到那个刀疤男视线落在她的身上,她浑不在意地离开了。 待她离开后,一直阖眸休息的少年开口道:“什么人?” 刀疤男人转身恭敬道:“似乎只是个普通的农家女,言行有些不同寻常罢了。” 他身负内力耳聪目明,从孟缚青主动得罪员外家小厮他就在猜测此人是否有异,没想到竟当真是个卖药的。 也不怕那两人恶从胆边生把她新得来的银子给抢了。 束发少年声音清冽如泉:“她不怕你?” 刀疤男人面露迟疑,同样纳闷道:“应是不怕的。” 他这张脸不戴面具时吓小娘子一吓一个准,还是第一次有小娘子不怕他。 少年眉心微动,“少有见了你的脸还不怕的,属实难得。” 说完,他问道:“穆声情况如何?” “小地方医者医术不精,尚不知何时能苏醒。”刀疤男人顿了顿,“公子不如先让大夫查看一下你身上的伤势,接下来还有路程要赶。” “小伤。”狭长的眼眸缓缓睁开,少年不甚在意地说,“先保住穆声的命,之后的事从长再议。” “是。” *** 孟缚青在两个小厮的瞪视中走出了四方小馆,刚一出门就瞧见了门口来回踱步的单琦玉。 “娘。”孟缚青喊了一声。 单琦玉眼眸一亮,快步走上前,“怎的这样慢?娘还以为出了什么事。” “的确有事耽搁了会儿。”孟缚青看了看身后的药铺,小声道:“娘,我们先走。” 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而在她们身后,一高一矮两个身影默默地注视着她们离开的背影,眼神似在思量又似盈着贪欲。 两人对视一眼,矮个小厮追随母女二人而去,高个小厮则重新回到了药铺。 另一边,孟缚青带着单琦玉躲在一个小巷中,直到矮个小厮从她的视线里出现又消失,她才放下捂住单琦玉嘴巴的手。 单琦玉被她的举动吓得不轻,却又不敢大声说话,只用气音小声道:“青青,发生了啥事?” “娘,我记得我爹把卖粮食的银钱挥霍完之后就没钱再买酒喝,他去世之前两天没回家,一回来酒气熏天,哪里来的银钱供他挥霍?” 单琦玉略略沉默片刻,才道:“他没跟我说……” 不知想到了什么,她猛地抬头看向孟缚青,艰难道:“青青,你、你是说……” 孟缚青知道她已经猜到了,点点头道:“他可能已经收了林员外家的钱。我方才在药铺里听到林员外家的小厮说林府过几日要娶第十六房小妾,很有可能就是我。” 单琦玉瞬间慌了神,她死死掐住自己的掌心,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再次开口时,声音虽抖却清晰有条理,“有关儿女亲事,从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无媒无聘不作数,到时咱们把他们的银子送还回去,他们总不能强抢。” 她牵起孟缚青一只手,紧紧握住,“青青,娘这次一定会保护好你。 孟缚青垂下眼睛看着两人握在一起的手,还是没把林家和县令的关系说出口,浅笑道:“我知道了娘。” 像是为了缓解有些沉重的气氛,单琦玉把一直藏在怀里的包子拿了出来。 “早上也没吃什么,娘给你买了肉包子,快趁热吃了。” 包子个儿大,单琦玉买了两个,还冒着热乎气儿。 孟缚青接过,打开油纸,拿一个递给单琦玉,“娘,你也吃。” “娘不饿,你吃,快吃。” 孟缚青颇为无奈,她侧了侧身示意单琦玉看她身后的背篓,“东西我卖出去了,卖得的银钱都在这里,咱们回去租辆车,想买什么只管买,你也不用一味节省,家里以后吃喝定然不缺。” 单琦玉掀开背篓上面的麻布,差点被白花花的银子闪瞎了眼。 她忍不住喃喃道:“天爷啊……” 饶是她知道人参珍贵,也没想到一根人参竟能卖这么多银子。 她连忙用布遮盖严实,“走,咱们赶紧买完东西赶紧回去。” 第24章 买东西又遇风波 孟缚青再递过去包子,单琦玉没再推让,神情恍惚地接了。 等回过神来,单琦玉率先想到的是,孟邵元从林家那儿拿的银子不用愁了! 她不知道的是,孟缚青在想怎么将即将拿出去的银子百倍千倍地拿回来。 那个老员外还在想着纳妾,作威作福惯了的,怎么会轻易放过。 吃完包子,母女二人先去了趟典当行换了些散碎银子和铜板,又去租了辆驴车,这才往一开始便打算去的粮油铺子走去。 从前家里行商,单琦玉也学会了赶牲口,只是许久不碰有些生疏,小心翼翼赶了会儿,逐渐得心应手起来,不多时驴车载着两人便来到了粮铺。 荒年粮价涨得飞快,粮铺里黑面已经从之前的每斗三四十文涨到了现如今的每斗六七十文,至于精米精面更是普通百姓想都不敢想的程度。 之前的高粱饼子吃得实在腻味,孟缚青这回愣是拦着单琦玉没让买。 十里镇多种植高粱、麦子和大豆,比起米,黑面更便宜些,最后敲定买了两石黑面,精米白面各买两斗,单琦玉还买了些便宜豆子,打算回去自家磨来吃。 粮买的多,掌柜还给算得便宜了些。 从粮铺出来时,粮铺掌柜喜笑颜开,她们兜里三四两银子没了。 这些粮加上孙家赔他们的,足够一家四口吃好长一段时间了。 出了粮铺,两人又驾着驴车直奔杂货铺,买了盐、油、醋、酱油、红糖等。 这些东西价格都不低,但盐、糖都会限购,索性能买多少买多少。荒年也不知会持续多久,眼下不买齐全,日后说不准还会涨价,这么一想,心里好受多了。 孟缚青见这里还有种子卖,就随便买了些菜种。 空间里时间静止,一样东西拿进去什么样,出来还是什么样。 尽管她能催生植物,身处末世她也找不到一个追杀者找不到她的地方悠然自得发展种植业。现在有时间了,她想尝试一下自己的催生异能。 说起来为了防止植物变异,那些人找了各种植物的种子囤在空间里。以后可以试试都给种了。 紧接着两人来到肉铺里,买了十斤的猪板油,五斤羊肉、两斤羊棒骨,两斤猪肉。 途中碰上个卖皮子的,孟缚青拿出剥下的兔子皮问卖家收不收。 皮毛没有硝制,价格给不上多高,她见卖家把皮毛的好与不好都说了个明白,索性卖给了对方,两张皮子得了五十文。 吃食上准备齐全以后,单琦玉又说去衣裳铺子买些棉花和布料过冬。 之前她藏得那些钱大多都花费在吃食上了,再多的也顾不上,眼下有条件,她也不想苦了孩子。 孟缚青也有此意,她现在穿的麻布衣裳属实粗糙,上面还缀着补丁,也就看着干净整洁。 绕了下又买了菜和鸡蛋,她们来到了布庄。 镇上的布庄就是单琦玉卖帕子的地方,布庄的女掌柜也是镇上的,还是单琦玉的少年玩伴。 女掌柜先是看见了驴车,以及驴车上堆得粮食,再就是看见了驾车的单琦玉,她的眼睛不由得缓缓睁大。 刚才还在跟她一文两文计较的妇人转头有了驴车,还买了一车东西,搁谁谁不震惊? 她难得站起身迎接单琦玉,忍不住伸脖子往车上张望,“单姐姐,你这是捡到银子了还是咋?怎么一会儿不见变得这般阔绰起来?” 女掌柜姓张,闺中便认识单琦玉,那时单琦玉不仅得爹娘哥嫂宠,还能识字,谁家姑娘看了不说一句羡慕。 后来各自婚嫁,她嫁给了镇上的男人,却还是羡慕单琦玉,想着以后这人说不得成了官家太太,她再见还得跪上一跪,怕是要羡慕人一辈子。 没想到一年又一年,单琦玉来镇上穿的衣服越来越破,她的生意倒做得越发的好,这样的颠倒让她心生快意,也愈发看不起这个曾经羡慕的人。 刚才还在打听对方死了男人的事,她还安慰了几句,心里想着一辈子这样也就到头了,没想到…… 单琦玉笑着说:“哪有那样的福气,方才我家青青卖东西卖了个好价钱,就去买了点粮食。” 张氏的目光从车上移到孟缚青身上,“这就是你家大姑娘吧,长得可真水灵!” 也不知是不是方才吃的点心有些干,她感觉喉咙口有点噎,一向伶俐的口齿也变得干巴巴的。 她问:“咋又回来了呢?” “买些棉和布,这不快冬天了吗,好过冬。” “铺子里倒是都有,你看想买什么布?” 单琦玉原想着自己买些粗麻就行,给三个孩子买好一些的细麻布,再买些细棉布给三个孩子一人做一件好衣裳。 刚想开口,就听身后孟缚青道:“娘,都买棉布吧,冬天冷,保暖。” 张氏暗中撇撇嘴。 怕不是说大话呦,买了那老多吃食,再买细棉布能买多少? 乡下来的见识浅,又不是卖的人参,哪经得起这般挥霍! “青丫头也不怕闪了舌头,家里没了人连个席面都置办不出来,你们哪来的银钱买棉布?” 一道嘲讽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恍惚间张氏只以为自己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转身一看,她脸上瞬间笑开来,“这不是单家伯娘吗?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啊?” 来人正是一条胳膊还不怎么能动弹的单吴氏。 孟缚青一看张氏与之前截然相反的热情洋溢,轻轻挑眉,轻声问自家娘亲:“娘,这位婶娘当真是你闺中好友?” 单琦玉听懂了女儿话里的意思,拍拍她的手笑笑道:“娘从前受过她的照顾,该还的。” 担心女儿受不了冷待,她又说:“你先去外头等着娘,娘过会儿就出去。” 没等孟缚青说话,又一个女声状似玩笑道:“出去作甚?莫不是为了丢面子后及时跑?” 此人比单琦玉小上几岁,却丰腴许多,是单吴氏的长媳,荣氏。 “弟妹说笑了,我们正经来买东西的。” “许久不见,堂姐还是这般正经,不过说笑罢了。只是你们穿这一身,不知道的当真看不出来你们是买东西的,要说也是张掌柜心善,搁旁的铺子里,早该让人撵出去了,娘,你说是不?” 第25章 总有极品来害她 单琦玉嘴角的弧度降了几分。 单吴氏脸色不大好看地开了口:“我知你一个寡妇带着三个孩子日子艰难,可正正经经过日子,难保日子过不好,实不该想些歪门邪道……” 话说一半,她长长叹一口气,似是怒其不争:“你说你做出这样有辱门楣的事,百年之后我怎么去地下跟你父母交代?” 这话说的,难不成母女二人买东西的银钱来路不正? 张氏立即露出感兴趣的表情。 铺子里又进来两三人,闻言不由得纷纷放慢脚步,佯装看料子,实则一直在留意这边的动静。 单琦玉脸上的笑彻底消失,“敢问婶娘我究竟做了何事?” “你还有脸问我?”单吴氏气道,“你和那人……都在十里八村传遍了!你男人可刚死,也不怕以后两个闺女嫁不出去?” 早已对小叔一家不再抱有任何希望的单琦玉眼下心里半点波动也无,却是拿着帕子抹起泪来。 “婶娘未免偏听偏信,我是什么样的人,旁人不知婶娘也不知?那人夜半翻墙偷东西被逮了个正着,事后便污蔑我同他有染,婶娘……婶娘这是想逼我去死吗?!” 有看热闹的被勾起了同情心,看着婆媳二人目露谴责。 单吴氏看着眼睛含泪的单琦玉目瞪口呆,“你……” 荣氏忍不住道:“这事儿大街小巷都传遍了,传得有鼻子有眼的,小姑子你又何必遮掩?” 单吴氏反应过来,唉声叹气地说着怎么跟兄嫂交代之类的话。 “外叔婆无须等太久。”孟缚青从单琦玉身后走出来,缓缓逼近单吴氏,“您不如立刻当街撞死,去地下同我外祖父外祖母团圆。” “正好跟他们说说你们一家是如何在我外祖父去世后,寡廉鲜耻谋夺外祖父留给我娘的遗产的;说说你们是如何在我差点被我爹打死时不闻不问,我爹去世你们却去我爹的葬礼上冲我炫耀金银首饰的;说说你们如何在我娘被人造谣时不管不问,反而推波助澜充当贼人帮凶的!” 孟缚青本就乌黑的眼眸此刻更是黑沉沉一片,如大雨将至时黑压压的乌云。 她盯着面前两人,一步步逼近,直到把人逼到铺子门口。 婆媳二人脸上皆是惊惧未消,待脚下被绊到才反应过来,单吴氏脸色沉了又沉,抬起那条完好的胳膊手就冲孟缚青打了过去。 “你个忤逆不孝的东西!” 却不想这时孟缚青不知何时手上出现了一把手就能握得严严实实的折叠刀,轻轻一弹小刀出鞘,恰好挡在单吴氏打过来的方向。 单吴氏年纪老迈反应也慢,手掌直直朝着刀尖而去,立即出了血。 她痛呼一声,却不想脚下不知怎的一个不稳,摔倒的那一刻她下意识伸出两只手想拉住什么,一旁还没反应过来的荣氏便遭了殃,婆媳二人一同摔到了铺子外头。 单吴氏那只断了的胳膊被荣氏压在身下,时隔多日,她再一次听见了‘咔嚓’声响,这回疼的她浑身冒冷汗,叫都叫不出。 单琦玉冲过来放在孟缚青跟前高声道:“婶娘,我说过许多次我爹留下的都给你们了,我什么都没了,你何时才能放过我们孤儿寡母!” 铺子外头聚集起来的人越来越多,之前孟缚青那些话就足以让他们吃惊,单琦玉这话更是让人愤怒。 这是以为人家家里还藏有自己亲爹的遗产,为了得到不惜造谣自己的亲侄女? 一时路人议论纷纷,甚至有人冲倒在地上的婆媳二人丢起烂菜叶子来。 人群后面黑衣束发的少年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 他生有一张平凡到不能再平凡的脸,却气质不凡,见到的人只以为是府城的富家公子在此落脚。 “方才在药铺碰上的就是她?” 刀疤男脸上戴了面具,默默点头,“是。一会儿不见似乎又得罪了一家。” 了了几面他对这个小农女的惹事能力有了大致的了解。 “得罪?”少年唇角微勾,“我看是旁人得罪她。” 说完,他又看了被护住的孟缚青一眼,见她收敛冷锐锋芒,乖巧安静地缩在妇人怀里,不由得眉头微挑。 刀疤男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目光直直落在了孟缚青拿着的匕首上面,“这是什么匕首?为何从未见过?” 轻易弹出又方便收起,是一个小农女能得到的东西吗? 少年轻飘飘看他一眼,“想要?你也可以得罪得罪她。” 转而收敛神情,迈开长腿径直离去。边走边问:“若我没记错的话,郑大夫应当就是清平县人,你可知他住在哪里?” 刀疤男恋恋不舍地从匕首上收回目光,跟随离去,闻言眼睛一亮,“在军营时他曾同我说过他是十里镇孟家村人,郑老大夫医治外伤最是厉害,把穆声送去他那里再合适不过!” 说到此处,他神情犹豫,“只是不知会不会连累他?” 少年沉默一瞬,“罢了,郑大夫也到了颐养天年的年纪,还是不给他惹麻烦了,去清平县城!” 说罢,他大步离开。 孟缚青的目光在两人的背影上一触即收,又落在她娘的脸上,不由得在心底发出感慨,很好,她娘也成长了。 单琦玉紧紧抱着女儿,做足了孤儿寡母孤苦无依的做派。 她从前做不到如姚嫂子那般泼辣,在外人面前又不肯服软,吃了不少苦头。 如今想想,无论是软的还是硬的,总比被恶人肆意践踏自己却只能憋着毫无办法要好得多。 最重要的是,她不能一直躲在女儿的身后。 荣氏后知后觉婆母伤重,费劲把人扶起,脸上实在挂不住又见婆母疼的说不出话来,只得以袖掩面,匆忙从地上爬起来,钻出人群离开了。 布庄女掌柜张氏看的目瞪口呆,下巴差点合不上。 这还是她认识的单琦玉吗? 不等她震惊完,就听孟缚青又开了口:“这生意,掌柜的还做不做了?” “……做!”张氏回过神来,笑容满面,“单姐姐的生意自是要做的,你们随便看,随便选!” 孟缚青拉着单琦玉绕过她,开始挑起布料来。 张氏看着她们只在棉布那儿转悠,先是挑了匹青色的棉布,再是湖蓝的、姜黄的、月白的、藕粉的、素白的共六匹! 那小丫头还想买成衣,被单琦玉拦下了。 单琦玉又来到细麻布那边挑,说是下地干活穿。 第26章 都快在你家门口跪一天啦! 她又被惊得张大了嘴巴,反应过来忙上前道:“这一匹棉布得七八百文,你们看……” 孟缚青看她,“掌柜从前对我娘多有照顾,我心中感激,既然要买索性一起在掌柜这儿买了,省事。” 张氏立即明白过来,这是买得起,也是在还人情。 她脸上的笑愈发灿烂,“何必如此生分,我跟你娘是从小的情分,青青若愿意,唤我一声姨娘便好。” 孟缚青的手在一匹匹布料上划过,全当没听见。 张氏也不介意,扭头去跟单琦玉说起话来。 最后母女二人离开时,买了六匹棉布,三匹细麻,还有不少棉花,张氏又给饶了不少布头,拢共花了近十两银。 张氏好生把人送到铺子外头,看着伙计把布匹装上车,又目送驴车远去,这才敛起笑容。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谁能想到单琦玉还能有这一日?单家也当真是没脸没皮,今日过后,名声保不保得住还得另说。 亏得她从前没做得太过分。 孟缚青本想去铁匠铺子打个铁锅,问过之后才知道镇上没有铁匠铺,县里才有。她颇为惋惜,只得等下回去县里再说。 一应事物置办齐全后,两人驾着驴车回到车马行,打算在车马行租个伙计驾车送她们回家,省的麻烦,路上单琦玉还买了十多个肉包子、不少点心和一小包麦芽糖。 今天一整天,她仿佛回到了没怎么吃过苦的儿时。 在大女儿的鼓励下,她索性放开手脚,大手大脚一回,也让孩子们甜一回。 租好伙计,驴车很快走出了十里镇。 太阳已经西斜,回去的路上还能碰上十里村或者孟家村的村人。 一路畅通无阻地回到村子,驴车一到村口,就有个小家伙风风火火地跑了过来,孟苒苒则一脸不敢相信地跟在他身后。 孟阿鲤满脸喜气地扭头喊:“二姐,你快来!我就说是阿娘和大姐!就是就是!” 孟苒苒走上前,“阿娘,阿姐,你们这是……”买的啥?竟然拉了一车! “上车,咱们回家!”单琦玉笑着招呼两个孩子,村口人来人往,她不想太过招摇。 殊不知,今儿一整日她家门口都是热闹地,一整个村子没有不往她家门口跑去看一眼的,想不招摇也招摇得不行。 还没走到孟家门口,伙计赶车的速度就慢了下来,他奇怪地问车上的人,“那是你们家?门口咋这么多人?” 只见村民们或站或蹲,不时小声说些什么,见有驴车来,有人走过来高声问:“邵元家的这是买了啥?” “快去瞧瞧,大成子在你家门口快跪一天了,被他爹打的呦——” “这是卖了人参?买这么多东西!” 单琦玉从车上下来后一一回答,最后才道:“我和青青一早去了镇上,实在不知竟让人跪了这么久,劳烦各位叔伯把人扶起来送回家去吧。” 实则是孟缚青一大早就催着赶紧走,单琦玉还惦记着孙父要赔礼道歉的事,孟缚青却说不知人啥时来,她们早些回来就是,就紧赶慢赶去镇上了。 车上听到那句话,她才明白过来。 此言获得了叔伯婶娘们的一致认同,得饶人处且饶人,凡事不能做的太绝。 “还是你心善,这人就是个混账,让他吃吃教训没啥不好的。” 不多时,有几位叔伯就把人从地上扶了起来,跪了大半天的孙大成眼下青黑,神情萎靡不振,走路时面露痛苦,跟从前判若两人。 即便如此,在路过单琦玉时,他的眼神暗藏狠厉。 迟早有一天,迟早…… 看见这一幕,孟缚青眼眸微眯,看来此人轻易不会消停。 那就别怪她了。 两家相距不远,她直接召出藤丝,在孙大成一瘸一拐回到家跨门槛时给他“使了绊子”。 待人摔倒之后,她的藤丝刺入孙大成的脊柱破坏了一番,便悄然收了回来。 动完手脚再一看,她家门口看热闹的人也走了大半,有村民留在这儿说是为了帮忙,也是想瞧瞧车上装的都是啥。 孟缚青把装着银子和包子、点心的背篓背回屋里,又拿了几块麦芽糖分给外头跑来跑去的小孩子和弟妹,驴车上的东西也被伙计和村民全都卸下来了。 车马行伙计显然对这一趟收获挺满意,收过钱后还让下次再光顾。 等车马行伙计和村民离开之后整个院子才彻底安静下来。 孟缚青进屋拿出包子和点心,对孟苒苒和孟阿鲤说:“吃,娘买给你们的。” 孟苒苒和孟阿鲤跟傻了似的一戳一动弹,让吃就坐下吃。 孟苒苒咬了口香甜软糯的桂花糕,还没咽下去,忽地抬头说:“阿姐,我不是在做梦吧?” 孟阿鲤捧着大包子,乌溜溜的大眼睛眨了眨,嗷呜一口咬上去,含糊不清地说:“奏算是做梦窝也得——好香!好次!” “傻丫头,不是梦。”单琦玉摸了摸孟苒苒的脑袋,“快吃吧,娘答应你们的。” 孟苒苒捧着桂花糕又咬了一口,眼泪扑簌簌落下,她抬起头看向娘亲和阿姐,笑着说:“阿娘,阿姐,今日苒苒最开心了。” *** 一家四口温馨吃糕点时,村口一个陌生男人正在跟孟家村人攀谈。 如果孟缚青在这儿的话,一眼就能认出来此人就是林府的那个高个小厮。 矮个小厮在意识到自己把人跟丢了之后,立即返回四方小馆跟高个小厮通气。 他看上的是孟缚青卖人参得来的银钱,提议带人去镇口蹲守,到时直接抢。 高个小厮却看不上那点银子,只要把那小娘皮送给他家老爷,想顺点银子不是手到擒来。 于是高个小厮事先租辆车等在镇口,跟上母女二人打算探探这家人的底。 没想到这一探倒有了意外收获——女娃名叫孟缚青,她爹就是孟邵元! 孟邵元一个读书人,却是半点脸面不要,听府里下人说老爷想寻摸好看的姑娘纳做小妾,就直接带着自家姑娘的画像上了门。 说是纳妾实则是买卖,老爷看上之后,此人就从他们林府管家那里拿了银子。 本来这事早该解决,只是孟邵元说给他三日,他回家让女儿心甘情愿地嫁给他家老爷,他家老爷又是体面人,不愿做那强抢民女的勾当,心不甘情不愿的还闹腾,便应下了。 没想到这一等竟等到了孟邵元的死讯! 第27章 小厮找到家门口 他家老爷又嫌晦气,一等再等,这两日又记起这事,正要派人过来通知孟家人准备准备把人送去林府,没想到人先送到他面前了。 高个小厮只觉走了大运,看他不在老爷跟前好好说道说道,包准让这死丫头进门后没有好果子吃! 这般想着,高个小厮步履匆匆地离开了孟家村。 被他问话的那个妇人只觉莫名其妙,这人就问了方才是不是有对母女驾车进了村,又问那对母女是哪家的,她也没多想,还当是来寻亲的,谁知说完人就跑了。 一位老人凑过来说:“是不是邵元在外头干了啥不好的事,别个找来了?” 妇人恍然,一拍大腿,“指不定!得赶紧去跟邵元家的说说才行。” 说着她着急忙慌地去了。 来到孟家时,单琦玉不在家,家里只两个女娃。 “青丫头,你娘呢?” 孟缚青正打算熬猪油,闻言走到门口,“大娘怎么来了?我娘恰巧出去了。” 妇人便把村口外人来问的话一一说了,最后道:“眼瞅着你家日子起来了,大娘看着也高兴,可不能再因为你爹干的那些事给搞砸了,你跟你娘说说,心里也有个谱。” 孟缚青没想到俩小厮竟还跟到了村子里,从屋里拿出两块点心,“多谢伯娘跑一趟,这两块点心给家里孩子甜甜嘴。” 妇人推让两句才接下离开。 离开时还觉着高兴,镇上的糕点可不便宜,青丫头可是越发大方了。 孟缚青靠在门框上思忖方才妇人说的话。 听对方的描述那人应该是药铺里见过的高个小厮,今日过后,想必林府很快就会派人来。 单琦玉想的简单,以为还钱就能把事解决,可她们一不知孟邵元究竟收了林府多少钱,二不知孟邵元有没有签卖身契,更不知林府会不会狮子大开口。 她握了握拳,真想把渣爹从坟里挖出来鞭尸啊。 看来她得先动手才行。 走进院子里,让孟苒苒打下手,孟阿鲤烧火,她把猪板油简单清洗后,烧火熬猪油。 从前没做过这样的事,按照原主的记忆一步一步来,她还觉得挺新鲜。 忙活许久,猪油熬了好大一罐,香气在整个院子里跳跃浮动,惹得人垂涎欲滴。 孟缚青在猪油渣里撒些糖,招呼弟妹来吃,俩小孩吃着猪油渣,笑得眯起眼睛。 单琦玉则一刻不得闲地挨家挨户还村民的钱或物,拿着东西来到孟琳琅家中时,大人只元倩娘在家。 “倩娘,这是之前跟你们借的粮食和银钱,粮食我多装了些,真是多谢你们了。” “没啥,都是亲戚,遇到困难帮把手都是应该的。”元倩娘神情复杂地接过粮食和铜钱,把粮食倒进自家麻袋里。 妯娌两人又寒暄几句,孟琳琅从外面走了进来。 “大伯娘?” 单琦玉扭头笑着道:“琳琅回来了?如今出落得可是越发好看了。” 孟琳琅正因方才听说的事感到不快,只觉得单琦玉这时候过来她家是为了炫耀。 “听说大伯娘今日去镇上买了不少东西回来,还租了辆车,好生气派。大成叔可是在你家门外跪了一整日,大伯娘不觉得太过磋磨人吗?” 她磋磨人? 单琦玉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不知侄女是不是听了什么不好听的话,也不想跟小叔一家加深嫌隙,只得勉强笑笑,“琳琅说的这是什么话?我跟你堂姐一大早去了镇上,实在不知家里出了这事。” “伯娘说不知便不知吧。”孟琳琅不怎么当回事地笑笑,“我只是担心伯娘。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伯娘新寡,还是低调些为好。” 她实在看不惯伯娘的做派,只是不检点也就罢了,一朝脱了苦海,又开始洗清自己,把和自己有染的人使劲往脚下踩,当真叫人不齿。 单琦玉笑不出来了,这话听着叫人糊涂,想到孟琳琅方才说的那句,她又隐约有些明白了。 看看孟琳琅,又看看一旁默不作声的元倩娘,单琦玉清楚了小叔子一家的态度。 许是习惯了,她心底很是平静。 只是看着孟琳琅淡淡道:“我从前还当你是个明事理的,如今看来竟是我错看了。你一不当我是你的长辈,二明里暗里指责长辈有过错。若想指责何不明说?说的这般含糊是因为无凭无据吗?” 她扭头看向元倩娘,半点也不想容忍她的沉默,“弟妹,你女儿这般没规矩,你就站在一旁看着你女儿如何训她伯娘?” 元倩娘和孟琳琅没想到会从单琦玉口中听到这番话,一时忘了说话。 按照单琦玉以往的性子,她哪里敢把话挑明? 母女二人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孟琳琅不服气,欲又要开口,见元倩娘冲她使了个眼色,愤愤闭了嘴。 “瞧大嫂说的,你不是不知道,我家最是不爱凑热闹,琳琅约莫是没弄清楚发生了啥,她心善,瞧着孙大成在外头跪了一整日心生怜悯,这才闹出这事儿。大嫂甭跟她一般见识就是,我代琳琅跟你赔不是了。”元倩娘赔着笑道。 单琦玉神情稍霁,想起之前没分家时小叔子一家受的诸多委屈,也不想多说什么,径直回了家。 她心里清楚元倩娘说的不过是在找补,事情闹得这么大,镇上的人都知道了,一个村的哪会不知? 不过是认准了她品行不端罢了! 患难见真情,不碰上事当真不晓得你在别人眼里究竟什么样。这么看来,姚嫂子对她们一家的帮助着实难能可贵。 她一边感慨,同时又有点纳闷,两家在孟邵元死后明明有了破冰的迹象,怎的一下子比之前还不如起来了? 左思右想想不明白,单琦玉琢磨着是不是跟青青商量一下。 另一边孟琳琅心里呕得很,元倩娘见她脸色难看,走上前摸摸她的脑袋,“娘知道你看不惯村民被蒙在鼓里的样子,可那孙大成名声本就不好,事情闹成眼下这个样子也是他自作自受,不管咋样,她都是你大伯娘,分了家,那也是亲戚,她坏了名声对你也有影响,可不能意气用事,啊?” “娘,还是你懂我。”孟琳琅撒娇似的把下巴放在娘亲的肩膀上,“哼,恶人自有恶人磨,孙大成那脾性,应当不会轻易吃了这个哑巴亏,咱们就等着看好了。” 第28章 抄林家库房 元倩娘想了想还是把心底的疑问问出了口:“琳琅,你跟娘说,是不是梦里你大伯娘一家对你做了什么?娘知道你是好孩子,不会没有缘由地针对你大伯娘一家。” 孟琳琅一下子红了眼眶,咬着唇沉默片刻,她才含糊道:“梦里堂姐对我做了不好的事……” 她看向自家娘亲,一字一句道:“叫我差点没了命。” 元倩娘心中大骇,一把把女儿搂进怀里,“琳琅不怕,娘不会让别人伤到你。” 如果说从前元倩娘只想和大嫂一家井水不犯河水,眼下却是真真正正生出了恨意。 *** 晚上孟缚青把白日里买的包子热了下,有了调料和蔬菜,她直接炖了一陶釜羊肉汤。 夜凉如霜,在这种时候喝上一碗羊肉汤,能叫人浑身都暖起来。 只是没想到天都黑了,单琦玉还没回家,孟缚青正想让孟苒苒出去找人,门口先传来了动静。 单琦玉最后去的姚善云家,还了不少东西,还拿了块肉过去让那一家子好打打牙祭,最后两人又说了会儿话才回家。 一回到家,闻见院里的饭菜香,一日的疲乏仿佛瞬间蒸发。 “娘,快来吃饭。”孟缚青端着羊肉汤对她说。 俩小的一人捧一碗饭,嘴里叽叽喳喳说些什么。 “好好好,来了。”单琦玉柔了心肠。 羊肉软烂适口,里头放的萝卜清甜,汤水鲜美宜人,配上个大鲜香的包子,吃的人忘乎所以。 吃完饭天还早,简单清洗后,把剩下的肉镇在寒凉的井水里防止坏掉。单琦玉还想趁着天还不那么冷,赶紧把三个孩子的衣裳赶制出来。 豆大的灯火在漆黑的屋子里燃起,照亮了一室宁静,单琦玉把新买的布拿出来开始丈量裁布缝衣裳,孟苒苒和孟阿鲤在一旁安静地玩儿翻绳,安宁而祥和。 另一间屋子里,孟缚青则在尝试催生植物,她从空间里找出一个四四方方的木盒、营养土以及几粒种子。 把营养土装进木盒里,把种子种下,稍微加水湿润土壤,她的掌心覆盖在木盒之上,点点绿光落在土壤之上又很快湮灭,如同下了一场绿色星星雨,不多时木盒里所有种子全部颤颤巍巍露出了头。 孟缚青有心试探自己催生植物的上限,便继续催动体内异能,很快木盒里的逐渐长大,她也能认出长出来的是菠菜,菜叶挤挤挨挨,脆嫩欲滴。 等到菠菜完全长大,木盒也没了多余的空间。而她体内的木系能量依旧十分充裕。 得出这样的结论后,孟缚青把已经长成的菜放进空间,又从空间拿出一些容器和营养土,继续催生植物。 反正木系能量多,闲来无事不如打发打发时间。 百无聊赖的种菜一直持续到外头有脚步声逐渐朝她这边靠近。 以为是孟苒苒回来睡觉,她把面前已经长成的蔬菜收进空间,拍了拍手上身上的土,便听到单琦玉站在门口说:“青青,睡了么?” “没呢,娘你进来吧。” 单琦玉拿着油灯走进屋子里,见孟缚青坐在小马扎上衣衫齐整还觉得奇怪。 “娘,你怎么了?” 想起自己的来意,单琦玉忘了旁的,“娘就是想跟你说说话。” 简单把今日在孟琳琅家里发生的事说了说,单琦玉道:“说到底咱家是受了他家恩惠的,不到万不得已,娘私心不想跟他家交恶,原想着你爹死了,往后能报答一二,没想到又出了这档子事……” “娘,你有没有想过孟琳琅为何这般肯定?” 对于两家的过往,孟缚青不想多说什么。 孟承安为孝顺父母而付出,最终的受益人是孟邵元,人一走,人情顺理成章落到了妻儿身上,单琦玉心软,难免心怀歉疚。 总归是掰扯不清楚,还是孟琳琅的古怪更让她感兴趣。 单琦玉早有猜测,立即道:“是不是有人跟她说了什么?” 孟缚青觉得不像,事实再明显不过,孙家都认了,孟琳琅还这样就很可疑了,即使孟琳琅犯蠢,孟承安和元倩娘也不该全然听信,除非孟琳琅亲眼见过。 相处这么长时间,她信任单琦玉,那孟琳琅究竟知道什么才让她这般笃定? 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最快的方法自然是去找当事人询问。 不过孟缚青还是想先解决林家。 她对单琦玉说:“娘,孙大成在咱家门口跪了一日,不出三日就能传遍十里八村。小叔一家怎么想的不重要,小叔小婶这般明事理,应当不会放任孟琳琅出去败坏你的名声,妨碍儿女亲事。” 单琦玉沉默片刻,叹了口气道:“以后少跟他家来往就是。” 说起孙大成,她又想起下午听到的事,“孙大成他好似不能走路了,回到家摔了一跤摔成了个瘫子。” 她有些忐忑,不知是不是跪了大半晌的原因,担心孙家再来闹。 “报应吧。”孟缚青轻声说。 孙家孙父佝偻着身影蹲在院门外,一天之内几乎苍老了十岁。 报应,都是报应。他这般想。 他又想起了孟缚青说过的话,如今再看,竟让人不寒而栗。 心中毛毛的感觉经久不散,他生生拦住了老妻,没让他去孟缚青家闹。闹了又如何?人家也能说是他儿子自己摔得。 从沾上这家人开始他家就没好过,他如今只想离这家远远的。 夜里,待家里人都睡去之后,孟缚青放轻手脚走出家门,往河边走去。 来到河边,过了桥,她从空间里拿出一件黑色羽绒服裹在身上,戴上黑色口罩,又从空间里拿出一辆摩托车跨坐上去。 不一会儿摩托车发出轰鸣声,车灯大亮,一道黑色影子骑着摩托如履平地般于山间疾行。 孟缚青的目的地是十里镇林家。 为了不惊扰别的村子的人,她特意绕了点路,到达十里镇也才用了半个多小时。 借助藤条翻进镇上的一条小巷里,孟缚青径直往林府走去。 作为十里镇最富裕的员外,林府的占地面积和装饰都是镇上独一份,不过片刻孟缚青便找到了地方。 身形利落地翻墙入院,孟缚青探出藤蔓为自己探路,自己藏在阴影里躲避府内下人的巡逻。 藤蔓把林府的房屋一间一间搜了个遍,途中还搜到了老员外夜宿的院子,直到找到孟缚青想找的那一间,她才顺着藤蔓找过去。 一路有惊无险,她三两下把门口两个熟睡的下人打晕,指尖生出藤丝,在锁眼里捣鼓两下,门锁应声而开。 闪身走进屋子里,孟缚青来到了整个林府的财富集中地。 林家表面光鲜,金玉其外,实则开销也大,五六十的老头都养着十几个小妾,子女定然也不少。 因此这个财富集中地并没有孟缚青想的那般壮观,最夺人眼球的当属一箱金光灿灿的黄金。 一块黄金二十两,一箱是一千两黄金。除了这箱金子外,还有三四箱银子、一沓银票和一些珠宝翡翠首饰、绸缎布匹,孟缚青直接把库房里的东西全部收进空间里。 至于林家的铺子田产孟缚青没打算继续冒险找,这些落她手里也没法处理,想让林家更乱还有别的法子。 离开库房时,两个下人还晕着,孟缚青脚步轻盈地朝着老员外夜宿的院子疾跑而去。 第29章 夜半杀人 小巧的身影藏在树影中,屋子里烛火摇曳,不时传来女子的惨叫声和老男人的笑声。 “老爷、老爷,好疼,您疼疼奴家吧——” “啪”的一声,女子的求饶声戛然而止。 阴沉中透着狠厉的声音从屋内响起,“老爷我今日心情不好,你最好乖乖听话,不然长夜漫漫……” 他哼笑一声,语气意犹未尽。 女子啜泣着再次开口,“老爷生意上的事何必拿奴家出气?奴家听下人说老爷过些时日还要娶十六姨娘进门,倒不如把这些手段使在新人身上,也好叫她知晓老爷的威风。” “你这可人儿还挺有想法,放心,到时爷有的是法子弄她!” “老爷英明,奴家祝老爷早日得偿所愿~” 笑声再次传来,紧接着便是一些嗯嗯啊啊的叫声。 孟缚青扯了扯嘴角,操纵藤蔓通过门窗缝隙溜进屋里,藤蔓尚未锁定绞杀目标,屋里似乎已经完事儿了。 女子黏糊娇软的声音再次传来,“老爷您好厉害……” 孟缚青深吸一口气,库房收得不亏,当精神损失费了。 趁着女子叫热水的工夫,藤蔓如一条毒蛇般悄无声息地环绕在昏昏欲睡的林老员外的脖颈,随后骤然收紧。 片刻后,方才还云雨过的床榻上主人家微凸的双目圆睁,脖颈处却没有半点伤痕,悄无声息地没了气息。 孟缚青翻墙走出林家之后,隐约还能听见林家传来一声惊恐的叫声。 又花费了大半个小时回到孟家村,孟缚青像是方才只是去了趟茅厕一般回到屋里睡下。 第二日村里风平浪静,只有少数村民说昨夜听见了奇怪的声音,像什么野兽在吼,闹得不少人以为后山深处的大虫下了山,一时人心惶惶。 如此安生过了三日,林府也没有再过来人。即便是村子里孟缚青也听说了镇上的林员外死了的事。 孟缚青每天都会去一趟后山,归来总能带猎物和草药回家。 日子久了,村民都觉得孟缚青未免运气好的离谱,什么野鸡、狍子、野兔子都能被她抓到,虽说都是些小猎物,也不是日日有,还是叫人看得心痒难耐。 更别提还有各种药材。 甚至有人想学她进山打猎采药,被村长一句‘你们没去山里打过猎还是怎的?能逮着根兔子毛吗?还采药,你们认得吗’严重打击了士气,只得不了了之。 不是没有人想跟着孟缚青进山看她怎么做到的,可孟缚青一进山跟回了自己家似的,一不留神人就找不到了。 且知道孟缚青往里走的深后,村民只能摇摇头直说这丫头要钱不要命。拿命换银子,能挣再多银钱他们也没那个胆子。 孟琳琅对这件事也有耳闻,甚至知道孟缚青家这几日天天吃肉,这件事更加让她觉得自己之前的猜测或许是对的——孟缚青同她一样,也有奇遇。 同时她也想到了一种可能,孟缚青会不会是夺了她的气运,运气才这般好的? 除了那些梦之外,她的运气比寻常人好上一些,却不像孟缚青那样猎物都自己找上门。 梦里的她可总被人夸是个有福气的。 整日琢磨这件事的孟琳琅变得有些茶饭不思,活泼开朗的性格也沉默了些许,像一颗饱满圆润的珍珠落了一层灰扑扑的尘土。 这一日简单吃了早食,单琦玉和姚善云凑到一起做衣裳,孟阿鲤去找隔壁金宝玩儿,孟缚青则带着孟苒苒去了河边。 河在山下,离孟家村很近,连日干旱,河水比起从前已经枯竭不少,村民们一般挑水浇地或是洗衣裳时才来河边,至于吃的水,都用的是村口的井水。 从河边还能瞧见唯一一条能去村里的小路。 把手里的小马扎放下,孟缚青用拎着的木桶从河里打了点水,就在河边坐了下来。 孟苒苒蹲在一旁,看着奇怪,问:“姐,你在这儿做啥?” “钓鱼。” 说着她从腰间抽出一根藤条,甩进了水里。 “……” 孟苒苒也不怀疑她随身带着一根藤,自从山上见过,她姐就把那根打人的藤带回了家。 不过乡下人一般没有这种闲情雅致,要么直接进水里抓,麻烦点的用网捞,可哪怕孟苒苒再没见识也觉得不对劲,“不用鱼竿?不用挖蚯蚓?” “不用,鱼爱来不来。” 不来她给抓来就是。 孟苒苒:“……” 她只当长姐是在说笑,左右瞧瞧,一大早河边还没什么人,想起附近有几个鸟窝,孟苒苒说:“姐,我去看看这边有没有鸟蛋。” 孟缚青悠哉悠哉挥挥手,“小心点。” 等人一走,孟缚青手中的藤条便开始在水中伸长,如水蛇一般往水底游去,很快藤条缠着一条鱼露出了水面,浮上来时那条鱼还在摆尾挣扎。 河鱼有大有小,藤条不间断地钓上来,不一会儿木桶里就装满了鱼。 最后拉上来一条大鱼后,孟苒苒用衣裳抱着几个鸟蛋回来了。 “姐,看!我……” 刚一走近,孟苒苒就被跃起的鱼吓了一跳,低头一看,木桶泛着银光,活蹦乱跳的大鱼小鱼装了满桶。 “这这这……”孟苒苒被惊得手一松,好不容易摸来的鸟蛋差点掉在地上。 她低头看了看少得可怜的鸟蛋,又看了看满桶的鱼,满脑袋的问号,她怎么没听说过鱼还吃藤条?阿姐莫不是用了旁的法子? 想不明白的孟苒苒慢慢蹲在了孟缚青身边,眼睛里闪烁着星星点点的光,小小声说:“姐,你变得好厉害,好像仙女。” 孟缚青甩了甩手上的水渍,捏了捏她的脸,“实话告诉你,爹克我,他一走,我的运气就回来了。” 孟苒苒闻言瞬间睁大了乌溜溜的眼睛,又着急忙慌地看周围有没有人,操心得跟个小大人一样似的:“阿姐,可不能这么说,说也不能让别人听见……” 嘴上这么说,她竟觉得这话十分有理,爹一死,家里就好了起来,尤其是她姐,哪天走着路低头捡着银子她都不奇怪。 四周只一辆马车从进村的小路上经过,还有两三个挑着水桶打水的村民,不过离她们还远着。 孟缚青看见了那辆马车,不由得轻轻皱了下眉。 马车出现在在村子里简直是稀罕物。 站起身,拎起水桶,对孟苒苒道:“带上马扎,走,回家去。” 远远瞧见家门口围着的人,孟缚青心知不妙。 第30章 阴亲 姐妹二人站在一棵枣树下,孟缚青放下手上的木桶,对孟苒苒道:“你快些去找村长来,村长若问,只说咱爹在外头招惹的人找到了家门口。” 孟苒苒看见那伙来者不善的下人也感觉到了紧张,‘好’字刚说出口人就跑出了一丈远,“姐你等着,我很快回来!” 孟家门口,林府的下人趾高气扬地对单琦玉说:“今日咱们是来接缚青姑娘去林府家宅住的,孟邵元已经把你大女儿卖给了我林府,我林家家大业大,多少人都求不来的好事,你还不赶紧把人叫出来!” 单琦玉也听说了林员外去世了的消息,一时不明白眼下怎么回事。 不过她张口只咬死不承认,“我不晓得你在说啥,这事我半点不知情,你们想要人,去地底下找孟邵元要去!” 她说着就要关上院门,却被林家的手下一把拦下。 从马车上下来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傲慢地点了点单琦玉道:“你这妇人是谁?孟缚青又在何处?奉劝你最好赶紧把人交出来,否则就让你见识见识我们林家的厉害!” “我在这儿,你们想如何?” 孟缚青的声音从众人身后传来,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中年男子是林府管家,他微眯着眸子上下打量孟缚青,心想怪道孟邵元有底气去他们林府卖女儿,除了画像上多了分媚俗的风尘气,也不差什么了。 “你已是我林家人,自该随我回林家去,孟姑娘还请跟我走吧!” 他冲手下人使了个眼色,下人立即朝着孟缚青围了上去,眼瞅着就要动手把人拿住,单琦玉拿着扁担从院子里疯了似的冲进下人堆里胡乱挥舞。 “谁敢动我女儿,我跟他拼命!我看你们谁敢!” 她一个妇人,挥舞的力道不重,奈何扁担打人挺疼,没有管家发话,下人们也不敢靠得太近。 隔壁姚善云听到外面动静不对,就叫来金宝和阿鲤让他们去地里把自己三个儿子喊回来。 俩孩子跑走后,她往外头瞄了一眼,眼珠一转,端了一盆水走出院门,往外一泼,正巧泼在了因躲避扁担而站在她家门口的林家管家身上。 管家躲闪了下,依旧被浇湿了衣袖和小半边身子,不住往下滴水,他铁青着一张脸看向罪魁祸首。 姚善云被他的眼神吓得后退几步,手上的盆都掉在了地上,反应过来先发制人掐腰道:“你什么人?站我家门口做啥呢!” 管家打了个冷颤,一时间气急败坏,不想再跟这些乡野刁民打交道,怒吼道:“愣着干啥呢!把人绑起来直接带走!” 下人们一愣,以为管家气急了,想给泼水妇人一个教训,便不再围着孟家母女,转而凶神恶煞地朝着泼水妇人走去。 姚善云心一颤,手脚利落地‘咣当’关上了门。 管家都要被气疯了,对着走过来的下人一人踹了一脚,“蠢驴,都他娘的蠢驴!让你们把姓孟的丫头绑起来,你们冲老子来了?还不给我上!” 下人们挨了一脚又跟无头苍蝇似的扭头朝孟家母女…… 还没靠近母女二人,前头三个就被迎胸砸来的扁担砸得摔倒在地,险些吐出一口老血。 孟缚青收回手,顺势拍了拍她娘的肩膀,走上前把扁担捡起来,拎起一端,另一端重重撞在朝她冲过来的下人胸前,又一名下人倒地不起。 手里的扁担在她手上像是没有重量,她不停挥动着,砸在迎面扑来的四个下人腿上、胳膊上、背上、胸前,只一会儿的工夫,拢共八名林府下人躺了满地。 单琦玉、爬上墙头偷看的姚善云:…… 被孟苒苒和孟阿鲤喊来的村长、纪家儿郎:…… 众人心头一阵恍惚,打人……这么简单吗?怎么青丫头把人打趴下跟玩儿似的? 管家瑟瑟发抖,既是冷的也是吓的。 他此时当真恨不得掘了孟邵元的坟,一个读书人养了个女儿是个练家子,还把这瘟神卖给了他家老爷——生怕他们林家如今鸡飞狗跳的后宅闹不出人命是不? 当然他也只敢在心里吐槽两句,老爷前两日在床上暴毙,死的蹊跷,府内还被人偷了库房。 家中请来道人做法,道人只说要寻个处子结阴亲,方能让老爷安息,正好孟家村有个现成的,他们便来了。 他目光阴沉地看着孟缚青,“今日就算是闹到县令老爷面前,你也得跟我走——” 他哆嗦着手从怀里掏出一张没被浸湿的纸,高高举起,“你爹帮你代签的卖身契可在我林家手上,从签订的那一日起里你就是我林府的下人,这么长日子没把你绑回林家,是我家员外对你的恩赐,你不感恩也就罢了,竟还打杀我林府下人,就不怕我林家把你发卖到窑子去?!” 孟缚青没想到孟邵元一点不留情面,当真签了个卖身契,她微微蹙眉,是有点麻烦了。 单琦玉被一张卖身契炸的头晕眼花,险些摔倒在地,幸亏有看热闹的妇人上前扶住她,才稳住身形。 “荒唐!” 孟伯昌厉喝一声,走上前对林府管家道:“你既说这是卖身契,可否拿来让我瞧瞧。” 良民关乎税收,没道理签了卖身契他这个村长半点不知情。更别说他孟氏一族还从没出过这等事,无论如何他都得站出来。 林府管家手一缩,把契书背在身后,“你又是何人?” “孟家村村长也是孟氏一族的族长,青丫头乃我孟氏族人。这个身份可够?” 林府管家却迟迟不肯把契书交出,又拿出林家和县令有亲威胁恐吓。 孟伯昌和孟缚青对视一眼,心里有了底。 孟缚青开口道:“你说我爹已经和林家签了卖身契,该是一式三份,为何我没从我爹的遗物中找到契书?你不让看谁能知道是真是假?” 管家有些犹豫,他之前就知道孟邵元出了名的废材,生平两大爱好——爱喝酒爱打媳妇,不受村里人待见。 还以为凭他这样的名声,不会有人冒着得罪林家的风险阻拦他们带走孟缚青,没想到这个村长是个多管闲事的。 不亮出卖身契怕是走不了,可…… 思来想去,他还是向孟缚青亮出了契书,指着孟邵元签下的字道:“你爹的签名可看见了?我看你如何抵赖!” 契书在他手里一晃又被收回。 第31章 解释最近的变化 孟缚青眼力好,清清楚楚地看清了上面的‘拾伍两银’四个字,上面该有的官印也没有。 心里有了底,孟缚青倚着扁担问村长:“我有件事不大懂,不知村长爷爷可否为我解惑?” 孟伯昌方才看她打人就知道之前只是小打小闹,对她有些无可奈何,摆摆手,“问!” “没有官印,他这契书跟欠条有啥区别?” “你知道的还不少,没啥区别。” 孟缚青看向管家,“你怎么说?” 管家被冷风一吹,又打了个寒颤。 他们林家的下人不少都没去官府登记,登记了就得缴税,下人蠢笨不识字,有没有登记他们自然也不会知道,没想到这回在个乡野地方失了手。 眼看着事情要搞砸,管家也不装了,眼眸里闪过一丝阴狠,“你最好想清楚,得罪林家的后果。” 孟缚青笑了,随手丢开扁担,“我倒想看看有什么后果。” 她扭头冲单琦玉说:“娘,赔给他们十五两银子,爹卖我的钱就两清了。” 单琦玉低头抹了下眼睛,“哎,娘这就去拿。” 眼看求人不得想狮子大开口的管家:…… 拿完银子,管家阴沉着一张脸就要离开,却又被孟缚青堵住去路。 “欠条,要么留下,要么当着我的面撕了。” 欠条欠条,欠条你二大爷的欠条! 管家冷得瑟瑟发抖,瞪人也没从前有气势,赶紧把欠——卖身契撕了上马车,一行人飞速离开。 在他们离开前,孟缚青悄然把一根藤丝系在了马车边。 听见风声领着小伙伴跑来看了全程的孟琳琅怎么也没想到林家人这么容易就被打发了,孟缚青连十五两银子都掏的这么爽快。 没来之前她还是纠结的,孟缚青没傻,要是真给老员外做了小妾,她很难把孟缚青叫出来推她落水;可她也真的想给孟缚青一个教训。 眼瞧着事情这么容易就被解决,孟琳琅心里又堵得很,有这工夫,还不如去郑大夫那里瞧瞧人回来了没。 梦里郑大夫出事就在这一两日,她要是能在郑大夫出事后把人救下说不定能让郑大夫收她做徒弟。 逃荒路上死伤众多,她趁这段时间学会点皮毛也是好的。 这么想着,孟琳琅没有跟自己的小伙伴说,悄悄离开朝郑大夫家走去。 村民们被单琦玉掏出的十五两银子惊呆了。 好家伙,成了寡妇反倒日子好起来了,说出去谁信? 跟孟缚青家离得近的村民却见怪不怪,这几日闻见肉香气不用想,指定是这家! 而孟缚青在村民们围着单琦玉说话时,悄无声息远离人群,朝着马车离去的方向飞奔。 她离藤蔓太远的话操纵便不会很灵敏。 待藤丝感知到马车即将要过河时,孟缚青脚步一顿,操纵藤蔓钻进马的耳朵里。 马儿受惊,嘶鸣着疯跑,坐在车厢里的管家被吓得不轻。 “快!快拦住马!” 几个小厮一起也没办法拦住一匹受惊的马,马儿横冲直撞一头撞进了河水里,连同林管家一起。 小厮们为了救林管家,也顾不上天冷,只得下水捞人。 这一幕被不少村民看见,全当看个乐子,半点要帮忙的意思也没有。 来孟家村一趟,林管家和带来的小厮几乎都去了半条命,不光如此车马还没能捞上来。 他们不敢在此地多留,只得先匆匆赶去隔壁的十里村。 待孟缚青缓步回到家门口,发现村长竟然还没走。 孟伯昌:“青丫头,你啥时会舞棍了?” 孟缚青:“我从前吃不好睡不好,竟不知我力气不小,如今身子好利索了还能吃饱饭,力气自然大,头脑都机灵了。” 孟伯昌:…… 别以为他没听出来,这话指定又在嘲讽她那死去的爹。 转念一想,又叹了口气,这爹当的也不怪孩子记恨! 孟缚青不知村长的想法,还在想林家的事,人都已经死了却还抓住她不放,目的是什么?得去打探下消息才行。 之后她亲自给姚善云送去两条鱼作为感谢,被姚善云拉着手好一顿夸。 姚善云是真觉得如今的青丫头瞧着喜人,长辈面前乖巧懂事,外人面前又不怵,都让她生出了给自家做媳妇的念头,可一瞧自家三个憨包儿子,又觉配不上这丫头。 青丫头走后,她拉着老二老三好一顿嘀咕,让这两个没成家的对青丫头殷勤些,万一看上了呢?直把俩儿子说得面红耳赤,抢着干活掩饰羞赧。 大儿媳崔氏看见这一幕撇撇嘴,那丫头就不是个安分的,咋可能嫁进纪家?婆婆也是老糊涂了。 回到家里的孟缚青一进门就见孟阿鲤扛着个比他两个高的扁担,摇摇晃晃地走。 “我以后也要像、像大姐一样……!”他脚步不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小心长不高。”孟缚青对孟阿鲤有此举动一点不意外,这小孩儿看见啥都好奇,都得尝试一下,都要畅想未来。 孟阿鲤坐在地上,眨巴眨巴眼睛,把扁担扒拉一边儿,不想玩了。 长不高娶不到媳妇。 孟缚青问孟苒苒:“娘在屋里?” 孟苒苒小声道:“在呢,娘脸色不大好。” 孟缚青丝毫不意外地点点头。 她走进屋子里,“娘,我今儿去抓了点鱼,咱中午吃吧。” 单琦玉从屋子里走出来,脸色如常,“好,娘给你们煮鱼汤。” 许是发泄过一回,她心里畅快不少。只要被逼到那份上,人是能变成另一个人的。 孟缚青心里琢磨,整日都是汤汤水水的也不行,得买铁锅才行。 “阿娘,阿姐,我带阿鲤出去捡点柴火。”孟苒苒在外头喊道。 单琦玉应了一声,正要去院里忙活,却被拉住。 “娘,我有件事想告诉你。”孟缚青说。 刚来到这个世界,她不信任任何人,习惯了一个人出生入死,每每被单琦玉护在身后她心里的滋味都非常复杂。 末世之前她父母离异后各自成家,她守着爷爷奶奶的老房子拿着父母每月打来的微末生活费加上兼职挣来的钱,上完了初高中。 高考她考上了一所很好的大学,为了能赚出学费和生活费,一整个暑假她都在做兼职,累得时候就想让世界毁灭,没想到生平第一次,梦想成真。 单琦玉这样的母亲是她从未接触过的。 既然对方真心付出,她也乐意交付一些信任,至少要为她的变化给出一个解释。 第32章 救个抠门暴躁老头 单琦玉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她看着孟缚青:“青青,孩子大了会藏事我知道,我也是从你这个年纪过来的,你想跟我说我就听,不想说我也不怪你。” 孟缚青摇摇头,“这件事该让你知道的。我脑袋受伤醒来之后,就有个姐姐能跟我说话,她会教我一些东西,就像刚刚打人那样。” 单琦玉当场愣在原地。 忽地她想起小时候的一件事,她爹行商见多识广,从前跟她说过一个村子发生过的怪事。 那个村子里有个人整日疯疯癫癫,说自己身体里住着两个人,自言自语也像两个人在对话,村民都不敢跟他来往。恰逢洪水淹了村庄,一个游僧路过村庄,一见他断定说是有妖物住在了这人身上,引来了天灾,村民便把这人用火烧死了。 单琦玉神情惊恐地用手捂住了孟缚青的嘴,“青青,娘不想知道了,你也不能跟别人说,千万不能说,知道吗?” 孟缚青轻皱了下眉,她不习惯这么亲密的触碰,不过看在单琦玉担心她的份上,她忍了。 “娘,她说她只是暂时借助我的身体休养,很快就会离开的。” 她顿了顿,说了句在她看来很弱智的话,“我觉得她是仙女娘娘。” 被自己脑补吓得不行的单琦玉又开始犹豫,邪物能附身,神仙应当也能? “那,那她能跟我说话吗?娘问问她打哪儿来的,啥时走?” 要走还是赶紧走,一天不走她心里一天不踏实。 孟缚青:…… “她只能跟我对话。”她扶着人坐下,“娘,你放心,她是个好人,我能跟她学东西,头上的伤能好这么快就是因为她,我力气还变大了,她说离开的时候还会给我谢礼呢。” 单琦玉想了想,这些倒也不是假话,她都看在眼里的。 她摸了摸孟缚青的小脸,“那你好好学,谢礼不谢礼的咱们不稀罕,娘只要你平平安安就好。” 最后又不放心地加上一句,“人啥时候走你也跟娘说一声,娘点香烧纸送送她。” 孟缚青:…… 算了,就当送送原主了。 “谢礼”她还没有想好怎么说,为的是为以后留退路,万一有一天空间暴露,也能有个说辞。 当然如果用不上,她拿空间里的金条首饰代替就行。 林家的事情解决后,笼罩在一家四口头上的乌云彻底散开来。 这回一下子花出去十五两,明面上还算充裕的账面又缩水不少。 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单琦玉对花出去的银子也不心疼,能破财消灾的事就不算太坏,最怕破财也消不了灾。 单琦玉在家收拾鱼,孟缚青则跑去邻村买了块豆腐,中午炸了小鱼,又煮了鲫鱼豆腐汤。 吃饭时孟阿鲤说话太多,险些被鱼刺卡了喉咙,孟苒苒毫不客气地一巴掌给他拍的咳了出来。 让人看得哭笑不得。 吃完饭,孟缚青对单琦玉说:“我想给家里置办个铁锅,我看镇上饭馆用的就是铁锅,煎炸煮炖炒都方便。” 她想去镇上打听打听林府的事。 “铁锅?那得不少银钱吧……” 单琦玉有点忧愁,之前买东西还不觉得,买完回来一算账吓她一大跳。 “娘,你如今最不用担心的就是家里没银钱。” 单琦玉立刻会意,她张了张口,最终什么也没问。 鬼神之事最好是不要多问不要多说不要多听,如此才算得上尊敬,她只要相信青青就好。 “青青,你答应娘,无论做啥都要小心,只要咱们一家人团团圆圆苦日子也能过得下去。” “知道了,娘。我会小心的。” 和单琦玉商定好过几日她自己去县城后,下午孟缚青又去了一次山上。 这次她的目标主要是种子,催生植物这个能力不能浪费,采回来昂贵药材的种子每日催生一小会儿长成了也能拿出去卖。 这个时候正好是种子成熟落地的时候,想来会有不少收获。 可惜她的空间不能直接种东西,不然她的异能能派上大用处。 这次孟缚青不用那么着急,干脆慢慢往山上走,手边探出一根藤条落在地上专往荒草盛林木深的地方钻,触碰到的大多是些常见草药。 如此走了好一会儿,找到了一株何首乌。 孟缚青找过去,先把何首乌的小米大小的种子收进空间,又拿出工具把何首乌整个给挖了出来。 接下来她又找到了黄精和天麻,这两样药材在药馆里卖的价格都不低,只是天麻想要养得好,生长条件特殊,她也不知道自己的异能有没有用。 想了想,孟缚青摘了些种子收进空间。 又往山里走了会儿,已经比上次进的更深了,她再次催动异能指尖藤蔓向四周散开。 ‘救命’。 ‘救命啊’。 一棵松树通过藤蔓传递给了孟缚青呼救的声音。 薄薄的眼皮下孟缚青的眼珠动了动。 一般她能听得懂的信号,都是因为传递给她信号的植物在短期里听人类说过,或许是好奇,它们才会重复。 她睁开眼睛,没有收获的藤蔓已经缩了回来,一根带回来一只已经死了的野鸡,一根抓了条蛇,还有一根被孟缚青操作着拴在了松树上。 把野鸡和蛇丢进空间,她沿着最后一根藤蔓走去,不一会儿就来到了那棵松树下,孟缚青的耳朵也捕捉到了呼救声。 是村里郑大夫的声音。 她把背篓从空间里拿出来背在身后,顺着声音走了过去。 不一会儿,孟缚青来到一个深坑前,探头往下看去,坑深有三米,一个老人坐在坑底,花白的头发散乱,双眼微阖,嘴唇不时发出一声呓语,细嗅还能闻见一股血腥气。 在他的身边还摔落一只背篓,背篓里的草药撒了满坑,此人正是孟家村的村医郑大夫。 “郑大夫,郑大夫!” 听见声音,郑毅费力地睁开眼,看见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他声音已然嘶哑,精神却还可以,“快、快去叫人拉我上去,我的腿动不了……” 孟缚青已经把两根藤条甩了下去,“郑大夫,您把藤条拴在腰上,我拉您上来。” “你哪里拉的动呦、”郑毅嘴上怀疑,手还是诚实地把藤条绑在了自己的身上,“你试试,拉不动就去叫人来……” 第33章 无意之中抢先救人 还没等他把话说完,他的腰间传来一股大力,紧接着身体不受控制地上升。 他往上面一瞅,孟缚青的脑袋已经收了回去,他惊讶地喊了声:“青丫头——” 孟缚青操纵藤条慢慢把人拉上来,自己悠闲地倚靠在树上高声道:“郑大夫,您试着使点力,咱们一起也不那么费劲!” 郑毅连忙用完好的那只脚使劲蹬坑壁,很快人就从坑里露出头来,只见孟缚青拉着藤条,身体后压,正不停后退。 看得郑毅眼皮直跳,生怕这两根细细的藤蔓被拽断开,再摔一回,他这把老骨头非得交代在这儿。 好在直到他从坑里爬出来,没出任何意外。 已经一天一夜没有进食的老大夫逃出生天后精神松懈,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孟缚青正想走上前关心两句,见此情形顿在原地。 救人果然是个力气活。 她从空间里拿出一瓶能量饮料打开,凑到老大夫跟前将人扶起,把饮料喂给了老人。 郑毅迷迷糊糊醒过来后,先咂吧了两下嘴,啥啊这是,甜丝丝的,怪有滋味的。 睁开眼睛就看见了自己掉在坑底的背篓,他下意识寻摸孟缚青的身影,却瞧见这丫头在一棵松树边背对着他挖着什么。 他一个激灵,试探着喊了声:“青丫头?” 孟缚青扭过头看他,“郑大夫,真是多亏了你,要不我也不能发现这棵松树下面有茯苓,等我挖出来再送你回去。” 郑毅:…… 这棵松树下的茯苓是他夏天来时发现的,那时不适宜采摘就只做了记号。 这次来没留意地上被猎户挖了个坑,一脚踩进去,断了条腿不说,茯苓也被挖了,当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心疼归心疼,好歹青丫头刚救了自己,他也不好意思开那个口说是自己先找到的,断腿在坑底他就给自己正了骨,还用棍裹上衣裳撕的布条捆好了,倒也不急,干脆一闭眼,眼不见心不烦。 孟缚青的动作很快,不多时便挖出来三四个沾满泥的茯苓球,把收获放进背篓里,她扶着断了一条腿的郑大夫往山下走去。 山路崎岖,郑毅被孟缚青扶着,手里拄着一根棍,还在好奇:“你方才喂我啥甜水了?味道挺怪。” 怪好喝的。 不熟悉郑大夫的人不会知道,郑大夫嗜甜。 “我自己煮来喝的。” 说得不仔细,不想告诉他。郑毅在心里哼了声,憋了憋,又问起其他的。 “我的背篓和草药你咋从坑里弄上来的?” 孟缚青看了郑大夫一眼,话这么多,还是摔得不重。 “我特意跳下坑帮您收拾的。” 实则是她今日运气不算好,想瞅瞅郑大夫有没有挖到人参。 “你这女娃娃还挺厉害,就是三杆子打不出个屁来。放心吧,这人情老夫我记下了。” 孟缚青:…… 摔老头算故意伤人吗? “老大夫记得就好,我虽力气大了些,却不怎么灵巧,爬上来也费了好一番功夫呢。” 根据原主的记忆,这位郑老大夫从前是跟随大军出征的军医,少小离家老大回,无妻无子父母皆亡,由于跟孟伯昌打小就认识,从前线下来后就定居在了孟家村。 此人医治外伤和骨伤很有一手,甚至有外地人慕名前来求医。 孟缚青既然把人救下,就不会什么不图,于是道:“郑大夫若想感谢的话,不如给我点人参……” 郑毅散乱的发丝差点竖起——“刚还夸了你,你这个小女娃转头就狮子大开口?老夫这把老骨头也不值一个人参,你不如把老夫丢回坑里去的好!” “……种子。” 孟缚青颇感无语地看着这老头。 郑毅维持着炸毛的神情立在原地,同样无言。 一老一少大眼瞪小眼之时,孟家村孟伯昌正在号召村中青壮年山里寻人,而孟琳琅挺直脊背站在村长面前说:“村长爷爷,我也想去山上寻郑老大夫,我运气向来很好。” 她特意等到下晌才告知村长郑大夫进山未归的消息,就是为了这一刻。 暗夜将至,山中野兽横行,是身处其中之人最为担心害怕之时,这个时候站出来把人救出,再好不过。 “你一个姑娘家,去山里还是太过危险了。”孟伯昌担忧道。 大哥孟谦知道妹妹的本事,立刻上前劝道:“村长爷爷,琳琅也是担心郑爷爷,您要实在不放心,我跟妹妹一起去找,山这么大,多一个人找总归是好的。” “是呀村长爷爷,再等等天都黑了,琳琅实在担心。” 孟伯昌看了看天色,心里也愈发着急,嘱咐孟谦道:“你们兄妹二人都小心些,实在找不到就赶紧回来听到没?” 孟琳琅笑的灿烂,“嗯,谢谢村长爷爷!” 兄妹二人脚步匆匆往后山走去。 见四周无人,孟谦小声问:“琳琅,你是不是也梦到了郑大夫?” 孟琳琅点点头:“郑大夫上山采药掉进了陷阱里,村里人发现他两天两夜没回来就去山上找,找到的时候满身都是伤,只剩下最后一口气,抬回来没撑多长时间人就没了。” 孟谦倒吸一口凉气,“郑大夫这么好的人死的也太惨了,还是琳琅你心善!” 心里还在感慨他这妹妹当真是个宝,天底下就没听说过能做这种梦的人,唯一一个是他妹子! 孟琳琅嘴角绽开一抹笑,“都是一个村子的,能帮自然要帮的,大哥你再夸我可要脸红了。” 兄妹二人说着话,孟琳琅抬眼看见方才上山找人的虎子背着郑大夫下了山,在他身后还有不少去寻人的人,正说笑着向他们走来。 这么快? 孟琳琅惊讶,转念一想不是自己找到的也无妨,毕竟是她告知村长爷爷郑大夫失踪的消息,村里人才这么快找到的。 她快步迎上前关心地问:“郑大夫您没事吧?是伤到哪里了吗?” 郑大夫刚丢了脸,这会儿不大想说话,哼哼两声作为回答。 背着郑大夫的虎子说:“放心吧琳琅,郑大夫就摔断了一条腿还自己给正了骨,别的都没事,这次可真是多亏了……” 还没等人说完,孟琳琅便低头羞涩一笑,“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还是多亏了大家伙。” 虎子很想挠挠头,奈何身上背着人,只得干巴巴地补上被打断的话——“青丫头。” 孟琳琅脸上的笑意一僵,抬头便瞧见了坠在众人身后,打量她的孟缚青。 第34章 做徒弟有何好处? 又有人说:“是啊是啊,要不是青丫头,郑大夫怕不是要再在山上待一宿,万一碰上野兽,可是吓人呢!” “青丫头也是厉害,一个人就能把郑大夫从坑里拉上来。” …… 夸奖孟缚青的声音在耳边嗡嗡地响着,逐渐变得刺耳而又尖锐,孟琳琅有一瞬间的大脑空白,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她强颜欢笑道:“原来堂姐早就找到了郑大夫,真是多亏了堂姐。” 说到这儿,她收敛笑容垂下脑袋难过地道,“要是我能早点发现早点告诉村长就好了,也省的郑大夫受这么多罪。” 孟谦连忙安慰自家妹妹:“琳琅,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要不是你,郑大夫也不能这么早从山上下来呢。” 汉子们互相对视一眼,笑着打着哈哈。 “是是!都是好孩子!” “可不嘛!” 实则他们还没往上爬几步就碰上了郑大夫和孟缚青,孟缚青扶着个拄着棍子的老人看着也不累,就是神情淡淡的,一副不想搭理郑大夫的样子。 众人说着话,往山下走去。 孟谦兄妹逐渐坠到了人群后面,孟谦见妹妹神情恹恹,安慰道:“琳琅,救下郑老大夫这事你也出了力的,快别自责了。” 孟琳琅摇摇头,“哥,郑老大夫能全须全尾回来就好,我想的是另一件事,晚些再同你说。” 她想的是怎么什么事碰上孟缚青就跟梦里发生的一切截然不同?她有一个很可怕的想法,一时头脑有些混乱。 走在前面的孟缚青也在想事情,想郑大夫去山上采药一夜未归的事是怎么被孟琳琅发现的。 郑大夫住的地方离后山最近,处于孟家村边缘地带,家里也没亲人,有时去采药一整天没回家也是常有的事,村里只村长一家和郑大夫走得近,连村长都没发现孟琳琅是怎么发现的? 回村路上,一行人又碰上了村长,众人又把孟缚青拎出来好一顿夸,孟琳琅站在一旁听着那些话,指甲把掌心掐出一道道红色的月牙。 梦里她才是那个被众星捧月的人,而不是孟缚青。这一刻,她对孟缚青的厌恶达到了顶峰。 明明从前的她和梦里的她都不是在意这些的人,可一旦本该自己拥有的东西落在他人身上,她就没有办法控制自己。 被好一通夸的孟缚青揉了揉鼻子,对虎子背上的郑大夫说:“郑大夫,别忘了你答应给我的东西,我先回家去了。” “哎,你等等。”郑毅叫住她,想到接下来要说的话,觉得有些别扭。 “老夫自认医术不错,可惜无人传承,一直想收个徒弟悉心教导,你们村长最是清楚,老夫眼光高的很,眼下看你无人教导就能认识那么多草药,想来是有些天分在身上的,老夫就勉为其难收你为徒,不必太过感激。” 孟伯昌有些吃惊,之前他想让他孙子跟在他身边学医,也能照顾他一二,这老头子倔得很,怎么也不肯,非说他孙子一看就不是学医的料,气得他看到长孙就糟心。 没想到老友竟对青丫头松了口,想想这一家子孤儿寡母,能有个人跟在老友身边学医也不错,至少是门生计。 而孟琳琅,她咬着唇静静看着孟缚青轻松得到自己耍了心机却还得不到的机会,难受得像是吞了苍蝇。 孟缚青不知被他收做徒弟有什么好的,“当你徒弟有何好处?” 被断了一条腿的老大夫收为徒弟,怕不是想让她充当跑腿的。 众人还没从郑老大夫要收个女徒弟的冲击中回过神来,又被孟缚青这句话惊得险些平地一跟头。 他们乡下地方一个人若能有一门手艺傍身,可是一辈子不愁吃喝的好事,就算自己干不动了,还能把手艺传给儿孙。 更别提乡下人实诚,大夫只要医术好,十里八村都会尊敬有加,毕竟谁能一辈子不找大夫瞧病呢? 大好的机会孟缚青竟然不要?! 孟琳琅脑海里也在回荡着和别人心里同样的问题,气得差点呕出血来。 郑大夫更是气得险些从虎子背上跳下来,“嘿!你这小丫头……你可知我在军中呆了小半辈子,一心研究殇病?不是我吹,那皇宫大内里的太医们都不一定有人比得上我,那些死老头子还瞧不起殇医,我呸!有本事跟老夫比试比试!真是不知所谓……” 骂了半天,郑大夫才发现自己骂到最后跑偏了,只得生硬地转到孟缚青身上,瞪她一眼,“你也是,不知所谓!” 孟缚青默默听着,心想,能量饮料给你喝多了,还有力气骂人。 “您老人家活得长久些,那些老太医定然比不上你。至于我,”孟缚青笑笑,“我庸俗,当人徒弟也想找皇宫大内的,您还是找别人去吧。” 郑大夫被这句话一噎,一边觉得孟缚青是在祝他长寿,生气不起来,一边又觉得这小丫头的确庸俗,他看不起。 同时骨子里的逆反劲腾地窜上来了,“老夫还就不信收不了你!等着瞧!” 孟缚青:…… 孟伯昌:…… 众人:…… 见过上赶着当人徒弟的,没见过上赶着当人师傅的。 背着他的虎子满脸苦涩,孟缚青怕不是有什么灵丹妙药,几句话让一个在山上还蔫吧的瘸腿老头变得生龙活虎,要不是有人扶着,他还真不一定还能稳当背人。 孟琳琅闭了闭眼睛,拽了拽孟谦的衣袖,“大哥,咱们先回去吧,我有点累了。” 孟谦不知道孟琳琅一开始的打算,只觉得妹妹从见到郑大夫时起脸色就不大好,还以为她是身体不舒服,忙道:“好,咱们回家。” 兄妹二人离开后,孟缚青转念一想,还是得把人参种子要来才行,不然以郑老头救命之恩都不舍得给根人参的抠门劲儿,她担心自己连人参种子都捞不到。 于是她便跟着一行人来到郑大夫家。 第35章 种人参 待虎子他们走后,简陋的一间屋子里只剩下孟伯昌和孟缚青两人。 孟伯昌觉得奇怪,问她:“你不是不乐意给他当徒弟,怎的还跟过来了?” 孟缚青看他一眼,更奇怪,“村长爷爷,我当然是来要报酬的。” 孟伯昌一噎,见惯了村里一方要给一方百般推让的场景,他一时没想到还有坦荡到直接伸手要的。 郑毅一听这话,立刻抬头怒视孟缚青,当他徒弟竟还比不过几粒人参种子? “你要人参种子作甚?难不成还想种人参不成?” “嗯,种人参。” 屋内两位老人家面面相觑,郑毅无语道:“先不说种不种得活,你如今种下,半截入土的年纪再挖吗?” “这就不劳您费心了,等我挖的时候您大概看不着了。” 郑毅又被气得不轻,他不就是好面子给不起人参才那般说,这丫头气他一路了! 他瘸着一条腿就要下床给孟缚青找人参种子,被孟缚青拦下,“您说放哪儿了我自己找,不然村长爷爷该以为我欺负老人家了。” 孟伯昌在一旁听得直扶额,青丫头不给老友当徒弟的决定十分明智,有助老友长寿。 郑毅哼一声,“去瞅瞅外头有没?” 院子里晒满了各种草药,孟缚青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 她进屋跟两位老人家告辞,姓郑的老人家十分高冷地没理她,村长领着她出了院子。 “你郑爷爷就这个性子,越活越回去,方才他可跟我说了,你想学炮制药材的话尽管来找他,拿去卖价钱能高上不少。” 孟缚青点点头,“多谢村长爷爷,我不会跟郑大夫客气的。” 孟伯昌:“……”已经够不客气了。 孟缚青转身要走,想到什么忽然又问:“村长爷爷,郑大夫失踪是琳琅先发现的?她家里是有人生了病?” 孟伯昌摇摇头,“郑大夫家地势高,从琳琅家刚好能瞧见郑大夫家,昨夜琳琅发现郑大夫家没点灯,今早又跑来瞧了瞧,觉得不对劲才去找我的。亏得她细心,也多亏了你在山上把人救了,不然这么大个山,想找个人可没那么容易。” 能说得过去,孟缚青没有继续问:“原来如此,老爷子年纪大了,还是不要总往深山里跑的好。” 和村长告别之后,回到家发现孙家已经把承诺给的七斗粮送到了家里。 里头还有没有磨成粉的麦子、高粱,单琦玉既然已经收下,孟缚青就没有深究。 吃完饭,单琦玉把孟苒苒和孟阿鲤都带去跟自己睡,偷偷跟孟缚青说不想让人打扰孟缚青和仙女娘娘的交流。 这下正好合了孟缚青的意,她从空间里找出一个足够大的容器,把一粒人参种子栽种进去,持续不断地输送木系异能,直到整个村子陷入沉睡之中。 翌日,孟缚青把这几日采的草药装进背篓,坐上了村长家去镇上的牛车。 在告别追来的孟苒苒和孟阿鲤后,她和同样坐在车上的郑大夫大眼瞪小眼。 驾车的是孟伯昌的二儿子孟文柏,车上还有孟伯昌和他的二孙女孟婉儿。 孟伯昌看着一老一小,忍不住扶额。孟婉儿则好奇地盯着孟缚青看,想跟她说话,又不敢打破车上的安静。 最后还是孟缚青问了句:“郑大夫去县城看伤?” “买药。” “哦。” 车上再次安静下来。 最后还是老大夫沉不住气,问孟缚青:“之前的事你考虑得咋样了?” 孟缚青摇头,“您找错人了,我采药是为了卖钱,救死扶伤的事做不来。” 郑毅斥她:“俗!俗不可耐!” 孟缚青难得好脾气道:“你要实在想收个徒弟,我把我妹送你做徒弟。” 有便宜不占白不占。 郑毅又要瞪眼,被孟伯昌及时阻止。 “苒苒是个好孩子,跟着她姐认识不少草药,年龄也适当,你先看看再说,咋样?” 郑毅顿了顿,他算是看透了,这个青丫头主意大得很,决定的事轻易不会改变。 他冲孟缚青摆摆手,“你下回带着你妹子去我家,先让老夫看看人再说。” 孟缚青一口应下。 车上的两位老人家说起旁的事,孟缚青坐在一边听着,这才知道村长去县城是要县衙一趟。 她眼皮跳了跳,感觉事情似乎不简单。 接着就听到村长皱着眉头说:“镇上的林员外死的蹊跷,林家又和县官老爷有亲,我担心是不是为了青丫头跟林家有龃龉的事。” 郑大夫的消息严重落后,压根没听说林家的事,忙问:“林家管事跑咱村作甚?闲的?” 孟伯昌和孙女对视一眼,齐齐看向孟缚青。 孟缚青八风不动地坐着,眼皮都没抬一下。 郑毅纳闷:“你们看她干啥?” 驾车的孟文柏感受不到车上微妙的氛围,又是个直脾气,听见郑大夫问,就高声道:“还不是孟邵元那孙子,十五两银子把青丫头卖给了林家,林家管事跑来咱们村想把人带走,被青丫头给打跑了!” 郑毅惊讶地看向孟伯昌,孟伯昌点点头。 “没良心的畜生!死得好!”郑毅原本半躺在车里,一激动直接坐了起来。 孟伯昌眉心跳了跳,干咳一声,绕过这个话题,对孟缚青说:“青丫头,你也别担心,也可能是我想多了,林家在咱们镇上当了这么多年的土皇帝,得罪的人不少,总不能谁家跟他家有嫌隙便都叫去问话。” 孟缚青点点头:“我家是何光景,村长爷爷再清楚不过,能好生活着就不错了,哪里还有本事惹镇上的员外爷?何况在林家人来之前我们并不知道我被卖之事。 若县里的老爷们问起此事,还望村长爷爷帮我家说说好话,我在这里先谢过了。” “人不是你打跑的吗?”郑毅嘴角抽了抽,这叫不敢惹? 孟缚青看他一眼,郑毅心底一颤,直觉不好。果不其然,接下来他就听孟缚青说。 “若被卖的是郑大夫,想来哪怕拖着条断腿也得跟那帮人拼了,我家不过是欠了他家银子还已经还了,哪里惹了呢?” 众人一默,车上再次安静。 郑毅抹了把脸,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要是收了这么个徒弟往后的日子该有多糟心。 孟婉儿则敬佩地看了孟缚青一眼,她在长辈面前跟鹌鹑似的,孟缚青连长辈的玩笑都敢开,长辈还不觉得冒犯,这也太厉害了! 她跟孟琳琅玩得好,之前听孟琳琅跟她诉苦,她心里虽有些同情孟缚青有那样一个爹,却喜欢不起来。 这些日子她从家人口中听了不少孟缚青的事,勾起了她的好奇心。这回一见,直接对她有了改观。 第36章 卖药材 牛车摇摇晃晃地走了两个时辰,临近晌午时一行人来到了县城外。 城门口有不少人和车在排队,孟文柏下车去问,才知道这几日有朝廷钦犯在他们这一带流窜,上头下令严查,门口守卫查得严。 加上近日县令下令进县城得交入城费,一人一文钱,带着背篓两文,驾车进城三文,两厢事一耽搁,这才排起了长队。 “这叫什么事?老夫活了大半辈子还没听说过进城得按人头交钱的!那些当官的怕不是钻钱眼儿里了?” 郑毅虽心直口快,却也知道这话被守卫听见了说不得得受些罪,因此说的小声。 孟伯昌身为村长对于外头的事知道的不少,忧心忡忡道:“世道乱了,镇守边关的谢家人被召回京,北边的胡人便蠢蠢欲动,加上南涝北旱,还不知能安稳多少日子。” “等着瞧吧,边关定会再起战事,该买粮买粮,省的乱起来没得吃。” 听见老友说的这样肯定,孟伯昌沉思片刻问道:“你当真这般以为?” 郑毅冷哼一声,“没了谢家驻守的雍城,城门比纸还脆。那些废物能挡几时?我从前在雍城做军医,那处的境况我可比你清楚。” 一路上孟缚青坐在一旁听着两位老人家说话,耳目闭塞了这么久,总算对大燕有了大致的了解。 总的来说,皇帝刚愎自用,大臣曲意逢迎,良将不得重用。 如两位老人所说,大燕太平不了多久。 清平县距离雍城不过二百里,雍城若破,清平县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看来这回得买不少东西。 牛车来到城门口时,孟缚青看见守卫手上拿着三张画像,其中一人左半边脸戴着面具,右半边脸挺眼熟,正是她在四方小馆见过的刀疤男。 朝廷钦犯,赏银百两。 孟缚青有些心动,转念一想,那两人只看气质就不是什么好招惹的人,为了一百两银子,跟这样的人对上,不大划算。于是只得作罢。 收回目光时,她忽地发现半躺着的郑大夫盯着画像看了会儿,脸色骤然变得难看。很快他佯装无事地合上眼睛,细看手却在颤。 孟缚青收回目光,只当没有看见。 交过入城费,又被好一番检查,牛车才被允许进入县城内。 直到离城门远了之后,郑毅才低声问孟伯昌:“谢家人为何会成了通缉犯,你可知道?” 孟伯昌哪里知道,他最近都没来过县里。 “你说画像上的那三个人是谢家人?” “就是谢家人,”郑毅急得直拍大腿,却还是压着声音,“到底出了啥事,怎的还被通缉上了?” 孟伯昌也眉头紧蹙,“你别着急,我去县衙打听打听就是。” 郑毅只得按捺住心底的担忧,不再说话。 孟缚青听着两人说话,眼睛往街道两边看。等两人说完她问郑大夫:“郑大夫可知县城哪家药堂最良心?” 郑毅心里装着事,不想理她,“分我银子么你就问?” “分,一个铜板如何?咨询费。” 老大夫被孟缚青气的吹胡子瞪眼,一时间忘了心底的担忧,指着孟缚青说:“你这女娃娃,以后求着拜我为师我都不收,跟你呆一块真是嫌命长!” 嘴上埋怨着,郑毅还是把自己知道的告诉给了孟缚青。 孟缚青也遵守诺言给了郑毅一个铜板,方才还嫌弃得不行的郑毅收下铜板就撵孟缚青下车,过河拆桥十分熟练。 牛车也在这时停了下来,孟缚青抬头一看,百草铺就在街边。 她跟村长说了声回去不用等她,道别之后便拿着背篓下了车,往药铺走去。 孟缚青离开后,牛车朝着县衙所在的地方缓缓走着,孟伯昌问郑毅,“你不是也要去百草铺买药吗?我还打算让婉儿陪你进去呢,怎的又改了主意?” 郑毅摇摇头,“我不放心,谢家三房对我有恩,眼下他们夫妻二人的儿子受难,我帮不上啥忙,只能打听消息看他们是否安然无恙。” 孟伯昌赞同地点点头,谢家人十年如一日地驻守边关,对大燕的忠诚天下百姓都看在眼里,若圣上当真狠心对谢家下杀手,只能说天子不仁。 百草堂内,如郑大夫所说,百草铺的掌柜只看面相就知道是个仁善的。 孟缚青把两个背篓里的东西一一摆在桌上,看的掌柜和药童吃惊不已。 比较昂贵的是何首乌、黄精、天麻、茯苓、鹿茸,剩下的和这些一比就算不得什么了。 “我听郑大夫说咱们百草铺是清平县最良心的药铺,这才想把采来的草药一块在这儿卖,不知掌柜的可否都给收了?” 听见‘郑大夫’三个字,惊得愣在原地的百草铺掌柜忙问:“可是孟家村的郑大夫?” “是,我也是孟家村人。” 掌柜没想到自家铺子竟然能得到郑大夫这么高的评价,看向孟缚青的目光也愈发和善。 “既然是郑大夫介绍来的,我们百草铺自不会辜负姑娘的信任,这些草药还需我来掌掌眼,合适的话我百草铺全都收了便是。” 没想到郑大夫的名讳这般好用。孟缚青心中暗暗想。 她微微笑着说:“有劳掌柜了。” 接下来她坐在一边,面前放着一杯茶水,看着掌柜和药童定价、称重、算账,她时不时还下价,只要不太过分,掌柜看在郑大夫的面子上都会应下。 临到最后,掌柜累得额上渗出细细的汗,他擦了擦汗,问孟缚青:“这些草药看起来很是新鲜,是姑娘一人采的,还是与人合采的?可否需要把银钱分开来?” “不必,我采的。” 掌柜再次震惊,心道这姑娘是个有本事的,他问:“姑娘和郑大夫是亲戚?” 孟缚青已经认识到了郑大夫的好用之处,摇摇头,“我姓孟,我妹妹是郑大夫的徒弟。” 还没拜师的徒弟怎么不算徒弟呢。 掌柜心中感慨:姐姐都这样,被郑大夫收做徒弟的妹妹该是什么样? “姑娘这般厉害,令妹定然也聪慧非常。” 孟缚青十分不谦虚地把这句夸赞笑纳了。 最后账算出来,药材总共卖了二百三十六两四钱六十五文。 掌柜一边数钱,一边道:“你的这些药材若能好好炮制,比眼下还能多卖几十两。” “是,下回让郑大夫也教教我如何炮制药材。” 孟缚青说着,看到掌柜拿出两张一百两的银票,想起车上村长和郑大夫的对话,她说:“掌柜可否全给我换成银子?” “你要银子?那可不老重!” “不碍事的,我力气大,而且银子光看着就觉得高兴。” 掌柜被逗乐,“倒也没错。” 离开之前,孟缚青想起空间里的蛇,问掌柜:“掌柜收不收蛇胆?收的话我下回带来。” 掌柜笑呵呵道:“也收也收,以后有啥药材都能拿来我这儿卖。” 孟缚青笑着应下,背着一背篓的银子离开了药铺。 第37章 无权无势无大腿,弱小可怜又无助 把有些重量的银子收进空间,孟缚青就感觉自己的肚子响了两声,才意识到已经到了吃午饭的点。在路边的羊汤铺子要了碗羊汤和胡麻饼。 不多时冒着热气的羊汤和香气扑鼻的胡麻饼就端上了桌,孟缚青坐在路边吃了起来。 “听说了么?十里镇林家那事儿?” “咋没听说?说是林家老员外和小妾办那事儿时突发‘马上风’,死的时候不声不响的,可惜了家里那般多的美娇娘……” 孟缚青耳朵尖一动,说话的两人就坐在她后面那桌。她放下筷子,慢腾腾地啃着热乎乎的胡麻饼。 “哪儿啊!我听说林员外是被人谋害的,不光光人死了,林家的库房也被搬空了!不然哪儿来那么巧的事?” “当真?” “真的不能再真!说起来这事儿也是古怪,那库房连个老鼠洞都没有,啥本事能把那么多金银珠宝一气儿搬光的?” “林家人最近在县衙闹的就是这事?” “可不是嘛,好多张嘴要吃饭呢,林家和县令有亲,咋的也得请县令做主。” “有个当官的亲戚就是好,那林家在十里镇可是地头蛇,欺男霸女的事没少干,说是十五个小妾,那是还活着的,被逼死的……”男子摇着头啧啧两声,感慨完又语气犹豫地说:“只是……我咋觉着这事儿不是人能干出来的呢?” “你还别说,真有人这般说。林家想法子请来道人做法,说少女阴气重,结个阴亲滋养林员外的魂魄,好让他怨气消弭。” “未免也太玄乎了……人找到了吗?” “找到了,人都下葬了。” …… 阴亲?看来她就是当初林家选定的阴亲对象了。 偷听完两人说话,孟缚青端起碗三两口把羊汤喝完,跟摊主买了二十个胡麻饼,付过钱,便往县里的车马行走去。 林家的事,无论是库房里的金银珠宝一块消失还是不留痕迹的窒息,都说明了一件事——普通人无法做到。 可林家和县令的关系的确紧密,让她稍微有些担心的是,万一林家非要找个人撒气,又会如何? 她,孟缚青,刚没了爹,大病初愈,无权无势无大腿,弱小可怜又无助,还刚巧在这个节骨眼反抗了林家一下,这是什么天选出气包啊。 清平县的这个县令她还没见过,可能养出林家这种蠹虫、按人头收入城费的人能是什么好官? 孟缚青叹一口气,第一次有点郁闷。 杀人算什么难事,难的是杀不完,根本杀不完。 不过这些都还只是她的猜测,除非胡人打过来,大燕亡国,不然一地县官死了可不是什么小事。 三个朝廷钦犯在清平县流窜,还三番两次发生悬案,把上面的招来就不好了,不到万不得已,她真不想跟朝廷中人打交道。 把杂事抛诸脑后,孟缚青一边打听一边往车马行走去。 县里的车马行比镇上的大许多,可选择的牲口也多很多。 她站在车马行门口,不大想进去。 也许是木系异能的缘故,她特别招食草动物的垂涎,上回租车就是单琦玉出面,这回她娘不在,只能她硬着头皮上了。 车马行伙计见她站在门口不动,打量她一身粗麻衣裳,还缀着好几块补丁,口中‘啧’了一声,“你干啥的?” 他不耐烦地把手上赶车的鞭子一甩,“没事别站在我们车马行门口,耽误人做生意!” 车马行内正在看马的少年人听见动静扭头朝门口看过来,恰巧看见差点被鞭子甩到的孟缚青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出神的目光才落在伙计身上。 他眉心微动,没想到在清平县还能碰见她。 “买车。”孟缚青轻轻吐出两个字。 伙计嘲笑着打量她,“穷得衣裳都快穿不起了,买得起吗你?” 孟缚青扯了下嘴角,“稀奇,你们主家招伙计来赶客的?” 她随手拦住一个想要进车马行的路人,“别进去了,这位伙计说了不穿锦衣华服不让进。” 伙计瞪大眼睛:“我没说……!” 路过之人是个身材健硕的汉子,看了眼着急要扒拉人的伙计,眼珠一转,立刻道:“那算了,老子生平最厌烦拜高踩低的主,去另一家。” 他说话的声音很大,伙计立即僵硬地止住了动作。 走出去几步远,汉子又停下脚步扭头对孟缚青说:“县里不止他一家车马行,南边还有一家叫昌荣的,你个小丫头别跟他多掰扯。” 说完就走了。 伙计:…… 这人到底咋回事?怕不是对家派来搅和他们陈记车马行生意的! 车马行的管事去如个厕,一出来听见汉子说的话天都塌了。 他拉住一个伙计想问咋回事,就见方才已经看上一匹马的高挑少年懒懒地说了声:“罢了,我也去别的地方看看。” 说完转身就要离开。 见状其他看牲口的人也犹豫起来,不知还该不该买。 孟缚青这才留意到束发少年,盯着向她走过来的那张平凡的脸看了片刻,她确定此人应该是易了容。 这身打扮,这身气质,在清平县可不常见,她上回见到,还是在四方小馆。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刀疤男跟随的少年应该是谢家人,也是官府悬赏百两的通缉犯。 只是路过城门口时她被刀疤男吸引了注意力,没留意此人原本长什么样。但可以确定的是此人易容就是为了躲避官府。 眼瞅着又要跑个大肥羊,伙计再次傻眼,他就是随口跟人小姑娘开两句玩笑,跟这俩人有啥事? 这个人也是昌荣派来的!一定是! 他狐疑地瞪着孟缚青:“说,你是不是昌荣那边派过来搅和我们陈记生意的?!” 说着,生怕人逃跑似的,他伸手就想拉孟缚青的胳膊。 还没碰到人,他整条手臂一麻,像是千百只蚂蚁在上头爬。 少年收回手,似笑非笑道:“挡路了。” 刚搞清楚状况的车马行管事擦着一脑门的汗扑了过来,一来就甩了那伙计一巴掌,“不长眼的东西,显着你了瞧不起这个瞧不起那个!我这个管事都没看人下菜碟,你倒先狗仗人势起来了?!来人,把他给我带下去!” 伙计已经被打傻了,一声不吭地跟着人离开。 第38章 通缉犯:‘姑娘,我是良民。\\\’ 管事立刻朝孟缚青和束发少年露出殷勤的笑,“公子姑娘别见怪,都是手下人不懂事,我们陈记能在清平县做这么多年,靠的都是老百姓,哪会瞧不起平民百姓呢?误会了,当真是误会了。” 他圆润的脸庞上生有一双圆溜溜的小眼睛,此刻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 束发少年抱臂站在一旁,冲孟缚青方向抬了抬下巴,“跟她说,与我无关。” 孟缚青瞥了他一眼,要不是她没干过,那个路人和这位闲的站一旁看戏的通缉犯真的很像她请来的演员,配合的她叹为观止。 管事会意,立刻问孟缚青,“姑娘想要啥牲口只管同我说,绝对童叟无欺!” 孟缚青:“不必了,我的确买不起,你家那位伙计火眼金睛,眼力极好。” 她说完就走,心想,最好多来几个这样的伙计,生意也不用做了。 听得管事一愣一愣的,到底买不买得起?直到他听见一声低笑。 只见原先还倚在一旁看戏的少年脸上的笑意一闪而逝,跟随那姑娘的身影离去。 原先那伙计见此情形,立刻跳起脚来,“管事,我就说那两人都是那个小娘皮请来搅和咱们生意的,你看……” 已经想明白的管事阴着脸上前又是一脚,“给老子滚蛋!” 孟缚青在大街上,随便找了个路人问路,又往前走好几步,忽地停下。 转身看向身后的通缉犯,“阁下一路跟着我有何贵干?” 被抓包的束发少年脸上半点不好意思也没有,“顺路。” 孟缚青盯着他看了会儿,确定此人是拿她当导航了。大街上人来人往,她还真拿他没什么办法。 再次抬脚时,孟缚青默默加快了脚步。 谢烬勾了勾嘴角,也稍微加快了步子。 见孟缚青拐进一个巷子,他也跟了上去,脚刚一踏进小巷,他的手臂被人狠狠一拽,下意识想出手,想起面前之人是谁,他便顺着力道被摔在墙上。 孟缚青揪住他的衣领,面无表情道:“想跟着我也可以,给钱或是我把你押到衙门去,选一个。” 本来不想招惹官府通缉的人,可他跟着自己让孟缚青很不爽,像末世的那些杀手,只要自己在一个地方停留的久了,就会被黏上,跟苍蝇一样。 谢烬惊讶于孟缚青压制他的力道,神情却十分无辜:“姑娘,我是良民。好歹方才我还帮了姑娘一把,何必如此?” 嘴上说着‘何必如此’,手已经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递给了孟缚青。 孟缚青看了看银票,‘赏银百两’,恰好给了她一百两,不得不说,这个金额她挺满意的。 松开少年的衣领,她一把接过银票,塞进了怀里,一声不吭地朝着昌荣车马行走去。 两人一前一后,一路无言地来到了昌荣车马行,一进去就看见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孟缚青就见方才在陈记车马行门口一脸不好惹的那名‘路人’,此刻呲着牙笑得一脸憨厚对着一个牵着驴车的客人说:“哎哎哎,您走好,下回再来哈!” 孟缚青:…… 有种自己才是被请去砸场子的演员的感觉。 耳边传来一声闷笑声。 她扭头看过去,刚好看见少年弯起又拉平的嘴角。 “嘿,你们真来啦?” 汉子看着两人一脸惊奇,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还不忘热情招呼:“来来来,快请进!” 孟缚青问他:“你方才去陈记那儿是……” 汉子不住摆手,“我牛二可没骗你,那一家手段脏,老挤兑我家车铺,我这两日刚来我哥这儿帮忙,越想越气不过,就想趁他们还不认得我去闹一下,没想到就碰上了你!你可真是我的贵人!” 被一个高高壮壮,身材健硕的大汉一脸感激、眼睛亮晶晶盯着的孟缚青:…… 这叫什么事。 她忍不住扶额,也不再多说什么,“我想买辆车,脚力好,能长久拉车的。” 没想到自己过去一回就能拉一单生意回来的牛二,跟要过年似的一脸喜气洋洋。 他不住点头,“哎哎,姑娘请跟我来……” 话说到一半,他又看到一旁站着的少年,“你俩一起的?” 孟缚青:“不认识。” 谢烬:“一起的。” 两个声音一起响起,听得牛二满脑袋问号。 孟缚青看向通缉犯,很想知道他能给出一个怎样的解释。 谢烬放轻声音对孟缚青道:“别生气了,以后身上有一个铜板我都交给你。” 孟缚青的脸瞬间黑了,脚一抬重重踩在谢烬脚上,又使劲碾了碾。 牛二则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哦,她是你小媳妇啊!媳妇生气好好哄哄就是了,就是吧……这姑娘看着年纪挺小。” 谢烬面不改色,甚至带着笑意,“我入赘,等她大一些再迎我进门。” 孟缚青的脸色已经缓和许多,闻言点点头,“不错,他不久前刚从良,这不,为了买下他我都开始穿补丁衣裳了,还被人瞧不起,难道不该生气?” 笑话,编剧本她一个末世来的人还能比不过一个古人? 她说话的声音不算小,话音刚落下,车铺不少人看向他们,目光里透着古怪和震惊。 谢烬脸上的笑有一瞬间的僵硬,随后笑容加深,侧头饶有兴致地看了孟缚青一眼。 “都是我的错,回去我把我的衣裳给你如何?” 孟缚青:“你当下脱我也不介意。” 两人互相伤害,丝毫不顾及旁人听见这些作何感想。 接连被两人震惊的牛二嘴巴张得能吞下一个鸡蛋,明明每一个字他都听得见,怎么连在一起这般难懂。 他嗓音艰涩,连忙伸手阻止又要开口的谢烬,“光天化日的,不合适,真不合适。” 又干巴巴劝孟缚青:“姑娘你该生气,的、的确该生气,那啥、咱们去看车吧!想要啥只管说,包准让你们满意!” 说着就引着两人往里进。 他擦擦额头上的汗,这事不好掺和,太吓人了。 再次迈步时,谢烬走路的动作明显有些凝滞,他凑到孟缚青耳边低声说:“姑娘别生气,我全身上下就一张银票都给你了,你先帮我付一辆马车的钱,之后还你。” 眼下孟缚青只想摆脱通缉犯,“付,不用你还,出了车铺离我远点就行。” 谢烬轻轻笑了下,不再言语。 果然如他料想那般不好惹。 在牛二的介绍下,孟缚青买了一辆骡子车和一辆马车,总共花了六十二两银,她直接把谢烬给她的一百两拿出来付账。 牛二帮忙牵着骡车的缰绳,笑得合不拢嘴。 把两人送到外头后才把缰绳交给孟缚青,跟两人说了几句‘下次再来’的话后他赶紧跑了。 第39章 不能招摇的采买 孟缚青想离一直往她身边凑的骡子远点,可手里握着缰绳,压根躲不开。 牲畜又交流不了,她也不可能把它丢了,跟买了个烫手山芋似的。 谢烬看着这一幕,眉头轻挑,“你怕它?” 仅仅三次面,他还以为这世上没有孟缚青害怕的东西。 “你怎么还没走?”孟缚青皱眉看他。 谢烬答非所问,“不然我帮你牵骡子,你帮我牵马?” 孟缚青不理会他的胡言乱语,坐在车上拉着缰绳,骡子总算凑不到她身边了。 “直说吧,你有什么目的?” 谢烬收敛脸上轻松的笑意,冲孟缚青行了个礼,“方才多有冒犯,还望姑娘不要见怪,敢问姑娘可是十里镇孟家村人?” 孟缚青一下子就想到了郑大夫。 “是又如何?” 跟孟缚青相处的短短时间里,谢烬早已不再把她当做寻常人。 “姑娘可认得郑毅郑大夫?不知他老人家如今身体可好?” “认得。郑大夫刚摔断一条腿。” 谢烬一愣,缓缓皱起眉头:“在下可否同姑娘一同回村?我想去看望郑大夫。” 这人是不知道自己是通缉犯,还是对自己的伪装太有自信?孟缚青心想。 看在郑大夫关心此人安危和银子的份上,孟缚青想了想,说:“恰好郑大夫今日来了县城,想见赶紧见吧。” 谢烬的眼眸一亮,脸上无可避免地浮现出激动的神色。 再次谢过,两人一前一后隔着三四丈的距离往县衙走去。 孟缚青瞧见等在县衙外头的牛车,冲后面的谢烬打了个手势,自己赶着骡车向牛车走去。 谢烬停下脚步,看着孟缚青跟车上的老人说了几句话,老人诧异地冲他看过来,又做贼似的别过头不敢再看。 随后孟缚青驾着车向他走来。 “你的身份在城里不安全,能出城吗?” 谢烬抿了抿唇,“能是能,只是我还有两位同伴,其中一人伤重高烧不退,找郑大夫就是为了他。” 他低咳一声,说了实话,“跟着你也是因为知道你姓孟,是孟家村人。” 要不是隐约猜到了他存的这个心思,孟缚青也不会为一百两折腰。 “你想办法把你的两位同伴弄出城,酉时之前郑大夫会在城门口等你。我还有事,不奉陪了。” 传完话孟缚青自觉仁至义尽,赶着车便要离开。 谢烬规规矩矩同孟缚青告别,看着她赶车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才驾着马车离去。 买车耽搁时间太久,孟缚青抓紧时间开始买东西。 她来到县城最大的粮铺,考虑到骡子的拉车能力,她只买了五石黑面,精米白面各两石。 黑面是万一战乱逃离清平县拿出来给旁人看的。 精米白面她没买那么多,说是精米白面,实则只是脱壳脱的比糙米黑面更细致些,无法做到完全没有杂质,和她空间里的白米白面没法比,但她之后能把二者掺在一起。 粮铺的伙计连话都没来得及说,就被孟缚青说出来的话和拿出来的银锭子给惊呆了,伙计第一次在心里自己骂自己狗眼看人低,啥也没说就帮忙称粮去了。 从粮铺离开之前,她跟掌柜要了些麻布袋,掌柜看她买的多,直接当饶头送了给她。 赶车到一处无人的巷子,把车上的粮食全部收进空间里。等下买完其他的东西可以再回来买一些带回去。 接着她又买了一些调料和香料,古代的香料昂贵,她买的不多,只是想看看都有些什么,之后直接一样样从空间里拿,反正这些都不缺。 囤完粮,也该囤些肉。 回回去山上孟缚青并不都会把绞死的猎物拿回家,不时拿回去一只就够他们一家子吃了,剩下的都被她放进了空间里,毕竟太夸张惹人注意。 目前她空间里还有不少野物,除了常见的那几样,还有一只野鹿。 她去买了羊肉和猪肉,连同猪下水、猪板油都买了不少。 街边有人卖鸡卖鸭,鸡鸭挤在竹笼子里,孟缚青直接跟让摊主把笼子搬她车上。 菜她只简单买了点,油布买的不少,布料只买了些粗麻布,棉花空间里有她就没再买。 路过一家酒楼,孟缚青把骡车交给酒楼伙计看着,自己走进了酒楼里。 酒楼的伙计明显是被调教过的,哪怕她浑身上下和‘有钱’两个字不沾边,也没有流露出半分轻蔑。 她从伙计介绍的几样菜色里挑出几样,让他们装进食盒她好直接带走。 等了有一会儿,放着煎鹌子、炒蛤蜊、葱泼兔、一样素炒和小食果脯的食盒就放在了她的面前,付过钱,孟缚青拎着食盒径直离开。 赶车时她还在感慨,没想到这个时代的吃食还挺丰富的,几乎烧、烤、拌、炒、煮、蒸都有。 孟缚青当然不会忘记要买铁锅的事,她不打算花钱买,从空间里拿就是了。 离开县城之前孟缚青又买了一些陶罐、陶碗、粮食、包子和点心。 真要算起来,这次囤的东西并不多,不少还是为了从空间里拿出来东西做遮掩的,大部分还要收进空间里暂时不会拿出来。 她刚杀了个跟县令有关系的人,还收了她家库房,再买太多东西回村招摇,引起官府注意的话就给了别人抓她小辫子的机会。 赶着车走到城门口时,守卫依旧在拿着画像查验出入城门的人,孟缚青这回注意到了除刀疤男之外的两幅画像。 画像的线条简单,她明明不算脸盲,愣是从这两幅画像上没有找到太过明显的特征,只能看出两人长相还算周正。 收回视线,孟缚青迎着夕阳往孟家村赶去。 天光只剩下天边最后一缕时,路上除了她已经没了旁的行人。 孟缚青把车赶到旁边的树林里,家里上次买的肉还没吃完,她便把车上的肉都收进空间里。包子点心留一小部分,剩下的也装进空间。 要收的东西收拾好,剩下的就是往外拿的了。 她从空间里挑出几样蔬菜和一些散装羽绒装进跟粮铺掌柜要来的麻袋里,又拿出一个铁锅和一个小铁炉,最后把装糖和盐的罐子装满,用剩下的麻布袋把车上的东西遮盖大半。 再次启程时,孟缚青用矿泉水洗了下手,从空间拿出来一只还温热着的烤鸡腿和一些切好的水果,边赶车边垫肚子。 第40章 孟苒苒的小心思 骡车刚过河,孟缚青远远就瞧见村口的树下站着一个人,似乎因为冷而在来回踱步。 是单琦玉。 她看着那个身影,垂下眸子,一种奇怪的感觉油然而生。 她一点一点长大的那个世界都没能让她有什么归属感,在这个世界反而有了。她怀疑是原主的情感在作祟,只是没有证据。 “青青……是你吗青青?”单琦玉不确定地喊了声。 “娘,是我,我买了辆骡车。” 孟缚青从车上下来,路过骡子时又被啃了一口,松口后仿佛不满意似的,骡子还扯着喉咙‘啊啊’叫了两声。 难听得她想虐待动物。 等着吧,她迟早得教训一下它。 单琦玉已经走到了近前,摸了摸孟缚青的脸蛋,“冷不冷?” “还好,不怎么冷。咱回家吧。” 回家的路上单琦玉还在念叨,“咋回来的这样晚?娘担心你担心的不行,幸亏方才碰上了村长他们,说你很快就能回来,我才放点心。” “对了,村长还带回来几个人呢,有个人病得不轻,来找郑大夫看病呢。” 孟缚青才开口道:“娘,这事儿我们知道就行了,别跟旁人说。 ” 单琦玉愣了下,想也不想便应下。 到家后,大人小人齐上阵,一样样把车上的东西搬进了屋子里。 “咋又买了这么多东西?” 单琦玉惊讶得不行,她还以为上回买的足够他们吃好长一段时间了。 “反正是冬天,买来先放着。家里煮饭没?” 孟苒苒立刻说:“煮了阿姐,娘让我们等你回来一起吃。” 孟阿鲤也说:“有蒸肉呢!娘还用白面包了羊肉包子,可好吃了!” 孟缚青:“我从县里酒楼也买了几样吃食,咱们也尝尝县城里的人吃的啥。” 她把食盒递给孟苒苒,又问孟阿鲤:“阿鲤要不要帮你二姐烧火把饭菜热一下?” 孟阿鲤立即举手答应。 两个小的去厨房后,母女二人把鸡鸭从笼子里放出来,又拿出一些糙糠兑水拌上,给它们吃。 蔫巴巴的鸡鸭有了吃的,立刻争抢起来,骡子不知是不是也饿了,叫唤个不停,从前安静的院子里前所未有的热闹。 单琦玉数了下,总共有两只公鸡七只母鸡,把它们圈起来养着连鸡蛋都不用买了。 孟缚青叫了声‘娘’,“今日去县城,我从村长和郑大夫那里听来一些事,觉着以后可能会不大太平,咱们离边关也近,若真打起来,不知会是何光景。我买这么多东西也是为了日后做准备。” 一开始的震惊过去,单琦玉叹了口气,“怪不得村长今日也拉了不少东西回来,日子这般艰难,安安生生活着不好吗?” 心情低落一瞬,她又打起精神,比起孟邵元还在世她连个退路都没有的时候,眼下已经好的不能再好了。 不管发生啥事,只要她和孩子们在一起,她就不会怕。 孟缚青不知道单琦玉心情的转变,随口安慰了句:“如今一切都还不确定,万一朝廷有办法呢?不用担心的太早。” 她走进屋子里把装有羽绒的麻布袋打开,“娘,你做冬衣可以把这些鹅绒塞进衣服里,跟塞棉花一样。用来做衣裳很暖和。” 单琦玉捏了一小撮鹅绒,神情惊奇,“我咋从来没听过有人用这东西做冬衣?” 孟缚青小声说:“是仙女娘娘告诉我的。” 仙女娘娘威力巨大,单琦玉立刻无比信服。 见她不再多问,孟缚青继续说:“用鹅绒做冬衣穿起来很轻,就是不大好做,得把衣裳分成一小块一小块的再把鹅绒塞进去。不然它们会堆在一起。” 这个单琦玉擅长得很,立即道:“娘知道,跟缝棉被似的,不让它跑棉嘛,娘明日就试试。” “娘,这个缝贴身穿的就行,不耽误外头穿啥。” 单琦玉想了想,眼睛一亮,摸摸孟缚青的脑袋:“青青真聪明。” 孟缚青找到背篓,想把剩下的卖药材得来的银子给单琦玉,被单琦玉阻止。 “这些银钱你拿着,娘手上还多。”单琦玉心中有些惭愧,明明她是当娘的,却还不如大女儿经得起事。 孟缚青也没推辞,把装银子的背篓拿进自己的屋子里。 县里酒楼的吃食哪怕被重新热过依旧色香味俱全,蛤蜊在这个北方小镇更是见都没见过,给没吃过酒楼饭菜的一家四口开了胃也开了眼。 吃完饭,孟阿鲤摸着自己的小肚子,眯着眼睛直打嗝。 孟苒苒小脸上的笑容更是没下来过,每回她觉得不能再开心的时候,阿姐都能带回来更多更好的东西。 兀自开心之时,她见阿姐走到了她的身边,欢喜地喊了声:“阿姐,你找我?” 孟缚青在她跟前坐下,点点头,“我来跟你说件事。” 见阿姐神情严肃孟苒苒也一本正经地坐好,绷起小脸认真听。 “郑大夫想收个徒弟,阿姐想让你跟他学医,你觉得如何?” 孟苒苒的眼睛缓缓睁大,有些紧张地捏住了小手:“苒苒、苒苒想的,不过阿姐,郑大夫他能收下我吗?我听说他之前连村长爷爷家的哥哥都看不上……” 她还不知道拥有一技之长会让她未来少受多少苦,她只是觉得郑大夫很厉害,能挣钱还不会被人欺负,村里所有人都尊敬他,如果她能成为这样的人,她也能像姐姐一样保护家里人。 “当然要等他看过你之后再决定要不要收你,明日阿姐带你去,别紧张,阿姐帮你说话。” 孟苒苒忐忑地点了下头,心里恨不得天一下子就亮堂起来。 忽地她仰起小脸对孟缚青说:“阿姐,要是郑大夫不收我,我就每日去他家帮忙,我会让他老人家收下我的!” 她的神情十分坚定,像在赌咒发誓,相当郑重。 孟缚青笑了下,夸她:“这般有觉悟,你做任何事都会成功的。” 孟苒苒的小脸再次变得红扑扑。 一边的孟阿鲤听完全程,耷拉着小脑袋抠手指,十分惆怅地说:“我的两个阿姐都有事情做,我这么小能做啥呢?” 两个阿姐听见了,齐齐向他看去。 孟苒苒慌张地看了眼孟缚青,她知道无论是工匠还是木工、医者还是猎户都是男子,他们收徒弟也都找男娃娃,她担心阿姐听见这话会改变想法让阿鲤去见郑大夫。 而且阿鲤的记性好,看医书、记药材肯定比她厉害,她除了最近吃的饱,力气变大了以外,记性一点也比不上阿鲤。 如果弟弟也想做郑大夫的徒弟,她可以让给弟弟,但她想让郑大夫先看看自己。 孟苒苒暗自捏着小拳头,鼓红了脸给自己打气,她要争取一下。 第41章 俩小孩的想法 “阿鲤想好了吗?” 孟阿鲤早就想好了,抬起头说:“阿鲤想做猎户,去山上打猎,好让家里顿顿有肉吃!” 孟缚青说:“可是长姐能打猎,如今咱们家已经顿顿有肉吃了。” “是哦。”孟阿鲤一瞬间泄气,继续皱着小眉头冥思苦想。 忽地,他想到一件事,小心地看了一眼孟缚青,吞吞吐吐地说:“大姐,我想到了,我、我想……读书。” 孟阿鲤从村里老人口中听到过很多次很多次‘你爹把心思放在读书上就好了’‘供你爹读书就是浪费钱’之类的话。 阿娘也说过读书人很厉害,但他爹是个‘不一般’的读书人,走了歪路,小小的他就想知道一心读书的人会是成为什么样的人。想成为“厉害的读书人”让娘亲和姐姐们都不再受苦。 孟缚青循循善诱地问:“为何?” 孟阿鲤鼓足勇气道:“阿鲤比爹爹厉害,爹爹做不到,阿鲤能做到!阿鲤想让别人不敢欺负娘和大姐、二姐!” 连孟缚青都不由得对孟阿鲤的回答感到惊讶,孟家的三个孩子在孟邵元的暴力对待下没长歪全都有赖于单琦玉的悉心教导。 单琦玉识字,闲暇时会在地上写个字教他们怎么读,再通过这个字给他们讲一个小故事,讲完就让他们自己拿着木棍在地上比划。 识字算是从前他们在繁忙劳作和孟邵元拳头威压下唯一放松的事。 因为孟邵元想让孟阿鲤多识字,自己又不想教,就不会在这个时候发脾气。 “等你长大些大姐送你去读书,你先和你二姐跟着阿娘识字,如何?” 孟阿鲤傻在原地,他没想到大姐松口得这么容易,又不好意思起来,“读书要用好多好多钱……” “所以阿鲤要帮娘和姐姐们的忙,家里好了,就有钱送阿鲤读书了。” 孟阿鲤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神情认真,他知道娘攒钱有多辛苦,爹要钱要的却很容易,爹买一次酒,娘就要熬夜绣花半个月,家里挣来的每一文钱都不容易。 眼见自己压根不用争取,孟苒苒为自己方才的小心思感到羞愧,脑袋上传来一阵暖意,她抬起头,阿姐摸着她的脑袋,说:“明日阿姐叫你。” 孟缚青刚走出屋子就对上一双闪烁着泪光的眼睛。 单琦玉慢慢走近,抬起手把孟缚青抱进了怀里,“青青,要是没有你,娘可咋办啊。” 单琦玉的怀里有些冷,想来在外头站了很久。 孟缚青垂眸掩住眼底的复杂。 不可否认,她对这一家人的确有了好感,也从中感受到了浓浓的亲情。 但在知道未来可能会发生战乱之后,她就不单单要的是亲情,她要的是人心,是信服,是无论她做出什么决定都无条件的信任和追随。 临睡前,孟缚青重新开始催生一颗人参种子。 前几日她尝试了下自己的木系能量耗尽能让一根人参成长到什么程度,眼下一根十年左右的人参正躺在她的空间里。 她的木系能量过了三天才恢复充盈的状态,幸亏藤蔓本身就是一种异能,操纵藤蔓需要的木系能量很少,要不还真有点麻烦。 这次她没敢直接把能量耗尽,催生的差不多之后就上床睡觉去了,明天她不仅得去一趟郑大夫家,还得去村长家打听一下林家的事。 一大早公鸡八重奏似的啼叫起来,还有母鸡‘咯咯哒’、鸭子‘嘎嘎嘎’、骡子‘啊啊啊’伴奏。 孟缚青躺在床上,双眼无神。 失算,她该把那些鸡鸭弄死收进空间的,可惜已经晚了。 外头天还黑着,单琦玉正在喂鸡喂鸭喂骡子,看骡子吃干草也吃的香,她还往里头放了点豆子,家里能有鸡鸭牲口,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事,她心里高兴着呢。 就是鸡鸭太多,鸡屎鸭屎拉的哪儿都是,她有点遭不住,得赶紧给圈起来才行。 孟缚青也早早起床,走出房门时她脸上还带着倦意。 一走进院子——‘啪叽’。 她低头往脚下看,神情冷淡,很好,中奖了。 连旱厕都能克服还见识过人掉旱厕的孟缚青淡定地把鞋子在地上擦了擦,如往常一样烧水洗漱去了。 早上吃了两个羊肉包子,喝了碗稀饭,天也亮了。 她带着孟苒苒和孟阿鲤出去捡柴消食,今早上得把栅栏围起来才行。 匆匆忙忙围好栅栏,孟缚青带着孟苒苒先去了村长家,还没敲门,门就被打开了,出来的是孟婉儿。 “你们俩怎的来了?快进来!” 孟缚青站在门口问:“村长爷爷在家吗?” “阿爷不在家,刚去郑大夫家了。”孟婉儿凑近孟缚青低声说,“昨日阿爷和郑大夫带回来三名男子,其中一人烧得都糊涂了,今日还不知如何呢。” 孟婉儿就是这样的性子,她只要对一个人没了偏见,就会热情大方起来。 孟缚青点头,“那我就不进去了,我带我妹妹去郑大夫那看看。” “啊,苒苒要拜郑大夫为师啦?真好!” 孟苒苒又有点害羞,小声唤了声‘婉儿姐’,心里有些纳闷阿姐啥时跟婉儿姐走的这般近的。 孟婉儿也挺想去郑大夫家的,她想看热闹,于是道:“青青,我可否同你们一起去?” 孟缚青不在意地点点头。 三人朝着郑大夫家的方向走去,而在她们离开后,孟琳琅从一棵树后走了出来。 她咬着唇看着三人的背影,愈发感到恐慌。 村子里她跟孟婉儿玩的最好,不单单是两人年纪相仿,还因为村里其他女孩见识少,孟婉儿不仅见识广性格也好,她们二人说是手帕交也不为过。 如今孟婉儿也要被孟缚青抢走了。 日后是不是她拥有的一切都会被孟缚青抢走?孟琳琅不敢细想。 再等等,一个月,再过一个月她定要让孟缚青身败名裂。 *** 三人来到郑大夫家时,率先看见的就是站在屋檐下的谢烬和一个陌生男子。 两人正低声说着话,听见动静立即朝她们看了过来。 四道凌厉的目光把孟苒苒和孟婉儿惊得齐齐后退一步,孟缚青开口道:“我们来找村长。” 谢烬冷若冰霜的一张脸霎时间冰消雪融,“原来是你,孟村长就在房内,需要我帮你唤他出来吗?” 一旁的陌生男子也就是改头换面的刀疤男穆枫倒吸一口凉气,眼神在两人之间游移。 里头有病人,她们进去不合适,孟缚青坦然接受他的帮忙,“麻烦了,既然有机会再见,别忘记还我钱。” 谢烬轻笑,“自然不会忘。” 这下穆枫直接咳嗽起来,他侧过身子低声问:“不是,公子你还需要借钱?” 第42章 风险太大,多要点 外头的动静传到了屋子里,走出来的孟伯昌打断了这场要债。 “青丫头来了。”匆匆打了声招呼,孟伯昌看向谢烬二人,“两位公子,穆公子已经苏醒,高烧也暂时退了下去,两位尽可安心。” 谢烬敛起笑意,一本正经道:“麻烦村长了,我们可否进去看看?” 屋里头传来郑大夫的声音,“公子只管进,乡下地方没那般多的规矩。” 孟伯昌点头附和,“是这样,日后两位公子有何需求只管同我这个村长说,只当是自家人,不必太过客套。” 两人抱拳行礼,“多谢村长。” 吓得孟伯昌连连摆手说‘不可不可’。 待两人进屋后,孟伯昌才看向三个女娃,“婉儿怎的也来了?” 孟婉儿躲在孟缚青身后,“我跟青青她们出来玩。” 孟伯昌也没再多问,只是皱起眉头看向孟缚青,“正巧我也要找你,咱们出去说。” 在院子外站定,孟伯昌说:“林员外有个女儿是县令的妾室,昨日我在县衙里看见了林家人,他们出入县衙跟回自己家一样,可见林家的这个女儿在县令身边很是得脸,我把你的情况一一说了,不知他们会不会信,总之你最近低调些,能不出去就别出去……” 他啰啰嗦嗦说了一大堆,孟缚青细细听完,认真应下。 不消村长提醒,她最近也会安分下来,除非有人先找上门。 想起谢烬三人,她又问村长:“村长爷爷,那几人要留在咱们村子?” 一说起这个,孟伯昌又愁眉不展起来,本来他跟孟缚青一个小丫头说不着这个,可也不知怎的孟缚青竟然认识谢烬,他想了想便连同谢家的遭遇一起说了。 孟伯昌都没意识到,他接下来说的这些跟一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小姑娘说,对方很有可能听不懂。可他还是说了。 “前不久京城召谢家人入京,回京当日皇宫动乱,谢家以为有人试图谋朝篡位便进城援救,没想到入城后他们反而成了谋逆之人,全部被下了大狱,上面那位仁德,只判了谢家人流放三千里到滇南。” “流放当日,谢家人一出京城便遭人袭击,院里那三人其中之一是谢家三房的长公子,他是被手下护送着趁乱逃出来的。” 孟缚青静静听着,这一环套一环的,不是谢家挡了谁的路被设局诬陷、赶尽杀绝,就是那位仁德的皇帝担心谢家功高震主一手谋划出来的。 不过孟缚青对这些没兴趣,她只是没想到孟伯昌的胆子这么大,古代只要跟谋逆沾上边的可都是掉脑袋的大事,万一被发现,他们整个村子都要遭殃。 “这些村长都是从他们嘴里听到的?”孟缚青语气平淡地问,“万一谢家真的想造反呢?” 孟伯昌一噎,“这可不是谢公子他们说的,是我在县衙听人说的。谢公子三人改头换面,还带着户籍,旁人问起只说是寻常商人路遇土匪,被劫后沦落此地,一直不曾引起官府注意。” “不说谢家如何,谢公子曾救过郑大夫的性命,你也知道那老头子倔得很,不带回来怎么成。谢公子也说了,最多三日,等那位受伤的穆公子伤情稳定下来,他们就会离开。” 昨夜他们回来的晚,谢烬三人出现在孟家村并未引起多少人的注意,从前也会有外面的人找郑大夫求医,住上几天也是常有的事。因此村民对村子里出现陌生面孔并不觉得稀奇。 孟缚青点点头,不再多问。 孟伯昌倒是有想问的,“我听婉儿说是你帮谢公子给郑大夫带话的,你怎会认识他?” “我不认识他,只是他欠我钱。” 风险太大,她得多要点。 两人再次进到院子里时,谢烬两人还没从屋里出来,郑大夫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喝茶,孟苒苒跟个鹌鹑似的被他问话,孟婉儿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 “都认识哪些个草药啊?” 孟苒苒绞尽脑汁把自己认识的野菜和她姐采回来的草药全都说了一遍。 郑大夫咂摸咂摸嘴,“就这些?” 孟苒苒的头都快埋到了胸前,脸也涨得通红,“您教我我会认得的。” “那我问你,你姐之前挖的人参是干啥的?” “……救人?”孟苒苒迟疑地说,她太紧张了,如今一想到人参就想到粪坑,实在想不到更多。 郑大夫把手里的拐棍敲得梆梆响,气道:“哪个药不是用来救人的?!” 孟苒苒以为这也是师父考校她的问题,小声道:“毒……毒药?” 郑大夫气得把拐棍扔了。 这一个两个的,都是来气他的不成? 孟缚青走到忐忑不已的孟苒苒身边,对郑大夫道:“郑大夫,你这脸黑的,夜里连鬼都能吓到,我妹妹被你吓的快说不出话了。” “咋?还让我这个做师父的跟她个小丫头赔不是不成?” 孟缚青提溜着孟苒苒的衣领,膝盖压在她的膝窝让她跪在地上,“还不快给师父磕头。” 孟苒苒意会,立即磕了三个头,抬起头时她盯着郑大夫的眼睛亮的惊人,大声喊:“师父好!” 郑大夫:…… 一旁传出孟婉儿憋不住的笑声,孟伯昌也捋着胡子看得乐呵。 郑毅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被孟缚青从山上的坑里救出来,又掉进了孟缚青这个坑里。 孟苒苒这孩子有点傻,但有孟缚青的衬托,人确实听话又懂事。 “以后老夫叫你往东你不能往西,叫你打狗你不能撵鸡,你可愿意?” “愿意!师父我力气大,能干活还听话!”孟苒苒反应极快。 郑毅把手上的茶杯递给她,“敬拜师茶吧。” 喝过徒儿的拜师茶,他摆摆手,“快别跪着了。从今日起你家里不忙就来老夫这儿,能学到多少全看你自己勤快不勤快,多看多听多问,知道了没?” 孟苒苒笑得见牙不见眼,“知道了师父!” 刚收下一个还算顺心的徒弟,郑毅看孟缚青都不觉得生气了,“你妹子我都收下了,你还站这儿干啥?” 还不快快的走! “要债。” 郑毅一愣:“跟谁要债?” 背债的少年站在窗前把院里的动静尽收眼底,提到他时他便施施然走出了屋子,“我,姑娘可否借一步说话。” 第43章 寡妇门前是非多,媒人说媒凑对来 两人走到院外,孟缚青直接道:“谢公子以为你的同伴价值几何?” 谢烬弯了弯嘴角:“姑娘这般说的话,在下以为他一文不值。” 说着,他的视线从孟缚青的侧脸处移向远方,地势较低的一处房舍院门前,一个小姑娘正踮着脚往他们这边瞧。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重新看向一脸平淡却满眼不耐的孟缚青。 此人真是不要脸到了极点,两人第一次有交集的时候孟缚青就该知道的,跟他打交道,就得比他更不要脸。 “如果我说的没错的话,清平县被官府通缉之人就是你们吧。我既然没举报你,相当于救你们一次,看在你们虎落平阳的份上,你再给我二百两就行,马车当我送你的。” “倒不算狮子大开口。”谢烬点点头,对孟缚青的举动表示认可,“即便姑娘不来讨债,在下也会亲自感谢姑娘。” 他掏出三张银票,“第一次见面是在下太过孟浪,这些既是赔不是,也是感谢姑娘没去县衙报官的恩情。” 挺上道。 孟缚青随手接过,“那我便不客气了。” 她转身就要去找孟苒苒,却听见身后的少年再次开口,“在下谢烬,敢问姑娘名讳?” “孟缚青。” 话音落下,孟缚青也走进了院子里。 穆枫坐在墙头上,纳闷道:“她在敲公子你的竹杠?这种人公子从前都是直接杀了的。还有买马车那天,属下亲眼看见您拿了一千两银票。” 谢烬睨他一眼:“你若能从她手里要回来一百两银子,就自行去县衙自首吧。” 说完他也转身进了院子。 穆枫不解地嘟囔:“到底跟谁一边的?” 站在自家房门口的孟琳琅在看到谢烬转身的背影时,整个人瞬间僵立在原地。 这个背影在她的梦里出现过几次,不是因为对方的脸模糊,而是梦里的她压根不敢抬头直视对方的脸,回回都是等到人离开后她才敢抬起头。 脑海一片空白的孟琳琅此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和孟缚青认识? 乱了,全乱了。 孟琳琅失魂落魄地回到自己的屋子里,各种纷繁杂乱的念头丛生,她想要纠正这一切,可是她该怎么做? 之前她从未想过要把梦里发生的事提前,她小心翼翼想要一切顺其自然,如今却是等不了了。 孟琳琅黯淡的眼睛逐渐坚定起来,她必须要做。 把孟苒苒交给郑大夫,孟缚青和孟婉儿各自回家。 家里单琦玉和姚善云在尝试开锅,她们都没经验,还是姚善云听说孟缚青买回来个铁锅,记得从前听人说铁锅要开锅,用得久还不粘锅。 那人说的不仔细,她听得更不仔细,两人只得一边说话一边尝试。 “青青买的这个铁锅真是又大又漂亮,我去镇上可都没见过这么好的,我家要是能攒的出买锅的钱,你可要让青青也帮我家买一个。” 她家想买个铁锅还不知要到何年何月去,只是羡慕的很,嘴上说说罢了。 “到时候伯娘只管同我说便是,”孟缚青走近,看两人有些手忙脚乱,便道,“铁匠铺的师傅教过我,不如我来吧。” “青青回来啦。”单琦玉直起身,“行,你来试试。” 末世孟缚青唯一的乐趣就是看空间里的书,学到不少对她来说比较鸡肋的技能,开锅算是其中之一。 她先把铁锅重新用皂角洗了下,里里外外擦干,炉子烧大火把锅转着圈烤一会儿,之后舀一些油倒进去,锅内不停涂抹上油,等上片刻再次用清水清洗擦干,把之前买的猪板油切下一小块在锅里来回涂抹,最后清洗一次擦干,锅就开好了。 大铁锅锃光瓦亮,看得人心里都亮堂起来。 姚善云夸道:“你这孩子咋啥都做得来?等有了婆家,他们做梦都得笑醒!” 孟缚青笑笑不说话,这夸的还不如骂她。 她也理解这些人的想法,女孩儿大了就是婆家的人了,哪怕那个婆家还不存在。想法根深蒂固,不是她说几句就能改的,她也懒得多费口舌。 刚想溜,外头传来敲门声。 砰砰砰。 “有人吗?” 一个头上戴朵红花的妇人探出一个脑袋,看见院里的三个人,未语先笑,“哎呦!妹子,喜事、大喜事!” 她自顾自走进院子,来到三人跟前,看向孟缚青,“这就是你家大女儿吧?听说长得好,不曾想是这般俏丽一女孩儿,真是有福气!” 单琦玉不认得妇人,只看她的打扮便知是媒婆,她警惕地问:“你是……?” 媒婆扶了扶鬓边的大红花,一派喜气盈盈,“我是镇上来的王媒婆,你尽可跟人打听,我王媒婆的名声在十里八村都好的很!这回来你家自然是来保媒拉纤的。” 孟缚青心底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果不其然,下一刻她就听见这位媒婆说—— “镇上的李家可晓得?那可是咱们镇上除了林家外最富裕的人家,李四爷腰缠万贯、人老实脾气还好,除了年纪大些,真真是打着灯都找不着的良配,跟你家女孩儿凑一对再合适不过!” 三人听到那句‘年纪大些’还以为是来给单琦玉说媒的,听完之后单琦玉冷着脸,一句话没说拿起一旁的扫帚就要赶人。 扫把还没扬起来,门口又有了动静。 砰砰砰。 “有人吗?” 又一个头戴红花的妇人从门外探出了头,看见院子里的四人,尤其是其中一个明显媒婆打扮的妇人时,她一愣,忘了刚想好的话。 王媒婆也一愣,这不是她的死对头吗? 孟缚青、单琦玉、姚善云:…… 要不是院子里还站着个媒婆,她们都要以为自己的记忆出差错了。 孟缚青开口问门口那个:“你也是来说媒的?你姓甚名谁?谁请来的?给谁做媒?” 门口的媒婆:…… 说了这么多年的媒,没见过小姑娘家这般急不可耐的。 她小碎步走进院子里,坚持把自己的台词说完:“喜事,大喜事……” 孟缚青不知何时又把自己的藤条甩了出来,“快些说,没工夫听你啰嗦。” 俩媒婆看着孟缚青这副不好惹的架势,心里同时出现一个念头:一个丫头片子这般强悍可咋嫁得出去呦! 同时,后来的田媒婆在心底庆幸,瞥了眼王媒婆清了清嗓子说:“我是镇上的田媒婆,是来给镇上的杨家说媒,说的是单家妹子。” 她看向单琦玉。 第44章 可有缺胳膊少腿?聋哑瞎占几个? 刚在心里下定决心的孟琳琅正走在去找孟缚青的路上,接连两个头戴红花的媒婆从身边经过朝孟缚青家的方向走去时,她就察觉到或许即将要发生什么事,便也加快了脚步,这回她占到了一个不错的位置。 孟缚青家一下来了俩媒婆,一个给娘说媒,一个给女儿说媒,这种稀罕的热闹事,不多时便引来村人围观。 眼下一天冷似一天,不少人没事做只得猫在家里,有热闹谁都想看一眼。 而在外头玩儿的孟阿鲤看到听到村民的议论声也着急忙慌地跑回了家。 好不容易挤进自己家院里,看见两个陌生面孔,他跟小牛犊似的用脑袋撞了过去,“你们走!走开!离开我家……” 他知道说媒是啥意思,说了媒就要成亲,成了亲就要离开家,他不要阿姐离开家。 俩媒婆一人被撞了一下,差点双双摔跟头,俩人一头雾水,说了这么多年的媒,没碰上过这样的事,拿他们说媒的当讨债的撵,这一家子到底是咋了? 孟缚青拎住又要往前冲的孟阿鲤,“乖乖站着,别动。” 孟阿鲤‘哇’的一声哭出来,抱住孟缚青的大腿,“大姐,我不要你走!” 闹得跟孟缚青即将出门子了似的。 孟缚青一把捂住他的嘴,“谁要走了?嘴巴闭上。” 听见大姐不走,孟阿鲤立即闭上了嘴巴,用袖子抹眼泪,跟没哭过似的。 大姐从不骗人,他信。 孟缚青看着他,怀疑他刚才哭的是不是真情实感。 把孟阿鲤丢给单琦玉,孟缚青走到两个媒婆跟前,“小孩子不懂事,两位大娘别见怪。” 俩媒婆看着孟缚青手上的藤条,连连摇头摆手,“不敢不敢!” 孟缚青看向先到的王媒婆,“那位李四,年岁几何?” 王媒婆立即道:“哎呦,那是李四爷,李四爷以前可是从过军的,家里良田铺子都有,嫁过去就是享福的命!” 门外有人听见李四爷的名号,皱了皱眉,“哪家的李四爷?镇上的李四爷年过四十,就是因为从过军眼瞎耳聋还瘸了一条腿……” 村民哗然。 孟琳琅闻言浑身一震,这个眼瞎耳聋的李四爷就是梦里的傻子孟缚青嫁的那个人。 孟缚青嫁进李家那会儿李家的家底已经被败光了,不像眼下这般还维持着表面风光。 她垂眸掩住眼底的复杂之色,如今的孟缚青除非像梦里一样变成个傻子才有可能嫁给李四爷。 孟缚青落在王媒婆身上的视线变得冰冷。 王媒婆被她看得心惊胆战,“姑娘家还是要找个有钱人家,不用发愁以后,李四爷脾气还好,在咱们这地界儿打着灯笼可都找不着……” 村里人都是看着孟缚青长大的,大多还是同宗同族的亲戚,知道内情的自然不想眼睁睁看着孟缚青被骗。 “你说的脾气好是他听不见压根不搭理人吗?还有,谁说那位李四爷脾气好的?他跟林家的那位老员外交好,都是一路子人,最喜欢折磨小姑娘,你这媒婆挣这种黑心钱也不怕遭天打雷劈?” 虎子带着几个青壮年从人群走进院子里,他们几个都是一起干活的壮劳力,地里不忙就会去镇上或县里做些力气活,挣一些家用,对镇上和县里的事比其他村民清楚的多。 一直拆台的就是他们几个。 据他们所知,李四爷瞎了一只眼,瘸了一条腿,耳朵半聋,要大声说话才听得清,也正因此,他在床笫之事上很有些特殊偏好,最爱声音娇媚的女子叫得大声。 至于怎么让她们叫出来,那必然要使些手段了。 他们从前看不上孟邵元打妻子儿女,但碍于孟邵元长辈的身份只能在背后骂上几句,这回他们恰好碰上这档子事,不可能眼睁睁放任孟缚青一家被外人欺负。 王媒婆被几个青壮小伙盯着看,吓得恨不得挖个洞给自己埋了。 一旁的田媒婆想起杨家的境况,额上直冒冷汗,她觉得他们在杀鸡儆猴,自己从踏进这个院子起就成了那只猴。 孟缚青没想到自己还有帮手,勾了勾唇,“既然王大娘把李四爷夸得这般天花乱坠,不如你自个儿嫁他去,去享福总好过一辈子牵孽缘缺德吧?” 王媒婆一张老脸涨得通红,她想破口大骂,那几个青壮小伙齐齐上前一步,她的喉咙立即颤的发不出声音。 土匪!这是个土匪村! 亲事本就是你情我愿的事,不乐意就不乐意,就放她……走呗。 孟缚青闲闲地看向田媒婆,“到你了,你说的镇上的杨家又是什么人?年岁几何?可有缺胳膊少腿,聋哑瞎占几个?” 田媒婆擦了擦脑袋上的汗,“那,那啥,我可能走错门了,我这就走,这就走……” 说着她转身就要走,却被门神似的虎子拦住了去路。 孟缚青眯了眯眼睛,“那可不行,孟家村只我娘姓单,大娘你说你进错门了,我看你村子都没找对,拿这种糊弄孩子的说辞糊弄我呢?” 外头有人笑出了声。 虎子想了想对孟缚青说:“没记错的话,镇子上的确有一家姓杨的,那家兄弟六个,其余五个各自成了家,只剩下个瘫在床上的老小不曾娶亲。 他爹娘生前最疼爱这个小儿子,临终前还嘱咐五个儿子一定要给他找个媳妇伺候他,一直也没能找到个良家女子,能请动的话媒人钱肯定不老少。” 虎子想来想去镇上的杨家只有这个老六年纪和单婶子相配。 田媒婆心虚得不敢说话。 村民闻言,全都气得不行。 “你们两个妇人是来糟践人呢?收了钱啥亏心的差事都接是吧?” “给个十四五岁的女孩儿说个瘸子,给她娘说个瘫子,听你们夸上天,咋不把自家女孩儿嫁过去,实在不行自己嫁不成吗?!” “对啊,不是只看人家底厚不厚吗?” “滚出我们孟家村!” “滚!赶紧滚!” 村民群情激愤,推搡着就要把人撵走。 单琦玉和姚善云在后面听的火气蹭蹭往上涨,单琦玉拿着扫帚就要将人打出去。 还是孟缚青把人拦住并高声道:“感谢诸位乡亲今日相帮,不过我还有一事想要问这两位大娘,诸位可否安静片刻?” 村民们也不是那听不进话的人,闹了一会儿,逐渐安静下来。 王媒婆和田媒婆这两个死对头在村民的推搡下挤在一起,十分难得的没有骂架,也没有互翻白眼。 此刻两人心里都在后悔——后悔不该这一天来! 这就那么寸给撞上了呢?没撞上顶多挨一家人的骂,撞上了就是如今这场面。 同时心里也在骂对方:看看你说的好亲事! 孟缚青走到两人跟前,问:“两位大娘说说,是谁找的你们在两家之间说和的?” 第45章 俩媒婆,唱大戏 媒婆给两家牵线总得有个契机,孟缚青想知道这俩媒婆找到她家的原因。 王媒婆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十分积极道:“我是李家人找的,说是他家四爷看上了你,我才来的。” 一旁的田媒婆犹豫了下,看着单琦玉说:“你婶娘找到我,让我给你做媒,大妹子,我其实心里觉着这门亲不大相配,但你婶娘说是你自个儿看上的,我才来的,早知你不知情,我就不来了。” 王媒婆暗自咬牙瞪了一眼田媒婆,这妇人惯会搞这一套! 单琦玉听见这些内心半点波动也无,“我是孟家村的人,这辈子都是,让他们省省力气吧!” 无来由地她不想说自己是孟家人,只说自己是孟家村人。 身为孟家村人意味着她在这里有和谐的邻里,互助的乡亲,和三个可爱的孩子。 田媒婆讷讷称是,不敢多发一言。 “原来如此。”孟缚青点点头,转头面向村民们说:“烦请诸位乡亲把两位大娘好生送出咱们孟家村,最好热情些,省的两位大娘记恨在心,出去村子说咱们孟家村的不是。” 村民们一下热闹起来。 有人喊:“青丫头说的有理,咱们孟家村人最是热情好客,两位请吧!” “我们全村人相送,两位觉着够不够热情?” 王媒婆和田媒婆看着院里、门口和墙头站着的对她们虎视眈眈的孟家村人,一门心思想离开的心情霎时间烟消云散,两股颤颤不敢往前一步。 这是相送?这是送她们的命吧? 虎子几个好不容易憋住笑,互相使了个眼色,几人扒拉开人群,虎子绷紧脸皮做出个‘请’的手势。 两人齐齐咽了口口水,互相对视一眼,视死如归般踏出一步,最后勉强挤出人群时梳得齐整的头发也乱了。 外头看热闹的人都跟着二人往村口走,有人还在僵持的这段时间里回了趟家,拿了些烂菜叶子往俩人身上丢。 “家里没啥肉,就拿些菜叶子招待两位,别嫌弃啊别嫌弃!” …… 看见想要抢自己娘亲和大姐的人被村民簇拥着走了出去,孟阿鲤也跟了过去。 他皱着小眉头,不是很明白为啥村民之前那么生气,大姐说了一句话村民又变的这么……热情,他有一点点生气。 直到他看见有人用烂菜叶丢俩婆婆身上,他才重新开心起来,昂首挺胸地跟着人往村口走。 走到一半,人群被村长拦住了去路,孟阿鲤也被孟苒苒拦住了去路。 孟苒苒急切地问:“这是咋了?家里出事了?” 她原本还在师父家聆听师父的教诲,门口一个人影跑过又退回门口冲她喊:“苒苒,你咋在这儿?还不回家看看,你家出事了!” 一句话让孟苒苒瞬间想起了她爹死的那一晚,她恐惧得说不出话来,眼泪大颗大颗地掉,想回家,腿却是软的。 她这副样子把院里所有人都吓了一跳,郑大夫扎了两针才缓过来。 之后就是郑大夫把说话那小子骂了个狗血淋头,村长想带着她回去瞧瞧出了啥事,老远他们就看见了路上的一群人,他们便跟了过来。 “没有出事二姐,”孟阿鲤一指两位头戴红花的婆婆,骄傲地说,“我们在送客!” 前面传来孟伯昌难以置信的声音,“送客?有你们这么送的吗?” 众人连忙七嘴八舌地解释,王媒婆和田媒婆听到有人喊孟伯昌村长,立刻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为自己开脱。 耳边仿佛有几十只鸭子在嘎嘎乱叫,孟伯昌只得扯着嗓子让他们一个一个来,费心听了好大一会儿才弄清楚发生了啥。 听完他也气得不行,招惹谁不好偏招惹孟缚青! 俩媒婆以为耐心听她们诉苦的孟家村村长是个明事理的,一直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些。 转眼就看见那村长板着一张脸对她们二人说:“邵元是死了,可我们孟氏一族还在呢,他们孤儿寡母在孟家村一日,我们就护他们一日。” “你们二位从哪儿来的回哪儿去,我们孟家村这座小庙容不下你们这些大佛!这次是被我瞧见了,以后你们再踏进我们孟家村心里最好掂量掂量!” 说完,他对村民们说:“行了,大家伙都别闹了,放她们离开吧。” 有村长出面,村民们再意犹未尽也只能散了。 王媒婆和田媒婆在这一日把老脸丢了个干净,今日过后事情传出去,她们媒人的饭碗能不能保住还得另说,此刻她们想不了这么多,只一心想离开这个村子,越快越好。 见前头没人拦,她们小心翼翼地往村口走,还不忘回头望,生怕有人追上来。 见没人追上来,她们脚步越来越快,越来越快,最后竟直接跑了起来,像被山匪掳进寨子后好不容易逃下山的倒霉蛋。 来到河边过了桥,俩媒婆累得呼哧带喘,不经意对视一眼,俩死对头心头同时涌起劫后重生的庆幸来。 这次也算共患难了,两人抱头抹起眼泪,嘴里还‘老姐姐’‘老妹妹哎’叫个不停。 哭过之后,王媒婆擦擦眼泪,想起田媒婆之前说的话,脸变得比夏日的天还快。 “你方才咋说话呢?显着你了是不?还你不知情,你不知情个屁!你以为单家那老婆子没去找我?要不是我有良心给拒了,这差事轮得到你?!” 田媒婆被她指着鼻子骂的愣怔在当场,反应过来,她掐着腰,一张口唾沫星子喷王媒婆一脸。 “放你娘的狗屁!你有良心?明明是李家给的红包太厚你舍不得,接了李家的你还能接杨家的?你王桂芬就该谢谢我,要不是我你能全须全尾从孟家村走出来?” 王媒婆被她的话震惊了,“天底下还有比你更不要脸皮的老婆子吗?李家的红包是你不想接吗?人家看得上你吗?!” 俩媒婆先是你一句我一句的吵,分不出胜负便开骂,骂到最后互相撕吧,老姐妹的情谊随着眼泪流的半点不剩。 直到哄笑声传进她们的耳朵里,扭头一看,孟家村人是真闲,这会儿又站在桥对面看她们打架解闷子。 这回两人再不敢在此地逗留,跑的麻溜。 第46章 识破孟琳琅的秘密 孟缚青一句话让宁静祥和的孟家村难得一见的热闹,她在村民走后和单琦玉、姚善云商量事情。 姚善云想不明白,“单家那婆子咋跟个吸血虫似的,非要吸干你们身上的血是不?” 这要是她有这样的亲戚,拼着脸面不要,她也要三天两头去闹,闹得他们再不敢招惹她。 单琦玉摇摇头,“该是记恨吧,之前我们去镇上……” 她把之前去镇上碰到婆媳二人的事说了一遍,听得姚善云直抚掌。 “就该这样,他们不要脸面便把他们的脸皮踩在地上,闹得他们怕才行!” 一旁的孟缚青忽地开了口,“娘,我的那位表兄还在清平县城读书吗?” 孟缚青坐在一旁细细想了许久外叔婆一家的情况,在原主的记忆里,外叔公单冲和吴氏育有二子三女,荣氏就是单家大房媳妇,进门不过一年就给单家生下了长房长孙单子谊。 小辈中单吴氏最喜欢的就是单子谊,没有得到外祖父的遗产前,这一家子不说穷,想供个读书人除非全家勒紧裤腰带,得了外祖父的遗产后,单子谊便去了县里读书。 孟缚青猜测这是单冲和吴氏霸占遗产的主要原因。 想要报复就得找到对方的痛点,打得人膝盖埋进土里,再也站不起来才行,不然总是蹦跶个不停,烦。 单琦玉点头,“之前在你爹葬礼上,你外叔婆就说过你表哥要参加明年的春闱,说是功课好得很,常得夫子夸奖。” 姚善云撇撇嘴,“我就说那老婆子不安好心,跟她孙女一样爱显摆。” “娘,你对外叔公外叔婆一家还有感情吗?”孟缚青问。 忙着处理自家和林家的事,孟缚青差点把单家给忘了。 单琦玉摇摇头,“当初我在操心你外祖父的后事时,他们一家子把你外祖父家的东西偷偷卖了个干净,你外祖父外祖母生前的物件我偷偷藏着几样,你舅舅一家的东西却是只剩下个你表妹玩过的木雕马,我恨都来不及,哪还有感情?” 孟缚青点点头,“知道了。” 单琦玉一愣,刚想问些什么,张了张嘴又闭上。 依她对青青的了解,既然问了,就不会什么都不做,她想问问,但有外人在,问的细了万一牵扯到仙女娘娘也说不清楚。 其实她想自己把这件事了结,两家早就该撕破脸了。比起这个她更担心李家那个。 姚善云也看出来了,说:“伯娘知道你主意大,但还是得多句嘴,你一个女孩儿可不能想出啥赔上名声、性命的法子,有啥事只管招呼你娘和伯娘我,咱们一起帮忙想法子。可别让你娘担心。” 这话说得在理,单琦玉赞同地点点头。 孟缚青想做的事说出来怕会吓到人,只笑笑说:“我没想好呢。村长也说了让我最近安分点。” “青青,李家的那个跟林家有关系,是不是林家搞的鬼?”单琦玉担心道。 孟缚青摇摇头,“不清楚,听说林家的老员外去世了,家中库房也被偷了,不知是不是在找人撒气。咱们最近别去镇子上就行了。” 单琦玉和姚善云也觉着是这样。 接下来的两日,孟缚青的确如她所说那般安分,镇上没人再往孟家村来。 期间孟琳琅来找孟缚青两次,孟缚青躲着没见。 直到第三次,孟缚青才露了面。 “堂妹找我有事?” 孟琳琅被她拒了两次,心里的火烧得越发旺盛,这回一见到人,直接道:“我能告诉堂姐一些堂姐感兴趣的事,堂姐可否陪我走走?” 孟缚青平静的脸上流露出一丝好奇,她有预感能从这一次的谈话中套出什么。 心里这么想着,她却依旧没有要跟孟琳琅离开的意思。 “你知道我对什么感兴趣?” 孟琳琅凑近低声说:“那日在郑大夫门口和你说话的男子,我知道他是谁。” 孟缚青闻言,眉头轻挑。 孟琳琅被养得再好,也只是一个偏僻村子里的小姑娘,怎么可能认识两百里开外的谢家人?更别提谢烬易了容,连郑大夫一开始都没认出来。 她一直觉得孟琳琅古怪,现在看来是孟琳琅对很多事情都会先入为主,就像带着答案去考试的学生,考试内容明明变了,她却依旧坚持自己的答案。 简而言之,孟琳琅是重生之人。 她松了口,“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 孟缚青跟着她走了会儿,见她是要往河边走,开口问道:“不是说你知道那人的身份?说说吧。” “我知道他姓谢,是官府通缉之人。”孟琳琅说。 她前两天去过一次县城,果不其然和梦里一样看见了谢烬的通缉画像,只是梦里郑大夫去世,谢烬并没有去过孟家村。所以她才会在看到谢烬的背影时感到震惊。 孟缚青自然听出来了孟琳琅是在威胁她,却不是很在意,“通缉?你看到县城门口的画像了?” 孟琳琅扭头看她一眼,从前总是弯起的嘴角此刻抿得紧紧的,“原来你也看见了,和通缉犯有交集,你就不怕被官府抓起来吗?” 闻言,孟缚青心里有了底。 两人在河边停下脚步,孟琳琅一直紧绷的身体忽地放松下来,她害怕落水,更别提是在这么冷的天落水,梦里落水后的窒息感她记得无比清晰,尽管心里万分恐惧她却不得不这么做。 她转身看向孟缚青,笑的和从前一样娇俏,“堂姐最近出了好大的风头,一桩桩一件件,像是换了个人一般,堂姐开心吗?” 孟缚青盯着她,忽地笑了下,“那个人不是官府通缉之人。” 孟琳琅一愣,不明白孟缚青是什么意思。 孟缚青靠近她,“你如果是靠画像认出他是通缉犯,那你可曾看见他的脸?那张脸跟三幅画像没有半点相似之处。” 孟琳琅后退一步,整个人如坠冰窟。当时有横生的树枝挡着,她的确没看清楚谢烬的脸,只在谢烬走进院子时看见了那道背影。 后来她也没有在村子里看见过谢烬,还以为谢烬担心有人认出他的脸会去告官。 孟缚青还在说:“你为何说他是通缉犯?为何认定我娘和孙大成有染?为何对我有敌意?是我对你做了我自己都不知道的事吗?” “孟琳琅,你到底知道些什么啊?” 孟缚青说的话不停在孟琳琅的耳边回荡,震得她大脑一片空白。 她一直对外人隐藏的秘密就这么轻易地被孟缚青套了出来,这让她无法接受。 片刻后,她的眼珠动了动,眼底带着孤注一掷的决心,猛地抓住孟缚青的手按在自己身上,同时身子往后面的河水中倒去。 第47章 诬陷我?助你一臂之力! 孟缚青反手抓住她的手臂,没让她落入河水里,也没有把人拉上来的意思。 今日依旧是个大晴天,午时刚过,正是一日之中最为温暖的时候,早上结了一层薄冰的河水已经融化,河水却依旧刺骨。 孟琳琅的身体悬在半空中,想挣脱孟缚青的手却怎么也挣不脱,想拉着孟缚青站稳,孟缚青就向她靠近,让她的身体更加接近水面。 孟缚青是真的好奇,继续问:“你今日叫我出来就是为了让我推你入水?想陷害我?” “孟缚青,”孟琳琅咬牙切齿,“你不想拉我上去就松手!” 若是一下子掉水里也就罢了,眼下这般不上不下的,只叫人吊着一颗心,也大大加深了她对落水的恐惧。 孟缚青笑出了声,“孟琳琅,你可以直接同我说的,我送你一程。” 说完,她一把把人拉上来,又抬脚一脚把人踹了下去。 孟琳琅本以为自己得救了,又觉腹部一痛,瞬间整个人飞了出去。 凛冽刺骨的河水淹过她的口鼻之时,她下意识想喊救命,一张口河水涌进她的嘴里,堵住了她的呼救。 一个人影从树后走了出来,看着河里的人,问孟缚青:“就这般看着?” 孟缚青扫了他一眼,“这么好心你去救?” 谢烬只笑不语。 孟缚青又看了这人一眼,自己踹得那一脚应当被他看见了,她也不在乎,如果孟琳琅一开始打的就是让自己推她入水的算盘,不可能对后续的事没有安排。 回想她跟孟琳琅两人之间的对话,不知道这人听见了多少。 “孟缚青!你为何要把琳琅踹进水里?!” 孟谦不知从哪里跑了出来,他狠狠瞪了孟缚青一眼,脱掉外裳就跳进了河里。 孟谦入水后,又有几个半大孩子跑到了河边。 一个和孟琳琅差不多大的小姑娘着急地看着水里的两人,扭过头指责道:“孟缚青,你怎么这么恶毒?!大冬天把人踹水里,你是想让琳琅死吗?” “你爹欺负她爹,你还要欺负她,你们一家子都不是啥好东西!” 其他孩子也纷纷附和,除了孟晓聪。 上回下山后,孟晓聪的腿疼了好几天。 跟家人告状,家人不信,说他太皮,定是他先招惹孟缚青姐弟三人的,再一看他没有一点伤痕的腿,又给他脑袋来了一下,说他撒谎; 跟家人诉苦说腿疼,他娘还乐,说他定是在长个子,他爹个儿矮,让他多疼会儿争取超过他爹。 好处是吃饭时他能多吃小半块高粱饼子,可在这之后回回看见孟缚青他就腿软,这会儿他跟只鹌鹑似的躲在几个孩子后头,时不时瞄孟缚青一眼,唯恐对方留意到自己。 孟琳琅感觉自己浑身没了知觉,人也开始不清醒起来,她想睁开眼睛看会不会发生什么不同寻常的事,可挣扎只是徒劳,她陷入了沉睡之中。 再次醒来,她吐出好几口水,冷意袭来,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 隐约听见孟缚青在说话—— “……堂妹不知为何突然拉住我的手按在她身上,接着她就倒了下去,我反手拉住她,用力想把她拽上来,没想到脚下一滑,一下子把她踹了下去,本来我想想法子救她的,谁知道堂弟第一时间跑了出来跳下水把人救了上来……” “啊?离谱吗?你要觉得离谱那我也没办法。不信你问他。” 昏昏沉沉的孟琳琅听见那个梦里出现过的声音说:“在下没听到两人之间说了什么,但眼睛看到的的确如孟姑娘所说。” 孟琳琅的喉口涌上一股痒意,撕心裂肺咳了好几声,她头一歪又晕了过去。 鸡飞狗跳好半晌,所有人都关心孟琳琅和孟谦的状况,纷纷跟去了孟琳琅家里,孟缚青总算松了一口气。 她看向身边的谢烬,“方才多谢你了,敢问我和孟琳琅说的话,你听到了多少?” 谢烬垂眸:“从你们站在河边开始,全都听到了。” 孟家村,当真是人杰地灵。 孟缚青的神情变得古怪,那些话,如果是毫不知情的人听见或许会云里雾里,可她们刚好提到了谢烬。 谢烬会想些什么她不知道也懒得问,反正不同寻常的是孟琳琅。 “孟琳琅知道了你可能是官府通缉之人,你还帮我说话?不怕她报官抓你?” 谢烬一双深邃的眸子落在孟缚青身上,语带笑意道:“在下自认同姑娘是一伙的,姑娘既然捞过在下一次,不如好人做到底?” 后退一步,孟缚青翻脸无情,“谁跟你是同伙?公子搞清楚,我才是良民,咱们明明是银货两讫。” 谢烬眯了下眼睛,“孟缚青,用完就丢不好吧?” 想到方才的确利用他为自己做证,孟缚青也觉得此人确实还有用,毕竟踹孟琳琅下水的事还用得着他,不然她就得舌战群儒,再则他是个通缉犯的身份也不能暴露。 孟缚青皱了下眉,“你们明日就该离开了吧?” 谢烬被气笑了,他从小到大还没被人这般嫌弃过,转念一想,难不成是脸的缘故? 手刚抬起,又垂了下去。 他内心一片冷漠,孟缚青好不好男色跟他有何关系,他又不是当真刚刚从良。 “看情况,我的属下伤重,暂时不能舟车劳顿。” 孟缚青颇觉遗憾,敷衍道:“你放心吧,我觉得她不敢招惹你。” 其实孟琳琅是个很谨慎的人,要不是这次她自己沉不住气露出了破绽,孟缚青还只能猜测。 两人一前一后往村子走去,半路上就遇上来找孟缚青的元倩娘,她双眼红肿,怒气冲冲赶来,看见孟缚青就扬手打了过去。 孟缚青迅速后退一步,这一巴掌既没打到孟缚青脸上也没落空,反而被一双修长的手钳制住。 谢烬松开手,“这位夫人,乱打人不大好吧。” 元倩娘从来都是和善、利落一人,此时却微微有些崩溃,她指着孟缚青,字字句句咬牙切齿,“她要了我一双儿女的半条命,我不该打她吗?!” 她擦了下眼角滑落的泪,看着孟缚青的眼眸里满是恨意,“只要你也跳进河里一次,这次我就不再追究,我家和你家从此各走各的道,井水不犯河水!” 第48章 旧事重提后,元倩娘深受打击 单琦玉急匆匆赶到村口大树下,一来便听见了元倩娘的这句话,她快步挡在孟缚青身前,问:“弟妹,事情都没弄清楚,你说这话是认定了青青推了琳琅吗?” 她知道青青绝不会做出无缘无故把人推下水的事,不单单是信任自己女儿的人品,她女儿身上可附着个仙女娘娘! 在神仙眼皮子底下干坏事那是要遭天谴的。 元倩娘气得浑身哆嗦,“晓聪他们都看见了,难道还冤了她不成?单琦玉,你能把黑的说成白的,如今还想让你女儿走你的路子?你们母女二人真是厉害的很呐!” 她们的争吵声已经引来不少村民围观,听元倩娘说的话,不少人都知道说的是哪件事,毕竟就那件事闹得最大也最凶。 “琳琅她娘在说啥?孙家那事吗?” “孙家人都认了,哪儿还用她给打抱不平?” “旁的不说,大成子肯定能干出偷东西污人清白的事,青青她娘可不是能偷人的人。” “人家好歹是妯娌,比咱们知道的多也不奇怪啊!” “他们两家也就见面能说上句话,不撕破脸就算好了。” 村民说什么的都有,单琦玉没想到元倩娘还拿孙家说事,忍不住也动了气。 “元倩娘,你要能拿出证据也就罢了,拿不出我们就去县衙当堂对峙!眼下瞧着你为孙家说话,怎的孙大成跪在我家门口时不见你出来说句话?” 元倩娘想也不想就说:“琳琅亲眼看见了的!” 话音落下,村民们皆被惊得住了声。就连单琦玉都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一时间愣在当场。 孟缚青见状立即上前一步,“她在何时何地看见的?身边可有旁人作证?” 元倩娘说不出来,琳琅的确瞧见了,但那是还没发生的事。 脑子一热说了出来,眼下心火逐渐熄灭,理智渐渐回笼,竟不知怎么收场。 见她不作声,孟缚青确定了孟琳琅和家人说过一些不曾发生过的事。 她继续道:“看来婶娘只是相信自己的女儿,她说你就信,实则并无真凭实据。说回今日之事,婶娘不去问问你女儿,她为何要把我叫去河边吗?” 元倩娘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睛,“她怎会和你一起去河边?” 自从得知梦里孟缚青把琳琅推入河中后,元倩娘就发现琳琅不敢再去河边,就连过桥时也会小心翼翼。这也让她更加确信梦里落水这件事对女儿打击很重。 琳琅最不可能做的一件事就是和孟缚青一起去河边! 孟缚青直直盯着她,“为何不能?是你以为她不敢吗?那你可知她在两日内找我三次,前两次被我拒了她依旧找上门来,就连河边都是她带着我去的?” “从我家到河边有不少村民看见了,你只管问,我是能管住她的腿不往我家跑吗?” 不少在外头晒太阳的村民看见过孟琳琅的身影,村民们说出来一对,和孟缚青说的一般无二。 有人说,“这都对得上啊。” 他们听两人的对话有些摸不着头脑,但大致明白了——孟琳琅不敢去河边却特意把孟缚青带去河边。 刚开始不少人觉得,孟缚青脚滑把孟琳琅踹进河里这种说法离谱,这会儿他们心里的天平渐渐往孟缚青这边倾斜。 青丫头说的可都是实话,那河边刚化冻,滑一点不是很正常? 耳边是村民们的附和声,元倩娘逐渐能冷静思考,她问孟缚青,“那你为何推琳琅?” 孟缚青早就看见了挤在人群中的孟晓聪,她抬手一指,“你,说说方才都看见了什么。” 缩在人群想看琳琅她娘暴揍孟缚青的孟晓聪:…… 一旁闲着无聊的谢烬见有人抢了自己的活,把孟晓聪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又扫了孟缚青一眼,继续无聊看戏。 在孟缚青的逼视下,孟晓聪不敢跑,只得慢吞吞地挪到距离孟缚青一丈远的地方缩着脑袋吞吞吐吐地开了口。 “我、我看见琳琅带着她走到河边,两人说了啥,之后不知道咋了,琳琅往河里倒,她好像在拉着琳琅,本来都拉上来了,她又一脚把琳琅踹进了河里……就这些。” 他们那时在距离河边一段距离的树林里玩,孟缚青挡在孟琳琅的前面背对着他们,既听不见她们说了啥也看不见两人手上有什么争执。 有之前在河边听见孟缚青说辞的村民补充,“青丫头说了,河边湿滑她不小心!” “还说是琳琅拉着她的手推自己呢。” “这不也能对上了?” “晓聪还跟琳琅玩的好呢,他说的总不能有假……” 闻言孟晓聪头脑空白一瞬,他不是指认孟缚青推琳琅的吗?咋成了帮孟缚青了? 他只是不敢在孟缚青的眼皮子底下添油加醋……重要的是最后一句啊!谁信她是脚滑?! 不管孟晓聪如何不解,在听了他的话之后,不少村民都相信了孟缚青不是故意的。 他想解释的声音被淹没在人声中,被孟缚青身后的少年轻飘飘扫上一眼,顿时成了哑巴。 孟缚青说:“最后,你再去问问孟谦他为何出现的如此及时?” 元倩娘神情恍惚地离开了。 她想起这些时日女儿身上的变化——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琳琅逐渐变得不爱笑、不爱说话、也不爱撒娇了,反而对孟缚青家的事十分上心,每回出去一趟,回来便坐着发呆。 刚开始他们夫妻二人以为琳琅被梦里落水的事吓到了,可转念一想,琳琅早知自己会落水,也能避开来,怎会吓到呢? 一切都始于那古怪的梦,那些梦到底是福是祸? 琳琅到底想做什么? 另一边孟缚青也在思考这个问题,她越想越觉得孟琳琅弄这一出不是为了单纯陷害她。 古代不比现代,风寒很容易死人,为了陷害她搭上自己的命?傻子才会这么干。 孟琳琅不是傻子,所以她应该是另有目的。 思来想去,孟缚青只能想到孟琳琅所知道的有关于未来的事情,落水之后的孟琳琅能得到什么东西值得她豁出命去? 一旁村民们在和单琦玉说话,“阿鲤他娘,不然你抽个空带着青丫头去烧个香拜个佛吧,她咋啥事都能碰见,是不是沾上了啥?” “是哩,咋也没个消停。” “琳琅啊,跟青丫头一样是个好姑娘,就是年纪小,左了心性,让她爹娘给改过来就好了。” 谢烬落在人群后面,听着村民们说孟缚青是个好姑娘,不由得看向身侧若有所思的人。 “孟缚……” 他刚开口,就见孟缚青忽然停在原地扭头往后看去,顺着对方的视线看去,半个人影也无。 再次迈步时,孟缚青脚步轻快,对他说:“不需要你了,回郑大夫那儿藏着吧。” 第49章 她的空间能种地了 谢烬黑着一张脸离开了,他的脸易容过,这种小情绪哪怕浮于表面孟缚青也没耐心注意,更别提他只是静静看了孟缚青片刻就离开了。 她方才突然想到一种可能—— 在孟琳琅预知的未来里大伯吸血、大伯娘毁了孟家名声、堂姐孟缚青推她落水,俩小的做了什么暂且未知,放到小说里,这一家子绝对拿了恶毒炮灰的剧本。 而真善美齐聚一身的孟琳琅更像是拿了女主剧本,主角遭遇劫难后会如何?有奇遇! 所以孟琳琅得到奇遇了吗?没有的话她是不是可以捡个漏? 心里这样想着,孟缚青打算天黑之后去河边瞧瞧。 单琦玉和元倩娘妯娌两人吵得那一架,彻底撕开了两家不和的真面目,回到家的单琦玉想重新拾起做衣裳的针,却总是走神。 她想起元倩娘刚嫁进这个家时,两人的关系不说多好,至少是和睦的。闹成眼下这样实在难看。 思来想去,她找到孟缚青商量了下,孟缚青正在喂骡子,听见单琦玉想拿些东西去孟琳琅家看看,她没多说什么。 她不是原装的,不在乎什么亲戚妯娌,单琦玉是土生土长的古代人,有些情分不是能轻易割舍的。 从灶房拿了六个鸡蛋,两斤糙米,单琦玉来到了孟琳琅家。 还没进门就撞上了沉着一张脸的孟承安。 刚把郑大夫送走孟承安没想到大嫂还敢进自家的门,他冷声道:“大嫂是来看两个孩子被你闺女害得有多惨吗?” 单琦玉一看见他,就知道两人想好好说话不大可能,于是道:“倩娘呢?我找她。” “大伯母,你以后别来我家了,非要来也不要怪我们不给你好脸色。”老二孟和走出房门一脸冷漠地说。 “和儿,回去看着你哥和你妹妹发不发热!”元倩娘听见门口的动静也走了出来。 孟和怨怼地看了单琦玉一眼,转身进了屋。 单琦玉看向夫妻二人,“我这回来有些话想跟你们说,从前孟邵元在世时,你们一家的确受了不少委屈,但你们得清楚,这委屈谁让你们受的,又为的是谁。” “我嫁来孟家时,当初带了多少嫁妆承安你该知道,到如今全填了进去还落得一身伤。说这些不是比谁更委屈,说的是我自认这些年对你们对爹娘对孟邵元,问心无愧。” 她把手上的东西递给元倩娘,“东西不多,为两个孩子补补身子,从此以后,咱们两家,就不要再往来了。” 孟承安上前一步,怒道:“说得容易!谦儿和琳琅还在床上……” “当家的!”元倩娘一声厉喝,打断了孟承安接下来的话。 她对单琦玉道:“等谦儿和琳琅醒过来,我会一一问清楚,倘若是我家孩子的错,日后我会好好管教。这些东西就不必了。” 单琦玉上前一步把东西塞进她怀里,“收下吧。就当两清了。” 回到家,饭菜已经做好端上了桌。 孟缚青用前两日在山里采摘的花椒炒了盘麻婆豆腐,把腥气有些重的猪肉红烧,最后又烧了白菜蛋花汤。 简简单单两菜一汤足够一家人吃得舒服又饱腹。 吃完饭,单琦玉说:“咱家以后和你们小叔一家跟以前一样,见到了喊一声就行,多的不用说,别让别人见了说咱们不识礼数就行。” 两家也就是在孟邵元去世那会儿因为葬礼走得近点,之后又因为孟琳琅冷下来,这回是彻底亲近不起来了。 孟苒苒和孟阿鲤也听说了白天发生的事,他们觉得就算大姐把孟琳琅丢进了水里,那也是孟琳琅做错了事。 听见不用和小叔一家打交道,两人没有半点异议。 孟缚青也只是惊讶一瞬,赞同地点点头。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单琦玉能这般果决挺好的。 夜里,孟缚青偷偷从家里溜出,借着明亮的月色她来到了河边。 看着这条河,孟缚青犹豫一瞬,把头发上插着的木簪拔下,及腰的长发散落下来。 调动体内的木系能量,她的发尾逐渐由乌黑转为森绿,并飞速向下延长,直至坠入水中,万千根细如头发丝一般的藤蔓开始寻找目标。 倘若此时有人看见这一幕,大概会以为水鬼从河里爬上来了。 但不得不说,这个法子效率相当之高。 片刻后,有了收获的便缩了回来,不一会儿孟缚青面前堆了小山一般的鱼。 这回带上来的鱼都被孟缚青事先用藤蔓刺穿身体,可以直接收进空间。 捞鱼捞到麻木,依旧没有孟缚青想要的东西,最后只剩下一根藤蔓仿佛要离家出走似的迟迟不肯回来。 就在孟缚青思考要不要把它逐出自己的头皮时,那根藤蔓总算慢悠悠地缩了回来。 月光下,她在看见那抹红色的瞬间精神一振,把那样物什从藤蔓上取了下来。 在她手心里静静躺着的是个戒指,孟缚青看着这枚戒指只觉惊讶,原因无他,这枚戒指同她在末世得到的血戒长得一模一样。 奇怪,为何孟琳琅落水却没有把戒指带走?难不成是她想岔了? 她摇摇头,不再想这个,东西到手就好。 一刻也等不及似的,她把手指递到唇边咬出血,血滴滴在那颗暗红色的宝石上面。 片刻后,她看着手心依旧没有消失的戒指沉默无言。 难不成只有孟琳琅的血才行? 孟缚青微微蹙眉,暗骂了声,“废物。” 说着她便把戒指丢进了空间。 没想到,在戒指进入空间的下一刻,孟缚青的身影一晃,消失在了河边。 一瞬间的晕眩过后,孟缚青发现自己置身于一方小世界内。 远处是连绵群峰,她脚下站着的大片土地寸草不生,土壤却是黑中透着红,一条小溪从她面前蜿蜒,向她的身后流去。 她转身去看,瞬间被眼前的场景惊到。 眼前竟是一幢中式别墅,别墅大门大敞,孟缚青走进去,院子只有一汪泛着雾气的温泉,别的地方全都光秃秃的,走进大厅,整个大厅塞满了她空间里的物资。 合着这么大个别墅什么都没有,只是为了放物资。 她绕了一圈,来到别墅后面,依旧是寸草不生的土壤,不像别墅前面那般空旷,如墙一般的薄雾框定了范围,薄雾后方的景象看不清楚。 孟缚青心里有了底,继世界毁灭的心愿达成后,她又一心愿达成——空间能种地了。 与此同时,孟琳琅正在梦境中挣扎,梦里依旧是她落水后的场景,与第一次梦到不同的是,她清楚地看见了自己是如何得到灵泉空间的。 第50章 傻子‘孟缚青\\\’ “傻子青,傻子青,爹打人娘苦命,六十老汉都不要,弟妹饿得哇哇叫!” 孟晓聪带着几个孩子走在孟缚青后面,嘴里念着顺口溜,还在不停笑着闹着。 孟缚青身上依旧干干净净,原本梳得整整齐齐的头发因为被人追赶变得乱糟糟,脚上的鞋也跑掉了一只,裸露在外的双脚被冻得通红,脚面和脚趾都有被冻伤的痕迹,她却毫无知觉一般。 她胡乱抹了下自己的鼻涕,远远瞧见在河边见着的那个纤细身影,呆滞的眼睛顿时一亮。 “妹妹、妹妹……” 她嘴里小声喊着,莽莽撞撞地往河边跑去。 孟晓聪等人见状,跟在孟缚青身后念顺口溜的声音愈发大。 河边的孟琳琅听见声音朝身后看去,孟缚青已经跑到了她的跟前。 孟缚青指着孟晓聪他们,“怕……怕……” 几个半大小子见孟琳琅在已经住了口,“琳琅妹妹,你站在这儿干啥?天这么冷呢!” 孟琳琅从前便不喜和孟缚青打交道,如今孟缚青傻了,她更是不想搭理,只对孟晓聪他们笑着说道:“我爹娘和哥哥们都去了县城,我来看看他们回来了没。” 孟晓聪眼尖,一下子就看见了孟琳琅左手被包起来的食指,似乎还在往外渗血,“琳琅妹妹,你的手咋了?” “无碍的,只是不小心被划了下。” “以后可要小心点,冬日里伤到了不好恢复。” “对啊对啊。” 听着众人关心孟琳琅,孟缚青垂下脑袋抠了抠自己手上冻出来的伤,想趁着那些人没留意自己悄悄溜走。 她踮起脚盯着地,一步一步往外挪,以为自己不看别人别人就看不到自己。 没走两步,一个人影挡在了她的前面。 “傻子青,不许走, 看看我的手,刚才我拿石头不小心伤了点皮,你给我道歉!”孟晓聪蛮不讲理地说。 听到‘石头’两个字,孟缚青摸了摸被刘海挡住的脑袋,那里的血已经干涸了,这个人用石头砸了她的脑袋。 她忽地生起气来,抬手猛地推了孟晓聪一下。 谁都没有想到不管怎么戏弄都不生气的傻子青会来这么一下,一时都愣在原地。 孟琳琅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以为孟缚青是突然发疯伤人,立刻出声斥责道:“孟缚青,你推人家干嘛?!” 见孟缚青一言不发抬脚就往孟晓聪的方向走去,她以为对方还要做些什么,伸手把人拉住,“我跟你说话呢,你听见没有?” 谁知孟缚青在转身的瞬间重重甩开了她的手,她站得离河边最近,河边泥地湿滑,被这么一推,她便摔进了河水里。 她浑身被刺骨冰冷的河水包裹住,挣扎间,她被划伤的手指上面包着的布散落开,渗血的手指在河水里漫出血雾。 在意识即将消失前,她的眼前有一道红光闪过,接着便是无尽的黑暗。 满头大汗的孟琳琅睁开眼睛猛地从床上坐起,艰难地喘息片刻,她才意识到床边坐着一个人。 感受到自己身上湿湿黏黏,像是出了许多汗,她撒娇道:“娘,我身上出了汗,好难受。” 元倩娘似在出神,听见说话声才回神,“先等等,娘有事要问你。” 孟琳琅被她娘冷淡的态度弄得有些不自在,她刚刚落了水,娘怎么这样待她? 她心里不满,垂下头委委屈屈‘哦’了声,“娘,你问吧。” “琳琅,你不是怕水吗?为何三番两次去找孟缚青,带她去河边?” 孟琳琅浑身一颤,想起了自己在醒来的一瞬间就应该要确认的事。 落水、孟缚青,灵泉空间! 她的灵泉空间呢? 她像梦里一样闭上眼睛感受灵泉空间的存在,可是,黑蒙蒙一片,什么都没有。 “没有?怎么会没有?”孟琳琅急切地说出了声,蹙眉开始回忆梦里的场景,视线落在食指处,她的眉头瞬间舒展开。 原来如此,只是因为她的手没有受伤罢了。 等她好了之后,把手划伤,挤些血滴进河里就可以了。至于孟缚青,只要她得到灵泉空间,孟缚青拍马都不及她。 她这样想着,没有留意到元倩娘看她的神情愈发古怪。 如果说孟琳琅没醒来之前她还在怀疑,眼下看着她的女儿自言自语,一会儿紧张一会儿放松的模样,便愈发觉得那些梦是鬼怪弄出来害人的。 她没有继续问,起身走出了房门。 孟琳琅意识到屋子里只剩下自己一人时,有一瞬间的茫然,想着娘亲该是为自己准备热水去了,她便又笑起来,笑得心满意足。 *** 距离孟琳琅落水已经过去了两日,在这两天的时间里,孟缚青把新升级的空间摸了个透彻。 前院的温泉能够沐浴,排清体内的毒素;溪水甘甜,既能灌溉土壤又有强身健体的功效。 别墅里每个房间都有家具,只不过都被她的物资埋了,别墅里面和前院时间静止,物资放在这两处地方不会变质。 后院时间流速快,适合种树,前面的大片土地时间流速不如后院,适合种一年生草本植物,诸如庄稼之类。 不仅如此,现在的空间里还能进去活物。 总体来说孟缚青是很满意的,只是有一个问题,空间里种地得她亲自劳作。 在末世连催生异能都没使过的孟缚青表示,办法总比困难多。 她的头发藤蔓既多又听话,除了耗费能量多以及不能做太重的活防脱发外,丢个种子还是可以的。 不过最让孟缚青感兴趣的还是远处郁郁葱葱的山峰,从河边回去的那天晚上,她就尝试走到土地的边缘进入山里面,谁知跟鬼打墙似的压根靠近不了,便放弃了。 她用两夜的时间,从别墅里翻找出各种果树种子,如今已经种满了整个后院,果树之间的空地也不浪费,种上她从山上找回来的多年生草药。 她不知道空间里的时间具体能加速多少,只能暂且等等看。 至于前面的大片土地,只能慢慢种了。 空间升级后最让孟缚青觉得方便的莫过于前院的温泉。 自从末世到来,洗澡成了一大难题,有了温泉,每晚都能在洗完澡后跑到后院晾干头发再睡,一身轻松。 孟缚青是在第三日下午听孟阿鲤说孟琳琅醒了,他还说孟琳琅上午一直闹着去河边,还划伤了自己的手指。 孟阿鲤凑近她,神秘兮兮地问:“大姐,你说琳琅堂姐是不是被河里的啥东西给魇着了?要不她怎么让你推她,还伤了自己?” 第51章 矛头对准单家 孟缚青看着他问:“谁跟你说的?” “外头好多爷爷奶奶都这么说哦。还说让小婶带堂姐去祛邪呢。” 孟缚青自然知道孟琳琅想做什么事,无非上次准备的不齐全,这次割破手指再试一次。 “大姐也不知道她是不是魇着了,你整日往外跑,别往她身边凑听到没?” 孟阿鲤乖乖点头,“知道了大姐。阿鲤没有整日往外跑,二姐整日往郑大夫那里跑,大姐你也不带我玩,阿鲤都不敢自己去后面捡柴割草了。” 孟苒苒正跟郑大夫学着认草药,郑大夫还给送她一本画着植物的小册子,又认字又认图,学的晕头转向,吃饭都想翻两页。 “你二姐有了师父,要去师父那里帮忙,阿娘要缝制冬衣,阿鲤帮大姐的忙如何?” 孟阿鲤乖乖答应下来。 孟缚青不是不想解决一下单家,只是家中事多,单琦玉又在忙着赶制冬衣,她一时抽不出空来,连山上都不常去了。 她来烧饭也不错,现在有了空间,每回她烧饭时能从空间里弄出来一些溪水放进米粥或是稀饭里,给家人改善一下体质。 当天夜里,孟缚青隐约听见外头一些人声,不多时又安静下去,她便没有在意。 翌日早上吃完饭,她正打算带着孟阿鲤去后山割些干草喂骡子,远远瞧见一人向他们走过来,正是谢烬。 他一走过来,孟阿鲤就被吓得往孟缚青身后缩,只露出一双大眼睛往谢烬脸上瞅。 谢烬看他一眼便收回视线,问孟缚青:“你可知昨夜发生了何事?” 孟缚青想了想,“和孟琳琅有关?” 谢烬惊讶一瞬,点头道:“不错。为何猜她?” “她对你有威胁,你关注她不是情理之中,很难猜吗?你还说不说了?” “她昨夜偷偷去了河边,差点又跳进河里,被她爹娘赶去拦住了。” 孟缚青略显平淡地点点头,拉着孟阿鲤往后山走去。 谢烬跟上去,“你知道原因?” “谢烬,把你的好奇心收收或者用对地方,想知道原因你去问她不就好了,问我干嘛?” 谢烬眼眸微深,“只是觉得你应该知道。” 不等孟缚青再次赶他,他问:“你们要去后山采草药?” “不是。”孟缚青见他一直跟着,也不赶他,把孟阿鲤的小背篓丢给他,“闲着没事做就帮忙割些干草吧。” 自己在呼哧呼哧干活,身边站着个看风景的,闹心。 谢烬下意识接住背篓,一时无言,想着自己的确闲来无事,便跟了上去。 多一个人帮忙速度快上一倍不止,两个背篓都装的满满的后,孟缚青放下背篓,十分不客气地又开始指挥捡柴,等下好一起带回去。 大背篓她拿,小背篓阿鲤拿,柴嘛,谢烬背。 物尽其用。 谢烬被她打得小算盘气笑了,“帮你干活有工钱吗?” “你自己非要跟来,又不是我逼你。”孟缚青想了下,还是给点好处比较好,问,“两个铜板如何?” 谢烬:“……” 他看明白了,自己在孟缚青的眼里不仅有钱还便宜。 他没好气道:“自己留着吧。” 住在郑大夫家的这些天,他每日都能听见郑大夫数落孟缚青,孟苒苒那个小丫头十分听师父的话,除了郑大夫数落孟缚青的时候。 一来二去,听说了不少孟缚青身上发生的事。 若不是想着她从前的那些遭遇,他才不会这般任她差遣。 孟缚青见他不要,就捏了捏孟阿鲤的小脸,“那给你。” 孟阿鲤惊喜地睁大眼睛,从他出生起家里都要一个铜板掰成两个花,村里他只听说村长家的孙子孙女会有零用钱,没想到有朝一日他孟阿鲤也能有! “大姐!我会好好捡柴的!” 他像打了鸡血似的握起小拳头跑走了。 孟缚青轻笑一声,想着以后俩小的做得好的话得用金钱激励一下,让他们知道努力的重要性。 转头她就对上了谢烬看过来的目光,她收敛笑意,问:“后悔了?” 后悔没得到你的两枚铜板?笑话。 谢烬面无表情收回视线,捡柴去了。 孟缚青其实对谢烬没什么恶感,只是对方太敏锐,让她下意识不想与其接触。 除此之外,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觉得谢烬作为一个家人皆被杀害之人,身上没有那种背负血海深仇的沉重感。 她虽好奇却并不想知道答案,知道的太多意味着麻烦会随之而来。 日子一天天过去,单琦玉慢慢把全家的冬衣做好了。 最后还剩下一点小麻烦,棉布里面塞鹅绒容易钻绒,哪怕缝两层效果依旧不大好。 孟缚青忽略了这点,好在她知晓不容易钻绒的布料有哪些,便进去空间翻了翻,找到之后她便借口去县城买些合适的布料。 待单琦玉应下来,孟缚青在当天夜里先去了趟单家,轻而易举的把单家家中的值钱物件收了干净,她才回村。 翌日,她牵出骡子,从灶房拿出一根胡萝卜,找个绳拴住,另一端拴在一根棍子上,最后把棍子固定在骡子后背。 胡萝卜在骡子眼前晃啊晃,骡子伸长舌头依旧吃不到,急得直尥蹶子。 孟缚青在它眼前转悠了下,果然发现自己对它没了吸引力。 于是她放心地赶起骡子来。 这回去县里,孟缚青还捎上几个孟家村的村民,听他们在后面说孟琳琅的事。 自从孟琳琅上回差点跳进水里,孟承安元倩娘夫妻二人忧心不已,当真去找了个道士请进家中祛邪,祛完邪之后,孟琳琅没再闹过,只是性情有些变了。 “从前那般爱笑一女孩儿像是变了个人一般,真是可惜。” “也不知道那水里到底有啥,闹着非要下去,倩娘每天都得安排个儿子跟在琳琅身边,就怕她想不开要做傻事。” 众人长吁短叹一阵儿,又夸起孟缚青来。 知道孟琳琅沾上了什么邪祟后,村民差不多都信了孟缚青说的孟琳琅拉着她的手推自己的话。还十分庆幸孟缚青说出了实情,还说‘不然不敢相信那邪祟会祸害多少人’。 孟缚青对于此类夸奖万分无语,她说的前半段的确是实话,后半段才是瞎话。 要不是她知道内情怕是连她都信了。 再次来到县城,城门口依旧张贴着谢烬三人的画像。 交了三个铜板的入城费,孟缚青没去找布庄,而是赶着车往县学走去。 当初单家花了大价钱把单子谊送去了县学,她得去看看单子谊用原身外祖的遗产得来的机会,如今学得如何了。 第52章 让我瞻仰一下孙子的英姿! 县学位于县城西南角,她路上赶了两个时辰的车,到地方时正好赶上县学学子中午休息。 把骡车停在一家成衣铺子门口,孟缚青进去买了套男装穿上,腰间带上个从林家顺来的翡翠玉佩就,又换了个当下十四五岁少年的发型,走出来时连铺子掌柜都差点没认出来。 “嚯,姑娘这身打扮当真英姿飒爽!” 孟缚青不跟这油嘴滑舌的掌柜多嘴,丢下银子劳掌柜让伙计看一下她的骡车便往县学赶去。 县学不能随便进去,她便叫住一个县学学子问他是否认得单家的单子谊。 “单子谊?好似听过这个名字,你要找他?” “我是他家远房亲戚,听说他在县学读书,想请他去酒楼吃个酒,也有些事想要请教他。不知阁下贵姓?” 说着,她往这位县学学子手里塞了一块碎银。 那学子显然不曾经历过这样的事,见状忙往四周看去,没人留意他才放心收下,对待孟缚青的态度也愈发热情起来。 他先是报了自己的名姓,才道:“你先在此处等候,我去去就来。” 说完便转身进了县学。 等了有一会儿,孟缚青才瞧见几个少年你推我搡地往她这边走来。 走到近前,最前面的单子谊狐疑地打量孟缚青,“我家的远房亲戚就是你?” 孟缚青清楚自从外祖父去世后,单子谊就不曾见过原身,自己的相貌轻易不会被他认出。 于是道:“不错,我是多年前从单家分出来的一支,按辈分你还得唤我一声阿爷呢!” 她没有单子谊高壮,看着像十二三岁的少年,一开腔却粗生粗气、老气横秋,单子谊身后的同窗纷纷笑了起来。 “子谊,你阿爷来了,赶紧招待招待,我们就先告辞了!” 单子谊狠狠瞪了孟缚青一眼,转身就要走。若非听传信的人说这劳什子的远房亲戚要请他吃酒,他才不乐意出来。 “嘿,你这孩子怎的掉头就走?”孟缚青跟上去,“请你去吃酒,去不去?” 她把怀里的银票露出一个角,冲单子谊使了个眼色。 单子谊往前走的双脚顿时有些迈不动,他一边在心里疑惑自己打哪来的这般有钱的远房亲戚,一边打量眼前这人的衣着打扮和相貌。 单看相貌,的确就有些眼熟,但他只匆匆一眼便移向了对方腰间挂着的翡翠玉佩,冰绿色的翡翠一晃一晃,直晃得他头脑发晕。 他家如今不比从前,镇上的铺子生意不好,前段时间也不知怎的惹了乡下打秋风的亲戚,在镇子上一通闹,闹得他家名声都臭了,铺子生意更是惨淡,他都好久没有去状元楼喝酒了。 不过他还没被金钱迷了眼,停下脚步问道:“你姓甚名谁?家住何处?为何来找我?” “我叫单倪连,你不认得我也正常,我家从前跟你伯祖父一家走得近,一起行过商,谁知他家出了那等祸事,唉,真是可怜!” 单子谊刚被他的名字吸引,又听说他家行商,心里的狐疑顿时消减许多。 他从前听阿爷说过,大爷爷家的行商队伍大多都是姓单的,有本家有分支,赚得都是卖命钱。 孟缚青观他神情,便知他是有些信了,开口再添一把火,“我如今也在读书,可学得不好,家人老师都数落我,同窗嫌我整日溜达没个正形,不乐意跟我玩儿,这不正好听说你功课学得好,我们又都是一家的,就特意找来同你取取经,还望子谊帮我!” 方才还自称阿爷的人恭维他,还求他帮忙,这让单子谊的虚荣心得到了大大的满足。 他微微仰起下巴,轻掸衣摆,“恰巧好我不曾用过午食,倪……你前头带路吧!” 这人怎的取了个这样的名字?从嘴里说出来就像在嘲讽,怪不得没人跟他玩儿! 两人一同来到状元楼,一进去孟缚青就道:“小二,把你们这里最贵的饭菜端上来,再上一壶好酒!” 一听这话,小二殷勤地应了一声,带着两人就往上座走去。 一番吃喝下来,两人的关系也拉近不少。 单子谊略带醉意地问孟缚青:“你、你怎的取了个这样的名字?单倪连,不就是扇你脸嘛!” 孟缚青担心这具身体会醉,没喝多少酒,大多喂给地板了,因此她此时十分清醒。 “我爹姓单,我娘姓倪,‘连’字自然是庆贺他们二人喜结连理啊!他们取得,我也没法子!” 嘴上解释,心里却在想着,能为什么,自然是要扇你的脸啊! 单子谊闷笑两声,“有趣,有趣!” 孟缚青见他还要倒酒喝,忙拦着,“孙子,你爷爷我好不容易来一趟,你这个主家总得带我去玩些好玩的吧?光喝酒多没劲!” 单子谊有些迷糊,脑子转得慢,对孟缚青的称谓没反应过来,只是下意识问:“好玩的?你想玩女子还是玩骰子?” 孟缚青冷笑一声,看来也是个爱玩的,喜欢玩就好,正合她意。 “我年岁还小呢,我娘不准我跟姐姐妹妹玩儿,不如咱们去玩骰子?” 单子谊立即来了精神,站起身道:“正好我也许久没有试过手气了,走吧,带你小赌怡情。” 孟缚青刚想站起身,又有些犹豫,“子谊兄不怕耽搁下晌的课业?” 单子谊不在乎地道:“怕甚?学子逃课都是常有的事!” 孟缚青闻言赶紧叫来小二结账,单子谊见她眼也不眨地拿出一百两银票付账,顿时心中大定,对于接下来的行程愈发期待起来。 不多时,两人又来到一处赌坊,单子谊明显从前来过,跟赌坊伙计都能说上话。 进去之后,里头称得上是沸反盈天,叫好声、懊悔声几乎能掀破屋顶,但不得不说,也是真的熏人。 孟缚青眯着眼,跟单子谊来到一张赌桌前,单子谊问她,“你来还是我来?” “你来吧,之前不曾上过手,先让我瞻仰一下子谊兄的英姿如何?” 她拿出一块十两的银锭,“这十两银子,就当我免费赞助子谊兄了。” 单子谊顿时被那银锭吸引了视线,也没留意她说出的古怪的话,喜笑颜开道:“擎等着吧,这回我指定能把这十两银子翻上一番!” 不少人看见这一幕,对那十两银子眼馋得紧,见他们二人年岁尚小,顿时来了底气,抢着要跟他们过过手。 单子谊指了一人,“就你吧!” 第53章 单倪连!你给我出来! 单子谊指了个只看外表就瞧着有钱的。 赌局开始,两人玩的是最简单的掷骰子比大小。 孟缚青站在靠近单子谊的赌桌边,手指朝下按在赌桌上,看着他们晃完一轮骰子把骰盅盖在桌面上,她的指尖生出一根细到肉眼几乎分辨不清的藤丝,从下方绕过桌子拐角,钻入了单子谊的骰盅内。 围观者大多下注给了对面的人,单子谊这边少得可怜。 孟缚青则把自己方才兑的赌资押在了单子谊这边。 开盅的那一刻单子谊的点数是五六六,对面则是三四六。 单子谊大叫一声,自己都没想到这次的运气竟然这么好。 接下来接连四五次,都是单子谊这边赢,他一张还算白净的脸此刻满面红光,也顾不得一旁站着的‘阿爷’,只大声叫着继续,眼底满是狂热。 对面明显是个老赌狗,此时输红了眼,一次比一次押的大,没过几轮,孟缚青就把自己请客吃饭以及白送出去的银子给赢了回来。 她适时收手,问:“赢不少了,咱们走吧?” 单子谊正赢得开心,想也不想甩开拽在他衣袖上的手,“想走你自己走,带你赢钱还不乐意!” 孟缚青见状孤身悄无声息退出赌坊,离开时那根藤丝被她留在了赌桌上。 她操纵藤丝翻弄骰子,让单子谊又赢了几回才收手。 细细的藤丝被她收了回来,孟缚青倚靠在赌坊外面的墙上,凝神听里面的动静。 这时单子谊已经引起了庄家的注意。 “毛都没长齐的小子敢在爷面前出老千,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我没有!”单子谊分辩道:“都是我自己摇出来的点数,你们说我出老千可能拿出证据来!” “证据?老子的这双眼就是证据,连着十多局次次不是五就是六,你当老子瞎啊?!狗娘养的读书人,书不好好读心眼子还多!” “我没有……不是我……” 单子谊被这突然的变故搅得慌乱无措,忽地想到那位姓单亲戚,他连忙在人群中寻找,可每一张脸都不是姓单的小子。 着急之下,他喊起对方的名字:“单倪连!单倪连!人呢?你给我出来!” 而听在庄家和与他对赌的人耳中,他就是在挑衅,赌坊管事怒气冲冲地上前给了他一巴掌,“扇谁脸?啊?你先扇谁的脸?!” 单子谊被这一巴掌扇懵了,此时他总算反应过来自己是被人阴了。 滔天怒火自心头起,他想冲出去找那个人算账,却被一个个手拿棍棒的大汉拦住去路,进退不得。 与他对赌的男子见状冷哼一声,“方管事,我好歹是你家赌坊的常客,这回不仅被阴还被下了面子,你说这事该如何解决?” 赌坊管事赔笑道:“乔三爷,咱们赌坊有自己的规矩,只要抓到出老千的都得剁掉一只手,您看……” 单子谊听见这话,背后一阵阵冒出冷汗,腿一软差点瘫软在地。 “不、不行,你们不能剁我的手,我也是被人阴了!跟我一起过来的那个小子,就是他撺掇我赌钱的,赌到一半他赢了钱就走了,定是他出的老千!一定就是他!你们快去抓他啊!快去啊!” 他声嘶力竭地喊着,所有人都不为所动。 每个赌桌上都有庄家的人,单子谊这一桌也不例外。 此时那人开口道:“你是说那个十二三岁的小子?他连你的骰盅都没碰到过,从头到尾只是押宝押了你几回,难不成你想说他能隔空出千?天底下最顶尖的赌圣都做不到的事,那个小子能做到?你忽悠谁呢!” 单子谊吼道:“那我呢?我压根不会出老千,却被你们凭空污蔑……” 一长相凶神恶煞的男子上前踹了他一脚,把他踹翻在地,“谁污蔑你了?!你出没出老千俺们管事的看一眼就知道!” 被管事称作乔三爷的男子不耐烦地开口道:“行了,剁他一根手指,在赔给爷一百两银子,此事就算过去了。” 方管事立即应下,他冲手下人使了个眼色,不多时手下人便拿着一张写好的欠条和红色印泥送到单子谊眼前。 “按下手印,留下个指头,你就可以走了。” 单子谊气得浑身颤抖,躺倒在地眼前一阵阵晕眩,饶是如此他还是看到了上头白纸黑字写的‘欠银贰佰两’几个大字,一阵气血上涌,他眼前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孟缚青离开之时只听见赌坊里面传来一声惨叫。 这一声惨叫意味着单子谊尚未走上的仕途已然夭折。 参加科举需要容貌端正、身无残缺,孟缚青借此断了他的仕途,夺了他们抢来的外祖父的遗产,此事便是了了。 既然来了县里,孟缚青不打算空手回去,她又去路边的小摊上买了些做好的吃食丢进空间里,回去找到骡车,她驾着骡车晃悠悠地在街上走,所过之处都被她扫荡一遍。 家中准备的东西已经足够多,她准备只带回去一些菜蔬和肉,剩下的全部收进空间。 冬天很少见到小鸡小鸭,孟缚青只能买回两只鸡两只鸭公母各一只,放进空间里,希望它们给点力,鸡生蛋蛋生鸡,让她不愁没有鸡鸭蛋和肉吃。 买完东西刚走出县城没多远,天已经黑了下来,她把刚买的东西该收的都收了,又拿出已经翻出来的布料放在车上,开始加快速度回家去。 剩下一半路程,路上彻底没了人,她直接把骡车收进空间,拿出摩托,全副武装,风驰电掣回家去。 距离村子还有一段距离时,她才重新驾上骡车。 一进一出、一明一暗把一直吃不到胡萝卜的骡子吓得不轻,嘴里一直在‘啊~啊~’地叫,被放出来时又喷着气啃了孟缚青一口。 孟缚青不跟它计较,继续驾车往村口走。 远远的依旧能瞧见站在村口等待的那个身影,孟缚青弯了下唇,又甩了骡子一下。 也不知怎的,回回孟缚青去县城都得摸黑回,单琦玉想着是不是下次自己跟去一起,省的出什么事自己却不知道。 想着想着便听见了骡子的叫声。 母女俩说了几句话,这才驾着骡子一同回家。 路上,单琦玉说:“青青,娘想好了,咱们村对咱们着实不错,那些看不惯咱们得亲戚断了就断了,娘明个想去趟镇上跟那一家子说清楚,各过各的,谁也别惦记谁,省的他们三天两头的找事,日子过得不安生。” 孟缚青点点头:“娘说的是,不过还是等几天再去吧。” 她担心单琦玉这时候过去又会被讹上。 第54章 单家上门要钱 到家时,家里已经做好了饭热在锅里,一家人一起吃了饭,孟缚青把车上的一叠布料拿给单琦玉。 “阿娘,这种布料应当不容易钻绒,明天你试试。” 即便火光昏暗也能看出孟缚青手中布料的光泽与质感。 单琦玉接过来小心地摸了下就收回了手,生怕自己粗糙的手指会把布料刮花。 “这种布料娘都不曾见过,挺贵的吧?” “贵有贵的道理,冬天的衣裳不就是要保暖吗?银子赚来就是用来花的,家里四个人一人做一件,布料不够的话娘再同我说。” 单琦玉忙道:“够了,够了,这么多还有的剩呢。” 晚上入睡前,孟缚青想进去空间洗个澡,一进去就发现自己又中奖了。 她看向叫个不停的鸡鸭,恍然,光想着鸡生蛋蛋生鸡,没想空间里的鸡鸭也得靠她养这件事。 于是孟缚青又开始在空间里忙碌起来。 她从别墅里拿出四根棍子,选定一处地方固定在土里,指尖生出粗一些的藤蔓编织成网把四根棍子围住,不多时一个简易栅栏就围好了。 操纵藤蔓把鸡鸭丢进去,又给它们找来一些不大新鲜的菜和糙米丢进去,喂鸡喂鸭完成。 孟缚青放心地洗澡去了。 之后有时间她还想把别墅里的东西归整一下,前院大,倒不如都放在前院,也好让她看看别墅原本的样子。 白日里不是在家帮忙就是去山上寻药草,临睡前再去空间里种些草药、菜或者庄稼,如此又过了几日,孟家迎来两位稀客。 单冲和单吴氏身上没了从前的细棉布衣裳,换上了粗麻布,单吴氏头上的首饰手腕上的手镯都没了,只有一支简简单单的素木簪子。 门是孟阿鲤打开的,两人也不曾低头看孟阿鲤一眼,就走了进去。 “你娘呢?”单冲一边问一边打量整个院子,看见那只正吃草的骡子顿时眼睛一亮,他和单吴氏对视一眼,心里都有了底。 只听说她这个侄女成了寡妇后日子越过越红火,没想到连骡车都买上了,看来传言不虚。 “阿娘在屋里,你们进来我家干啥?” 孟阿鲤没怎么见过外叔公外叔婆,单吴氏跟唯一见过的一面又大不相同,他一时没认出来。 单琦玉听见动静,赶紧拍拍粘在身上的鹅绒走了出去。 “阿鲤,谁来了?” 刚走出房门,她就看见了站在院里的二人。她神情冷淡下来,“叔父婶娘啊?你们二老怎的有功夫到我家来了?” 单冲拧着眉,神情严肃到近乎刻薄,“许久不见,你这个做侄女的见到长辈也不说捧上一杯茶?” 早就认清这一家子什么德行的单琦玉走到两人近前说:“叔父不要见怪,我家喝不起茶,招待不起二位。” “叔父婶娘不来孟家村我也是要去镇上一趟的,从前的事就不必我多说了,前些时日婶娘找来个媒婆给我说个瘫子,婶娘是不是该给我个解释?” 单吴氏看着落魄,面对这个侄女却依旧轻蔑,“婶娘也是为你着想,你一个寡妇,拖着三个孩子,能找到个男人要你就不错了。” “说来我也是为你思虑周全了的,那杨家可是连你带的拖油瓶都肯收纳,他家老三有个儿子前两年成了鳏夫,还没有子嗣,到时你嫁给杨老六,孟缚青那丫头嫁给他,你们还是一家子,岂不是两全其美?偏你不识抬举……” 单吴氏真心觉着自己安排的妥当,家中失窃又被讨债的苦闷都消减了些。 之前回回碰上侄女一家她的胳膊都得折一回,怎么着也得把寻医问诊的银子赚回来。 单琦玉听得火冒三丈,念在他们是长辈,才没拿扫帚把人打出去,她走到门口打开院门,“叔父和婶娘这回来我家就是为了这事?那两位请回吧!以后咱们两家还是再不往来的好!” 孟阿鲤也大声道:“你们赶紧走,不然等我大姐回来定要把你们打的落花流水!” 单吴氏说话时一言不发的单冲这个时候开了口,他剜了孟阿鲤一眼,“看你教养出来的好儿子!你一个寡妇没了娘家哪里还有指望?你婶娘也是为了你好,不识好歹!” 单琦玉忍不住又拿起了门后面的扁担,“叔父,我如今还叫您一声叔父,是看在你是我爹亲弟弟的份上,你以为我同你们一家还有情分不成?” “从前算计我娘家遗产,眼下算计我和我女儿的婚嫁之事,称你们一声长辈是给你们面子,你们若不要脸皮,也别怪我把你们赶出去!” 说着她拿着扁担就要上前赶人。 单冲没想到从前那个好拿捏的侄女成了眼前这般,一时脸皮涨得通红。 想起自己的目的,他只得忍气吞声道:“罢了罢了,你是外嫁女我这个做叔父的是管不了了,我和你婶娘这回来呢,是为了你大侄儿。” 闻言单琦玉停下了脚步,她倒想看看他们究竟还想如何。 单冲语重心长继续道:“他也十五了,明年开春想下场考乡试,万一考上对咱们单氏一族对你都有好处,日后你想再嫁的话也能有个倚仗。” “近日家中有些艰难,也不需要你出许多银钱,五十两足以,你也别嫌多,日后不管是这五十两还是你爹的遗产,叔父都能一五一十的交到你手上,如何?” 对着这个侄女他不想说出家中被追债却还不起,只能以此挣面子。 单琦玉心中只有四个字——恬不知耻! 不等她有所动作,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不如何!” 孟缚青从单琦玉身后走进院子,看了眼单吴氏两次骨折的那只手,好似依旧不能动,看来教训单吴氏压根吃不够。 放下手上的背篓,她张口就往单冲和单吴氏两人心窝上捅刀子:“考科举?单子谊还能考科举吗?追债的还没追到你们家门口?” 单琦玉一愣,单子谊为何不能科举? 想起右手没了一根食指的大孙子,单吴氏瞬间红了眼,她恶狠狠地瞪着孟缚青,“你是如何得知的?” “稀奇,都有人上门要债了,谁会不知?”孟缚青说。 这个消息是她今日去山上采药路上遇见谢烬,谢烬告诉她的。昨日单家几乎被搬空,就连铺子也易了主,就这依旧没还完债,接下来就是要卖地卖宅子了。 昨日被搬空,今日上门张口就是五十两,真把他们这一家子当大冤种不成? “想借钱,打个欠条按个手印再把我外祖父分给我娘的那份遗产先还回来再说,做不到就滚。” 单冲气极,“我跟你娘说话,有你插嘴的份吗?!” 孟缚青忽地笑了下,侧身关上了院门,挡住门口看热闹的视线。 “不想走?那就别走了,阿鲤,把门栓算上,娘,把人请进屋,请外叔公外叔婆喝茶!” 第55章 大逆不道孟缚青 孟缚青拿出自己的藤蔓,笑得乖巧恭顺,“外叔公外叔婆,请吧。” 单冲和单吴氏被孟缚青土匪一般的做派震到了。 “你个死丫头无法无天了不成?”单冲没想到孟缚青是这样的性子,他怒斥单琦玉,“你就在一旁看着她顶撞长辈?” 单琦玉冷眼瞧着,只道:“叔父婶娘,进屋喝杯茶吧!” 她不知道女儿要做什么事,但她知道女儿有分寸。 “啪!” 单冲和单吴氏被孟缚青陡然甩在脚边的一鞭子惊得连连后退,地上的砂砾打在他们脸上,他们才彻底褪去身上的傲慢姿态。 被‘请’进屋的单冲和单吴氏坐立难安,“你到底想干啥?” 孟缚青扫了他们一眼,对单琦玉说:“娘,我和他们有话要说,你带着阿鲤先出去吧,记得把门关上。” 单琦玉有些不放心,想了想还是说:“有事喊娘一声。” 孟缚青点头应下。 门关上后,屋内变得昏暗,孟缚青倚靠在门背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单冲老两口,“单子谊一根指头都没了,还没让你们学会长记性?” 单冲一怔,看着忽然变得邪性古怪的孟缚青心底莫名惊惧,“你说这话……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单吴氏被他一提醒也反应过来,她看向孟缚青的眼睛逐渐泛红,猛地扑了过去,“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害得我孙儿断了根指头?是不是你害他不能科举?!” “啪!”孟缚青手上的藤条照单吴氏的脖颈甩了过去,藤条缠在脖颈处,单吴氏瞬间哑声,惯性让她踉跄几步,跪在了孟缚青的面前。 一旁坐着的单冲此时神情恍惚,对孟缚青能做下这种大逆不道、超出他认知的事压根反应不过来。 孟缚青把藤条往上一扯,让单吴氏抬头看着自己,“外叔婆,我什么时候说是我做的了?不过这倒教会了我——” 她轻轻笑了下,“他会落得怎样的下场,全看你们,懂了吗?” 单吴氏被孟缚青勒着脖颈,几乎要窒息,一双浑浊老眼里满是惊恐。 从前她哪里会想到这个不声不响的孟缚青会有这样骇人的一副面孔。 单冲这时才回过神来,他又惊又怒,“孟缚青!你就不怕、不怕……” 孟缚青冰冷的视线落在他身上,“你们都不怕我怕什么?以后再敢踏进我家一步,试试看,我能不能让你们怕。” 眼看着单吴氏开始吐舌头,她才在修复单吴氏脖颈表面伤痕后收回藤蔓。 方才还不敢靠近的单冲第一时间冲到近前,扬手就想给孟缚青一巴掌,孟缚青甩起藤蔓照他面门来一下,在他惨叫之时,迅速往他嘴里塞了个桌上的破麻布。 借着他发不出声的工夫,她又来了三四五六下,这才收手。 她每打一下都放轻了力道,还使了异能治愈表皮,生怕这一把老骨头被她打散架,彻底赖在她家。 饶是如此单冲依旧良久才缓过来。 他匆匆看了孟缚青一眼,眼里的惊惧掩饰不住,这一刻,什么长辈的架子,什么面子全都被踩在了地上。 他踉跄着站起身扶起自家老伴儿,打开门要走时他又听见了孟缚青的声音。 “管住嘴,懂吗?” 单冲带着单吴氏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孟缚青的家门。 灶房里的单琦玉和孟阿鲤目瞪口呆地看着两人踉跄着离开,一时反应不过来。 她问朝灶房走过来的孟缚青,“青青,他们咋了?” “没事,娘,对他们进行了思想教育,应该是大彻大悟了吧。放心,他们以后应该不会再来咱家了。” 单琦玉这才点点头。 她已经习惯孟缚青嘴里时不时蹦出两个她不怎么理解的字词,只以为是仙女娘娘教的。 “你表哥又是咋回事?怎的就不能科举了?”不是功课挺好的吗? 孟缚青便把单子谊赌钱被庄家说出老千,剁了一根手指又赔银子的事说了,单琦玉叹息一声,不再多问。 走在村子里的单冲和单吴氏还以为他们的惨状能被人瞧见,他们也能顺势控诉孟缚青的大逆不道。 没想到直到走到村口也没人跟他们说一句话,顶多有人鄙夷地扫他们一眼。 单冲失魂落魄地看向身边的老伴儿,忽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老伴儿被那样拽着,脖颈处竟连一点红痕都没有? 他又抬手摸了下自己的脸,明明火辣辣的疼,却摸不出红肿的地方,他又看自己方才被甩到的手背——疼却没有伤。 方才他还满脑子捅破孟缚青真面目,让她的名声变脏变臭最好人人喊打的念头,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也是在这时,孟缚青说的那些被他不屑一顾的话才真正被他记在心里。 他既惊恐又惶惑,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孟缚青有古怪! 再不敢多做什么,他带着尚未缓过来的老伴儿加快脚步离开了孟家村。 孟缚青倒不担心老两口会把自己打人不留痕的事说出去,毕竟说出去也得有人信才行。 这次去山上临到中午就回来是因为一件事——谢烬去镇上是为了囤物资。 他说边关有变,他的手下再过几日就会跟他汇合,汇合之日他的人会带来最新消息。 让她感觉到奇怪的是,被她确认是重生之人的孟琳琅那边竟然没有动静。 若是能从孟琳琅那里得到一些消息就好了。 中午吃饭时,孟苒苒风风火火地回了家。 “苒苒?怎的回来了?吃饭没?快,坐下吃!”单琦玉有些惊讶。 得知二女儿拜郑大夫为师的第二日她就带些了东西做为拜师礼,原本还说让孩子中午回家吃,毕竟是荒年,吃食珍贵,家中又不缺,不好吃师父的口粮。 没想到郑大夫直接说不必,供小丫头一口吃的还是供得起的。于是她便隔段时间往郑大夫家送去一些东西。 她对孟阿鲤说:“阿鲤,去给你二姐拿双筷子。” 孟阿鲤应了下,迈着小短腿跑去灶房。 “阿娘,阿姐,我听到师父和大哥哥说了一些事,感觉不大好。想回来跟你们说说。” 孟缚青问:“是边关的事?” 孟苒苒惊讶地睁大眼睛,“阿姐,你知道?” “谢烬同我说了。”孟缚青说,“你把他们说的再跟娘说一下。” 孟苒苒立即把自己听到的事复述了一遍,“……娘,要是打起仗来,咱们要咋办?” 单琦玉已经放下了筷子,一脸凝重,“你外公说过,北边的蛮子茹毛饮血,不是好的,乱抢乱杀不说,遇上荒年抢不到粮食连人都吃,万一他们打过来,咱们不跑只有任人鱼肉的份。” 第56章 镇上遭人堵 孟苒苒忍不住打了个寒战,犹豫着问:“阿娘,咱们不能躲进山里吗?” “那哪成?”单琦玉想也不想就摇摇头,“山里野兽毒虫多,有毒的草也多,一个不小心要死人的。你阿姐去山上采药没出过事是你阿姐本事大,你再看看你师父他老人家,整日去后山不也摔断了一条腿?” 孟苒苒挠挠头,的确是因为阿姐,她才觉得山上没有大人说得那般危险。 孟缚青在一旁听着,补充道:“咱们这儿离边关近,躲山里不是长久之计,万一从山里出来咱们这儿成了胡人的地盘,还能一辈子躲山里不成?” 冬季草原物资匮乏,正是胡人犯边最频繁的时候。他们就像草原上的秃鹫,只要能抓到机会,就会从敌人身上撕下一块血肉。 胡人倘若占领大燕疆土,在这片土地上的子民必然不会好过。她那个世界的历史已经验证过这一点,五胡乱华就是最好的例子。 这下单琦玉和孟苒苒纷纷点头。 “先不操心这个了,”孟缚青说,“等谢烬的手下来了再说。” 吃过午饭后,孟苒苒见家中不忙,便又去了师父家。 离开前,孟缚青叫住她,“苒苒,我记得从郑大夫家门口能看见孟琳琅家对吧?” 孟苒苒点点头,“咋了阿姐?” “你没事留意一下孟琳琅家,看他们有没有什么异常。” 异常?孟苒苒有些困惑,自从落水那件事过去后,她经常见到孟琳琅坐在自家院子里发呆,该不会……又在琢磨陷害阿姐吧? 思及此,她郑重地应下,“阿姐,你放心,我会好好看着她的!” 绝不让阿姐再吃亏! 接连三天孟苒苒在帮师父的忙时,总会跑出去看看孟琳琅家,郑毅看着奇怪,问她总跑出去干啥,孟苒苒支支吾吾说不出来。 一次她又跑出去,被站在门口的谢烬逮个正着。 孟苒苒被吓一跳,自从那个受伤的哥哥伤好得差不多后,主仆三人总是早出晚归,神龙见首不见尾。 她一开始还惧怕三人,慢慢就不怕了,甚至能跟三人说上几句话。 “你姐姐让你留意孟琳琅家?”谢烬问她。 孟苒苒点点头,没有多说。 “告诉她,有情况我会告知于你,不必如此麻烦。” 说完,谢烬就转身进了院子。 孟苒苒眨眨眼睛,半晌才干巴巴地‘哦’了一声。 不知怎的,她觉得这位大哥哥好似和阿姐走的挺近。 晚上孟苒苒便把谢烬说的话转述给了孟缚青。 孟缚青心道,果然如此。 她就说谢烬不可能对孟琳琅身上的异常无动于衷,没想到早就派人把人看住了。 有武功高强的手下人就是好,不像她,只能使唤她妹妹。 她抬手拍了拍孟苒苒脑袋上的两个小揪揪,“那你好好跟着师父学医吧,他跟你说了什么,回来告诉我便好。” “知道了阿姐。” 孟缚青想在消息彻底传开前再去一次镇上,既是为了再光明正大地带回来一些东西,也是为了打探打探林家和李家现如今的情况。 没办法,她心眼小,招惹她就得出点血才行。 同一时间,郑家,穆枫正在同谢烬说今日孟琳琅做了哪些事。 “她在一张纸上写了许久,待她去吃饭时我溜进她屋里看了眼,最上面写着公子您的名字还有一个‘青’字。她把‘青’字划去,又在公子的名字下面写了‘帝’、‘疯’、‘亡’,后面还涂了大片墨团,分辨不清。” 只那三个字便能让人联想很多,穆枫原本不解公子为何让他去监视一个乡下姑娘,没想到这个村子当真卧虎藏龙,是他眼拙。 谢烬若有所思,“龙座上那位可有隐疾?” 穆枫哪里知道? 耿直道:“许是有的,那位登基三年后宫佳丽三千无一人诞下子嗣。” 谢烬掀起眼皮看他,“你监视她这些天,可有觉察到异常?” “公子,他们一家人对她做得梦讳莫如深便很不对劲,这小姑娘又知晓不少她不该知道的朝廷之事,属下怀疑她身负天命,通晓未来。咱们不如把她纳入自己麾下?” “此人要么杀,要么为己所用……”说到这儿,谢烬莫名想起了孟缚青,他微微蹙眉,话音一转道,“罢了,先把人盯着,日后再做打算。” 穆枫:“……” 他板起一张面瘫脸,心想,他家公子大概是吃错药了,从前哪里会这般优柔寡断。 翌日,孟缚青赶着骡车去到了镇上。 刚看清十里镇三个大字,几个蹲在路边身上穿着破布烂衫的男子就起身朝她走了过来。 他们一边从身后掏出自己的家伙什儿一边嘻嘻哈哈道:“她爹画小娘子还挺厉害,不去画春宫图可惜了。” 七个男人挡在骡车面前,生生逼停了孟缚青。 为首之人脸上荡漾着淫笑,一双眼白泛黄的眼睛黏腻地盯着坐在骡车上的人,说:“孟缚青是吧?下来,来,哥哥们陪你玩玩。” 孟缚青扫了这些人一眼,心中了然,她就说这些时日林家怎的没了动静,原来在这儿等着她。 她问:“玩儿?去哪儿玩儿?诸位前面带路吧。” 为首的庞根儿和其余几人都愣了一下,没想到孟缚青竟然会是这样的反应,反应过来笑的愈发放肆,引来不少路人的目光。 “那姑娘请吧,咱们几个定会好好招待你!”庞根儿不伦不类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见孟缚青驾着骡车要跟他们走,他们也没什么意见,这骡子看着不错,等办完事儿顺走卖了,也好犒劳犒劳兄弟几个。 孟缚青跟着几人来到一处偏僻的小树林,待他们停下脚步,她就自觉地从骡车上跳了下来。 庞根儿几人见状,神情惊奇,“嘿!这小娘子还挺自觉!” 他们像点评什么物件似的点评孟缚青,“瘦了点,长得倒是可人,这次的差事当真不错,以后大哥可得多想着点兄弟几个。” 七人一边说着话一边慢慢向孟缚青靠近,却见不知何时孟缚青的手里多了个藤条,她把藤条慢慢缠在手掌上,微微抬眉,“继续。” 庞根儿见状轻蔑一笑,“你不会以为你一个人能打得过我们七个吧?” “试试不就知道了?”孟缚青眼底仿佛结霜,挥动手上的藤条朝七人抽了过去。 第57章 ‘姑奶奶您慢走!\\\’ 首当其冲被抽的就是中间的庞根儿,孟缚青的动作太快,他压根反应不过来。 等反应过来时脸面上剧痛袭来,他惨叫一声,叫声却猝然停止,一根藤条牢牢勒住他的脖颈,他伸手想扯开,却被猛地往下一坠——孟缚青以他为支点,腾空踹了想要救他的兄弟面门。 他被坠得险些一下子跪在地上,舌头吐出,眼珠上翻,脸庞泛着不正常的红。 六人再次打过来时,孟缚青轻巧一转身,便躲在了庞根儿身后。 庞根儿成了肉盾,砸过来的拳头便如冰雹一般冰冷冷地砸在了他的身上。 他想要瘫在地上,脖颈处的藤条往上一使力,庞根儿又体验了回即将吊死前的感受。 就在庞根儿以为自己即将要被折腾死时,其余六人总算发现了自己只要动手伤得都是自己的老大,他们互相对视一眼,不再上前,犹豫着要不要跑。 这时庞根儿脖颈处骤然一松,他瘫软在地上佝偻身体大口大口喘气。 “啪啪啪!” 藤条打在皮肉上的声音不断响起,庞根儿抬头看去,他的六个兄弟全部倒在地上,为躲避孟缚青的抽打不停在地上打滚,哀嚎声此起彼伏,简直惨不忍睹。 有人想要起身逃跑,那藤条仿佛有眼睛一般勒住逃跑之人的喉咙就给拽了出来,之后又是一顿抽。 不再充血的头脑在此刻变的无比清醒,庞根儿觉得自己应当给弟兄们做个表率,他跪着朝向孟缚青磕了个响头。 “姑奶奶,我们错了,我们有眼不识泰山,污了姑奶奶的耳朵是我们的错,我们该打,该打!” 说着他啪啪朝自己血赤糊拉的脸上来了两下。 其余六人立即有样学样跪在地上扇巴掌。 “我们错了,都是我们的错,姑奶奶饶命!” “放我们这一回吧!” …… 打的累了,孟缚青停手问道:“说吧,谁让你们堵我的?” 求饶声渐渐没了声音,七人面面相觑,神情犹豫。 孟缚青手随意一挥,又抽了庞根儿一下。 庞根儿一哆嗦,大声道:“是林家,林家三爷!” “只他一个?” 竹筒倒豆子似的,庞根儿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找我们的是他,不过我听三爷说,在他之前林家老大也找了李四爷,让李四爷找媒婆去你家说亲,那媒婆被你们赶出来后名声都臭了,李四爷说你看不起他,想给你点颜色看看。” “可惜你一直没来镇上,他们又不想把事情闹大,就让我堵住你之后第一时间告知李家。” 孟缚青把玩着手上的藤蔓,问:“你的人已经去李家了?” “哎呦姑奶奶哎!”庞根儿哭丧着一张脸,“这不咱们七个跪您眼前了吗?哪儿有空去通风报信啊!” 孟缚青把想知道的问了个清楚,扫了一眼跪了一地的七人,“今儿你们见过我吗?” 七人纷纷摇头,“没,没有!” “我打你们了吗?” 七人再次摇头,“没有!” “放你们走你们会不会去林家、李家通风报信啊?” 庞根儿立即道:“不不不、不敢!” “那,有缘再见?”孟缚青坐上骡车看着七人。 七人先是迫不及待摇头,反应过来又连连点头,“姑奶奶慢走!” 孟缚青驾着车离开了。 庞根儿瞬间瘫软在地,想擦把汗,抬手一摸,摸了一脑袋的血。 有个小弟小声道:“老、老大,咱们当真不去林家和李家传个信?” “想死你去传!”庞根儿怒道,能成为老大,他心里也不是没有算计的。 林家作为县太爷的亲戚,他们清平县的县太爷爱脸面,为了县太爷的名声,林家不敢把事情闹得太大;李家只剩个空架子更是不值得怕。 可那姑奶奶是真的敢杀人,他这么个活生生的例子可就在这儿呢! “行了,各回各家,这阵子躲一会儿吧,没事别去镇上了。” 说完,庞根儿自个儿先溜了。 孟缚青驾着骡车来到镇上,先在街边馄饨摊上吃了碗馄饨,付过钱,她沿着街买了要带回去的东西,又去李四爷家认了下门,才来到四方小馆。 “掌柜,我买驱赶蛇虫鼠蚁的药,还有治风寒、暑热的药各二十服。” 掌柜见是孟缚青,立即问:“你怎的来了镇上?没被林家人看到吧?” 孟缚青见他是关心询问,便道:“总不能一直龟缩在村里不出来吧?掌柜的放心,光天化日之下他们不敢做什么的。” “也罢,你心中有数便好。”掌柜吩咐药童给孟缚青称药材,过后问:“这时节买治暑热的药作甚?还一下买二十服。” “我们村的郑大夫让我捎给他的,我也不知他用来干嘛。” 听见是郑大夫要用,掌柜不再多问。 不多时便把孟缚青要的药都包好了,孟缚青把药放进背篓,临走之前,她想了想对掌柜道:“粮食的价格一日日上涨,掌柜还是多往自家囤些粮为好,万一发生什么事也不愁没吃的。” 她点到为止,说完便走。 一切没确定前都有变数,该如何选都是个人的命运。 离开镇上前她又去杂货铺买了二十个水囊,什么包子馒头饼之类空间里已经足够多,肉也不用买,她空间里连野味都有很多,她又在车上翻了翻,发现没什么缺的了,便离开了十里镇。 一回到家,孟缚青刚从骡车上下来就见到了刚从郑大夫家跑回来的孟苒苒。 她疑惑,“怎的回来了?” “阿姐。”孟苒苒小跑道孟缚青跟前凑到孟缚青耳朵边小声道,“孟琳琅去郑大夫家找那位谢大哥哥了。” 孟缚青微微惊讶,之前孟琳琅提起谢烬时的态度很古怪,眼下怎的还亲自上门找去了? 她想了想,对孟苒苒道:“他同你说你回来告诉我,不与你说的话便罢了,不要多问。” 孟苒苒点头应下。 单琦玉把车上的水囊拿下来,看着两个孩子摇了摇头笑着道:“啥事神神秘秘的,不能说与阿娘和阿鲤听?” “阿娘,这是我同阿姐的秘密!”孟苒苒认真道。 单琦玉今日把家里四人的绒衣内衬都做好了,晚上吃完饭,她拿出来让三个孩子挨个都穿上。 看着三人,她笑得温柔,“咋样,暖和不?” 孟阿鲤喜欢得在床上蹦了两下,“喜欢!好暖和!” 孟苒苒也爱不释手,“又轻又暖和,好神奇。” “阿娘辛苦了。”孟缚青道。 单琦玉的女红很好,针脚又密又均匀,显然花费了大力气。 “你们喜欢就好。”单琦玉笑着说。 第58章 得知原主死因 临睡前,孟缚青进空间用藤蔓把别墅内的东西搬到前院,别墅有十几个房间,她先把大厅、厨房和其中的两个房间收拾出来,偌大的院子也只占了一小半的空地。 物资分类存放,方便日后拿取。 忙活了好一会儿,孟缚青走进别墅大厅,大厅内部装饰的古香古色,富丽堂皇。即使临时当了仓库,却仿佛没有影响,依旧一尘不染。 她抬头看着头顶的璀璨吊灯陷入沉思,装修的这么齐全吗?空间里的别墅还能有电? 左右看了看,她在墙上找到了开关,走过去按下开关,本来有些昏暗的屋子瞬间明亮起来。 孟缚青:…… 升级后的空间装置够齐全的。都有空间这种东西了,她也就不好奇电是哪儿来的了。 刚想往厨房和卧室转转时,她听见空间外似乎有奇怪的动静。 从空间出来,她打开窗户往外看,今晚没有月亮,院子里漆黑一片。 刚想催动异能调动藤蔓,一个黑影出现在了窗前。 不等孟缚青亮出杀招,黑影便低声道:“孟缚青,是我。” 谢烬? 窗外的谢烬一身黑衣几乎和夜色融为一体,孟缚青收回掌心已经出鞘的匕首,小声说:“出去说。” 她穿上单琦玉新为她做的冬衣,翻窗出去。 脚刚一落地,谢烬一把揽过她的腰,低声道:“冒犯了。” 没等孟缚青反应过来,整个人便腾空而起。 孟缚青有些凌乱,这个世界还有内力和轻功?她金手指这么逆天了都不能飞。 不多时他们便在距离孟缚青家不远处的一处空地停下。 待孟缚青站定,谢烬退后一步,抱臂倚在一棵树上,快速道:“今日孟琳琅来找我是为投诚,她说了一些她知道的事,想要借此让我在战乱发生时护他们一家平安。” 孟缚青一愣,孟琳琅怎会轻易告诉谢烬她能预知未来的秘密? 她神情古怪地打量谢烬一阵,心里有了个大胆的猜测……谢烬该不会是男主吧?不然孟琳琅的信任从何而来? 所以她才会在看到自己同谢烬说话时陷害她?原因是吃醋? 谢烬被她看的浑身不自在,“你……” “她有同你说过,你和她是什么关系吗?”孟缚青打算问清楚,再决定是否要和谢烬继续来往。 毕竟对于炮灰来说,接近男女主是倒霉的开始。 谢烬一头雾水,“她与我无关。” 想起孟琳琅的话,谢烬神情转冷。 那张纸上的‘帝’‘疯’‘亡’三个字指的是他——登基称帝、暴戾疯魔、一世而亡。 这就是孟琳琅所预知到的事。 察觉到孟缚青的目光还落在他的身上,谢烬垂下眸子,“我不信她,用了点手段从她嘴里套出一些话,她不想依附于我便只剩下一个选择——死。” 闻言孟缚青瞬间把自己方才的脑补清空,这人不是反派就不错了。 有关自家的事她差不多都知道了,谢烬的隐私她不想打听,便问起自己当下最关心的事:“她可有说过战乱会在何时发生?” 谢烬偏头看了她一眼,才道:“明年,眼下她并不确定,她说许多事都变了。” 得到这样的答案,孟缚青并不觉得奇怪,她道:“多谢公子及时告知,希望你的手下跟你汇合时,谢公子能让我妹妹给我传个话,我在这里提前谢过了。” 谢烬颇感意外,“你不想知道她都说了何事?” “与我家有关的事我差不多猜到了,还有什么事有让我知道的必要?” “你的死因。”谢烬的目光复杂。 片刻后孟缚青才反应过来,是原主的死因。 “说说看。” “她说你的后脑受伤后变得痴傻,林家不愿纳你做妾,你爹便把你卖给了李家李四,战乱开始前,你便死了,应当是死在了李四手中。” 谢烬说这些时内心十分复杂,总觉得孟琳琅口中的孟缚青和他认识的孟缚青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 他认识的孟缚青似乎永远不会让自己陷入到那样的境地。 孟缚青垂下眼睫没有任何波动的‘哦’了一声,“多谢告知。还有吗?” 谢烬没想到她的反应这般平淡,顿了下,又道:“还有万一城破,你们的目的地。” 孟缚青一愣:“你在孟家村停留许久,难道不是为了藏身于村民之中,好在战乱发生时去安全的地方?到时跟着你不就好了?我猜错了?” 谢烬及其手下能易容,跟着他们对她和孟家村村民来说就是利处远远大于弊端。 谢烬:……倒也不错。 他突然觉得自己半夜三更跑来和孟缚青说这些有些蠢,明明告知孟苒苒一声即可。 孟缚青见他神情有些一言难尽,想了想又道:“不然你还是告诉我吧,万一不顺路我们还有地方可去。” 谢烬又不想告诉她了。 “顺路,我的手下在这两日应当就能与我汇合,得到消息我会告知你妹妹。需不需要我送你回去?” “不用,几步路。”转身要走时,孟缚青身形顿了下又问他:“有没有迷药?一睡两个时辰的那种。不白要你的,我花钱买。” 谢烬欲言又止,最后只道:“需要人手吗?” “不用。”想到什么,孟缚青警告似的看着他,“别指挥你的那些手下跟踪我,被我发现的话别怪我不留情面。” 谢烬:…… 他把一包药放在孟缚青掌心,转身走入夜色。 孟缚青见他这般大方,心安理得地收下了,抬头便看见谢烬一眨眼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心里不免有些羡慕。 不知道她这个年纪还能不能学轻功。 与此同时,孟琳琅在深夜辗转难眠。 没能得到灵泉空间,爹娘眼下又不信她,面对接下来的战乱和蝗灾,她实在不知如何是好。 思来想去,她便想到了谢烬。 她自认自己预知的一切是无价之宝,比孟缚青有价值,便想以此为筹码向谢烬寻求庇护。 梦里谢烬同她和夫君是敌人,她若能跟在谢烬身边还能打探消息,为日后扳倒他做准备。 谁知她太大意了,更没想到谢烬的手段这么脏,直接迷晕了她,不知从她嘴里套出了什么话,待她醒来谢烬已经离开,只剩下他的手下。 那个满脸刀疤的手下冷声同她说:“安分点,你和你的家人便能活。” 明明达成所愿,她却莫名胆寒,从这句话中她听出了威胁。 孟琳琅只觉得自己所做下的一切决定,亲身验证后都同她预想的有偏差,却不知该如何纠正。 只有一个想法她十分笃定——在遇到夫君之前,她不会再招惹孟缚青。 第59章 收收收顺带报个仇 后半夜,静谧的孟家村迎来了新一批的客人。 这些人总共十人,有男有女,皆是身披黑色斗篷,他们风尘仆仆地在桥边勒住马缰,为首之人做了个手势,所有人齐齐下马。 为首之人向天空发射一枚焰火,原地等待片刻,便等来了他们的同伴。 “你们总算来了。”穆枫冲他们勾勾手,示意他们跟过来,“边关情况如何?” “草原旱情严重,胡人正打算集结大军,一举攻破雍城。两军不出三日就会开战,此地不安全,需要尽快撤离。公子和穆声情况如何?” “穆声伤势已经恢复,公子,”穆枫顿了下,“公子也很好。” 翌日一早,孟苒苒刚离家没一会儿,便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 “阿姐,阿娘,不、不好了!” 单琦玉和姚善云正坐在太阳底下说话,见状连声道:“慢慢说,咋了这是?” “慢点慢点!” 孟苒苒四处瞧:“阿姐呢?” “在这儿。” 孟缚青带着孟阿鲤从屋子里走出来,难得清闲一日,她在教孟阿鲤认字。 孟苒苒忙道:“谢家哥哥说不出三日边关就会打仗!” 没想到谢烬的手下来的这样快,孟缚青心想,她等得时机终于到了。 “啥?!”姚善云腾地站了起来,“消息准不准啊?” “他有同伴刚从雍城回来的,指定骗不了人!” 姚善云急得在原地团团转,“这、这可咋办?!” 孟缚青道:“伯娘,你先回家同你儿子媳妇说一声,趁着消息还没传开来,赶紧去县城买粮!” “青青说的是,”单琦玉接话,“家中留个人,万一村长有啥要交代的,也好知道。” 姚善云被这娘俩一提醒,立即稳下心来,匆匆忙忙回家去了。 单琦玉也忙去灶房看了看,前些时日陆陆续续从镇上或者县里买了不少东西,这会儿都还好生放着,原本是用来荒年度日,没想到竟当真发生了战乱。 她不由得庆幸青青想的周全,回回都想着带东西回来。 消息传得很快,晌午时分,近乎整个村子的人都知晓了边关即将发生战乱的消息。 一些人不以为意,只以为胡人若那般厉害,早打过来了,边关的将士们又不是吃干饭的。 有些人,则连忙或蹭车或步行去镇上或县城买粮,担心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城门失守,他们拖家带口哪能跑得过马蹄子? 只有孟缚青一家该吃吃该忙忙,跟平常一样。 鸡飞狗跳了一整日,到了夜里才消停。 当天夜里,孟缚青便又去了趟镇上。这回,她走得更远一些才从空间里拿出摩托车。 回回战乱发生时,这些大户跑得最快,不快点她还真担心林家得到消息就溜了。 熟门熟路地来到林家,她先带上防护更严密的黑色n95口罩,省的撒迷药时自己也中招,接着翻墙上瓦,躬着身子在屋顶上迅速移动。 比起上回,林宅内少了不少下人,她轻而易举地来到林家库房所在的院落,先把守门的下人迷晕,时隔多日,她再次光顾了林家的库房。 这回库房里的东西不如上回多,她也不嫌少,直接把房内的东西收的半点不剩。 连挂着的帐幔都被她顺手牵羊带走,离开时一整个屋子空落落的。 离开库房,她专门操纵藤蔓搜寻有男子住的院落,迷晕下人便溜进卧房迷晕床上熟睡的男女。 除了恭桶浴盆这些,屋子里的东西都被她收进了空间。离开时,她只留给床上的女子一个被子,剩下的被褥同样带走。 不少屋子里都有私房钱和首饰,离开时孟缚青简单算了下,不算银子、首饰,光是银票她都收了有七八千两。 最后她又去了趟书房,再次把书房洗劫一空。 林家的所有地契都放在了书房里,哪怕那些地契对她来讲没什么用,却能让他们没办法在短时间内卖地买铺子换钱。 可惜时间匆忙,她不认得林家兄弟都长什么样,不然还能找老大和老三报个仇。 半个时辰后,孟缚青离开了林家,转而往李四爷家走去。 李家已经分家,这位李四单独住在燕儿巷,是个二进的宅院,比林家好找的多,卧房门外更是连下人都没有,孟缚青十分轻易地就来到了李四睡的地方。 黑暗里床铺整整齐齐,似乎没有人躺在上面。 孟缚青把一根藤蔓放在门口,放心地开始搜刮屋里的物件。收完她才发现李四的家底儿是真薄,也就够撑个门面了。 完事后,她正打算出去隔壁看看,却听见外头传来开门的‘吱呀’声,一个轻重不一的脚步声响起,还伴随着长长的打酒嗝的声音。 同一时间她也感应到了藤蔓感知到的画面——外面那人是李四。 李四哪怕喝了酒,长期从军养成的警惕心让他第一时间察觉到了没有关严实的房门,他随手拿起地上的木棍,一步一步往卧房门口走去。 然而他刚一靠近房门口,一根蛇一样细长的东西猛地朝他扑来,他只觉得眼前绿光一闪,不知什么东西扎进了他那只空洞的眼眶里。 他唯一剩下的那只眼睛大睁,身体瘫软倒在地上没了动静。 杀了人,孟缚青便从屋子里走了出来,没看地上的尸体一眼,她便离开了李家。 再次回到孟家村时已是黎明时分,熬了一宿,孟缚青不免有些困倦,回到家便又睡了个回笼觉。 一觉醒来,神清气爽。 走出房门,孟阿鲤正在院子里拿着个小树枝在地上写字,看见她出来,立即欢脱地跑到她面前。 “大姐,你今日好能睡!阿娘被村长叫去开会去了,她说等你醒来锅里有饭菜,热热吃就好!阿鲤这就去生火!” 孟缚青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村长开会是说边关战乱的事吗?” 孟阿鲤点点头,“我只听了一小会儿,村长爷爷说得好吓人的!” “那他说没说,是不是咱们整个村子的人一起走?” 孟阿鲤吃惊地睁大眼睛,“大姐,你咋啥都知道?村长爷爷说万一边关破了我们得一起走,人多才不会有人抢咱们的东西!” “好,姐姐知道了,阿鲤继续写字吧,大姐自己热吃的。” 此时,远在十里镇上的林家已经闹翻了天,一觉醒来,库房空了,院子空了,书房空了,府里的男人大多都得了风寒,再晚点发现怕是能直接冻死。 一时间整个府里哭声、骂声震天,嘴里纷纷喊着——“天塌了!天塌了啊!” 第60章 仙女娘娘离开了 早在凌晨时分,被迷晕的林府下人们一觉醒来看见卧房内的情景,犹如五雷轰顶。 主人家被丢在地上也就罢了,这屋里被洗劫一空又是咋回事?有劫匪闯进来会这般悄无声息吗? 他们想不通,有些人在极度慌乱之下选择随便顺点东西找机会逃走。 驻守边关的谢家被流放,胡人即将打过来,世道就要乱了,他们跑走躲一阵子说不定还能活,府内成了这般模样,被主家捉到他们可就活不成了! 林府这些时日很不太平,林家人去县城求县老爷帮忙找窃贼,不曾想贼尚未找到,林家自家人先起了内讧。 林老员外生前纳的妾室多,孩子也多,老员外一死,没了人镇着,各房纷纷闹着要分家。一拍两散简单,难的是财产如何分。 分家尚没个结果,府内又被人洗劫了一遍,众人哭天抢地一顿嚎,待混乱过后林家人便发现府内少了好几个下人。 他们第一时间想到的是下人们串通,谋夺主家财物后逃走。毕竟这么多的东西,单靠一两个人如何搬得完? 如此上回库房被搬空,监守自盗没能被人察觉也说得通。 再者说回回世道要乱的时候,大户人家有下人有打手,不怕外人强闯,最需要警惕就是内乱。 找了这么长时间的贼总算有了苗头,林家人立刻气急败坏地派人搜寻那些逃跑的下人,一门心思都扑在了下人身上,早把孟家村的孟缚青抛到了脑后。 孟缚青不知道有人阴差阳错地替自己背了锅,她等到边关开战的消息传过来时才动手为的就是一个‘乱’字。 哪哪儿都乱,自然显不着林家和李家太过突出。 除此之外,单单是谢烬说大燕会落败她还不至于全然相信,加上孟琳琅的预知就让这件事的可信度加码。 如此一来,更乱的还在后头,她闹出的这点动静不算什么。 不多时,单琦玉忧心忡忡地回了家。 孟缚青迎上去,“娘,村长爷爷都说了什么?” “说是让各家各户都准备准备,把要带走的东西都归置到一块,别拖拖拉拉的这舍不得那舍不得,万一胡人铁骑南下,他敲锣让走的时候就得走,赶不上趟别怪他不等人。” 单琦玉把重要的说完,又说了些零零碎碎需要注意的,什么各家出个壮劳力,最好随身带个棍子、镰刀、锄头等,走在队伍前后,把老弱妇孺护在中间;干粮都蒸多一些,冬天不容易坏;还有在路上可能会碰上的状况该如何处置等等。 林林总总说了一大堆。 孟阿鲤大眼睛圆溜溜地转,用心把娘说的话记在心里。 他是家里唯一的男孩儿,年龄小力气小就记性好,多记一些好在路上提醒阿娘、阿姐她们。 最好不让阿娘、阿姐为他操心。 孟缚青也认真听着,最后心中不由感叹孟伯昌这个村长做得到位,几乎所有事情都考虑到了。 “村长爷爷是从前经历过逃难吗?知道的好多。” 单琦玉说:“你村长爷爷的爷爷那辈,就是逃难逃到这儿的,常听家中长辈说起这个,知道的自然也就多了。” 孟缚青了然地点点头。 家中一切都好,唯一让单琦玉担心的是她家没有壮劳力,东西还多,非要出个壮劳力的话不行只能她来顶上。 把这件事暂且放下,她心里不免感慨,这回去开大会,对比村里其他人家的情况,她万分庆幸青青买了个骡车,不然他们一家靠人力扛一家子的家当,能不能顺顺利利走到安全的地方都是问题。 这般想着,单琦玉起身去屋子里拿出一些纸钱和三根香。 孟缚青惊讶,“娘,你这是要?” “娘要拜菩萨吗?”孟阿鲤问。 单琦玉是要拜拜,但不是拜菩萨,拜的是仙女娘娘,“娘拜拜天上的娘娘,求她好好保佑你大姐。” 孟阿鲤不知道为啥天上的娘娘只保佑大姐,但也学着帮阿娘的忙。 孟缚青无言,她看着单琦玉和孟阿鲤捧来两抔土,点燃香火后,跪在地上把三炷香插在了土里,之后烧纸磕头,神情格外虔诚。 纸钱的灰烬无风自动,洋洋洒洒仿佛通往幽冥,孟缚青仰头看向天空。 孟缚青,你尽可安息了。 *** 晌午时,刚把萝卜清炖羊肉,炒鸡蛋和素炒白菜端上桌,孟苒苒便回了家。 “师父说让我回家帮忙,他家里人多,用不到我。” 那么多黑衣人在她师父家,她都不大敢说话了。 孟缚青把白面饼子端上桌,问她:“你师父的腿眼下如何了?” “已经好多了阿姐,就是走路还有些疼。”孟苒苒一边说一边把凳子放好。 孟缚青随口说道:“伤筋动骨一百天呢。郑大夫可有让咱们家帮他去县里买些东西?” 孟苒苒摇头,小声道:“师父家里人和马可多了,用不着咱们。” 孟缚青点点头。 有谢烬那一伙人在,他们家的确不必太过担心郑大夫行动不便。 吃完午饭,一家子一起忙活着把剩下的羊肉和猪肉腌制好切成条做成风干肉。 做好之后又蒸干粮,这段时间家里吃的多是白面,这下之前囤的黑面有了用武之地,一个下午,家里的锅没有停歇过。 忙了一整日,晚上孟缚青去空间泡温泉解乏。 她在考虑要不要告诉单琦玉自己身上的空间。 当初买东西时,她是奔着度过荒年买的,眼下荒年刚开了个头战乱来了,之前买的东西便显得多的打眼,很容易成为旁人眼中的肥羊。 他们孤儿寡母四口人,再如何低调都不为过。 第二日,村民依旧忙忙碌碌地为逃难做准备,依旧没有传来胡人攻打过来的消息。 经过深思熟虑,孟缚青还是决定把仙女娘娘给她留的宝贝告知单琦玉。 她把单琦玉拉进屋子里,关好房门,低声道:“娘,仙女娘娘已经离开了。” 单琦玉瞬间睁大眼睛,“是娘把她送走了?” “……不是,她休养好了身体自然离开了。离开时还给我留下一个宝贝。可以把咱们装不下的东西收起来。” 见单琦玉有些困惑,孟缚青踢了下脚边的小马扎,“看。” 单琦玉低下头去看,就见那个小马扎凭空消失了。 她忍不住后退一步,再看过去,小马扎又出现了。 单琦玉:…… 好在有了仙女娘娘在前,她对这件事还算接受良好。 她压下心底的震惊,尽量镇定道:“我晓得了,除了娘,你谁都别告诉,以后咱家的贵重东西都你拿着,我也放心。我再去烧点纸钱送送仙女娘娘。” 说着,她走出了屋子。 第61章 有这帮孝子贤孙,何愁不亡? 目送单琦玉离开,孟缚青心下松了口气,幸好有仙女娘娘做铺垫,不然还不知得震惊成什么样。 啥都舍不得丢的家当有了着落,家里便只需做干粮,随时等着村长的锣声。 当晚孟缚青去了趟县城,这回她不敢骑着摩托走大路,亏得她车技还算好,沿着小路也能行驶的稳当,遇上没有路的地方,她便使出藤蔓缠在足够高的树杈上,荡秋千似的荡过去,只要眼力准速度并不慢。 抵达县城时尚未到子时。 孟缚青找到县衙,绕一圈来到县令住的后宅,身影矫捷地翻上房顶,用一根藤蔓在院子里探寻目标。 不一会儿便确定了县令在还亮着的书房里和站在他面前的人说话。 她悄无声息地来到书房的屋顶上方,屏气凝神听屋子里的人说话。 “……如今边关战事节节败退,不出五日胡人的铁蹄就能踏进平昌府,大人该早做决定才是,省的彻底乱起来人财两空。” 县令姓江,个子不高,却身材敦实,此时他正做沉思状,思索良久才摇头道:“本官自然知晓此事迫在眉睫,可本官做官多年,虽不是清平百姓人人称颂的好官,却也熟读四书五经,知晓家国大义,倘若此事败露等待本官的将是满门抄斩的大罪……” 一通话听在孟缚青耳中,前面全是屁话,最后一句才是重点。 站立之人忽地凑近低声同江县令说了什么,听过之后,江县令满脸诧异,惊得直接从座位上站起身,“此话当真?” “信或不信,全凭大人自己。在下只有一句话想要告知大人,胡人若想直达皇城,必然要路过清平县,倘若府城不战而降,大人一味顽抗实属不明智之举,倒不如……”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从对方的眼中读懂了后面的话。 江县令重重坐回椅子上,半晌才道:“本官明白了。凭我一己之力如何救得了清平百姓呢?只能如此了。” 他苦笑一声,“时也命也。不知阁下应下的话何时能兑现?” 说后面这句话时,他的语气明显有些激动。前后转变之快,令人不免惊叹。 孟缚青通过藤蔓感应到站在江县令面前的人不屑地勾了下唇,才道:“不日便会送到大人府上,在下告辞。” 说完他便退出书房,身影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而书房里的县令在他走后一手握成拳重重砸在另外一只手的掌心,面上不复方才得苦涩,满是喜悦之色。 他站起身在书房来回走了几圈,才离开书房。 孟缚青都没想到自己不过是来踩个点,看看这个清平县令值不值得自己冒着风险给点教训,却正巧碰上他和人做交易。 那个夜半前来的人不是胡人的长相,却明显是为了胡人做事。 而从他们的话语中,孟缚青也听出了似乎昌平府城同样出了叛徒。 有这帮孝子贤孙,何愁大燕不亡? 孟缚青换个姿势活动活动手脚,戴上防护口罩,操纵藤蔓避过府内下人开始寻找库房。 找到以后,她悄然来到库房房顶,把藤蔓一端固定,自己倒立着跳下屋顶,在守卫诧异的视线中从空间拿出上回剩下的一点迷药洒向两名守卫。 待守卫迷晕,她一个翻身稳稳落地,打开库房门锁山闪身进去。 关好门,转身看见眼前的场景,孟缚青理解了‘三年清知县,十万雪花银’的含义。 铺在眼前的箱子里有金有银,还有好几箱装满铜钱,她怀疑出入县城收敛来的铜板都在这儿了。 更别提剩下的金石玉器、宝石翡翠。 没时间细看,她直接库房抄了。 全部收进空间,她从空间里拿出几瓶酒精,倒在库房易燃的帐幔上,离开库房时,她拿出一支打火机丢进去。 火焰一遇到易燃的酒精,瞬间烧了起来,孟缚青重新攀上屋顶,迅速消失于暗夜之中。 原路返回,这回回到村子里时天已微微亮。 回家的路上,她碰上了多日不曾见过的孟琳琅,孟琳琅看见她脚步一顿,原本还有些血色的脸庞转瞬间变得苍白。 与她一道的是孟琳琅的二哥孟和,他一看到孟缚青便怒目而视。 “孟缚青,你休想再动琳琅一根汗毛!” 孟缚青路过他们,“有病去治。” 这一家人对她有恶意她比谁都清楚,只是恶意没有付诸行动,唯一一次她还成全了对方,她便没有再做什么。 孟琳琅最大的价值便是她这个人。 孟和还想说什么,被孟琳琅拉住,“二哥,娘说了,咱们两家日后井水不犯河水,我都听进去了,你怎的还这般莽撞?” “谁让她害得你落水?”孟和气闷,“我担心她还会欺负你。” 孟琳琅笑着摇摇头,“放心,我不与她来往就是,谢谢二哥这般维护我。” 落水事件过去后,父母不必说了,以为她中了邪,大哥也觉得她那一日的举动有些奇怪,只有二哥和两个弟弟如从前一般信任她。 她有些委屈,她所作所为不过是还原梦里的场景,难道梦里的事就可以当做没有发生过吗? 她不能,就像她虽看不见梦里夫君的脸,自己和对方一路经历的点点滴滴都让她觉得无比真实,连梦里的心动都让能让她小鹿乱撞。 接下来两天的时间,外头依旧没有有关边关的确切消息,去县城买粮的村民倒是带回不少有关县衙失火的消息。 当晚库房火势太猛,即便被守卫及时发现也没能顺利把火扑灭,只能堪堪让火没有蔓延到前面的县衙。 江县令只剩下随身带出来的家当,剩下的全部湮灭于火海之中。 可百姓们皆知,金银铜板即使被火烧过,仍旧能使,可他们的县令竟然啥都没带出来! 惊惧于战乱之余,百姓们对此津津乐道,他们的县令可是个难得的好官、清官,他们清平县有江县令在简直是他们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江县令带着自己的全部家当,气得面部扭曲,却只能勉强笑笑。 接连等了两日连孟缚青都有些坐不住了,像是听见了她的心声似的,当晚她便听到窗外有动静。 下床开窗,外头空无一人,只窗户缝隙被人塞了一张纸条,在她开窗后掉在了地上。 弯腰拾起,打开后,纸条上写着一行字——“雍城已破,明日一早启程。” 第62章 率先逃离 天还没亮,孟缚青就起床穿好了衣裳。 她轻轻敲响娘和弟妹那间的房门,站在门外静静等了片刻,单琦玉披着冬衣走了出来。 “咋就起床了?天儿还早呢。”单琦玉轻声问。 孟缚青:“娘,咱们快些把剩下的东西装车,可能今早便要离开了。” 前两天她们把家里的鸡鸭宰了四五只简单腌制,剩下的都被孟缚青直接收进空间。 家里之前用旧的物件放在外头做遮掩,新买的则收起来。 除此之外大部分粮食、余下来的布匹、新做出的冬衣、这些时日攒下来的鸡蛋也都在空间里。 他们里头穿着鹅绒内衬,外面裹着旧冬衣也足够暖和。 剩下随车带走的东西,像什么风干肉、腌好的鸡鸭、没吃完的菜以及粮食和蒸好的干粮都用油布裹上,装上了车。 接下来只需把水囊装满水,衣裳被褥之类的也用油布裹好,铁锅、铁炉等杂七杂八的东西装上车,也就收拾好了。 另一边,孟伯昌这几天忙里忙外,急得上火,嘴角生生长出两个燎泡。 半夜他也得知了雍州失守的消息,今儿一大早他嘱咐两个儿子顾着家里,自己拿着铜锣从村头敲到村尾。 “大家伙儿动作都麻利点,等会儿再听到铜锣声,大家伙就得到村口集合!” 有人从门内探出个脑袋,脸上难掩恐慌,“村长,咱们真的要背井离乡?” “雍州城被胡人攻破了,眼下不走,日后可就走不了了!” 孟伯昌眉间蹙成两道深刻的竖纹,挥手赶他,“快快,快去收拾,可别墨迹了!” 听见这话的人家都急匆匆地开始忙活。 没法子,天灾人祸从来都不是他们普通百姓所能左右的,他们能做的不过如浮萍一般,飘飘摇摇寻个活路罢了。 孟家村中孟氏一族的人自然是要跟着族内族长,外姓的人家则并不都跟着,比如孙家一家。 自孙大成夜半翻墙事件过去后,孙母对偏袒孟缚青一家的村长依旧十分不满,对老伴儿从村长那儿带回来的消息也是半信半疑。 “也是邪门了,”孙母嘟嘟囔囔,“咱女婿家住的离县城近,昨儿还说县城没动静让耐心等,怎的村长就知道蛮子打来了?这一村子的人,可别被官府给当成山匪抓起来喽!” “那你想咋整?”孙父闷声问。 孙母拢了拢身上的衣裳,“自然是等女婿递消息来,跟女婿家一起!咱家眼下没钱没粮,不得跟女儿女婿搭伙才活得下去?那些姓孟的我信不过。” 孙父蹲在门口半晌没有说话,他家的银钱前段时间都被用来看病了,眼下是啥都没了,又遇上战乱,简直不给人活路,只能依靠女婿一家了。 他按着腿站起身,埋头往外走。 孙母喊他,“你干啥去?” “跟村长说一声,咱今儿不走!” 孙母看着他的背影轻哼一声,到底还是得听她的。 等到铜锣声再次响起,村民们纷纷推着板车、带着包袱往村口走,远远瞧见村口大树下的情形都吓了一跳。 只见村口的树下立着好几匹高头大马,中间还有三辆马车,若不是村长在他们前头站着不断朝他们这边张望,他们还以为胡人骑着马打到他们村里了。 不怪他们被吓到,他们只听说郑大夫家住着几个来求医的人,却只见过其中一人在村里露过面,郑大夫近日摔断了腿,他们轻易不敢打扰,哪里能想到竟然这么多人? 他们脚步迟疑着不敢靠近。 孟伯昌简单解释:“这些人是行商的,被山匪冲散后前两日才在咱们村汇合,正好同咱们顺路,跟咱们一块走,人多不怕抢!” 闻言,村民们安心许多。 有些村民这时才明白过来,怪不得最近夜里时而听到马车从自家门口路过的动静,原来是这群人。 再看谢烬一伙人他们不免眼睛放光,这架势,旁人看见了也不敢轻易招惹吧!他们正好能沾沾光。 孟缚青坐在前头赶车,瞧着谢烬弄出的阵仗,再看看她家不挡风不挡雨的骡车,想着路上有机会的话也抢一辆带车顶的车给自家用。 单琦玉带着一双儿女落在后头和姚善云说话。 “翠苗儿这是咋了?” 崔氏名叫崔苗儿,翠苗儿喊得顺嘴,就总被人这样叫。 在她们身后,崔苗儿默不作声地抹眼泪。 姚善云脸色不大好看,“还能咋?之前叫他们夫妻俩早点告知亲家胡人可能会打过来的消息,她非拖着,说外面人都说胡人不一定能打过来。 我昨儿让大郎去了亲家家一趟,眼下走得匆忙,她方才说要让我家大郎回她娘家把娘家人也带来一起走,我没同意,这不,抹眼泪呢!” 单琦玉只得道:“等会儿问问村长咱往哪儿走,顺路的话想想法子看能不能带上。” 姚善云叹口气,“只能这样了。” 孟伯昌站在一颗大石头上看来了多少户人家,数下来总共有二十八户,只有五户是外姓,他们村里的有纪家、郑家和刘家,还有两户是村里两家媳妇的娘家人。 不走的人家都跟他说过,大多是想找亲戚一起走的,他只得嘱咐让他们尽快离开;还有一些年迈、腿脚不便的老人家也没来。 他们自知逃不逃都是死路,倒不如最后这些时日过得安稳些,也不会拖累孩子们。 气氛有些沉重,村民们渐渐不再出声。 孟伯昌沉声道:“咱们这回去的是距离咱们昌平府三千多里地的靖安府,时刻牢记我之前说过的话,事关个人和家人身家性命,你们也该知道轻重,旁的我就不多说了。” 说完他看向自己住了大半辈子的孟家村,撩起衣袍匍匐在地,叩头三下。 人群气氛更加凝滞,村民们不发一言跟随村长一起跪拜,一叩头拜别故乡,二叩头拜别长埋此地的祖宗,三叩头拜别不愿成为拖累的长辈。 此一去,他们终其一生或许再无归来之时。 起身后孟伯昌看向驾着马车的穆枫,“穆公子,咱们可以走了。” 待穆枫点头后,他才冲村民们招招手,“出发!” 两匹马在前头开道,三辆马车紧随其后,其余六匹马护卫在左右,在他们后面跟着村子里的老弱妇孺,孟缚青赶着骡车落在了队伍后面,在她的身后还有时刻警惕周遭的壮劳力们。 他们率先得知战乱的消息,率先逃离村子,担心惹来官府的注意,不敢大张旗鼓地走官道,走的是勉强能通车的路,人多,板车推得艰难,行进速度委实算不得快。 第63章 县令大人如今怎样? 最前面的那辆车厢里,谢烬撩开窗帘往后看,视线被挡了个严严实实,他对窗边的穆声低声说了几句话。 穆声以为有什么大事,侧耳去听,严肃的神情逐渐恍惚,又很快反应过来,“是。” 他调转马头走到一众老弱妇孺旁边冲人群里的单琦玉打了个手势。 单琦玉一愣,左右看了眼,发现对方叫的就是自己。 她有些忐忑的走到穆声的马旁边慢慢往前走,以免旁人说闲话,她特意跟马保持一段距离。 穆声低声道:“夫人,我家公子问可否让你家小娘子去郑大夫的车厢照料一下腿脚不便的郑大夫,为表感谢你家小公子可以同我共乘一骑。” 单琦玉听见“夫人”这个称呼时,身形踉跄一下差点摔倒,又听见后面的话,觉得好像是自家占了大便宜,偏偏对方说是为了感谢他们。 她斟酌着说:“苒苒是郑大夫的徒弟,照顾郑大夫是应当的……” 穆声摇摇头,“夫人,郑大夫是在下的救命恩人,在下感谢小娘子是应当的。” 单琦玉被堵了个正着,又见不少人往他们这边瞧,只得点点头。 她把一双儿女一个送到郑大夫的马车上,一个送到穆声的马儿旁。 穆声弯腰一把把不在状况内的孟阿鲤抱到马上,孟阿鲤吓得险些大叫出声,还有点黑的小脸都白了几分。 反应过来后他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巴,生怕自己太吵被身后的黑衣大哥哥给丢下马去。 仨孩子都有了着落,都不用走路,单琦玉还有些恍惚。 一旁的姚善云觉得奇怪,出声询问,单琦玉一五一十地说了。 姚善云稀奇地看了那伙黑衣人一眼,“看着都不像啥好人,没想到办事还挺体面。” 和单琦玉同样走在前头的孟琳琅看见方才那一幕,不由得垂下眸子。 谢烬答应的保护他们一家的确做到了,和孟家村其余人没有任何区别。 孟缚青才是不同的,竟能让那个在她梦里冷冽暴戾,残暴不仁的谢烬想方设法行方便。 前头的情况孟缚青被挡住视线半点不知情。 天色渐渐大亮,她从随身带着的小包袱里拿出干粮啃了几口,又喝了点水囊里装着的空间里的溪水,甘甜的溪水入喉,一扫早起的倦意。 水囊里的水都是她装的,走在前头的母子三人水囊里的水也是溪水,走累了喝一口能解乏。 车里不是不能坐人,单琦玉仍拉着孟苒苒和孟阿鲤走在了前头,说等累了再让两个小的轮流坐,省的把骡子累坏。 她的目光落在前面的队伍上,孟琳琅家不知何时置办了辆驴车,此时正走在她的前面。 孙家等好几个外姓的人家也都没跟他们一起走。 孟家村孟氏一族天然处于统一战线,轻易不会把自家的事往外说,败坏自家名声;外姓的那些人家则会时不时抱团,孙大成那事说嘴最多的就是这些人。 如今那些人没跟来,整个队伍清爽不少。 走了一个多时辰,众人都有些累了,前头突然闹出了点动静。 “村长,我娘家离这儿不远,昨天也跟他们提了醒,东西应当都收拾好了,大郎腿脚快,去知会他们一声就能跟着过来……” 孟伯昌有些恼火,他们走的是匆忙,可他之前也考虑过这事,寻思到底是斩不断的亲情,他也不愿当这个恶人。 便对去开会的人说要是有亲家想跟着一起走,就让他们早点来孟家村,省得来不及。 结果只有两家媳妇的娘家愿意相信,提前来村子跟着他们一起走。 眼下若开这个先例怕是要没完没了了。 他问:“正好大家伙儿也走的累了,原地休息两刻钟能否赶得及?” 两刻钟哪儿来得及? 崔苗儿忍不住道:“不是我说村长,明明连蛮子的影儿都没见着,村长你何必赶路赶得这样急?走之前连知会娘家人的空当都不给……” 孟伯昌问:“你家是没知会还是怎的?你娘家人信了吗?” 谢家公子的身份不能暴露,孟伯昌得来的消息外人不信任也是应该的。 他知道自己能指使动孟家村的村民靠的是族长的身份而非其他。 崔苗儿一噎,的确不信,要不是已经离了孟家村她也不信。 姚善云一把把大儿媳扯到自己身后,横眉道:“你有完没完?之前让你回趟娘家劝劝你怎的不回?如今倒来指责这个指挥那个!我告诉你,就算村长让大郎去,老娘我也不让去!不是你娘家人吗?要去你怎的不自己去?” 崔苗儿在姚善云这个婆母面前瞬间没了先前的气焰。 她是不敢再吭声,可崔苗儿那些话听在一众媳妇耳中还是让她们已经压下的念头重新浮动起来。 要是可以,她们当然想和娘家人一起走。 孟伯昌知道这样不行,只得走到前头跟穆枫说停下休息休息,他又走到谢烬的车厢旁敲了敲。 两人隔着窗说了会儿话,重新回到后面时他高声让一行人原地坐下休息。 “天还早,此处距离县城不算远,你们想知会家人的就趁休息这会儿跟这位穆公子说你们娘家住在哪个镇子哪个村,穆公子会派人去县城找人给你们娘家人捎口信。 咱们傍晚应该能走到野猪沟那地方,到时就要在那儿过夜。 等第二天早上你们娘家人若是赶不过去,那就别怪我不留情面,谁再因为这事再闹就直接回娘家去吧! 还有捎口信的银钱得你们自家出,还得额外给跑腿的人银钱。” 从后面走过来要跟单琦玉换着赶车的孟缚青听见这些话不由得动了心思。 也不知那位县令大人如今怎么样了?胡人要给他的东西送过来了没? 想去瞧瞧。 她走到村长跟前说:“村长爷爷,我去吧!” 孟伯昌微微蹙眉,“你去县城有事?” 孟缚青点头,随便找了个借口:“忽然发现忘记准备几服药了,天冷,万一得了风寒咋办?” “不是有郑大夫吗?” “郑大夫那哪儿有那么多药?我去县里买了,我家就不用占别的村民的份额了嘛。” 孟伯昌知道自己说不过她,只得道:“你又不会骑马,咋去?” 她朝后指着自己的骡车,“您拿骡子不当牲口?我驾车去总可以吧!” 给骡子喂点溪水,保准它精力充沛。 孟伯昌被说服了。 “成,去便去吧,别在县城耽搁太久。” 第64章 与牲畜大户同行 孟缚青跑腿,穆枫拿来纸笔,一切准备好后,反而没几人要给娘家捎口信。 少有人家会在这种时候花钱给亲家递口信的,他们买粮的时候粮食的价格又涨了,光是买粮就花费了不少积蓄,剩下一些银钱那是要用来给自家人傍身的。 前路漫漫,谁知往后会遇上什么事。 也有心疼自家媳妇的带着人前去登记,还有的妇人拿出了自己压箱底的嫁妆不顾阻拦也登记了自己娘家的地址。 不管咋样,哪怕娘家人没有赶过来,只要能让娘家得到消息、知道自己的去向,以后或许还有再见的时候。 三三两两登记了几个,孟伯昌连问了几声还有人没,没人再出来后,孟缚青拿上那张纸塞进怀里就要走。 穆枫见状,问:“孟姑娘是否要人同行?” 孟缚青摆了摆手,“不必,我认路。” 感受到不远处投过来的视线,穆枫摸摸鼻子,“若是天黑之前姑娘没有及时回来,在下会在歇脚地燃起焰火,姑娘看见的话循着找过去便好。” “多谢。”孟缚青拱手道谢。 单琦玉不放心地走到她跟前,“青青,要不娘和你一起?” 孟缚青还要做别的事,自然不希望有人跟着,“不用娘,我一个人来回也快。” 原主的记忆里有野猪沟的大致方位,人活着一张嘴,她找不到就问问路。 单琦玉担心孟缚青没去过,仔仔细细把野猪沟在哪儿说了说,说完才放心一些。 那些希冀孟缚青能给娘家捎口信的妇人也连声嘱咐她路上小心,孟缚青一一应下,驾着骡车离开了。 方才他们走的偏,一路上没碰上几个人,即使碰上了,谢烬那一伙人的阵仗太大,路人也不敢多看。 等孟缚青驾着车走上距离清平县不远的官道时,她才察觉到有些不对劲。 官道上多了一些车马,那些人说话时北方口音更浓一些,拖家带口、风尘仆仆,满脸疲惫之色,应是连夜赶过来的。 而清平县当地人看着这些车马,像是司空见惯一般,并不如何紧张。 孟缚青跟在一辆马车后面,佯装认真赶路,实则在偷听车上的人说话。 车上坐着的似乎是一对年轻夫妻带着他们的孩子。 丈夫说:“奇怪,难道边关的消息没有传到清平县?怎的没看见路上有逃难的人?不该啊,离得又不算远……” 妻子猜测:“许是昌平府能派兵抵挡一番呢?要真能守住就好了,咱们有车马走得快,后面还不知有多少流民。” 丈夫的声音忧心忡忡,“昌平府若有这等奇兵能将,早该如谢三郎谢将军一般名扬天下了,何至于一点名气也无,再者说,府城能有多少士兵? 我心里总觉得不踏实,夫人,咱们今夜不去县城留宿了,尽快离开此地才好。” …… 看来后续北边会赶来大批的流民,他们提前逃难,好像也没提前多少。 等后面涌入昌平府的人越来越多,昌平府的百姓反应过来,将会有更多百姓南逃,届时只怕会更加混乱。 孟缚青想着事,在快到县城时,拐进了一处林子,行至无人处,她把骡车收进了空间里,自己独身一人进县城。 “进城五文,没钱就赶紧走!”守卫大声道。 孟缚青掏钱的动作一顿,江县令这是准备捞钱跑路? 数出五枚铜钱交给守卫,刚进去就听见城门口有人惊呼:“驾车进城三十文?!这也太多了些……求官老爷发发慈悲……” 守卫一把把凑到跟前低声下气的老头子推倒在地,“没钱你进什么城?赶紧滚!再妨碍公差小心把你抓去挨板子!” 城门口一片骚动。 离开城门口,孟缚青去了之前买骡车的昌荣车铺。像车铺车马行这种地方,有牲口有伙计,平日也会干些跑腿的活。 她走到车铺门口,一眼便瞧见了牛二。 应是边关战事的影响,车铺里的生意比她上次来冷清不少。 “牛二大哥!”孟缚青喊了一声。 听见有人喊,牛二循声看去,先是一愣,而后恍然,“你、你是那个买下小倌儿的小媳妇!” 他可是印象深刻着呢。 孟缚青:…… 亏得他声音不大,没多少人听见。 孟缚青拿出谈生意的架势,“不,我是你今日的大主顾。有个跑腿的活你们车铺干不干?” 牛二双眼一亮,“咋不干?干啊!我手下有六个兄弟说话不好听,不适合干我这活儿,只能找力气活干,你只要是银钱给到位,我这就把他们找来。” “那正好,我这儿要去几个村子送口信,最晚的天黑之前也能回到县城,跑腿费你只管放心,少不了你的。” “成,我这就去!”牛二跟车铺伙计打了声招呼兴冲冲离开车铺。 孟缚青被伙计请进屋子里坐着喝茶。 不过一刻钟多点,牛二把六个汉子带到了她的眼前。 这五人头脸上、手上或多或少带点疤,其中一人脖颈处也有一道,看着十分凶险。 她只扫了一眼,从怀里拿出一张纸,上面总共有七户人家,有两家住的村子离得不远,牛二立即说:“那正正好,只算姑娘六趟跑腿钱,姑娘说说你要给这些人家捎啥口信?” “劳烦诸位告知他们,雍城失守,不日胡人便会打来,孟家村人决定去往靖安府,明早天亮之前,他们的女儿会在野猪沟等着他们,过时不候。” 牛二等人已经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惊得面如土色。 “姑娘,你说这话可当真?” “是因为城外来的那些车马?回回边关打仗不是都有大户来咱这儿躲着吗?” …… 孟缚青没有过多解释,“诸位不信的话只管问问从北边逃过来的人,相信要不了多久消息就会传遍整个县城。” 众人一时无言,明白这事怕是假不了。 牛二恨不得当下就回家把事情告知家人,带上弟兄几个马上走,可答应了孟缚青的事情又不能出尔反尔。 片刻后他不怎么灵光的脑袋灵光一闪,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孟缚青,“我们可否同姑娘一同去野猪沟?一起逃难?” 他指着身后年轻力壮的汉子,“我们是之前服兵役在军营里认识的,他们都是北边的人,家人被胡人杀了无处可去来这儿投奔我,都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至于我,这车铺是我哥的,让我们同你们村子的人一起走,保准不亏!” 第65章 县令贪赃受贿,她来为民除害 从第一次见到孟缚青牛二就觉得这小姑娘是个有大出息的,光顾他家生意是正直善良,买个小倌儿做赘婿是救人于水火,也十分需要勇气。 有这样的人在前,他们村的人定然也不错。 他外头弟兄多,家里头兄弟也多,有四个,可哪怕叫上亲戚一起也不过几户人家,带着这么多牲畜和车可半点也不安全,能跟着一个村走会让人安心许多。 孟缚青思索片刻,应了下来,“好歹咱们也算旧相识,你们在我离开县城之前把口信送到,东西全都收拾好,咱们就一块去野猪沟。我还有旁的事,先行一步。” 说完她便离开了车铺。 牛二则赶紧安排送口信的事,看着几个弟兄赶车离开,他又急匆匆关上车铺回家递消息。 从车铺离开的孟缚青当真有些饿了,便在距离县衙不远地方找了个小饭馆点了卤肉和一碗面吃起来。 吃完,她付账时问伙计,“听说前几天衙门后院着火了?那不是咱们县太爷住的地方吗?” 伙计收下钱后点点头,“可不是嘛,火还挺大的,烧的就剩下个房架子。” “那县太爷岂不是没地方住了?” 伙计笑了,“你这姑娘怎的有些痴?县太爷哪儿能没地方住,他正经住在县里最好的酒楼呢,那里可舒服的很。” 县里最好的酒楼孟缚青知道是距离县衙较近的福春楼,于是她点点头,“原来如此。” 走出饭馆孟缚青便来到了福春楼。 一进去,伙计迎上来问道:“姑娘打尖还是住店?” 这不是孟缚青第一次来福春楼,之前也是在这儿买的酒楼饭菜。 她说:“先来一壶茶。” 等伙计把茶水端上来,她佯装好奇地问:“听说咱们县太爷住在这儿,可是真的?” “这还能有假?不过县太爷住的可不是客房,是咱们酒楼主家的地方,在酒楼后头。” “眼下县太爷还在酒楼吗?”孟缚青笑笑,“听说大人是个正直的好官,我还没亲眼见过,若能见一次该有多好。” 伙计摇摇头,“那场火起的蹊跷,大人为了查这件事,累得都病倒了,今日没去县衙,也没法出来让姑娘瞧瞧。” 孟缚青若有所思,“那真是不巧。” 牛饮一般灌完一壶茶,付了账,她飞快离开酒楼。动作迅速到把一旁的伙计看得目瞪口呆。 孟缚青走进通往酒楼后后院的小巷,她躲在巷子里,唤出藤丝探路。 福春楼后面很安静,两扇红色小门正对一个小池塘,只两个下人守在门口。 藤丝翻过院墙往院子里去,不一会儿孟缚青就感应到了正坐在书房数金锭的江县令。 眼前摆着金子,江县令反而越数面目越狰狞,最后直接站起身来回走动。也不知是不是想到了之前丢的一点不剩的财物。 孟缚青又探旁的屋子,发现他的夫人小妾还有孩子都不在,里头只有他和一个服侍他的小厮。 她操纵藤丝接近江县令,自己带上口罩捂住口鼻,飞快来到下人面前,三两下把人敲晕,外头的动静惹来了小厮的注意。 孟缚青靠墙站着,红色小门打开的一瞬间,她抬手把人打晕,同时操纵屋子里的藤丝直直刺穿江县令的心脏,一次不行,她缝衣裳似的来回穿了好几次。 收回藤丝时江县令已经倒地不起。 她走进院子,把各个屋子都翻了翻,有用的收进空间,最后才来到书房。 金子最重要,其他的随手收走,桌上的文书和信件她打算等会儿翻翻,也一并带走。 离开时连江县令腰间挂着的玉佩也进了她的兜。 出门后,瞧着四下无人,她把骡车从空间里拿了出来,坐上车摘下口罩溜溜达达从小巷子拐到大街上,再次往车铺走去。 趁着牛二和他的弟兄们还没影儿,孟缚青把骡车停在距离车铺不远的偏僻处,自己坐在车上看起江县令的信件。 第一封信就是一封家书,通篇看下来,她才明白江县令的妻妾以及孩子不在的原因是他今晚也要逃离昌平府,便事先把家人都送走了。 把所有信件看过一遍,没找出他和胡人之间的通信,倒找出不少这位江县令贪污受贿的罪证。 又等了一会儿,她才远远地在车铺门口看见了牛二的身影,这次不光他自己,后头还有一辆马车,一辆骡车,以及他的家人亲戚。 看他们在热火朝天地收拾车铺她便没有上前打扰。 等到送口信的汉子一个接一个的回来,她才过去询问情况,得知过程一切顺利。 太阳即将下山时,孟缚青驾车过去和已经全部准备齐全的一伙人会合,各种牲口组成的车队在大街上排成长长的一排,依次出城后往野猪沟方向走去。 牛家人这两日没出过县城,一出来就察觉出了官道上的不对劲,心中不免庆幸听了孟缚青的话。 逃难这种事赶早不赶晚,走晚了可是要人命的事。 路上,牛二的大哥牛大下车走到孟缚青的骡车旁向孟缚青道谢。 牛大也是个身形魁梧的高大男子,他冲孟缚青拱了下手,“今日之事多谢姑娘提醒。” “小事而已不足挂齿。” 牛大爽朗笑笑,“对我们来说可不是小事,谁知道蛮子啥时候会打过来?听我二弟说姑娘是和村子里的人一起逃难,若是有需要我家车的姑娘只管开口,我们分文不取借与你们使。” 孟缚青诧异的看向他,没想到这人这么大方。 她愿意带上这些人一起走的确是因为他家有很多车,但不是为了孟家村的村民。 “不必,你们想借就借,想收钱给他们租也可以,全看你们自己。我想跟你们买一辆车厢带车顶的车……” 等她把这些人带回去,他们一行大概真真正正成了车队,她家两辆车夹杂在中间也不会太显眼。 她也不用想法子抢车了。 牛大闻言立即说:“我做主送姑娘一辆!” 孟缚青:…… 昌荣之前生意不好应当有这位大哥太大方的原因在里面。 “牛大哥给我打个折就行,不好白占你们便宜。” 最终一辆马车被牛大以半价的优惠卖给了孟缚青。 第66章 带个车队回 一行人又走了小半个时辰,天彻底黑了下来,温度也越来越低。 走在前头的车辆燃起火把照明,牛家人对清平县周边的地形熟悉,孟缚青只需跟着他们即可。 忽地天边炸开一束烟火,众人纷纷闻声看去。 “咋还有人放烟火?”走在孟缚青前头的牛二纳闷道。 孟缚青清楚这是穆枫放的烟火,为的是提醒她他们所在的方位。 她对牛二说:“牛二哥,方才的烟火是跟我同行的人放的。” 牛二在孟缚青前头赶车,扭头‘哦’了一声,憨笑道:“你们村的人可真贴心。” 孟缚青忽地想起牛二还以为谢烬是她没迎进门的赘婿,之前在县里没人认得还好,眼下还是说清楚比较好。 只是前后都有人,他们又都在赶车,不好解释,只能等会儿了。 没想到这一等把赘婿当事人等来了。 烟火又响了两次,就在车队距离野猪沟只剩下半个时辰的路程时,迎面走来两人骑着马向县城方向疾行。 前面的那抹身影孟缚青看着很是眼熟,正是谢烬。 她心道难道谢烬要趁天黑去县城一趟? 路上车多,二人勒住马缰放慢了步子,仔细辨认着车队里的人,似乎在寻找什么。 这时借着火把的火光,前面的牛二也认出了骑着马的谢烬,他‘咦?’了一声,孟缚青眼皮一跳,连忙道:“牛二哥,我兄长来找我了,你之前见过的。” “兄……长?”牛二满心满脸的迷茫,想了想又似乎明白了,毕竟还没成亲,能理解能理解。 牛二笑呵呵:“是,是兄长,见你出来的太久着急了吧?” 孟缚青一出声,谢烬便看了过去,听见她称呼自己为兄长意外地看向和孟缚青说话的牛二,反应片刻才把人认出来。 牛二热情地跟他打招呼,“小兄弟,还认得我不?我们打算跟你们一起走,还请小兄弟多多关照!” 他一边打量谢烬一边在心里纳闷,怎的回回见到这两人,小姑娘都比这小子穿的差许多,怕不是个好的吧? 谢烬颔首,看向孟缚青,驾马与其并行,“县城里可有异样?” “你们要去清平县?”孟缚青问。 “原本要去的,既然你回来了,问你便是。” 跟在两人身后的穆枫面无表情,他之前都不知道他们是去清平县的。 孟缚青没说清平县县令已经死了的事,只道:“从北边来了不少车马,过了今日,消息大概就会传开,往南走的人会越来越多,路上应当会生出不少乱子。” 谢烬看着前面的牛二抬了抬下巴,“他们是?” “想跟咱们一起,我看他们车多牲畜多就应下了。” 谢烬点头,“如此能走的更快一些。” 又走了大半个时辰,车队抵达野猪沟。 野猪沟在清平县境内相较别的地方地势较低,又因从前有野猪出没因而得名,穿过野猪沟,他们就能离开清平县。 孟家村众人此刻正歇在一片林子里,他们收拾出一块空地燃起篝火,村民们围着火堆席地而睡,守夜的人听见动静,忙站起来查看,借着昏暗的火光看见路上的车队,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 “来的都是什么人?咋这么多车?” “谁知道,路过的吧?” 孟伯昌年纪大,睡得浅,听见动静也醒了,他不放心地披上衣裳起身看过去,指着谢烬和穆枫他们试探着问:“那是不是谢公子他们?” 守夜的虎子定睛一看,还真是。 “我去瞧瞧!”他搓搓手往车队走去。 单琦玉母子三人一心记挂着去县城的孟缚青,一直也没能睡下,此时三人皆是满脸困倦地期待着回来的是孟缚青。 弄清楚眼前情况的虎子不由得连连咋舌,好家伙,去一趟县城,拐回来一个车队可还行。 不得不说,有这些人加入进来,对他们来说可是大好事,虎子掩饰不住脸上的兴奋,小跑着回到林子把事情跟村长说了说。 孟伯昌精神一振,连忙迎过去。 得知原因后,他心里有了底。 牛家连同亲戚总共有五户人家,连同老人小孩在内总共六七十人,套上牲畜的车却有三四十辆,不少都还空着。 不跟信任的人一起走的确会遭人觊觎。 牛大最后道:“以后有劳孟村长照顾一二,我们都是粗人,需要咱们做啥,说一声便是!” 孟伯昌忙摆手,“这种时候人多了才好,青丫头相信你们,我这个做村长的也相信她的眼光,既然决定以后一起走,什么事商量着来就是。” 两方相谈甚欢,说话声吵醒了不少睡着的人。 众人听着远处的谈话声睡意渐无。 “青丫头带回来一个车队?我没做梦吧?” “该不会是来抢东西的吧?车队还用跟咱们一起走?” “没听见村长说吗?有车没人守不住也不成啊!” “他们车要多的话,咱们能不能借一下啊?” “得给钱吧,青丫头跟他们认识,咱又不认得,白借不就成了拿青丫头的面子占人便宜吗?” 想要借车的村民不说话了。 另一边牛二在小声跟孟缚青说话:“他不是说要把衣裳给你穿?你咋还穿这么差?你用骡子他骑马,妹子,你再看看,我觉得这人不咋好呢。” 孟缚青:…… 听力较好的谢烬:…… 他偏眸扫了眼牛二,嘴角轻轻挑起,想看孟缚青作何解释。 不曾想孟缚青当真点了下头,低声说:“牛二哥你说得对,所以我不要他了,其实当初只是看他可怜,赎他出来就当做了件善事吧。” 牛二赞道:“做得好!” 笑意僵在嘴角,谢烬抿了下唇,语气危险地喊了声:“孟缚青……” 说人坏话被抓包,牛二立即闭了嘴。 孟缚青偏了偏头,眼神示意喊她干嘛。 反正事情一开始就是对方挑起的,她也不知该如何解释,不如顺水推舟暂时糊弄过去。谁让他当初没事找事。 谢烬心知此事是他惹起,倘若没个解释,于孟缚青名声有碍。 他丢下一句,“日后记得喊兄长!” 转身往自己乘坐的马车走去。 穆枫看了眼孟缚青,跟着离开了。 眼看没自己的事,孟缚青转身想把骡车赶进林子,抬眼便看见单琦玉带着孟苒苒和孟阿鲤找她来了。 “阿姐!” “大姐!” 俩小孩扑到孟缚青跟前,孟苒苒道:“阿姐你可算回来了,若不是有大哥哥去找你,我们也要去找你了!” 孟阿鲤一个劲点头,也不知是赞同二姐的话,还是困得。 第67章 野猪沟真有野猪 孟缚青对单琦玉道:“娘,我跟牛家大哥买了辆马车,明天赶路咱们都不用走路了。” “好,你饿不饿?晚上吃东西没?饿的话娘生火给你做点。” 方才赶路的时候,孟缚青仗着光线昏暗从空间里拿出东西吃过了。 她摇摇头,“我吃过了,咱们早点休息吧。” 马车是牛大亲自挑的,马儿溜光水滑,车厢看着结实又宽敞,总共才花了十八两银子。 母女俩把骡车和马车拴好,单琦玉把被褥铺在车厢里,想让三个孩子在车厢里挤挤睡,省的把人冻着。 孟缚青不乐意挤,和单琦玉睡在了之前在地上铺好的被褥里。 之前给家里递口信的妇人结伴来找孟缚青,问送口信花了多少钱。 孟缚青把费用跟她们说清楚,她们给过钱才放心地回去睡。 崔苗儿也托孟缚青跟娘家捎了口信,给钱时只觉得肉疼,孟缚青跑一趟腿也要个十文钱,这也太多了。 孟缚青见她把铜板捏得死紧,知道姚伯娘的这个大儿媳向来小气,想治她得把她婆婆请出来。 “不想给?那我去跟姚伯娘多要十文。”她作势要起身。 “给你给你!”崔苗儿把手里的钱塞到她手里,气冲冲离开了。 她可是看见了,孟缚青又买了辆马车,都这般有钱了还在乎她这点儿,当真小气! 铜板都被捏出汗,孟缚青嫌弃地把刚收的钱都给了单琦玉。 一夜无梦。 再次睁开眼睛时,天已经亮了。 休息的营地不少人正在为吃顿热饭忙活着,天太冷,早上不吃顿热的遭不住。 昨日递的口信仿佛石沉大海,落脚地并没有来新的人家,那些妇人做事时都忍不住默默流泪,时不时抬头期盼着能看到家人。 简单洗漱后,孟缚青从空间里拿出来一把外表普通,开过刃的匕首插在腰间。 眼下不比之前,身边人太多,能不用藤蔓还是不用的好,省的被人察觉到异常。 单琦玉做饭,俩小孩跟村里人一起去捡柴生火,孟缚青则去周围转了转,弄些干草喂给马和骡子。 走着走着,地上一坨黑棕色的圆形粪便引起了她的注意,不远处还有一棵折断的小树,她走过去一看,断端像是被什么东西啃咬过。 野猪沟有野猪她知道,但她听牛二说近两年已经没咋见到过了,可那粪便看起来像是最近的。 她想总不能这么倒霉,只待一夜就能碰上。 下一刻孟缚青就听见了野猪的‘哼哼’声以及人的惨叫。 她循声看去,孟晓聪流着眼泪和大鼻涕朝她这边一阵疯跑,在他身后一只长着弯刀般锋利獠牙的黑色野猪直直向他奔来。 “啊啊啊啊救命!救命啊!野猪沟真的有野猪!!” 眼看着孟晓聪慌不择路把野猪往她身边引,孟缚青想着自己是不是该一脚把人踹进野猪嘴里。 这时孟晓聪扭过不停往后头看的脑袋,尽管视线朦胧却依旧看清楚了站在不远处的孟缚青,他的腿一软,竟是一条腿跪在了地上。 在他的身后野猪的獠牙即将碰到他的身体时,一支箭直直朝着野猪射了过去。 ‘嗷’的一声,箭矢没入野猪的一只眼睛里,它疼得抬起前蹄,蹄子下面就是捂着脑袋惊恐尖叫的孟晓聪。 下一刻孟晓聪只觉自己身体一轻,整个人飞了起来,落地后在地上滚了两圈,眼前的晕眩过去,他艰难抬起头看向野猪所在的方向。 孟缚青手握匕首在野猪瞎了眼睛的那一侧盲区不停用匕首刺在它的脖颈。 鲜血不断喷出,野猪却没有倒下,发疯似的四处乱窜,似乎想找那个伤了自己的人。 孟缚青身形灵巧矫捷,半点不惧,旁人却看得惊心动魄,总以为她下一刻就会被野猪用鼻子拱飞,獠牙刺伤。 不远处张弓搭箭的谢烬眉头紧蹙,脸色难看地抿紧唇,瞄准后再次射出一箭,箭矢直指野猪的另一只眼睛。 箭尖扎进眼睛的那一瞬,孟缚青找到机会在野猪的脖颈处划下重重一刀,深到几乎见骨。 野猪嘶叫一声,硕大的身躯重重倒地,抽搐几下,没了生机。 孟缚青身上几乎沾满了血,腥臭难闻,她嫌恶地皱了下眉头。 谢烬的脸色有些难看,走上前问:“受伤没有?” “没有,太难闻了。知道哪里有水吗?我去洗洗。” “冷水?” “对。” 谢烬思索片刻,知她是觉得不方便,没再多说什么,抬手指向一个方向,“那边有个山洞,山洞前有水。小心点。” 孟缚青点点头正要离开,忽地停下脚步,“野猪怎么分?” 谢烬见她脸上沾着不少血,还在操心这个,忍不住磨了磨牙,怒极反笑,“你杀的,不分你的总行吧。” 孟缚青看他一眼,转身离开。 她倒不是想独吞,若没有外人在她直接就收空间去了,可惜有外人,这只野猪有二三百斤,猪肉腥臊,眼下的条件没法仔细处理,只她家四口吃不知要吃到什么时候,倒不如两人各自分一些剩下的让村民处理。 谁想到谢烬还不乐意要。 听到动静的村民们姗姗来迟,看到地上的血迹和已经死透的野猪诧异不已。 “不是说野猪沟近两年看不见野猪了吗?” “是谢公子杀的?” 险些吓破胆的孟晓聪此时已经缓了过来,他跌跌撞撞地站起身,神情恍惚地说:“孟缚青,是孟缚青杀的。” 孟晓聪的爹此时也在村民当中,看他久久没回来,才过来查看,闻言下意识道:“你吃毒菌子了?青丫头能杀野猪?” 孟晓聪也怀疑自己是不是吃了毒菌子,知道孟缚青会打猎,打死他都想不到连野猪都能被她猎。 谢烬说:“的确是孟缚青杀的,可否劳烦诸位把它抬去落脚的地方?” 短短一日,村民们对这位神秘的公子已经十分尊敬,闻言立即道:“应该的应该的……” 有人问:“青丫头呢?” 谢烬答:“她身上染血去清洗了。” 回到落脚地,正在打包准备启程的村民们被抬回来的野猪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谢烬找到单琦玉简单说了方才发生的事,最后道:“夫人可否拿来一身衣裳,我让我的手下给孟缚青送过去。” 想了想他又补充道:“她会武,万一再碰上野兽也不用担心。” 脸色苍白的单琦玉把自己亲自送衣裳的话吞进肚子里,连忙点头,“我这就去拿过来,真是多谢你了。” 很快她把包起来的衣裳递给谢烬身旁的那个女手下,连声道谢后看着人离开。 第68章 胡人的踪迹 孟缚青找到山洞,走进去后藏身于一颗石头后面,进去空间在温泉清洗。 温泉水热且具有自净能力,她不怕冷也没必要找苦吃。 简单清洗后,孟缚青在空间里找了内衬换上,刚准备忍一忍把脏了的冬衣套上,忽地听见空间外面有人似乎在喊她。 闪身出去空间,她探头看过去发现来人是谢烬的其中一个女手下。 还挺细心,她想。 抬手示意,“在这儿!” 穿好衣裳两人回去,落脚地多了两户人家。 正是收到口信后赶过来的娘家人,他们都是拉着板车、扛着大包小包紧赶慢赶走过来的。 其中当数崔苗儿最激动,本来以为孟缚青昧了她们的钱,压根没给娘家捎口信,还想着孟缚青回来之后她势必要质问一番,谁想到即将启程前她娘家人来了! 早上天刚亮,孟伯昌就跟牛大商量了下让孟家村的村民租牛家空着的车。两三户合租一辆,只放些重的东西,省的被拖着走的太慢。 牛家人自然没什么意见,逃难的时候还能赚钱何乐而不为? 看在孟缚青的面子上,牛大还说先把账记上,等新找到落脚地再给也不迟。 一时之间孟家村人纷纷感激得不行。 此时他们都已把东西装好车,随时都能启程。 孟缚青赶着马车即将跟随车队走时,忽地瞧见不远处的路上又来了几人。 他们像是逃了许久,身上带的东西少的可怜,神情惊恐,疲惫不堪。 孟家村这边有个妇人突然大叫一声:“爹!” 她奋力跑了过去。 看清楚家人的惨状,她哭着问:“大哥、小妹……你们咋成了这样?来的时候没有收拾东西吗?娘呢?娘去哪儿了?” 一个十岁出头的小女孩忽地坐在地上大哭起来,“娘死了呜呜呜……” 妇人的爹、哥嫂和被嫂子抱着的孩子也都哭了起来。 孟伯昌连忙上前细问,才知道这一户人家住的偏北,昨晚得知女儿的消息后他们便赶紧收拾东西,谁知他们刚走出村子,就听见了马蹄声。 胡人南下路过他们村在村子里烧杀抢夺了一番,他们藏身于山林中躲过一劫,之后更是一刻不敢多停地往野猪沟这边赶,生怕没赶上。 然而逃跑途中一个落单的胡人拿着大刀追上了他们,妇人的娘腿脚本就不好,跑的急了摔倒在地,她直接抱住胡人的腿用一条命为家人换取一线生机。 活下来的人只得一刻不停地跑,跑到最后手上只剩下一小袋粮食。 众人来不及震惊,只连忙招呼赶紧走,他们必须要赶紧离开清平县才行。 这个决定让那三户连夜赶过来的人家颇觉吃不消,他们赶了一夜的路,身体都有些撑不住了,却也知道不走意味着随时都有可能丧命。 有了车队,前进速度比起之前要快上不少,众人却更加沉默。 他们带过来的消息属实算不上好,也不知那些没有离开的亲人会遭受什么。只能寄希望于他们得到消息赶紧走。 走了一上午,一行人终于在晌午时分走出了清平县。 孟伯昌选在一处林子的边缘让众人就地休息两刻钟。 孟缚青找上孟伯昌把野猪的事跟他说了下,孟伯昌吃惊,“这可是肉,你当真不要?” “我们一家吃不了多少,何况猎野猪也有谢家公子的功劳,不好据为己有,分我家一条后腿便好。” 孟伯昌点点头,“成,村长爷爷替村民们多谢你了,我再去问问谢公子。” 休息时间少,不值当开火。 坐在马车上啃干粮的时候,孟缚青发现一直有人在看她,她抬眼看去,是孟晓聪。 被孟缚青凌厉的视线盯着,孟晓聪不由得打了个寒战,又想起了对方拿着匕首不停刺在野猪脖颈时的场景。 孟缚青不耐烦地皱了下眉,“眼睛不想要了?” 孟晓聪咽了口唾沫,迈步站在距离孟缚青一丈远的位置,声如蚊讷地说:“早上谢谢你了。” “说的什么,大点声。” “早上谢谢你……救我。”尽管孟缚青那一脚踹得他到现在还疼得不行,但若不是孟缚青,他这条小命可就交代在野猪身上了。 孟缚青淡淡道:“就算是条狗我也会踢走的,毕竟挡了我的路。” 孟晓聪忍不住咬了咬牙,最后想想还是算了,小命最重要。 “以后你有啥事需要我做的,只管说,我孟晓聪一定不会拒绝的!” 他快速说完这句话,把手上拎着的一小块熏肉放在孟缚青身边,就转身跑了。 熏肉是爹娘给他专门用来感谢孟缚青的。 孟琳琅看见这一幕,心下黯然。 从前孟晓聪最喜欢跟在她身后,她以为孟晓聪跟她一样讨厌孟缚青,没想到他也变了。 她忍不住又拿自己和孟缚青作比较,最后发现没有灵泉空间,她在逃难路上尚且自顾不暇,更别提救人了。 她握起拳头,指尖陷进肉里。 “琳琅啊,咋不吃东西?不多吃点身体怎么受得住?” 孟林氏见孟琳琅一脸的心事重重,不由得心疼地递过去一小块干粮。 她是看着琳琅长大的,自始至终都相信琳琅是个好孩子,只是不知那孟缚青使了什么法子,把原来一个爱说爱笑的丫头逼成如今沉默寡言的模样。 孟琳琅笑笑,“二奶奶,我不是很饿,你给小堂叔吃吧。” 被她称作小堂叔的人正是孟林氏那个傻了的儿子。 “数你小堂叔吃的多,你还操心他?”孟林氏把干粮塞孟琳琅手中。 “你啊,如今心思太重,凡事看开些才好,是好是孬咱们只管冷眼看,日久见人心,咱自己无愧于心就好。” 孟琳琅点点头,眼下她就是这样的想法。 休息完以后,车队再次启程。这回一行人走上了官道。 之前遇见的人少,上了官道才知道路上有不少逃难的人,有车马的在少数,他们一上路目之所及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们车和牲畜身上。 走在外面的壮劳力们都绷紧了肌肉,把手里的棍棒、斧头、锄头等紧紧攥着,唯恐有哪个不长眼的打他们的主意。 然而,他们的顾忌实在有些多虑了,不看前头领头的黑衣人,单单是他们的人数在官道上便已经是一骑绝尘。 第69章 吃肉风波 天即将黑下来时,谢烬让两名手下去前面探路,找适合众人休息的地方。 一行人跟在他们身后在踏着夕阳最后一丝余晖时才停下来,在一处背风的山脚下众人安置下来。 这一晚多了这么多人,孟伯昌又把所有青壮年召集起来商量守夜的事,商量完后又反复强调众人不要离开落脚地太远,万一出事,后果自负。 随后他又把野猪的事说了说,除了两条后腿,剩下的大家伙一起分。 闻言,一直有些沉默的队伍在这个时候总算有了丝活跃。 谁都没有想到孟缚青和谢家公子竟会把大部分野猪肉分给他们,尤其是在这种缺衣少食、风餐露宿的时刻,众人不由得感激连连。 一番感激过后,便杀猪的杀猪、捡柴的捡柴,一切井井有序起来。 孟缚青一家子女人孩子,不用操心守夜,便开始忙活晚饭。 她带着俩小孩收拾出一片空地,又去捡了点柴,单琦玉支好锅,把之前腌制好的鸡肉拿出来煮了锅鸡汤连带着热了饼子。 煮好以后她盛出两碗鸡汤一碗让孟苒苒给郑大夫端去,一碗让孟阿鲤给谢烬端去。 昨个儿多亏了他们两个孩子才没受太大罪。 腿脚不便只能长时间待在车上的郑毅闻见孟苒苒端过来的鸡汤的香气,差点老泪纵横。 跟在谢烬身边的人只要能饱腹压根不在意吃了什么,接连两天他嘴里都没滋没味,这下可算有口热汤喝了! 另一边的谢烬收到一碗鸡汤,拿了一小盒龙须糖作为回礼递给孟阿鲤。 原本还有些怕谢烬的孟阿鲤露出一个羞涩的小酒窝,喃喃道:“谢谢大哥哥。” 见他要走,谢烬又出声把人叫住。 “这个给你大姐,等没有箭的时候你再来找我要。” 他手里拿着的是一支弩和一小捆弩箭。 一小盒龙须糖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孟阿鲤小心翼翼地接过,重量不轻,他费力抱着,大着胆子问:“大哥哥这是做啥的?” 谢烬轻声说:“打猎用的。” 孟阿鲤恍然大悟,忍不住炫耀:“我大姐打猎可厉害了。” 想起孟缚青一刀刀刺向野猪时的狠厉,谢烬垂下眸子,“是很厉害。回去用饭吧,别让家人等着急了。” 孟阿鲤带着满满的收获回去了。 单琦玉见状吓了一跳,明明是为了谢人家,咋又带回来这么多东西? 她细细问过,不由得在心里嘀咕,这个谢家公子未免太过大方。 她看着孟阿鲤拿回来的黑疙瘩犯了难,想着是给青青的,等下问问青青好了。 孟缚青给水囊灌水回来就看见了那支小巧轻便的弩,她拿起来看了看,“这是谁的?” 蹲在锅边的孟阿鲤立即道:“大姐,那是大哥哥让我给你的!” 单琦玉补充:“就是谢家的公子,说是让你打猎用。光看外表看不出来,这人倒是热心肠。” 孟缚青‘哦’了一声,看周围人多就没装上弓箭上手试试,直接收了起来。 “之前他欠我人情的缘故吧。” 另一边,跟着走了一日,牛二发觉自己被骗了。 不是小倌儿吗?不是赘婿吗?为啥有车有马还有手下? 他没忍住好奇心,找到孟缚青,“妹子,你那个赘……兄长,是咋回事?” 孟缚青正捧着鸡汤吃饭,闻言抬起头,“牛二哥,以后长点心眼,不要别人说什么你都信,若不是你说自己去当过兵,我还不大敢相信。” 牛二:…… 牛二伤心,牛二不语,只是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孟缚青没管,转身拿着空了的碗回到自家架好的锅边,就听见距离他们不远处有人在说话。 一个孩子眼巴巴看着捧着个碗喝鸡汤喝的心满意足的孟阿鲤,对她娘说:“娘,我也想吃鸡肉喝鸡汤!” “那是别人家的,咱不吃,咱吃自己的,来——” “我不要喝糙米糊糊了,为啥整天喝这个,我要吐了!” 小孩娘一脸纵容,“眼下不比从前,宗儿你忍忍……” 话还没说完,小孩伸手推了他娘的手一下,手里的碗掉在地上,糙米糊糊洒了一地,小孩却像是被推了一般,大哭起来。 “我要吃鸡腿!我就要吃鸡腿!” 孩子的吵闹引起了许多人的注意,只消一眼便知道这是惦记上孟缚青家煮的鸡汤了。 他们都知道孟缚青之前买了不少鸡鸭,也知道她家不缺吃的,因此并未过多留意。 可这孩子是崔苗儿的娘家侄儿,之前家中条件也算不错,眼下他喝糊糊,别人在他跟前吃肉,他馋的不行。 崔苗儿的大嫂明显对孩子的哭闹无计可施,喊了声‘翠苗儿’,崔苗儿就被叫了过去。 这时姚善云也凑到了单琦玉身边,低声道:“不管他们说啥,一块肉都别给,不然他们以后肯定蹬鼻子上脸。” 单琦玉知道姚善云跟亲家不咋对付,听见她说这话也不稀奇,只点点头,“知道了嫂子。” 不一会儿崔苗儿带着不再哭闹的小侄儿来到单琦玉跟前,“婶子,孩子馋肉,你家还有没有鸡肉给我家光宗盛点?” 她说的十分轻松,就像吃孟缚青家一点肉不算什么。 单琦玉摇摇头,“不凑巧,已经吃完了。” 崔苗儿不信,上前就要掀开锅盖,“婶子,出门在外的这般小气做啥?没肉给我家光宗和金宝喝……” “崔苗儿!”姚善云怒喝一声,不等她阻止,就看见孟缚青拿起一根棍子举了起来。 棍子敲在崔苗儿手腕上,崔苗儿痛呼一声缩了回来,又被姚善云往旁边拉,“谁教你的规矩掀别人家的锅?” 她家金宝都不这么干,这张老脸都快被这个儿媳丢完了! 孟缚青下手不轻,崔苗儿感觉自己的手腕都快断了,“光宗想吃块肉咋了?她还打我呢,娘你怎么不说?!” “打你又如何?想吃肉?”孟缚青把自己碗里的骨头倒在地上,“吃吧。” 崔光宗见状又哭了起来,这回被崔家人赔着笑抱走了。 崔苗儿也被姚善云拉回去教训去了。 村民把野猪肉也熬成了汤,这样即使吃不到多少肉,有汤喝也是好的。 方才留意到这场闹剧的孟伯昌来到孟缚青跟前,低声道:“野猪你杀的,分谁不分谁你定。” 孟缚青也不推辞,直接说:“崔家的就别分了。” 孟伯昌应了声,片刻又笑着道:“你这丫头还挺记仇。” 孟缚青:“那可不,我的意思是姓崔的都别分,汤也不行。” 孟伯昌笑着摇摇头离开了。 崔家人早留意到了车上的野猪,早前还在琢磨野猪是谁家的,得知是给大家伙吃的,高兴的不行,结果等来等去除了自家每一家都分到了。 等得急了专门去问才知道野猪是孟缚青猎的,这丫头还扬言连汤都不给他家喝,他们又气又恼又无可奈何,抱着闹着要吃肉的孩子一个头两个大。 夜里孟缚青睡得不大安稳,一股冷意窜进被褥里,她倏地睁开眼睛,目光清明,仿佛没有睡过一般。 她坐起身,发现只是起风了,头上的树枝被风吹的哗啦啦作响,篝火还在燃烧着,只是火小了许多,火苗被风吹的不停摇晃。 第70章 夜间山火 火克木,孟缚青自从有了木系异能向来对火敬而远之。 这一刻,她敏感地捕捉到空气中一股很明显的烧焦的味道萦绕在鼻尖。 孟缚青以为是风向改变导致篝火的烟往她这边吹,但她直觉不大对,便召出藤蔓绕过睡在地上的村民向四面八方查探。 这一探便发现在他们驻足的这座不是很大的山侧面竟然有一棵树被烧着了。 而距离那棵树大概十米远的地方有几人正在熟睡。 这些落单的难民不敢招惹他们,便会在距离他们不远处休息以寻求安全感。只是这些人数量少,哪怕有人守夜也很难全程清醒,以至于无法及时发现火势。 冬日里本就干燥,更别提数月来未曾下过雨,在山林里休息最需要提防的就是山火。 孟伯昌清楚这一点,也对村民耳提面命过,可不是所有人都有这样的意识。 孟缚青收回藤蔓,掀开被子佯装去解手,绕着山脚走到能看到火光的位置,她便立即飞奔回落脚地。 只这么一会儿的时间风大了不少,风涨火势,她已经能听见那些难民被惊醒后害怕的声音。 “孟姑娘,那边发生了何事?”同样听见动静的穆声上前问道。 孟缚青言简意赅,“山火,需要尽快撤离。” 山风呼啸,穆声被吹得十分清醒,也瞬间明白了事情的紧迫性,转身便去通知众人。 守夜的几人听见两人的对话,慌忙站起身,想也不想把众人喊醒。 简单说明情况后,有人起身去看,瞬间被几乎烧红小半边天的火势惊得险些把鞋跑掉。 一阵兵荒马乱之后,众人风卷残云般把所有东西装上车,抱上哭喊的孩子,一辆辆车重新回到官道。 夜风越来越大,几乎是人在前面走,火在后面追。 烈焰带着摧枯拉朽、毁天灭地的气势吞噬一切,所过之处只剩下燃着红光的余烬,不多时便烧红了半边天,犹如末日重临。 孟缚青赶着的骡车处于队伍中间,单琦玉的马车则在她前面,孟苒苒和孟阿鲤缩在车厢里。 火光把两人的小脸都给映红了,孟阿鲤有些害怕,瘦小的身体在细细地颤抖。 他方才瞧见有个人趁乱抢了另一个人的粮食,还把那人推进了火海里自己跑了。 惨叫声仿佛一直回荡在他耳边。 孟苒苒便像阿娘安抚自己一样,不停地用手轻拍他的背,嘴里小声道:“不怕不怕。” 孟缚青对孟苒苒和孟阿鲤道:“别害怕,你们再睡一会儿,等睡醒阿姐给你们吃好吃的。” 孟阿鲤小声道:“大姐,阿鲤给你吃好吃的,是龙须糖,谢哥哥给我的。” “好,等你睡醒可别忘了。” 像是有了主心骨一般,孟苒苒和孟阿鲤相互依偎着睡了过去。 远处天色熹微,一行人被大火逼着赶了大半个时辰的路,和山火彻底拉开距离之后,他们在一处平坦的空地停下。 来不及休息,众人先把休息地的杂草全部除去,收拾出一片足够大的空地,这样即便山火再次烧来,也烧不着他们。 杂草也能拿来喂牲畜。 这回赶路,所有人皆是身心俱疲,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他们仿佛脑子还没睡醒,便一路奔波来到了几里开外。 不少人又睡了个回笼觉,孟缚青如今习惯了睡着时周边的嘈杂,也在马车车厢里阖上眼睛补眠。 再次醒来天色大亮。 天还未亮时便起的风,此刻比起早上只大不小,走出车厢只觉吹得人脸疼耳朵疼。 山火不知在哪里被终止,没有烧到他们新的落脚地,周围却也多了不少难民。 眼下刚刚出逃,难民手中还有余粮,他们人数又多,过段时间周围难民增多,若是再这般被跟着,他们就不能再视若无睹了。 关于昨夜的山火,孟伯昌再次对所有人重复:“大家都别偷懒,回回都得清理出空地方再点火,离开也要把火星都踩灭,像昨夜那样,若不是青丫头及时发现,咱们可能连把东西装车的时间都不够……” 众人这才知道是孟缚青率先发现了山火,不由得惊叹连连,这丫头可真有福气啊,之前咋没发现。 孟家村众人想的更多,也是奇了怪了,爹一死,啥好事都找上她家了。 当然这话不能说出口。 发生了昨夜的事,一行人早上也没心情好好吃,便继续急匆匆赶路。 孟阿鲤还记得昨晚自己说的话,坐在马车车厢里先喂给孟苒苒一块糖,又递给赶车的孟缚青一块龙须糖,孟缚青张口吃了。 “谢谢阿鲤。” 越往前走,官道上的难民越多,多的是大人孩子背着麻袋、背篓、包袱什么的,慢腾腾地往前挪;也有少数赶车的人家,家当物什在车上摞的高高的。 像他们一样整个村子一起逃的也不少。 牛大胆子大、膀大腰圆、一板起脸看着很是不好惹,光看外表旁人就不敢打他的主意。 但他想和人说话时,稍微笑一笑又变得跟牛二一样憨直,他想打听下消息,便下车跟别的赶车人搭话,问人家从哪儿来,要逃往哪儿去。 问了几家才知道几乎周围县城得到消息的都出逃了。 其中有一家知道牛大来自清平县,不由的连连感慨他走得早躲过一劫。 “胡人最早去的便是清平县,连打都不用打,一路畅通无阻地进了县城,他们沿路烧杀抢掠,恶事做尽!偏偏县令连脸都没露过,老百姓都以为他先逃了,谁知被人发现他死在了住的酒楼里!” 牛大听得后背直冒冷汗,不敢想他们若是没跟孟缚青一起逃的话,一家子能活下来几人。 忽然觉得十八两银子收的亏心,他想着之后从别的地方弥补才好。 他回去把打听来的消息跟家人一学,不多时便传遍了整个车队。 孟家村的人也不由得庆幸村长带他们走的及时,又为生死未卜的亲人担忧不已。 至于之前让走却不愿跟他们一起走的孙家之流,他们已没有过多的心思操心了。 赶了一天的路,牲畜都已经累得蔫巴了许多。 孟家村的人对这些牲畜都十分珍惜,收拾好落脚地自己肚子还饿着便先喂牲畜吃干草。 日头落山后,吹了一整天的风总算小上不少,众人烧火煮饭之时,有一家人忽地朝他们这边走了过来。 第71章 求助之人 这一家人总共有四口人,一对夫妻,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子,还有走在中间的丈夫手上抱着的八九岁的女娃娃。 似乎是因为女孩儿生病了,他们神情焦急不已。 四人中的丈夫问正在给驴子喂干草的孟琳琅:“姑娘,你们一行人当中可有能治病的大夫?我女儿她发了高烧,实在是没了别的办法了!” 妻子也急切道:“只要能救下我女儿,我们定有重谢!” 夫妻二人中丈夫举止斯文,长相端正;妻子大方得体,眉眼中略带英气,一家四口不似别的难民那般身穿粗麻,穿的都是棉布衣裳,即便是在逃难途中,身上也算得上整洁。 被他们询问的孟琳琅却呆呆地看着那名十四五岁的少年久久没有言语。 少年生有一双瑞凤眼,挺直的鼻梁上有一颗浅浅的痣,眼眸清澈明亮,嘴唇却因孟琳琅长时间的注视而不自觉抿起。 他忍不住出声重复道:“敢问姑娘,你们一行人当中可有大夫?” 孟琳琅的脸刷的红了,幸而天色昏暗,不至于被人瞧个仔细。 梦里的场景在眼前一一浮现,她很确定,少年就是她的梦中人,未来夫君,沈敛星。 只是梦里遇上沈敛星时,沈家父母和妹妹在逃难途中遭遇胡人被杀害,只剩下重伤的沈敛星被她救下,用灵泉水悉心照顾才救回一条命。 没想到这次遇见,沈家人都还好好活着,沈敛星也没有受伤。孟琳琅既觉庆幸,又心中大定。 她原本还十分忐忑逃难提前这般久会无缘再和沈敛星相见,看来她的气运没有被全部夺走。 “有、有的。”她抬眼看了少年一眼又很快垂下眼睫,“我这就带你们去……” 沈家人都没想到孟琳琅这般容易就答应下来,反应过来忙不迭连连道谢。 不少人在留意孟琳琅这边的动静,见孟琳琅不声不响地把人带到了他们的地盘,不由得出声问道:“琳琅,他们是谁?怎的把人带来了?” 孟琳琅自然知道他们是谁,可村民们不知,她想了想转身对沈家人道:“我叫孟琳琅,不知诸位姓甚名谁?来自哪里?” 这时听见动静的孟伯昌也走了过来,孟琳琅连忙介绍道:“这位是我们村的村长,同样姓孟。” 孟伯昌心中颇为无奈,他不止一次说过出门在外不要跟外人搭话,更不要对难民有太多同情心,眼下瞧着好似作用不大。 “老夫须得知道你们是哪里人士,又要去往何处,才能决定要不要帮你们一家,还请见谅。” 沈父理解地点点头,“村长言重了,出门在外再如何小心也不为过,若非我家月儿发了高烧,我们也不想叨扰诸位。” “我们来自青州沈家,在下名叫沈垣,携妻儿来昌平府是为探亲,没想到回去途中遇上这等祸事,小女因连日奔波和惊吓病倒了,距离此处最近的县城还有一日的路程,我们实在等不及这才……” 孟伯昌想了想问道:“你们可有带上户籍?” 知道他是为确认他们的身份,沈敛星忙从包袱里找出自家的户籍递给孟伯昌。 孟伯昌看过之后才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们虽然不想多事,但你们既然找了过来,也没法眼睁睁看着一个孩子出意外,跟我来吧,我带你去找郑大夫。” 沈家四口跟在孟伯昌身后走远,孟琳琅犹豫一瞬,还是跟了上去。 她已经吃了很多亏了,绝对不能再失去他。 而在不远处谢烬和孟缚青都看见了这一幕。 谢烬听见那一家人姓沈之后便知道了其中的少年名叫沈敛星,也是在孟琳琅的梦中与人联手把他这个‘暴君’拉下马的人。 他撩开车帘打了个响指,穆枫便走过来问道:“公子有何吩咐?” “把姓沈的那户人家留下,派人看着。” “是。” 另一边的孟缚青不清楚内情,却也看出了孟琳琅的奇怪之处。 这几日赶路,孟琳琅一直都很低调,沉默寡言了许多,眼下怎的有兴趣掺和不认识的人的事? 除非那一家她认得。 念头一闪而逝她就不再深想。 孟琳琅在谢烬那里更有价值,孟琳琅的梦里原主一家人的危机都已经化解,且她有自信不会重蹈覆辙。 郑大夫一连许多日都没有真真正正地给人看过病,眼下来了个病人兴致大涨,一边给沈怜月针灸一边给孟苒苒讲解各个穴位。孟苒苒在一旁听得很是认真。 即便是在逃难路上,也没有白治病的道理,沈家人从包袱里拿出一锭十两的银子作为诊费,感激之情无以言表。 穆枫凑到孟伯昌耳边低语几句便转身离开,留下孟伯昌烦恼该怎么开口。 之前他还担心沈家人有什么企图,眼下人家一下子拿出十两银子他又要开口把人留下,倒像是他们有什么企图。 他走到沈垣近前,“我看小友气质儒雅,一看便是知书达理之人,敢问可是读过书?” 沈垣颔首,“在下不才,苦读十多年,只中了秀才。” 孟伯昌肃然起敬,连忙躬身行礼,“是老夫眼拙……” 沈垣忙伸手制止,“村长不必如此,你们对我沈家有大恩,不知你们一行人要去往何处?倘若路过青州,我同内人必定送上谢礼。” 孟伯昌立即道,“谢礼倒是不必了,我们去靖安府,走到青州的话,粮食也吃的差不多了,打算在青州买些粮,只是担心到时会进不去城门,秀才老爷不如与我们同行,到了青州也好帮忙行个方便。” 像沈家这般只有一家子,穿戴又不错的,是最先会遭遇难民抢劫的对象。 果不其然,沈垣十分感激,“村长如此说当真是救了我和妻儿的命,若能与村民同行,抵达青州在下必定为村民们达成所愿。” 三言两语间,两人达成了同行的意愿,孟琳琅在一旁听见后,不由得露出些许笑意。 一户外人的到来没怎么引起村民们的注意,反倒是沈垣的秀才身份让村民好好说道了一番,对秀才老爷一家的态度也愈发恭敬。 与有荣焉似的,孟琳琅脸上的笑意也多了起来。 这边的热闹感染不了孟缚青一家,他们捡柴烧火做饭,一切都与以往一样。 单琦玉担心肉放的时间长了会坏掉,趁着现在水足够,到了晚上就会煮一锅鸡汤,旁的不作考虑。 吃完饭,众人再次睡下。 孟缚青还没睡着,被人轻轻晃了一下,她睁开眼睛看向来人,是孟苒苒。 孟苒苒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道:“阿姐,我想去解手。” 孟缚青起身陪她一起。 两人来到一个小土坡后面,孟缚青站在一旁看向远处的官道,难民都已经休息,官道上没什么人。 官道另一边的山林里,间或有人影掠过。 她开始只以为是在那处休息的难民,月光之下一道寒芒划过她的眼底,她脸上的困倦懒怠瞬间消失,闪身藏身于山坡后面,只露出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对面的山林。 第72章 山匪:谁扒拉俺? 山林里的光线太过昏暗,离得又比较远,以孟缚青的目力尚且分辨不清是些什么人。 藤丝在指尖刚露出头,身后传来孟苒苒窸窸窣窣的动静。 “阿……” 孟缚青转身捂住她的嘴巴,冲她摇摇头。 孟苒苒还算机灵的小脑瓜立即明白过来孟缚青可能是发现了什么,她立即抬起一只手自己捂住自己的嘴巴,另一只手紧紧拉住孟缚青的衣摆,僵在原地动也不敢动。 孟缚青凑到她耳边轻声问:“看到咱们的火堆了吗?苒苒敢不敢自己回去?” 一路走来看得多了,孟苒苒也明白他们如今的处境很不安全,心里虽怕她还是点点头,攥住孟缚青衣摆的手却没有半分松动。 孟缚青摸摸她的脑袋,“阿姐等会儿就回去,别怕。你回去后跟守夜的虎子哥哥说,等会只要听到任何不同寻常的动静,立即把村民们叫醒,只跟他一人说,听懂了吗?” 孟苒苒再次重重地点了下头,眼睛里有泪光闪烁,却还是一步一步地向着落脚地的那团火走去,一下也不敢回头看。 看她顺利回到落脚地走到火堆旁,孟缚青立即探出藤蔓往官道对面的山里里探寻,藤蔓在杂草间快速穿行,不多时便找到了之前孟缚青看见人影的地方。 孟缚青没有通过藤蔓感应到有活物的存在,藤蔓便继续往深处探去。 很快她在路边的杂草上感应到了信号——‘车马’‘人多’。 接着又在一棵树上感知到新的信号——‘抢’。 这是被人盯上了,孟缚青想。 能感觉到对方应当不是胡人,不然凭胡人的马匹和精良武器,不该忌惮他们这些人才是。 思忖间,藤蔓总算寻到了那些人的聚集地,通过感知到的画面来看,这些人人数比他们还多,看起来很像一起逃难的难民。 与寻常难民不同的是,他们分作两批,一批多是老弱妇孺,挤挤挨挨在一起休息,旁边还有两个拿着大刀的人守在他们身旁; 另一批都是青壮年,个儿高的半大小子也有,有的人拿着武器有的没有。这些人聚集在一起,中间燃着火堆,正神情略带兴奋地谈论着什么。 孟缚青觉得那些老弱妇孺不像是被保护的对象,更像被监视的人质。 像是商定了什么事,他们点出两名带着武器的壮汉,交代一番之后,那两个汉子便朝着官道走去。 孟缚青操纵藤蔓跟在他们身后,看着他们在藏身于官道旁,目光紧紧盯着孟家村人落脚地的方向,似乎是在等待什么时机。 再次探出一根藤蔓,绕后同样来到两人身后,孟缚青操纵其中一根轻轻碰了下其中一个畜着络腮胡的汉子后背。 络腮胡扒拉了下被碰的地方,没再管。 下一刻他又被碰了下后颈,他不耐烦地抬手打了一下。 脑袋又被碰到时,他总算忍不住了。 满脸怒容地看向同伴,“你老扒拉俺干啥?” 同伴一脸懵,“谁他娘的扒拉你了?” 就在这时,他的脸又被碰了一下。 络腮胡心中大怒的同时又觉恶心的不行,他狠狠抹了把脸,“你看,你还不承认……”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反应过来同伴似乎没有朝他伸过手。 他看向同伴,惨白月光下同伴惊骇无比的神情落入他的眼眸。 一瞬间,他全身都起了鸡皮疙瘩,僵着脖颈一顿一顿地看向被碰到脸的那一侧,却什么也没有看见。 就在他以为可能是虫子落到身上时,他听见同伴说:“蛇?是蛇吗?” 络腮胡的同伴只看到细细长长的一条碰了下络腮胡的脸,那东西还缩的特别快,他下意识以为是蛇。 下一刻,络腮胡就觉得自己的脖颈处刺痛了一下。 片刻后,凄厉的尖叫声先后响起。 另一边,虎子自从得知孟苒苒告诉他的消息之后,心中一直忐忑不安,即便如此,他仍旧保持着镇定。 孟缚青没让孟苒苒跟别人说,只跟他一个人说,说明相信他,他不能辜负这份信任。 直到尖叫声响起,他霍地站起身,对守夜的人说:“快把大家伙喊醒!” 说完他先把众人喊起。 谢烬手底下的人最先反应过来,黑暗中,两道黑影朝着声音的源头疾行而去。 孟缚青在收回藤蔓之后依旧站在山坡后面没有出去。 直到谢烬手底下的人把两名大汉五花大绑着捆回落脚地,她才在众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走时现身回去。 一直坐立难安的孟苒苒第一时间看到了孟缚青的身影,她飞奔过去,眼圈红红地喊了声“阿姐”。 孟缚青夸她:“做的不错。” 害怕的感觉过去之后,孟苒苒吸吸鼻子,忍不住道:“阿娘问我你去哪儿了我都没说。” 孟缚青满意点头,刚想说‘继续保持’,单琦玉也走了过来,无奈地对孟苒苒说:“阿娘是不是还得夸你?” “阿姐只让我跟虎子哥说的。”孟苒苒咧了下嘴,“阿娘别生气。” 单琦玉自然不生气,就是有些担惊受怕罢了。 母女三人重新回到落脚地,被惊醒后的所有人把两名壮汉围了起来,眼神虎视眈眈。 两名壮汉手上的大刀已经被收走,嘴也被堵上,蜷缩在地,狼狈不堪。 虎子正在讲述抓到人之前发生的事。 得知又是孟缚青先发现的之后,众人的目光便落在了母女三人的身上。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青丫头?” 孟缚青看向地上的两人,“不如先问问他们。” 穆枫上前把两人嘴里塞得东西拿出,“说,你们是什么人?” 两人咬紧牙关不肯说。 他们今晚太倒霉了,先是络腮胡好似被蛇一样的东西咬了一下,络腮胡担心有毒,惨叫一声就往回跑,想让老大帮他想想法子。 没想到刚跑出没几步,就被扳倒,站起来,又被扳倒……不光他,他的同伴也是如此,简直邪门。 两人被摔得头破血流,不敢再往前走,试探着感觉能走的时候又被人追上,交手后连一招都没过,便被人捆猪似的捆了起来。 该不会是撞鬼了吧? 两人此时满脑子都是这样的念头。 此刻他们只能寄希望于自家老大听见了他们的惨叫声,能够把他们救走。 谢烬看了眼孟缚青,吩咐手下人,“把他们二人带下去询问,小心一些,别弄死了。” 众人心中悚然一惊,反应过来时两人已经被带走。 第73章 以少敌多设圈套 人群当中孟琳琅的惊骇最是明显,她很快垂下脑袋,不敢再看谢烬。 孟缚青冷淡的视线扫过众人,适时开口道:“他们手上拿着刀,还不是菜刀砍刀之类,应当不是普通难民,我发现他们的时候他们似乎在监视我们,很有可能是为了抢东西。 他们也不是傻子,凭两人的力量能成什么事?只能说明他们背后还有不少于我们的人数。这种时候,心软是想找死吗?” 众人经她一提醒,立即明白过来如果这两人没被发现的话,他们将会面临什么,不由得后怕起来。 牛二也站出来说道:“青妹子说的是,我上过战场,那两人一看就是手上沾过血的,咱们如今的处境对上什么人都不能轻易心软。” 沈家人站在人群后面,相互对视一眼,不由得庆幸这群人能带他们一起逃难,晚一天碰上,他们只会被拒之门外。 果不其然,接下来他们就听见孟村长说:“说的都有道理,今晚过后,无论谁来求助,不管对方有多可怜,谁都不能把他们带进咱们的队伍里,人心隔肚皮,万一对方背后捅刀子咋办? 总而言之,谁若是见不得旁人受苦就跟别人一起吃苦去吧,我们这个队伍容不下!” 一番话震慑住了所有人。 众人面面相觑,心里都有了底。 如今的这个世道,善心最是无用,只要自个儿能活着,谁管你活不活? 说话间,穆枫带着两个汉子刚吐出的消息走到了谢烬身旁。 经得谢烬的同意之后,他才道:“他们说他们之前是北边的山匪,得到胡人打过来的消息后便伪装成难民和难民一起往南逃,期间他们‘帮’了不少人,把难民纳入自己的队伍中壮大自身,也更方便伪装。 白日里赶路的时候,他们一直远远坠在我们后面,那个时候他们的老大便盯上了我们的车马,想要趁我们夜里熟睡,守夜人困倦后再动手,没想到在监视之时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这才惊动了我们的人。” 不少人朝着孟缚青看过去,谢烬的目光也落在了孟缚青的身上。 “是你?” 孟缚青简单解释:“我发现他们之后担心打草惊蛇,就想办法让他们自己闹出动静,反正有你手下在,不担心抓不住。” 谢烬眼底染上一抹笑意。 牛二的几个弟兄在军营染了一身匪气,听见有人想要抢东西,立即道:“带上家伙什儿跟他们干一场!老子倒要看看这帮孙子是群啥样的畜生!” “他们老大指定是个心眼脏的,还装成难民,不给他们点教训可不成!” 牛二是他们的老大,见他们越来越不像样,牛眼一瞪,“你们是想把那帮子人喊过来是不?人家有刀你有命是不?脑子被驴踢了?” 那几人挠挠头,不敢再吱声。 “那咱们咋办嘛。”有人小声问。 有人附和,“是呀,一直防着也不是啥好办法。” 谢烬问穆枫:“他们总共多少人?” “能打的青壮年有接近一百人,但不是所有人都有武器。” “有武器的应当都是山匪吧?”孟缚青问。 穆枫一愣,点头道:“是。” 孟缚青想了想说:“短时间内被抢去的难民多半无法完全融入,把山匪解决掉,剩下的不成气候。” 谢烬:“孟姑娘所言有理,我带人去解决,诸位不必担心。” “我也去。”孟缚青上前一步,“练练箭。” 孟伯昌和单琦玉立即出言阻止:“青丫头,不可!” “青青,你哪里会射箭?” 孟缚青:“村长,阿娘,我躲在他们后面就是。反正有现成的靶子,正好练练如何射箭。再说了,他们盯上的是咱们所有人,总不能全部交由谢公子和他的手下解决,我就代表孟家村好了。” 牛二闻言也站出来,对谢烬说:“公子若有多余的弓箭我牛二也能上,我的准头可还不错嘞!” 他的弟兄也想去,被他一个眼神制止。 他的弟兄他最是了解,有时太过莽撞,万一坏事就不好了。 谢烬颔首,弯唇笑道:“既然如此,两位请。” 他又对一旁面露担忧的单琦玉道:“夫人还请放心,在下会保护好孟姑娘。” 单琦玉见识过谢烬一行人的实力,又听孟缚青这般说,尽管仍是忧心,却还是点了点头。 三言两语做下决定,孟缚青拿上新得的弓弩和弩箭跟在谢烬一行人后面往山匪那边去了。 前头是络腮胡和他的同伴带路,他们身上的束缚已经被除去,此时走路已不是很稳当,却还是一刻也不敢停。 跟在他们后面的那群人一个个拿着弓箭,只要他们敢跑就能被射成刺猬。 谢烬和孟缚青落在一行人的后面,正说着话。 “孟缚青,我还从没见过你这样的人,说运气好,回回见你都能惹上麻烦;说运气不好,每回都能及时发现危险,化险为夷,实在是……有些神奇。” 孟缚青偏头看他一眼,“那你运气属实不好,被朝廷通缉得连真面目都不曾露过。” 谢烬眉心微动,“你想看我的脸?” 孟缚青摇摇头,“我看过你的画像。” “实不相瞒,我除去易容在城门口走一圈,官府比照画像不一定认得出来我。” 孟缚青实诚地问道:“那你易容岂不是多此一举?” 谢烬:…… “担心太过招摇罢了。” 对于这等自恋的人,孟缚青无话可说。 一行人的速度算不得慢,进入官道对面的林子后,跟在两个匪徒后面的众人和二人拉开距离,各自隐藏身形。 又走了将近一刻钟的时间,总算抵达土匪的老巢。 谢烬一把揽住孟缚青的腰,用轻功把孟缚青安置在一棵粗壮的树杈上。 “你在此处练习箭法,等待人来即可。” 说完他飞身下了树,闪身隐入黑暗之中。 在树下等待谢烬安排自己的牛二:…… 他不值得谢烬多费一句口舌还是怎的? 无奈,他只好环顾四周,观察完地形之后,自己找了一处藏身之地。 络腮胡在自家老大的注视下战战兢兢地说:“老大,他们已经睡得熟了,守夜的也都开始打瞌睡,随时都能……” 被他称作老大的人脸上一道长长的疤从太阳穴直到嘴角,狠厉的眼神扫视两个手下后便出声打断:“你们的刀呢?不是说让你们一人回来报信,怎的两个都回来了?” 络腮胡咽了口口水,压低声音颤声道:“老大,快跑吧,他们来了!” 武老大霍地站起身,虎目圆睁,“来了多少人?” “十、十五个。” 所有山匪齐齐一愣,而后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来得好!”武老大拍了拍络腮胡的肩膀,“干得不错!” 他知道这两个手下被他看上的那一伙人抓到了,应当还被拷问了一番,但他想着对方只来十五人,应当是络腮胡他们耍小聪明把他们的人数往少了说才会如此。 武老大拿起自己的大刀,高声道:“兄弟们,同我一起,冲!” 真心实意劝告自家老大赶紧逃的络腮胡:…… “老大,他们很厉害,咱们可能打不过……” 络腮胡急了,可他的声音淹没在兄弟们的附和声中,压根唤不醒自家老大。 树上的孟缚青耳朵微动,把土匪们的对话几乎听了个清楚,她装好弩箭,视线里出现人影时,她举起弓弩瞄准,弩箭‘咻’的一声射了出去。 第74章 山匪已死,记得捡尸 飞出去的箭一个人都没射中,堪堪撞在一棵树上,在山匪们的眼皮子底下掉在了地上。 山匪们紧绷一瞬的神经又骤然放松下来,心底本就不多的担忧因这滑稽的一幕而彻底消失无踪。 跟在武老大身边的一个山匪高声笑道:“哈哈哈,诸位不如出来露个面,我等并非滥杀无辜之人,只要你们乖乖把车马银两都交出来,加入我们的队伍,一切都好说!” 话音落下,四周只有风声和风吹动树枝的哗哗声。 武老大如狼一般的眼睛扫视四周,同样高声劝说:“若你等不战而降,以后有你们的好日子过,反之——就别怪我们手上的大刀不长眼了!” 依旧无人应答。 武老大阴沉着一张脸,沉声道:“把人找出来!” 手中拿有武器的山匪没动,反倒是那些没有带武器的人一脸绝望地四处散开寻人。 待两拨人分开之后,藏身于树上的孟缚青再次朝武老大射出一箭。 这一次,弩箭发出破空之声,带着势不可挡的锋利锐气直直射向武老大的面门。 并未放下全部戒心的武老大见状不由胆寒,他飞快抬起大刀挡下这一箭,大刀和箭尖碰撞发出清脆的撞击声,他也被震得后退两步。 撞击声似乎是一个信号,不等山匪们反应过来,十几支箭矢从四面八方射出。 山匪被这一下打了个措手不及,林中光线昏暗,那些箭却像是长了眼睛一般,十支有九支命中山匪,剩下一支射在已经中箭的山匪身上。 武老大见多识广,这种时候心中慌乱,面上却并未显露,他随手抓来一人挡在自己身前,一边后退一边喊着‘撤’。 孟缚青指尖的藤蔓沿着树干往下,贴地绕到武老大的后面,环住武老大的脚腕后便静止不动。 武老大无知无觉地继续后退,身体猛地踉跄一下,手上的力道一松,被他拉住的那人惜命,瞅准时间迅速跑开。 在他身前没有遮挡的那一瞬间,两支箭同时射出,一箭命中心脏,一箭命中太阳穴。 匪徒老大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直直倒地,再无生机。 头领已死,剩下的匪徒惊恐不已,想趁乱逃跑却被十几个黑衣人挡住去路,他们使出的一招一式皆是杀招,不多时血腥气便在山林之中弥漫开来。 被山匪使唤去找人的那些人有的趁乱跑回家人身边,有的被吓得瘫倒在地。 孟缚青收回藤蔓,刚从树上滑下来就有一人朝她跪了下来。 那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他见孟缚青拿着弓弩便知她就是射杀山匪的人,当下不管不顾地不停磕头。 “还请大人救我家人!我们跟山匪不是一伙的,山匪用我家人的性命相要挟,我们实在是万不得已!您这般厉害,求您救救他们吧!” 孟缚青脚步一顿,居高临下看着他:“你们有手有脚人也不少,非得跪下求别人?” 周围想跟少年一样跪下相求的人听见这话不由得愣住。 他们这些天被这群山匪欺压惯了,也弱势惯了,见到强者便生出依附的念头,以至于差点忘了大半的匪徒已经被杀,剩下的不过寥寥几人,他们可以自己保护自己的家人。 有人想明白之后冲孟缚青磕了个头,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跪在地上的少年匆匆道谢后也起身离开。 牛二走到孟缚青跟前,竖起大拇指,“妹子,你看得明白,咱们不杀他们就算救他们了,剩下得靠他们自己才行。” “走吧,回去休息。”谢烬冲孟缚青招招手。 孟缚青朝身后的一地尸体看了眼,想了想还是嘱咐穆枫:“记得捡尸。” 正在补刀的穆枫:“……是,孟姑娘。” 孟缚青这才转身离开。 回到落脚地时,几乎没有人在睡觉,所有人都翘首以盼。 孟伯昌迎到三人跟前,“如何了?” “山匪都给杀了,孟村长只管放心!”牛二热心回答。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在穆枫等人回来之后,村民们对着丢了一地的大刀傻了眼。 “这、这是……” “可用来给村民防身。”穆枫道,“白日里藏在车上,遇上贼人再拿出来。” 孟伯昌没有多说什么便收下了。 危险的事都有人在前面顶着,他们总不好拖后腿。 穆枫拿着捡尸得来的财物来到谢烬跟前,谢烬只扫了一眼,指了指孟缚青那边,“拿去给她。” 穆枫心想,他就知道。 实则他也搞不懂自家公子到底存的什么心思,明知孟缚青身上有古怪,却只做个看客,间或帮一把。 至于孟缚青,此人虽和他家公子有些交情,但并不会刻意接近,更不会向他们寻求帮助,准确来说,是借力。对方知道遇上危险他们不可能袖手旁观。 总觉得公子将来可能会不大好过。 他心里琢磨着,走到孟缚青跟前递给她装有财物的包袱。 “孟姑娘,这些是从山匪身上搜来的财物,我家公子让我交给你。” 说完,他便离开了。 孟缚青翻开看了看,加上银票大致有三百多两,她往谢烬那边看了一眼,转而去找牛二,丢给他一张银票,便去休息了。 牛二手里捏着银票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他好像没咋出力。 最开始也不知是谁射出的那一箭还让他差点叫出声暴露位置。可就是那一箭让山匪们降低了戒备。 他觉得很神奇,明明他一直跟在孟缚青身边,并没有听她说过如何杀山匪,可她出手时谢烬及其手下竟能耐得住没有出手。 思来想去,牛二偷偷把银票塞进了自己怀里。 如今他觉得跟自家大哥混可能没啥前途,倒不如带着弟兄们跟孟缚青混,出手大方人还机灵。 想定后,牛二打算明日就找孟缚青说这事儿。 这一夜过得格外漫长,沈家人身上盖着向村民们借来的被褥,悄声说着话。 “没想到病急乱投医竟寻到了这般厉害的队伍,那些黑衣服的人当真是不简单。”沈母曲氏感慨道。 沈垣若有所思,“谢公子来头不简单是板上钉钉的事,孟家村的那个叫孟缚青的姑娘本事也不小,稀奇,明明是农女,行为处事却老辣熟练,还十分聪慧,许是早慧之人。” 沈敛星躺在父亲身边听父母二人讲话,敛眸思忖没有出声。 “夫君说的是,孟姑娘还极有胆色,是可结交之人,妾身也极为欣赏,明日找机会妾身去跟她娘亲说说话。” 沈垣嘱咐:“注意分寸,省的惹人反感。” 曲氏应了一声,感觉这两日似乎更冷了些,身上穿着衣裳盖着被子依旧不觉得暖和。 她摸了摸怀里女儿的额头,这才安心地合上眼睛。 人声逐渐低下去,四周只余风声。 另一边的孟琳琅却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她以为她和沈敛星见面就会互相对彼此有好感,事实却并非如此。 梦里逃荒路上她的风头无人可比,沈敛星自然会多多留意她;如今风头最盛的却是孟缚青,而她泯然众人,哪怕她和沈敛星搭话对方也十分冷淡,这让她如何甘心? 第75章 大风不止,温度骤降 孟缚青如果知道孟琳琅的不甘心,只怕会笑出声。 或许孟琳琅在预知梦中怎么都好,但她如今已被预知梦这场天降福祉迷了眼,只知自己在梦里如何风光,自身心智却太过稚嫩,以至于重心偏移,把心思都放在了和孟缚青的比较上,从而在这场自以为是的较量之中迷失了自己。 若她能意识到,重新把自身拾起,或许尚且有转变的余地,若意识不到,结局只会是深入迷障,无法自拔。 孟缚青虽看得清楚,却没那个义务为她指点迷津。 天亮后,又是一日的逃难路。 孟缚青一边赶车一边查看空间里她种下的植物的生长情况。 自逃难以来,她就没再侍弄过空间里的地,却能随时感知到空间里一草一木的成长,她种在后院的树都已经长得有一米来高。 之前她还尝试过拿后院的两棵桃树做实验,其中一棵树每三日用异能催生一次,尽管没实验几次,那棵树也长得比另一棵高上许多。 相信要不了多久就能吃上空间种的产物了。 意识从空间里转移到外面,孟缚青发现今日赶路不少人都离他们一行人远远的,也不知是不是昨晚听见了什么风声。 她摸了摸被风吹的有些干、疼的脸颊,拿出水囊喝了口水,又找出棉口罩戴上。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自从山火那一日之后,大风一直没停过,且温度一日比一日低。 之前由于白日里太阳晒着,赶路时算不上太冷,众人还能坐在车上一赶赶半日的车; 如今虽说也有太阳,但天空灰蒙蒙的,阳光照在身上的温度都低了许多,赶车得轮换着来,下去走走身体能暖和些。 孟苒苒也看到了村民们是如何做的,趴在车窗边唤了声‘阿姐’,“你冷不冷?今晚我寻个空学赶车吧,跟你和阿娘轮换着来。” 孟阿鲤缩在车厢用小被子裹紧自己,闻言眨巴了下眼睛,“阿鲤能学吗?” “你力气小,勒不住马缰咋办?”孟苒苒说。 “我试试嘛。”孟阿鲤撅起嘴巴,“屁股坐得好痛。” 孟苒苒看小傻子一样看他,“你可以躺着,再说了赶车也得坐着,屁股也痛。” 孟阿鲤想学赶车,仰起下巴,“阿鲤坐着看不见路,可以站着赶!” 孟苒苒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感觉怪威风的。 孟缚青等他们两个说完话,才道:“等晚上寻到落脚地,你们两个都可以试试,竞争上岗,赶得好给铜板,一日两文。” 若是被旁人听见,定要说孟缚青周扒皮压榨童工。 两小只却一下子来了精神,“阿姐说的,不许反悔!” 晌午时分,众人不得不找个地方烧些热水、煮些热食来吃。 赶了一上午的路,单琦玉也冷的厉害,喝了些煮好的热汤才好一些。 她看看自己的手,长了好几年的冻疮眼下这么冷也不觉得痒,不光她连三个孩子也没长。 她心道,真是多亏了仙女娘娘的保佑。 “娘,咱们试着把这东西做出来吧。”孟缚青手上拿着黑色的口罩,递到单琦玉眼前,“戴在脸上会暖和些。” 单琦玉接过,翻着看了看,“倒是容易做,就是这个布料、这俩带子咋是这样的?怪方便的……” 看到孟缚青冲她眨了下眼睛,单琦玉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把口罩塞进孟缚青手中,“娘知道咋做就成,快收起来吧。” “娘教我,快一些。” 由于天冷,这一次休息的时间比之前长一些,快速把热汤和饼子吃了,母女二人就开始做起口罩来。 单琦玉做得快,不多时便做好了一个。 除了颜色不大一样,外形和尺寸都相差不大,她在里面填了薄薄的一层棉花,倒也暖和,就是挂在耳朵上容易掉,她便加长带子,好系在后脑,方便许多。 母女二人这边的动静引来不少妇人频频侧目,看到成品之后她们眼前一亮纷纷上前询问。 这东西,女红做得好的看一眼就会,单琦玉也不吝啬,简单说了说,不少带着棉布和棉花的人家立即动手也给家人做。 没有棉布和棉花的人家,多叠几层细麻布也能凑合。 曲氏便趁此机会也询问了一番,她女红也好,搭上话后两人挺说得来。 孟缚青也做了一个小一些的,针脚比较潦草,远看还像模像样。 她做一个的工夫足够单琦玉做一大一小两个,两个小口罩自然给了孟苒苒和孟阿鲤戴。 再次上路之时,不少赶车的村民脸上都戴着口罩,看着有些古怪,引来同行难民的注目。 临近天黑,风愈发的大,温度几乎是断崖式下降,迎着风牲畜不大愿意再往前走,众人只好早早寻个地方休息。 孟缚青对于今夜依旧幕天席地地睡在没有半点遮挡的地方不是很乐观,她想到了这一层,有人同样想到了。 孟伯昌想跟谢烬商量一下派人去寻山洞之类的地方休息时,得知谢烬已经派自己的手下先一步去寻了,他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 郑毅正和谢烬坐在一个车厢里下棋,见老友忙得团团转,忍不住道:“你说说你,年纪这般大了怎的还有操不完的心?看看我,多清闲!” 孟伯昌正要离开的脚步生生被他一句话逼停,他扭头瞅了眼老友,“我若是也断了一条腿,指定比你还清闲。” 看到老友气得胡子吹起,孟伯昌腿脚利索地离开了。 这一刻他领会了孟缚青气人时的快乐。 太阳消失在天边之时,风几乎吹得人睁不开眼睛,去寻落脚地的其中一人骑马归来,孟伯昌立即吆喝着让大家跟着走。 一行人在山林里走了好一段路,最终来到一个大山洞前,天也彻底暗了下来。 先把车马安顿在洞口,喂给牲畜之前割的干草,众人便忙活着出去捡柴,生怕风刮得越来越大,连出山洞都成问题。 牛二则带着他的六个弟兄拿着刀站在洞口震慑不远处跟随他们而来的村民。 几个膀大腰圆的壮汉拿着大刀往洞口一站,一张张留有刀疤的脸紧绷着,虎目圆睁瞪视着靠近山洞的人,任谁也不敢靠近半步。 然而一看见孟缚青抱着柴从外面回来的身影,牛二撑起来的狠厉气势瞬间破功,他乐颠颠地走上前,想要帮孟缚青拿着柴火,却被躲开。 孟缚青看着他,说:“有事说事,无事退下。” 第76章 收几个小弟 “老大!”牛二冲孟缚青喊了一声,“以后老大的位置让给孟姑娘你,我和我的六个弟兄都跟着你混!你看咋样?” 洞里有人朝他们看过来,孟缚青给牛二递了个眼色,示意他跟自己出去。 山洞外面,冷风吹得人直打颤,牛二都不由得哆嗦了一下,孟缚青却像是感受不到冷。 在一处背风的地方站定,她问:“因为昨日给你的银票?” 闻言牛二从怀里掏出那张银票,又还给了孟缚青,“我牛二是为一张银票就能折腰的人吗?定是为了更多的银票啊!” 孟缚青看了眼银票,没接。 牛二嘿嘿笑了两声,挠了挠后脑勺道:“没旁的原因,我觉着你厉害,跟着你肯定有出息!咱也参过军打过仗,能打能杀的,扛包卖牲畜太没意思。 孟姑娘你放心,我那些弟兄都听我的,只要我说你是老大,你就是!” 孟缚青之前还觉得手底下没人,办事不方便,眼下小弟送上门,自然要收的。 她点点头,“想跟我混也可以,我这人向来不喜多费口舌,更不喜旁人问东问西,只要能做到,少不了你们赚银票的时候。” 牛二大喜,“能,都能!只要是老大你嘴里说出来的,都是对的!” “行,眼下逃难,用不着你们的时候别往我身边凑。” 撂下这句话,孟缚青便走进了山洞,剩下牛二立在原地良久没反应过来。 但不管咋说,孟缚青是他们老大了!牛二心里美滋滋。 山洞洞口没有遮挡,洞内又比较潮湿,刚进去时还惊动了里面的原住民,幸而洞口背风,孟伯昌让人用火把把犄角旮旯的地方都烤过一遍,又在中间燃起火堆,总算有了一丝暖意。 各家借着火光开始生火做饭。 孟缚青回到山洞内,把柴放在自家架好的锅边。 单琦玉把那条野猪后腿拿出来,孟苒苒烧火,孟阿鲤在单琦玉跟前打下手,没有孟缚青插手的余地,她便自己做了个火把,在近处寻了片空地把地面烤了一遍,找出油布和被褥开始铺。 寒风呼啸,如鬼哭狼嚎,最近几日的气温下降的实在厉害,孟缚青总觉得心中不太踏实。 算起来他们逃难不过几日,一路上着实算不上太平,不遇上则已,遇上的都不算小事。 孟琳琅梦中的逃荒也是如此?好似只听谢烬说过同样发生了战乱,是否有天灾? 思忖片刻,她借着被褥遮挡,从空间里拿出之前在清平县令那儿得来的纸张,撕下一小块,用烧过的木炭磨细后在纸上快速写了几个字。 想着趁孟苒苒给郑大夫送东西的时候送到谢烬手上。 一路上她和谢烬的交流算不上多,一是没必要,二是省得麻烦。谢烬也很有分寸,除非遇上危险,只派手下和他们接触,这样的相处最好还是不要打破。 孟缚青家的野猪腿众人皆知,拿出来吃的时候,他们也没有遮掩。 把外面粗糙的皮除去,切下来的肉块焯水后用糖和酱油简单红烧,剩下的骨头可以煮汤喝。 红烧的法子孟缚青之前做过,只一次单琦玉就记住了做法。 红烧肉的香气又把隔壁人家的小孩馋哭了,这回崔家的光宗闹着要吃,有了上回的教训崔家人也不敢再让崔苗儿带着他来要。 崔苗儿上回被姚善云教训过,这回也老老实实的,只在心中嘀咕孟缚青一家子行事招摇。 没人来要,倒是有人拿着另一条野猪后腿送上门。 比起穆枫,穆声的气质更加温和一些,他温声对孟缚青道:“叨扰孟姑娘了,我家公子想用这条野猪后腿换一盘炒好的肉,不知孟姑娘可愿意?” 红烧肉做得多,想起那三百多两银子,孟缚青摆摆手道:“不用换,等会儿给谢公子和郑大夫端去一些便是。” “不瞒孟姑娘,”穆声又道,“我们这些做手下的对厨艺不大精通,这野猪肉落在我们手上也只能烤着吃,姑娘还是收下吧。” 话说到这儿,孟缚青也懒得推辞,“放那儿吧,下回再烧,会给你们送去一些。” 单琦玉麻利地把肉盛出来,刚想站起身递给穆声,却被一双手接过。 孟缚青端着两碗肉,目光落在碗底又抬起,“有劳穆公子了。” 穆声擅长察言观色,意识到了什么,稳稳接过碗便离开了。 把人送走,一家四口又烧了菜汤,热了饼子,这才吃上饭。 不知是不是用了空间溪水的缘故,野猪肉竟没什么腥气。 胃里有了食物,身体也暖了起来。 吃完饭,众人早早睡下,不多时山洞中就响起了鼾声。 尽管有守夜人,孟缚青依旧探出藤丝沿着墙角延伸至洞外好第一时间得知洞外的动静。 夜里,她被即将走到她身边的脚步声惊醒,刚睁开眼睛就对上了一双熟悉的眸子,谢烬只看了她一眼便移开视线,手中纸条落在她耳侧。 孟缚青把纸条拾起,看了一眼,上面只有六个字——‘战乱’‘旱灾’‘蝗灾’。 和如今的情境大不相同。 通过指尖的藤丝她能感应到外面的温度比起天将将黑时更低了,地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大风加上温度急剧下降,很有可能是寒潮来袭,倘若接下来再下雪的话,村民们身上穿的衣服很难抵御酷寒。 想着这些,伴随着时不时响起的狼啸声,孟缚青再次睡了过去,一觉睡醒,她第一时间把藤丝收了起来。 “阿姐、阿姐!醒醒,你快醒醒!” 小女娃急切的呼唤声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孟缚青循声看去,距离洞口较近的一户人家,一个七八岁左右的女娃正在不停晃动躺在地上的姐姐。 她记得这是崔苗儿大嫂的两个女儿,名唤招儿和盼儿。 崔苗儿的大嫂范玉梅走到急得哭出声的二女儿盼儿跟前,脸上没有流露出半点担忧的神色,只是道:“这死丫头是不是不想干活,赖床呢?” 招儿依旧没醒。 范玉梅的公爹崔父出声道:“别喊了,让她睡,睡个够!今儿也别吃饭了。” 闻言范玉梅站起身,对盼儿说:“赶紧把你姐叫醒,不然你也别吃饭了。” 第77章 险遭狼群围困 姚善云看不过去,重重撞了下范玉梅的肩膀,来到招儿的铺盖前,伸手摸了摸招儿的额头,又摸了摸她的手,冰凉的触感似乎从指尖传到了她的心里头。 她把孩子连同薄薄的被褥一把抱起来,对盼儿道:“快去跟村长爷爷说一声招儿病了,我这就带招儿去找郑大夫!” 不用盼儿跑去说,出去一趟被冻得不住打寒战的孟伯昌听见动静大步走了过来。 只消一眼,便能看出小姑娘嘴唇都紫了,身体还在不停地哆嗦。 “快去给郑大夫看看,外头太冷,今儿不一定能赶路。” 有孟伯昌发话,范玉梅不敢再多说啥,但也想跟着一起去,生怕郑大夫查出啥,收他们诊费、药钱。 刚走出没几步,她突然‘啊’了一声,满脸痛苦。 姚善云收回重重踩了范玉梅一下的脚,小声嘀咕:“老娘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摊上这一家子做亲家!” 她急匆匆来到郑大夫休息的地方,“郑大夫您看看这孩子是咋了?一直在哆嗦。” 郑毅简单看过之后道:“是冻着了,挪到离火堆近的地方,多盖点被褥,喂她喝些热汤,看看能不能缓过来。” 姚善云指使崔家人,对跟着范玉梅一起凑过来的大儿媳说:“听见没?照郑大夫说的做,动作麻利点儿!” 崔苗儿想说啥,对上婆婆的眼神又憋了回去。 崔招儿是盖的被褥太薄,加上睡得离洞口近,失温严重,这才昏睡不醒。 意外发生给村民们敲了个警钟,纷纷穿上最保暖的衣裳,大不了多套两件。 外头不仅冷,天也阴沉沉的,孟伯昌跟谢烬商量过后决定今日躲在山洞不再赶路。 崔招儿在身体暖和了之后逐渐清醒过来,这件事让众人对崔家人生出了恶感。 女儿身上盖个薄被子,儿子身上盖三层,偏疼儿子的不是没见过,不顾女儿性命未免太过心狠。 不过旁人的家事,众人不好多说什么。 孟缚青再次外出捡柴时,格外留意山洞附近有没有动物粪便或是脚印之类的东西。 细心找寻之下,果然在距离山洞不远处的地方找到一坨粪便,她用树枝翻了翻,发现了未消化的骨头。 结合她昨夜听见的狼嚎,孟缚青不得不怀疑这一处山林可能会有狼群出没。 冬天也是狼群捕猎最频繁的季节。 回到山洞后,她找到孟伯昌提议众人一起去砍木头做个简单点的栅栏,“拿块油布绑在栅栏上,稍稍能挡点风。有栅栏万一有野兽想要闯进来也能稍微挡一下。” 孟伯昌以为他们在山洞里待不了几日,原本不打算费这个事,听孟缚青这般说,想了想便应下了。 反正人多,弄个栅栏费不了多少事。 众人热火朝天地干起活来,人一动起来,反而觉不出多冷了。 临近晌午时分,鹅毛般的大雪纷纷扬扬落下,傍晚时,栅栏做好了雪依旧没停,山洞里倒是暖和了一些。 村民们把牲畜赶到栅栏里面,省的在外面受不住冻或是被野兽咬死。 大雪一直下到了深夜,孟缚青被藤丝的异动惊醒。 通过藤丝感应到外面的情况后,她不由得心中一惊。 只见覆盖上厚厚一层雪地上此时多了许多新鲜的脚印,四野漆黑,衬得不远处的山林中一双双幽绿色的眼睛格外明亮且诡异。 有了栅栏后,守夜人在栅栏后面燃起一个火堆,几人围着火堆守夜。 孟缚青收起藤丝佯装起来解手,守夜人当中有个人问:“青丫头啊,你不喊人跟你一起吗?外头可黑的很。” “不了,我不怕黑。” 栅栏只留下一个供三人并排出行通道,被油布简单挡上,孟缚青撩开油布往外一瞧,就缩回了脑袋。 她低声说:“你们瞧瞧外头是不是不大对劲。” 守夜的几人被她说的一愣,反应过来立即站起身走到孟缚青跟前往外瞧。 这一眼把所有人都吓得后背直冒冷汗。 “这是……狼?” “……咋这么多?” “咋办?这可咋办?” 孟缚青立即道:“把所有人喊醒!” 她拉住两人,“你们两个弄来一辆车堵在出入口,阻止狼进来。” 嘱咐完之后她穿过慌乱的人群,回到自己睡的地方找出弓弩,重返栅栏处时,谢烬已经带着手下赶来。 洞口足够高,因此他们做的栅栏也足够高,谢烬个子不矮,却也无法越过栅栏看清楚外面的情形。此刻他正让人把车厢挨着栅栏放,方便踩上去射箭。 挡在出入口的车恰好是谢烬的,孟缚青三两下来到车顶,这次外面的情形被一览无余。 “狼群正在朝山洞这边靠近,速度很快,只我眼睛看到的大概二三十只。” 孟缚青低头对孟伯昌道:“最好让人在下面扶住栅栏。” 她担心狼群会把栅栏冲翻。 孟伯昌紧张不已的心情在看到孟缚青没什么太大起伏的神情后,神奇地平静不少,“行,你们在上面更要小心。” “放心吧。”说着,孟缚青的箭尖对准那只距离洞口不足十丈远的狼,射了出去。 那匹狼足够矫健灵活,反应极快,哪怕孟缚青对自己的准头有信心,仍是只伤及狼的皮毛。 她快速再次射出一箭,这次正中那头狼的眼睛,由于射程足够近,那匹狼哀嚎一声倒地不起。 同伴的死亡似乎激起了狼群的野性,更多的狼赶了上来,谢烬和穆枫他们也加入了战斗。 一次次的射击,锻炼了孟缚青命中运动物体的能力,不多时便逐渐得心应手起来。 狼群的第一波攻击被孟缚青等人使用弓弩击退之后,外面的狼像是学聪明了似的,不再贸然上前,而是在山林中静静等待着什么。 谢烬像是半点没有被紧张的气氛感染,偏头看向孟缚青,“杀了狼王,剩下的狼群便是一盘散沙。” 孟缚青从前在野外,遇见意图攻击她的野兽向来是赐予其一记绞杀,哪里需要分辨头领是谁。 她问:“你能分辨出来?” “以前住的地方也有不少狼群。” “出去一战便是。” 她叫来牛二,“给我拿把刀。” 不多时牛二和他的六个弟兄人手一把大刀,又递给她一把,“老大,你要出去冒险总不能舍下我们吧!” 一声老大叫得众人惊诧不已,看向两人的目光流露出难以置信之色。 孟缚青不怎么在意,她从车厢上跳下去,接过刀,“一起。” 第78章 满载而归 单琦玉带着两个孩子站在一旁,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担忧,只是这一次她没有出声阻止。 逃难途中遇上的种种以及大女儿的所作所为她都看在眼里。 她不知道仙女娘娘都教了女儿什么,但她知道她的女儿变得很厉害,面对狼和山匪她做什么都是添乱,唯一能做的就是支持并祈祷仙女娘娘显灵保佑青青。 她拉着两个孩子的手走上前,开口时声音仍然忍不住带些颤:“青青,娘和苒苒、阿鲤等你回来。” 孟缚青冲三人浅浅笑道:“放心,我很快回来。” 虎子他们见孟缚青和牛二都能出去和杀野狼,心想他们孟家村总不能一直指着孟缚青出头,于是也站了出来。 “村长,我们也出去杀狼!” “对,我们满身力气,一直窝在山洞里算咋回事?” 他们一出头,不少人都站了出来。 孟伯昌不免有些纠结,虎子他们说的对,他们孟家村那么多人,却总是靠孟缚青出头,再咋样也说不过去。 可村里这些孩子跟人打架还成,哪里跟野兽干过仗?一个不小心还要让人去救,万一伤了死了,他们的家人难保不会心生怨怼。 思索间,孟缚青看着虎子他们率先开口道:“想独当一面,先提升实力,逞能只会成为旁人的累赘。” 这话说的有些重,可虎子他们却没有反驳。 自打逃难以来,若有什么人能让他们心服口服,当数孟缚青。 谢烬他们也厉害,但他们生来富贵,有实力只会让他们觉得本该如此。 孟缚青不同,她是从小在他们眼皮子底下长大的妹妹,在他们的记忆里一直都是灰扑扑不惹眼的存在,但突然有一日冲破桎梏,绽放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华,一步步走进了他们的视野,成为了他们可望不可即的存在。 这让同样生在村子里的虎子他们心生震撼的同时,也生出了变强的念头。 已经走出栅栏的谢烬又突然折返,撩开油布对众人说:“想提升实力可以请教我的手下,眼下你们出去的确是累赘。” 众人皆是哑口无言。 孟家村众人想的是有人教他们提升实力是再好不过的事,被两人一前一后说是累赘他们又无可辩驳。 穆枫他们这些手下则在心中默默吐槽,他家公子当真是难得一见的好主子,逃难路上还不忘让他们带兵。 夜半时分,山洞外天寒地冻,大雪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一行人走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山林里的狼群看到敌人出现,不约而同发出低低的吼声,呈现出躁动不安的攻击姿势。 这时,急促而激烈的低沉嗥叫自林间响起,林中的狼群如同听到了进攻的号角,以包围的姿态冲着孟缚青他们飞奔而来。 穆枫他们手持武器面露警惕展露出防御姿态。 谢烬耳朵微动,在确认方位后,调动内力凌空而起朝着一个方向掠身而去。 孟缚青没有轻功但有两条腿,抬腿便朝着谢烬的方向追去,跑着跑着她发现身边跟着一个人,侧目看去,正是之前给自己送衣裳的女手下。 像是知道孟缚青的疑问,跟在孟缚青身边的凌九为孟缚青解答心中疑问:“公子让属下照看孟姑娘一二。” 名为照看实则保护。 孟缚青无言以对,谢烬对她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小心——” 话音尚未落下,孟缚青的前方一匹狼朝她凌空扑来,她飞快后仰腰身几乎弯成一张弓,险险躲过野狼尖锐锋利的牙齿。 起身站定后她迅速扭身抬刀向和凌九战在一起的野狼砍去,一刀几乎断了野狼的腰身。 凌九看着断成两节的狼尸,脸上尽是震惊之色。 之前她只知道孟缚青会射箭,准头不错,没见过她出手,没想到身手和力气都不弱。 “走吧。”孟缚青对她道。 像是知道两人落单,又有好几匹狼朝着两人扑来,没费太大力气把它们解决,两人也赶到了谢烬找到狼王的地方。 低沉的嗥叫声不知何时已经停止,谢烬正把手中的剑收回剑鞘内,他脚下的地上遍布野狼的尸体,满地白雪被狼血染成红色。 “狼王死了?” 孟缚青看向身后牛二他们,原本在和狼群厮杀的众人此时正警惕地看着竖起皮毛、呲着牙后退的野狼。 不多时,剩下的野狼便转身逃回林中,很快消失在视线里。 谢烬颔首,用剑鞘戳了戳其中一匹狼的尸身,似是看出孟缚青的不尽兴,他说:“下回碰上你来?” “并不想碰上,谢谢。都让给你。” 孟缚青的确想看看狼王有何与众不同,也的确觉得杀的那些狼不过是热身,却不一定非要看见活的狼王,也不一定非要给自己找事干。 不过是她的腿脚不如轻功快罢了。 谢烬低声笑了。 不远处牛二几个像是丰收似的在沿途捡狼的尸体,惹得穆枫他们也开始捡。 牛二走到孟缚青跟前,高声询问:“老大,你没受伤吧?” 孟缚青身上被溅了狼血,却没受伤,她摇摇头,“走吧,回去。” “哎老大,外头冷,你快回去烤火,我们把这些狼都给带回去,这么多得好几天不愁肉吃!” 孟缚青也有此意,正好随他们去。 回去的路上孟缚青问谢烬,“你看我能不能学轻功?” 谢烬偏眸看她,“你根骨不错,能学,到你这个年岁,或会慢一些。想学吗?我来教你如何?” 孟缚青有些意动,只是眼下的处境,属实有些不便。 还是等到了靖安府,她找找有没有内功心法之类的东西,再来试试看。 其实她的藤蔓荡秋千也挺快,就是回回用的时候感觉自己像个吗喽(猴子)。 她摇摇头,“以后再说吧。” 谢烬定定看了孟缚青片刻,从怀里掏出一个帕子递给她,见她朝自己投来询问的目光,谢烬点了点自己的下巴,“有血。” 孟缚青抬手用袖子一擦,完事。 谢烬:…… 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似的,他把帕子重新揣回怀里。 被谢烬指使照看孟缚青的凌九也只垂下眸子权当没看见。 山洞里迎来了满载而归的孟缚青等人,大半夜的热闹的像是集市。 孟伯昌询问如何处置,孟缚青和谢烬都没有据为己有的想法。 那么多肉,一时半会儿的谁能吃的完,倒不如所有人给它解决了,省的重新上路时增加负重。 最后孟伯昌拍板,肉大家伙可以一起吃,剥下来的皮毛分给出去和野狼拼杀的人。 皮子向来价格高昂,鞣制好后,这么多狼皮能值不少钱。 其余的人对此毫无意见,孟家村有个会鞣制皮子的汉子站出来说:“皮毛从狼身上刚剥下来才好鞣制,等时间长了会风干变硬,谢公子和青丫头不介意的话,我来帮你们鞣制咋样?我手艺还不错哩。” 孟缚青和谢烬点头应下,谢过这位大叔之后便各自休息去了。 第79章 大雪三日 因为昨夜的收获,村民都无比振奋,谁能想到从前在村里一年半载也不一定能吃上两回肉,眼下出来逃难了,前有野猪肉,后有野狼肉,简直跟做梦一样。 一大早,外头又开始下雪,这意味着他们还要被困在山洞里,但也不是没有好处,至少他们不用为找不到水源发愁。 村民们在族长的安排下开始有条不紊地处理堆在洞口的狼尸。 孟缚青醒来后找到孟伯昌,提醒道:“村长爷爷,我之前看书中说过,雪水最好煮沸之后再用,不然容易染病。” 雪的颜色洁白无瑕,人们下意识觉得它洁净,实际并非如此,它们不仅脏还有可能携带细菌病毒,眼下他们处于极端环境,最好不要染病,不然真有可能倒下一大片。 孟伯昌知道孟缚青姐弟三个或多或少识些字,对孟缚青说的话深信不疑,立即嘱咐人烧雪水,烧好的水再用来炖肉。 他又问孟缚青,“我让他们给你们一家和谢公子、牛二他们留些好的狼肉,给村民们做,有点咸味他们就觉得好吃的不行,也舍不得放太多调味,你们自己做得精细些,你看如何?” 孟缚青点头应下。 一早上,村民只简单吃了点干粮垫垫肚子,便一直在处理狼尸,数下来总共有三十多头狼。 天冷,荤肉易储藏,他们不打算几顿就给它吃完,多放点水给炖炖,让所有人都能吃点肉喝点汤也就满足了。 有食物,哪怕被困在山洞待个几天也不至于恐慌。 谁都没想到,大雪一连下了三天。 虎子带着一些个小伙子,在杀野狼的第二日便特意找到穆枫,想求他教他们习武。 这当中,沈敛星也在其中。 沈家和曲家的亲事门当户对,他们同属于属于耕读起家,对于打打杀杀之事向来嗤之以鼻。 可此番遇难让他们懂得了读书在太平盛世也许能封侯拜相,保家族昌盛,在乱世却是手不能提肩不能扛,连个女娃娃都比不上。 孟缚青的所作所为属实让他们长了见识,于是在沈敛星提出自己也要跟着虎子他们一起习武时,夫妻二人想也不想便答应了。 有谢烬的吩咐,这兵穆枫还非带不可了。左右闲来无事,穆枫便冷着一张死人脸,十分情愿地接下了这活儿。 他这副模样看得虎子他们心中忐忑,还没开始学,对着穆枫说话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与此同时有一些女孩儿在看到孟缚青能做到不少男孩子都做不到的事后,全都艳羡不已,不由自主地也生出了习武的心思。 她们不求自己能有多厉害,哪怕在遇上危险时跑的快一些也是好的。 只是她们心知家人十有八九不会答应,因为这件事对女孩儿家来说‘无用’。 于是她们只能羡慕又渴望地看着雪地里习武的众人。 孟婉儿也是这些人中的一个,但和不大敢跟如今的孟缚青说话的其他女孩儿相比,她知道孟缚青并不是个难说话的人,只要别人不惹她。 她找到孟缚青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有原主的记忆,孟缚青知道她们在顾虑什么,直接说:“想学便学,我带你们过去。” 孟婉儿大喜,赶紧把她几个小姐妹叫来,跟在了孟缚青身后。 有几个女孩看见,咬咬牙,也跟了上去。 身后长辈在喊她们,她们的脚步又变得沉重起来,却没有停下。 孟缚青转身看向不解的村民,问道:“敢问诸位长辈,你们的女儿或者孙女以后被人拳脚相加,你们是想她们还手、逃跑还是生生受着?你们可能代替他们挨打?可能及时把她们接回家?” 三连问把那些长辈问的哑口无言。 前车之鉴单琦玉在前,一路逃难又是凶险无比,他们没法装作听不见看不见。 孟伯昌是支持孟婉儿学些自保的本事的,见状便摆摆手道:“快去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闻言更多女孩儿跟上了孟缚青。 孟缚青找到穆枫说出让他多带几个兵时,穆枫一个头两个大,不是他不想教,让他训些小子还行,这些女孩儿们他担心会受不住。 “我让凌九教她们,孟姑娘以为如何?” 孟缚青点点头,“只要不耽搁你们的事,随你们安排。” 待穆枫进洞后,她看向面露激动的女孩儿们,开口道:“我事先说好,习武一事没你们想的那般简单,你们自己量力而行,能坚持下来自然最好,坚持不下来也无须勉强。” 凌九来了之后孟缚青便回去了。 另一边村民们也没闲着,山洞足够大,他们把栅栏往里面挪,并加高加固。 洞口到栅栏的这段距离用来拴牲畜,只需守夜人警惕些,省得洞内气味太大,好清理也方便喂。 比起冰天雪地的洞外,洞内称得上是温暖如春,只是不知外头会有多少人冻死在雪地里。 三天内村民们对周边的环境熟悉上不少,接连有人寻到他们的山洞想求收留,他们谨记村长说的话,厉声把人喝走,但也会在他们即将离开时告知附近哪里能藏身。 不单纯是想给他们指一条生路,也是担心这些穷途末路的难民在找不出活路的情况下,会为了活下去而选择联合其他难民跟他们殊死一搏。 毕竟兔子急了还咬人。 他们有人有武器,倒是不怕他们,却也不能把事情做绝,徒增麻烦。 至于那些藏身的地方会不会遭遇争抢,就不是他们能左右的了。 节省着吃肉的结果是,三天内他们都有肉吃,哪怕回回都是炖汤,对于村民来说,也是难得的美味。 比起村民,单琦玉一家做得饭菜更加丰富。 红烧肉、清炖猪骨头、爆炒狼肉、红焖狼肉……回回做好之后就给郑大夫和谢烬那边送去一些,那边则回回派上一两个人帮忙打下手,或是送些香料之类的东西。 其实单琦玉心知,就算不放香料做出来的荤菜也不咋腥,连她都觉得奇怪,还以为是眼下艰苦,吃啥都觉着香。 不过有一个问题是,之前买的菜再怎么省着吃,也快吃完了。 孟缚青不好凭空变出一些新鲜蔬菜,便把之前单琦玉买来想做豆腐的豆子拿出来,让孟苒苒和孟阿鲤把好的豆子挑出来,放进水里泡上一夜。 泡好之后,放进竹筐里铺均匀,再盖上一层布,放在暗处每天用水冲冲,过个几天就能吃上豆芽。 不光如此,她把之前买的大蒜同样泡进水里,放进马车车厢里就不再管,只等着生出蒜苗来,好给家里添些绿叶菜。 习武的女孩儿们不少都坚持了下来,一部分因为身子弱或是家中粮食不够多,没有足够的体力而不得不放弃。 随着洞口的雪越积越厚所有人不得不暂时中止。 三天后,雪停了。 第80章 粮食短缺咋办?答:抢。 雪停了,却并不意味着一行人可以继续赶路。 一连下了三天半的大雪,雪积的足有半人来高,走路都费劲,更别提赶车。 好在村民们隔段时间就会把洞口的雪清理一下,让人出洞时不至于无处落脚。 孟缚青站在洞口目之所及皆是白茫茫一片,倘若下雪的范围足够广,波及县城和乡镇,称得上是雪灾了。 这时有人走到她身边,“这要等到啥时候才能赶路?不少人家家里的粮本就不多,在这里耽搁太久,恐怕到不了靖安府就都吃完了。” 是孟伯昌。 这几日眼瞧着雪整日的下,他眉心的竖纹都深了几分。 “再撑几日,雪化之后再看。大不了,抢。” 最后一个字说出口,孟伯昌眉心瞬间舒展,瞪大眼睛看着孟缚青,险些被口水呛到。 稀疏平常一般,孟缚青神情平静,“我之前听您说此处距离昌平府城不远?” 孟伯昌犹豫着点了下头。 突然间想到什么,他连忙压低声音说:“你可别干傻事儿!府城那是什么地方,胡人没有打进去里头也有府兵,胡人打进去的话更不用说,进去就是个死!” “府城没被攻破我们劫富济贫,被攻破的话就更好了,抢的是胡人抢来的,为民除害。” 孟伯昌老眼昏花,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孟缚青见他好似承受不住的模样,难得退让,“不然到时再看,村长爷爷小心身体。” 说完她就溜了。 孟伯昌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良久反应不过来。 他思来想去,还是把孟缚青说过的话跟谢烬说了。 “我这个老头子是搞不明白你们这些孩子咋想的,你们年纪差不太多,找机会你劝劝他,莫要让她干出一不小心霍出性命的事……” 他这边唠唠叨叨,侧耳倾听的谢烬却是露出沉思的神情。 待孟伯昌说完后,他道:“我倒以为此法可行。” 孟伯昌:…… “我和我的手下近日需补充物资,不过不急,等探查过之后再做定夺,村长以为如何?” 孟伯昌一个头两个大,心想咋就让这俩活祖宗碰一块了? 他有气无力地摆摆手,“到时再说到时再说。” 接下来几日都是大晴天,外面的雪开始慢慢融化,出去一趟冻得人直打颤,缩到洞里都得缓好一会儿。 狼肉渐渐被吃光,村民们商量着一起出去猎些野物,甭管抓不抓的着,一直闲着总让人觉得不安心。 每回不管猎的多还是少,他们都直接放在之前放狼肉的油布上,大家伙一起猎的,吃也一起吃。 至于虎子和孟婉儿他们也重新认真学武,动起来也不会一直打哆嗦。 看习惯了,长辈们也就由着他们去。 孟琳琅冷眼瞧着孟缚青这几日的所作所为,又为沈敛星对她的冷待而感到灰心丧气,比起之前更加沉默。 孟承安和元倩娘看着这个女儿,不知该如何是好。 孟谦看着外头的姑娘有模有样地扎马步、跑步,路过时他都会放慢脚步听上一耳朵,有时谢公子的手下会教她们一些以弱制强的招式,还有人体的弱点所在。 很是实用。 他找到孟琳琅道:“琳琅你不如也跟凌姑娘学些自保的手段,这一路艰难险阻,万一爹娘和哥哥们不能及时保护你,你也能试着护住自己。” 孟琳琅一愣,大哥是觉得她累赘吗? 自从落水后,娘和大哥待她依旧如从前一般好,只是少了信任,像是隔了一层什么似的。 而爹向来听娘的,两个弟弟又小,只有二哥和她站在一起。 她也不由自主地总是对家人的话做出许多猜测。 说话时,她垂下眼睛,语气委屈,“大哥是觉得我没用吗?” 孟谦张嘴想要解释,一旁的孟和不由皱了眉,“大哥,你不是不知道琳琅落水后身子弱,再说了,学那些打打杀杀的有什么用?” “那个谢公子分明是看在孟缚青的面子上才让他手下教的,只要和孟缚青有关的事,妹妹还是不要沾上的好。” 他相信妹妹的梦真实发生过,也觉妹妹和孟缚青二人相克,沾上对方自家就没了之前的好运气,不然凭他妹妹预知将来的本领说是仙女也不为过,连带着一家人都能水涨船高。 一心为孟琳琅打算的孟谦闻言憋了一肚子的火,“她的本领你们是看不见吗?为何总是这般在意她?” 他又问弟弟孟和,“不想跟她沾边山火是她发现的你何必跑?狼也有她的功劳,你为何吃肉喝汤?” “……大哥你这是强词夺理!”孟和恼怒。 孟谦冷哼一声,“谁强词夺理谁心里清楚,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道理你们狗屁不通!” 说完他转身离开。 孟琳琅吃过狼肉也喝过狼汤,但她能安慰自己她吃的不是孟琳琅猎的,眼下被大哥戳破,她无端端心虚起来。 “二哥,你别生气,大哥想让我学我学就是。左右闲来无事。” 孟和看着妹妹强撑出来的笑脸,只觉心疼。 “别听大哥的,你身子弱,万一累病了,眼下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哪里去治?” 孟琳琅只得为难地点点头。 重新上路前最后一天,众人把牲畜套好车,孟苒苒和孟阿鲤总算得了机会尝试心心念念的赶车。 孟苒苒胆大心细,来回尝试好几遍,最终掌握了窍门,兴奋的从车上跳下来之后蹦了好几下。 孟阿鲤嘴硬腿软,站在马车上腿就开始抖,一声‘驾’还没来得及说出,惊恐的叫声先脱口而出。 马儿自己走了,他一个后仰差点撞到头,被孟缚青一把扯了下来。 孟缚青拿出两个铜板在孟阿鲤眼前晃晃,“给你二姐,服不服?” 孟阿鲤嘟着嘴巴点点头,“等阿鲤长高一点阿鲤也可以。” “等你长高学会之后再给你两个铜板。” 孟苒苒和孟阿鲤都很开心。 回去山洞的路上,孟阿鲤跟孟缚青告状:“大姐,金宝的哥哥好讨厌,他总是让我给他拿肉吃。我说你说过不能吃别人给的东西,他还骂我。” ‘不能吃别人给的东西’是用在这种情况下的吗? 不过眼下这个不是重点。 孟缚青想了下金宝的哥哥应该指的是那个耀祖。 孟苒苒也问:“是崔光宗吗?他好讨厌,总是欺负他两个姐姐。” “你们以后别跟他玩儿,熊孩子迟早会吃教训。” 两小只一起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离开山洞前的最后一晚,孟缚青把已经发好的豆芽简单清洗后,拿来清炒。 单琦玉又把一只鸭子拿来炖汤。 这些天肉吃得实在有些多,清炒豆芽被吃的干净,炖鸭子却没吃完。 简单收拾完,山洞内很快只剩下火苗的噼啪声和鼾声。 孟缚青却在入睡后没一会儿敏锐地察觉到有人靠近。 第81章 咋就要散伙了? 借着昏暗的火光,孟缚青眼睛睁开一条缝,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做贼似的正往她家放锅的地方挪。 守夜人为了避免瞌睡,都去了栅栏外面的墙角围着被子烤火,竟无人发现这个小贼。 孟缚青掀开被子坐起身,朝着小贼的背影缓步走去。 她走路时一点声音都不曾发出,以至于那个慌乱翻找着什么的小贼半点不曾察觉。 孟缚青也没想到白天说熊孩子迟早被教训,晚上熊孩子就跑到她眼皮子底下来了。 她对大人孩子向来一视同仁,抬起脚便直直踹了过去。 崔光宗腾空飞起,撞在墙上又摔落在地。 “哇啊啊啊啊啊——” 孩子尖利的哭声乍然间在空旷的山洞中响起,如同魔音贯耳,刺得众人猝然惊醒,还以为有流民打了过来,起身就要抄家伙。 守夜人匆忙拿着火把照亮了洞内,众人这才看清楚谁在哭。 范玉梅被惊醒后下意识摸身边的儿子,却摸了个空,孩子的哭声太过熟悉,她抬头看过去。 这一看,差点没疯。 “光宗!我的宝儿啊!” 范玉梅夫妻扑到自家儿子身边急切地想知道他到底伤到了哪儿,崔父也急忙赶了来。 单琦玉一时没反应过来发生了啥,问孟缚青:“青青,咋了这是?” “抓了个小贼,要偷咱家的东西。” 崔父看向孟缚青,眼神阴沉得像是要把人生吃活剥了,“我孙儿从不偷东西,你污蔑一个孩子也不怕丧良心?!” 单琦玉只需扫一眼就发现自家的东西放的不对。 她立即起身道:“你孙子半夜跑到我家这儿,我家的锅还被人动过了,他不是贼是啥?” “说不得是出去解手碰到了,你闺女下重手是想杀了我孙儿不成?” “稀奇,自己一人出去也就算了,还能拐到我家这儿——”孟缚青懒得再说,扭头问走过来的村长,“村长爷爷,把这一家子赶出去你以为如何?” “不行!” 孟伯昌还没说话,崔苗儿先跳了出来,“那是我娘家,你赶他们出去他们一家子咋活?” “那你也一起滚。”孟缚青冷声道。 “你——” 崔苗儿正欲再说什么,被纪大郎像过年杀猪按猪一样死死按住,“你给我闭嘴!” 姚善云更是直接给了她一巴掌,“再多说一句,我让大郎休了你!正好全了你一心为娘家的心思!” 她最近被这个儿媳气的不轻。 从前在村子里时崔苗儿怕她这个婆婆,有什么小心思也只敢藏在心里,哪怕说出来她数落两句也便过去了。 如今不知是不是有娘家在,腰板硬,跟着她那个大嫂仿佛有着说不完的小话,更是把家里的东西往外拿。 一开始她还没发现,等她发现的时候小半袋的黑面只剩下个底儿,气得她一佛出世二佛升天,第一次生出了不要这个儿媳的想法。 崔苗儿被婆婆的这句话吓得不轻,不敢再出声。 那边崔家人被孟缚青的话惊到,崔父不敢置信地看向孟伯昌:“孟村长,你就任由她一个小丫头在这儿胡闹?” “胡闹?” 谢烬略带着倦意和厌烦的沙哑声音响起,“她若是胡闹你们一家早被胡人杀死,被山火烧死,被野狼咬死。孟村长若解决不了,除了郑大夫我多带四人走也不是难事。” 谢烬只觉孟缚青倒霉,也不知怎的总有人找她麻烦。 好在比起之前,眼下的境况能够让她光明正大随心所欲。 但是他看够了闹剧,此刻只想往里添一把火。 “我们牛家人是孟姑娘带来的,她还是我二弟的老大,我们肯定要跟着孟姑娘!”牛大也高声道。 牛二憨直地附和,“老大,我和我家人、弟兄这辈子跟定你了!” 虎子急了,他咋看不明白,怎么突然要散伙了呢? 不过不妨碍他站队,“村长爷,我们都是姓孟的,他们姓崔的干出来的事不能连累我们遭殃啊!” 他的话一出口,立即引起不明所以的孟家村村民的附和。 其他几户外姓人家更不用说,眼下这情况,散伙就是死路一条。 崔家人在这个时候,总算是睁开眼睛看清了局势。 这里不是他们从前生活的村子,他们崔家身后空无一人,唯一能依靠的女儿还成了别人家的媳妇。 而孟缚青在这里,哪怕把黑的说成白的,也不会有人质疑。 后知后觉的惧意在这一刻席卷全身,身后洞口外的无边黑夜仿佛随时能把他们一家人吞吃入腹。 当下崔父缓缓弯曲膝盖跪了下去,“老大、老大媳妇,跟孟姑娘赔不是!” 范玉梅还在震惊时,就被自己男人崔大柱拉着跪了下去,她还听见崔大柱把两个女儿叫来,“快,给孟姑娘磕头,求她原谅咱们!” 崔大柱心知自己的两个女儿看着可怜,想要用女儿博同情。 两个小姑娘穿着单薄,在深夜里冻得瑟瑟发抖,由于太过瘦弱一张小脸上两只眼睛格外的大。 她们瑟缩着,满脸祈求地弯曲膝盖,却不想并未跪在冰凉的地上,而是被人扶了起来。 孟缚青走到夫妻二人跟前,一脚把崔大柱踹翻在地,不等他挣扎起身,她一脚踩在了男人的脸上。 “让你两个女儿给我磕什么头,不如你这个老子代替你儿子来磕,我也许会开心点。” 崔大柱心里清楚自家得依附这群人,十分识时务地低声下气道:“我磕我磕!” 孟缚青松开脚,伴随着洞里响起的磕头声,她说:“从此以后,别让我再看见你们欺负你们的两个女儿,只要她们过得好,你们就能留下,她们若是过得不好,我能让她们留下,你们滚,明白了吗?” 夫妻二人只能一个劲儿地点头说‘是’。 困意上涌,孟缚青转身回去睡觉,经过崔父跟前时,她不忘低头询问一句,“老人家,听明白了吗?” 崔父要了一辈子的脸面,在今夜丢了个干净,他脸色灰败,喃喃道:“明白了。” 孟缚青安心地回去睡觉了。 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话的孟伯昌:…… 他敷衍地问了句孩子咋样,得知伤得不重后把崔家人赶去睡觉,自己忧心忡忡地回去自家铺盖。 孟薛氏看他愁眉不展,忍不住低声帮孟缚青说话:“姓崔的这一家子的确不像样,两个女孩儿成啥样了都……” 她嘟嘟囔囔说了会儿,却没有等来老伴儿的回答,她奇怪地瞧过去,见老伴儿叹了口气。 “崔家算个什么事?我就是担心青丫头和谢公子万一把天捅出个窟窿可咋整。” 说完,他一掀被子睡了。 第82章 入府城前 一行人在山洞里待了这么些天,对崔家人的所作所为心知肚明,说崔光宗能干出偷人吃食的事,他们相信,更相信孟缚青不会凭空污蔑一个孩子。 一些人觉得这一家子就应该被赶出去,留在队伍里看着实在碍眼。 但重新上路之后,他们慢慢转变了想法。 从前对小儿子百般宠爱的一家子,如今在周围人的刻意留意之下,不得不为两个女儿穿上厚衣裳,吃更多食物。 从前为了儿子少走些路,夫妻俩求赶车的村民让小儿子坐车,眼下一家人只能走路。 即便是这样还有村民跟孟缚青告状,说崔大柱夫妻不让招儿、盼儿坐车,之前对儿子可不是这样。 孟缚青一个眼神扫过去,夫妻俩又不得不求爷爷告奶奶给俩女儿找车坐。 招儿和盼儿为家人的转变感到惴惴不安,她们虽小,却从小看人眼色长大,懂得不少,知道家人对她们好都是因为那个厉害的大姐姐。 倘若哪一天她们跟大姐姐分开,爹娘恐怕会把这些日子受的气十倍百倍地还回来。 俩姐妹偷偷凑在一起商量过后,趁着这阵子爹娘和阿爷不敢使唤她们做事,便跑去孟缚青家帮忙。 单琦玉看她们可怜,不忍心使唤她们,最后还是孟缚青开口让她们留下。 孟缚青清楚二人担心什么,她所做的不过是给她们一个机会,把握得住二人活下来,把握不住,蠢死也是活该。 于是招儿和盼儿回回在孟缚青家干完活,对单琦玉递来的吃食从来不接,只回去吃自家的。 气得崔大柱夫妻二人牙痒痒,一个劲儿地在心里骂她们白眼狼,偏偏不能打不能骂,说句重话都会被村民告状,憋屈的要死。 而其余人则纷纷夸两个女孩儿知恩图报,都是好孩子。 就这样走了三日,地上的雪差不多化完了,一行人赶在日落前把车队停在了距离昌平府五里外的一处山坡后面。 谢烬先找到孟伯昌提出他会在夜深时先入府城探查一番,查明局势后会派人回来告知。 孟缚青则在看到谢烬离开后走到孟伯昌身边,“村长爷爷,谢公子说了什么?” 三天掉了不少头发的孟伯昌:…… 好在三天内他已经劝自己接受了两人的决定,索性做个传声筒,把谢烬说的话告知给了孟缚青。 孟缚青思忖片刻,开口道:“有劳村长爷爷帮我带个话,我随他一同进城探查,到时有劳谢公子的手下带着人和车在城外等候,看到信号即可入城。” 谢烬还在顾虑府城局势如何,孟缚青却已经想好怎么运粮了。 从之前在清平县城得知的消息来看,安插的探子加上胡人兵强马壮,胡人想攻入昌平府城恐怕跟回自己家一样。 孟伯昌无话可说,又跑到谢烬跟前递话去了。 谢烬稍作思忖便应下了,对于孟缚青似乎知道一些内情的态度并没有过多询问,只说入夜后骑马前去。 待孟伯昌走后,他吩咐穆枫入夜之前挑出一些身材壮实的村民,赶着马车去昌平府城外等候。 穆枫对谢烬亲自去城中探查的决定不是很理解,“为何不让属下代公子前去?昌平府……属下记得乔将军如今是昌平府城的守军,公子是为了寻他?” “是,他的命须由我手刃。”语气平淡却暗藏汹涌杀意。 谢烬留下这句话便重新钻进了马车。 忙着捡柴生火做吃食的村民忽然听见孟伯昌一个个喊人过去,便立即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咋了这是?” “叫上这么些个壮小伙是要干啥?” …… 众人只觉奇怪,那边孟伯昌已经叫了三四十人出来。 为了防止村民们恐慌,他特意带着这些人走远点。 站定后,孟伯昌看向眼前众人,“你们应该知道咱们因为大雪耽搁这么些天,不少人家的粮食撑不到咱们进去靖安府的时候。我叫你们出来就是为了此事。” 人群哗然,同样被喊出来的牛二扬声问:“村长,我老大也要去弄粮吗?” 孟伯昌无奈,“就是你老大提的。” 牛二点点头,“那我跟我弟兄就去,你们只管说咋弄。” 虎子也道:“都是为了给咱们找活路,说啥都干!” 经他们两人一说,众人变得愈发积极起来。 孟伯昌见他们都这般兴奋,摆摆手道:“你们等会儿先吃些干粮垫垫肚子,入夜之后一切听从穆公子的吩咐。” “不过我这个做长辈的还是要提醒你们,这次可是要去府城弄粮,府城里可能有胡人,你们可得想清楚,谁若不想去临行前直接说,不强求。” 一番话让众人的头脑逐渐清醒,牛二却是十分信任自家老大,“我们可是跟胡人干过仗的,更别说还有我老大在,怕个鸟毛!” 孟伯昌看着牛二,有点糟心,亏得是在逃难路上,要搁村里他称呼孟缚青一个姑娘一口一个老大,青丫头的名声指定没了。 这时孟缚青走了过来,“诸位想清楚,若是做下决定,却临阵逃脱,导致里应外合出了疏漏,此事过后,自行出队伍,孟氏一族之人自行出族。 至于之后谢公子如何处置全凭他做主,我连带村长都不会插手。” 人群之中少年清亮的嗓音响起,“孟姑娘只管放心,我沈敛星绝不会做出背信弃义之事,全凭穆公子吩咐。” 他一出头,众人纷纷表决心。 孟缚青的视线落在沈敛星身上又很快移开,她对这个人有印象是因为孟琳琅。 梦里的经历没能带给孟琳琅以阅历,只要稍微留意就会发现她的心思很好猜。眼底的爱慕之意、搭话不被理会的失落、久久凝望…… 她猜测沈敛星就是那个男主,这种时候带上也不错,关键时刻说不准能发挥大作用。 最后孟伯昌让众人暂时不要说漏嘴,便各自散去。 孟缚青刚回到休息的地方,便看见凌九牵来一匹带有马鞍的马走到她面前。 “孟姑娘可会骑马?公子说若孟姑娘不会的话可与我同乘一骑。” 马一靠近孟缚青就跟这个看起来很好吃的人贴在了一起,还想张嘴咬她的衣袖却被毫不留情地拍了一巴掌。 孟缚青收回手,看了眼只剩下半个咸蛋黄的天边,“还有些时间,我试试能不能学会。” 凌九想说怎么可能这么短的时间学会,但见孟缚青已经踏上了马镫,便没有开口。 孟姑娘非寻常人,说不定当真能学会。 让凌九大为吃惊的是,她牵来的那匹马儿面对孟缚青相当乖顺,仅仅两刻钟的时间,孟缚青已经能熟练地驾马疾行。 凌九哪里能想到,马儿身上驮着孟缚青,相当于驮了一大堆鲜草,简直再好不过的事,哪能不听话。 第83章 探查兵力、收收收 夜半时分,谢烬和孟缚青骑马在官道上疾行,身后跟着穆声凌九等五人,他们皆身穿黑衣,脸上覆有黑色面巾,一身即将杀人越货的打扮。 他们离开后不久,一行车队同样拐上了官道。 七人把马留在昌平府外的山林里,留下一人照看,接下来,不能展露异能的孟缚青又一次被谢烬带着运用轻功翻越城墙。 如孟缚青所料,府城已被胡人攻破,分明已是深夜,守城门的胡人操着一口听不懂的话,躲在城墙上面的屋子里饮酒作乐,细嗅还能闻见肉香。 因着醉酒,他们一行人发出的轻微响动并未引起这些人的注意。 迅速飞离城门口后,躲开胡人的巡兵,一行人来到一处黑暗的巷子。 谢烬松开环在孟缚青腰间的手,给四名手下做了个手势,四人立即分散开来,背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他看向孟缚青,“我让他们先去查探府城东南西北四个方位的兵力,重新汇合之前暂时不要闹出太大动静。” 孟缚青点点头表示答应。 “我去府衙查探,从前我爹的一名手下被调任至昌平府做守军,我打算趁此机会去寻一下他的踪迹,你可愿同我一起?” 认识这么长时间以来,孟缚青第一次听他说起自己的家人。 她摇摇头,“不了,我去寻胡人的粮草位于何处。” 像是早知她会这般回答,谢烬忽地笑了,倾身低声道:“孟缚青,我知你不想我与你同行。” 被他戳中了心思,孟缚青依旧神情坦荡,“你嘴上说要我同你一起,心里却不是这样想的吧?彼此彼此。” 胡人占领府城,守军除非出逃,否则不是被杀死就是被囚于大牢。她可不信谢烬会为了一个不知死活的人独身一人去府衙劫狱。 谢烬最后看她一眼,“切记万事小心。” 说完他的身影便消失在了暗夜之中。 孟缚青站在原地等待片刻才走出小巷,一路有藤蔓探路,她十分顺畅地躲过胡人的巡查找到了昌平府的官仓。 确认里面的粮草没有被胡人搬空之后,孟缚青藏身于官仓旁的暗巷,驱动藤丝进入官仓内寻找胡人,将镇守在官仓内的胡人一一绞杀,确认没有疏漏后,她才拿上匕首,闪身进去一一补刀并捡尸。 查看过官仓内的物资后,发现里面不光有粮草和兵器,还有布帛、钱财、药材等。 里面有新鲜搬动的痕迹,尤其是兵器和钱财,兵器散落一地,钱财只剩下散落的铜板。 相比较起来,他们需要的粮草反而剩的多,应当是还没来得及运走。 除了铜板和小部分的粮草,剩下的都被孟缚青收进空间里。 即便她不收,他们的车马也运不了那么多,何必便宜他人。 从官仓离开后,孟缚青又一路找到了府衙。 比起官仓,府衙外面的警戒更严,担心谢烬和他的手下也会来这儿,她没有直接杀了这些人,而是瞅准时机翻墙进去后院,又从后院找到了府衙最深处的库房。 解决掉守卫,孟缚青打开库房门锁走了进去。 胡人大约是把没被运走的钱财都转移到了这一处,一进去她便看见了一箱箱的金银财宝,除此之外绸缎、煤炭、木料、石料、纸张、笔墨等一样样都被归拢在了一起。 她把金银珠宝收进空间,仅留下一些铜板,其余的绸缎、煤炭等都留下一小部分,并随手弄散乱。 正在忙活之时,院子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孟缚青闪身藏在帐幔后面,外面传来胡人的说话声。 胡人的话她听不懂,却能从语气辨别他们说了什么,说话声戛然而止,通过藤丝她感应到对方正小心翼翼靠近门口。 就在她想操纵藤蔓把这个巡查小队直接解决时,耳边陡然间炸响敲击铜锣的声音。 铜锣停顿间隙,孟缚青刻意在屋子里发出声响。 果不其然,听见房内的动静后,胡人没有去查看铜锣那边的响动,而是想也不想便冲进了屋子里。 就在他们踏进库房的一瞬间,孟缚青操纵藤丝腾空,齐齐钻进高声叫嚣的胡人嘴巴里,上行搅动脑浆,几人咽气咽的极为迅速。 搞定这些人,孟缚青拿出匕首又在他们身上划出明显的伤口和致命伤,搜身带走他们的财物。 站在满地尸体的库房内,她又操纵藤丝往方才闹出动静的府衙二堂探去。 她担心万一铜锣声把城内的胡人都引到府衙,这样的话想要达成目的,她极有可能会面临异能暴露的风险。 这般想着,藤丝传来府衙二堂的画面。 二堂内灯火通明,书房的小榻上,一个将军打扮的人和衣而躺,原该安详的睡颜此刻遍布狰狞,他身上没有什么伤痕,仅仅是眼睛圆睁,嘴角流血,但明显生机已绝。 她下意识怀疑这是谢烬的手笔,可想到分别前谢烬说过的话,又觉不对。 谢烬应当不会如此鲁莽。 再者说,用毒不是谢烬的风格。 像是知道她心中的疑问,下一刻孟缚青便听见屋顶上传来细微的动静,紧接着她便听到有人飞身来到库房门前。 迅速收回藤丝的一瞬间,孟缚青看清楚了来人正是谢烬。 她却闪身再次躲在帐幔后面,装成不知来人是谁。 谢烬迈步走进库房,看见遍地尸体,不由得心中一紧,锐利的视线扫过库房的每个角落,直到看见月光下的那道影子才松一口气。 “出来吧,”他说,“我是谢烬。” 孟缚青从帐幔后面走了出来。 “前面什么动静?你弄出来的?” 谢烬状似无奈,眼底却仿佛结了一层寒霜,“不是我,我不会在这个时候杀他。可惜了。” 可惜不是他亲自动的手。 孟缚青不打算细问,只道:“走吧,先和你的手下汇合。” 两人一起从府衙离开后,重新回到那个暗巷,已有三人在那一处等候。 六人汇合后简单把东南西北的兵力一对,这才发现或许是大部队都去往前线,而昌平府城局势已定,整个府城几乎成了一座空城,胡人也只有一两百人,还大多聚集在府衙,应该是为了看守府城的物资。 “这么点人,我们的人都在的话能全部给解决了。”穆声说。 谢烬想起库房的尸体,看向孟缚青,“也不是解决不了,孟姑娘以为呢?” “试过才知道。”孟缚青说,“走吧。” 第84章 一起搬搬搬 六人趁着夜色再次回到府衙时,府衙已经彻底乱了。 昌平府内唯一的将领被人毒杀,库房里的大部分物资莫名其妙消失无踪,胡人正在府城内尝试搜寻。 他们都以为丢的物资太多,哪怕贼人有能力全部转移走,也不会跑远。 六人躲在屋顶上,穆声仔细听了听府衙内的动静,不由得疑惑,“府衙库房遭窃?是杀乔将军的人干的?” 孟缚青不由得心中一紧,千算万算把这一点算漏了——谢烬他们在边关频繁和胡人打交道,听得懂胡人的语言也不奇怪。 原本她只是想伪装成库房的物资是已经被胡人运走,眼下瞧着是不可能了。 思忖片刻后,她发现目前的情况反而对她有利。 这时,只露出一双眸子的谢烬这会儿看向了孟缚青。 孟缚青眼睛眨也不眨,回望他道:“你不是看到了?库房里乱糟糟的,应该是在咱们之前被人提前转移走了。” 谢烬垂眸沉思片刻,道:“应是如此。既然胡人没有聚集在一起,那就好办了。” 孟缚青:“逐个击破?” 谢烬颔首,“府衙胡人少,留给你,我带着他们四人解决城里的胡人。” 没了物资的府衙就是个空壳,胡人几乎派出了大半的兵力出府衙,剩下的这些孟缚青一人应该可以搞定。 “如何?”谢烬不放心地问了句。 孟缚青点点头,“可以。” 她不适合和别人一起行动,此举正合她意。 谢烬带着穆声四人离开府衙后,孟缚青便迅速从房顶上下去,不过一刻钟,她便把正在搜查府衙的胡人全部找出来杀了个干净。 在这过程中,孟缚青发现了一具死相古怪的尸体。 之所以说他古怪,只因此人躺在自己的床上和那位乔将军一样口角流血,呈中毒之相。 然而这人却是面容安详,仿佛死的并不痛苦。 她把府衙内值钱的东西挑挑拣拣收进空间,最后来到了这人的卧房。 从尸体身上搜出一张纸,纸上写的是他的遗书。 遗书上写着是他如何被上峰蒙骗,为其肝脑涂地,他的家人却死于胡人的大刀之下,万分后悔却无可挽回,他便下毒毒死了自己跟随了十年的将军,为的是替谢家和自己的家人报仇,替大燕锄奸。 看过这份遗书,孟缚青把它塞进怀里,又来到了那个谢烬口中所谓乔将军的书房。 乔将军的尸体依旧躺在小榻上,孟缚青进去翻了翻书桌上的文书,看过之后便确定,当初和清平县令对话的男子口中所说的府城内应,就是这位通敌叛国的乔将军。 而谢家因谋反流放的事恐怕也有这位乔将军参与其中。 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逝,孟缚青没再细想,府衙内还有一处地方,她得去瞧瞧。 路过马厩时,她特意进去看了眼,车马应是都用来运送物资了,只剩下几匹马。 空间里种着东西,她还真不敢把它们收进空间。只好作罢。 府衙大牢门口。 她操纵藤蔓把看管犯人的胡人杀掉,也没去管牢房内挤挤挨挨的犯人,转身回到之前藏身的屋顶,静静等待谢烬他们归来。 约莫小半个时辰之后,她才看见踏着夜色赶来的那道熟悉身影。 谢烬带着裹着满身寒霜和血腥气和孟缚青汇合,见她不曾受伤才往下方看去:“都解决了?” 孟缚青点头,“我去了趟府衙大牢,里面关押着不少人。你……受伤了?” 她嗅觉灵敏,谢烬身上的血腥气着实有些重,熏得她忍不住想离他远点。 再次开口,谢烬的声音里含着笑意,“多谢孟姑娘关心,在下不曾受伤。” 孟缚青:…… 不知该怎么接,她只好转移话题,“穆声他们呢?” “解决城门口的胡人,之后便能给城外的人传递信号。” 话音刚落,城门口方向便有烟花绽开来。 两人对视,“来了。” 车队赶到府城内时,两人已在府衙门口等候多时。 留下一部分人搬府衙的东西,孟缚青则带着牛二他们赶往官仓。 进去官仓,众人率先看见的是胡人的尸体。 一场大雪,路上多了不少冻死骨,看得多了他们也就麻木了。因而并不觉害怕。 继续往里走,看见官仓里储存的粮食,他们瞬间忘记了方才看到的尸体,都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竟然这般多的粮?!” “快快快,都搬走,有了这么多粮食咱路上还怕没吃的?” 有人看见地上被搬动的痕迹,不由得咬牙切齿,“也不知被这群狗娘养的胡人给抢走了多少!” …… 众人热火朝天地开始搬粮食。 尽管孟缚青收走不少,剩下的粮草依旧把跟过来的车都装满了。散落在地上的铜板也被众人归置起来放进空木箱中一并带走。 相较官仓的情况,府衙更是热闹。 他们不仅把库房里的东西全部搬走,连同各个房间的桌椅板凳、纸张、衣裳、喂牲畜的干草之类都不曾放过,最后每辆车都被装的满满当当。 马厩的马儿没有多余的人手牵,他们就把马儿拴在车上一起带走。 虎子他们看着装好的车,喜得不行,同时心里还觉不够:值钱的东西是不少,只是他们缺粮,府衙厨房和库房里的粮菜肉也太少了点! 正觉不满足之时,孟缚青便带着装满了粮草的车赶过来了。 这下所有人都安心了。 “快要天亮了,咱们赶紧离开吧!”有人提议。 有人搬东西搬上头,“咱们不去城里那些空屋子里瞧瞧?” 孟缚青立即冷声道:“胡人在此地盘踞多日,城内的金银早该被他们搜刮走了才是,大家适可而止,及时脱身以防生变。” 她一出声,所有人立即不敢再多想,连忙坐上自己的车只等一声令下赶车出城。 谢烬低声对穆声说了几句话,才对穆枫点点头。 待车队离去,谢烬便说他想去府衙找些东西。 “找这个?”孟缚青从怀里掏出那封遗书递给谢烬。 “写下这份遗书的应当是你口中所谓乔将军的手下。若你是想找乔将军通敌叛国的证据的话,恐怕要失望了,我找到的都是他跟各方往来的文书。” 借着穆声手中火把的光,谢烬一目十行看过遗书,神情复杂。半晌后他深邃的眸子静静盯着孟缚青,郑重道:“谢谢你,孟缚青。” 这一刻,孟缚青总算从这位少年身上看到了其背负着的血海深仇和仇恨之下的隐忍。 她只是道:“顺手而已,不必言谢。” 第85章 砍个人头挂车上如何? 离开时,穆声没能同他们一起。 孟缚青能猜到他是做什么去了,大概是打开牢门,放里面的人逃命。 被胡人攻占后,府城大牢里关的人可能不是穷凶极恶的罪犯而是普通的百姓。 待孟缚青几人回到落脚地之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村民们这一夜睡得都不是很安稳,孟伯昌和单琦玉更是一夜没咋睡,过一会儿就得探头往官道上瞅。 远远瞧见安全归来的车队时,村民们沸腾了,当下不管不顾地就要去迎接,只是跑着跑着他们全都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作目瞪口呆状。 “我滴个老天爷啊!那是咱们的人吗?” “我怕不是还在做梦?” “我眼神不大好,看错了不成?” …… 村民们纷纷从自己身上找原因,直到牛二大喝一声,“愣着干啥?快来啊!” 众人这才醒过神来,忙不迭迎上去,这才看清楚车上都装的是什么。 有人扇自己嘴巴、掐自己大腿检查自己是不是在做梦,发现不是梦后,嘴巴差点咧到耳根,整个落脚地一片欢腾。 不少人都熬了夜,上午没办法继续启程,孟缚青便先去休息了。 一觉醒来,神清气爽,中午的吃食也已经做好,孟缚青简单吃过以后,就被孟伯昌找上了门。 孟伯昌一扫之前的愁容,满脸喜气道:“这回得来的东西,你跟谢公子和他的手下占大头,你和谢公子看看如何分,村民们没有不同意的。” “谢公子怎么说?” 孟伯昌咳了下,低声道:“他说看你如何分,他得的那份由你处置,只需管他和手下的一日三餐饭即可。” 孟缚青的神情古怪一瞬又很快恢复正常,义正严词道:“村长不可,我们一家总不能占谢公子便宜。这么多东西分起来也麻烦,倒不如不分,跟之前吃狼肉一样,村民们一起吃,至于我和谢公子需要什么便直接拿,跟村民分开。” “等到了靖安府,倘若物资还有剩余,再细分如何?” 孟伯昌捋着胡须点点头,“也好,村民人多,我担心你们吃亏。至于那几户和你家交恶的人家……村长爷不会让他们白白占你们好不容易得来的粮。 孟缚青点点头:“一切交给村长爷爷做主。” 了结一件事,孟伯昌放松不少,又开口道:“我看车上桌椅板凳、衣裳啥的,都是好料子,不合适咱们泥腿子用,路上可以拿出来卖掉,卖得的银子归拢到一块,到靖安府之后也好分一些。” “村长爷爷所言有理。” 跟孟缚青商量过后,孟伯昌又去告知谢烬。 两边跑的他都已经习惯了。 大多数的车都堆满了物资,想方设法腾出一些位置放之前搬下来的东西,装好车后,众人才重新启程。 孟缚青依旧是骡车和马车,和之前不同的是马车里堆了不少贵重物品,好在还有地方坐人,不至于和大多数村民一样走路。 重新上路后,原本就招摇的车队比起之前更加招摇。沿途的难民经历一场雪灾后,愈发的面黄肌瘦,看见车上装的东西后眼睛直放光。 再一看走在外围的大汉手上拿着的用布裹着的东西,他们立即打消了念头,不敢再多看一眼。 那东西裹得不严实,分明是大刀的模样。 能抢来这么多东西的人,定然不是善茬,惹上他们就是自寻死路。 好在眼下刚下过雪,至少不旱了,活还是能活下去的。 可偏偏并不是所有的人都识相。 这一日,孟缚青十分大胆地把赶车的任务交给了孟苒苒,自己则和孟阿鲤坐在车厢,合眼休憩。 即将被晃睡着时,马车忽地停了下来,车厢外一片躁动。 她立即睁开眼睛,撩起车帘往外看,却因为她们的马车位于队伍中间,无法看见前头发生了何事。 孟晓聪正巧走在车厢边,看见她从车厢里露出一个脑袋,吓得立即就想往后缩。 孟缚青瞥他一眼,“躲什么?过来。” 孟晓聪挪到车厢边,像是知道孟缚青想问什么,竹筒倒豆子似的一股脑说了出来。 “谢公子的车马好像被一群人拦住了,我听不见他们说了啥,但那些人人数不少,乌泱泱一片。” 孟缚青没再犹豫,拿着手边的弓弩就离开马车往车队前面赶去。 她吹了个呼哨,队伍里立即传来牛二的声音,“老大,我带着弟兄们这就来!” 待牛二走到她身边时,她低声吩咐让他们几人看好队伍末尾,并叮嘱中间的人不要松懈。 队伍太长,她担心万一有人搞个调虎离山,他们不能及时赶到。 牛二想也不想便听话往队伍后面走去。 走到谢烬的马车边时,正巧碰上他也从车上下来。 两人对视一眼,孟缚青道:“砍个人头挂你车上如何?” 好歹有点震慑力,不然总被人盯上当真麻烦。 谢烬:“……” 人头挂车上不可怕,孟缚青碰上这种事的解决法子挺新奇。 他沉吟道:“先看情况如何。” 两人站在车厢后,没有显露身形。 对面的领头人在高声说话:“……诸位别怪我们,要怪只能怪你们自己,逃难路上还带这么多粮食!” 孟缚青只觉这个声音有些耳熟,偏头再一看那人的长相,也有些眼熟,很快她便在记忆中找到了这么一号人物。 此人是下雪时找到他们山洞的其中一人,那时她正好站在洞口看天,留意到他只是因为一伙人中全在祈求他们收留,只有这个人站在一旁漠然看着,仿佛事不关己。 直到被他们打发走,这人也没说一句话。 没想到这么短时间里这里竟然聚集了这么多流民,也不知其中有没有他们的一份功劳。 穆枫的手已经按在了自己的武器上,“阁下确定要同我们动手?” 那人却像是没听见穆枫语气之中的威胁之意,仗着他们人更多,一抬手:“上!” 就在这时,四支箭矢齐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射向对面流民。 对面四人齐齐中箭,其中就有那个领头人。 领头人的肩膀处被一支弩箭射中,立即白了脸色,捂着肩膀后退几步被人接住。 孟缚青偏眸看了谢烬一眼,三箭齐发还能命中,怕不是炫技来的。 她正欲对着领头人再来一箭直接要他的命,车队后方却传来一阵躁动。 第86章 制造爆炸 车队后方的动静没能引起人群中孟琳琅的注意,她在看见那个肩膀中箭的男子的瞬间,无数记忆涌入脑海,冲击的她微微有点晕眩。 此人名叫齐良,梦里的逃荒路上她发善心救了齐良及其家人,为了报恩,他带着人一路护送孟家村村民,唯她马首是瞻。 之后齐良更是从军成了将军,为推翻谢烬暴政立下汗马功劳。 倘若能得到他的庇护,她们一家是不是能脱离孟缚青带领的队伍? 可齐良能助她摆脱谢烬吗?她能说服家人吗?沈敛星一家又该如何呢? 孟琳琅一时陷入了纠结。 官道一侧是一片地势较高的山林,车队后方的山林中突然间冒出好些个手里拿着锄头、斧头、木棍的流民,冲出来的一瞬间,他们便被牛二等汉子手中拿着的大刀吓到了。 牛二看见这些人拿的木棍,嗤笑一声,一只手掐腰,抬刀一指:“若能放下棍子投降,我们还能放你们一条生路,倘若不能,哼,好好掂量掂量你们的骨头有没有我的大刀硬!” 流民们聚集在一起就是为了方便抢粮,如今好不容易等到一群肥羊,让他们如何能轻易放弃? 领头的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看见了对方眼底的孤注一掷。 “给我上!” 早就被牛二等人嘱咐过而严阵以待的村民这时纷纷亮出了武器。 之前官仓里散落的武器也都被他们装上了车,在临行前他们便想方设法在每辆车上都塞了一些,只要一有异动随时能抽出来。 因此不光是之前选出来的壮劳力有武器,连队里的妇人都拿着长枪把孩子护在中间。 一些怕死的流民看到村民这架势,立即心生退意不敢上前。更多的流民则被一车车的粮食吸引,直直冲了上去。 流民如浪潮一般涌来,车队受到冲击却没被冲散,村民牢牢把车马护在中间,面对杀过来的流民手下毫不留情。 牛二几个相互配合,出手更是刀刀致命。 偶尔有冲破防守的流民伸手想把粮食扯下来,却被里面的妇人拿着长枪捅,她们或许力气不大,长枪又沉,捅的力道不够重,可耐不住临近的几人卯足力气一起捅。 这时前头又有黑衣人犹如长了翅膀一般脚踏车顶,手持弓箭飞身前来支援。 他们站在车顶上,瞄准流民射箭,每一箭都不曾落空。 直到此刻,流民们对这群人的恐惧彻底攀至顶峰。 后方打得热火朝天,前面也并不轻松。 齐良中箭之后便藏身在流民当中,目光阴鸷地盯着为首的那辆马车,手握箭尾狠狠拔了出来。 “想活命的都给我冲!”他高声喊道。 之前的四箭引起不少流民恐慌,他们迟疑着不敢上前,一时之间两方陷入僵持。 这时,孟缚青对谢烬低声道:“守一下,等我回来。” 说完她便转身回到队伍里,也不管是车上是谁的东西,随手拿了小半袋面粉,又同村长要了火折子。 原路返回时,流民已经在为首之人的怂恿之下开始前赴后继地扑上来。 幸而谢烬及其手下带着村民暂时还能应付。 孟缚青翻身上到车顶,动手之前她大喝一声,“所有人撤退!” 谢烬及其手下反应迅速,飞快转身后撤,村民们对孟缚青的声音极为熟悉,闻言想也不想直接遵从。 面对涌上来的流民,孟缚青把面粉在流民头顶用力一抛,再把手中吹出明火的火折子往面粉密度最高的地方一丢,她便转身跳下了车厢。 面粉遇明火发出爆裂声,同时凭空翻涌出火光,瞬间灼伤流民裸露在外的皮肤,一时间惨叫声接连不止。 所有人和牲畜都被爆炸声吓得悚然一惊,牲畜躁动着想逃,被村民及时拉住。 在看见流民倒地翻滚的惨状后村民们皆是既激动又后怕不已。 激动的是这法子当真好使,后怕的是若是没能及时撤退,他们也得变成这样。 剩下没有被波及的流民早已被此等景象吓得转身就逃。 而孟缚青落地后转身一瞧,谢烬的马被火光波及,口中哀哀嘶鸣着跑远了。 她一抬眼和谢烬毫无阻挡地对视上,侧身移开视线,“我帮你弄回来?” 不等她有所动作,凌九收到谢烬的指示已经掠身追去。 孟缚青见状,得寸进尺道:“可否劳烦谢公子把流民的头领也追回来?” 于是穆声也离开了。 车队后方的流民少一些,比前面的人逃得更快。 两边打起来之前,有些走在官道上的难民躲了起来,他们心怀侥幸,想着万一流民获胜,他们也可以趁乱抢些粮。 目睹孟缚青一行人的实力后,皆大惊失色,落荒而逃。 把流民解决后,面对满地死尸,饶是见惯了尸体,仍有一些村民忍不住干呕起来,孩子们更是放开压抑许久的哭声,嚎啕不止。 好在一切都过去了。 牛二几人在战场见惯了尸体,不仅不怕还把死了的流民身上搜了一遍,蚊子再小也是肉,他们把得来的稍微贵重点的东西全部放在了孟缚青家的马车车厢里。 孟缚青家的马车装的东西少,已经成为存放队伍贵重物品的地方。 刚刚经历过一场打斗,村民们心弦紧绷,加之有人出走不知何时回来,孟伯昌干脆让众人在官道旁休息。 孟琳琅苍白着一张小脸跟着众人往休息的地方走,方才她差点被流民扯住衣裳拉出队伍,幸亏大哥拿着刀砍了那人一刀。 想起逃跑的齐良,她心中的幻想再一次破灭,即便梦里的齐良再如何厉害,眼下也不是谢烬的对手,是她太过天真了。 打斗过后,有不少村民也受了伤,好在伤势都不重。 一直没怎么在人前露面的郑毅带上孟苒苒给村民们敷药包扎。 稍微缓过劲后,目睹爆炸发生的虎子实在忍耐不住好奇心,问孟缚青:“青青妹子,你咋弄出来的响声?也太厉害了!” 谢烬休息的地方距离他们不远,闻言也忍不住侧目看去。 孟缚青靠在一棵树上,面对众人的目光,简单解释了下:“面粉足够多的话遇上明火就会发出爆炸声,动静比较大,杀伤力一般,主要为了震慑他们。” 第87章 是杀是留 孟阿鲤已经听别人说过前面发生的事,乖乖坐在一旁看着孟缚青的眼睛亮晶晶的。 单琦玉的脸色有些苍白,这时也忍不住露出骄傲的笑容,却还是想着为孟缚青遮掩,“她小时候闹着玩儿才晓得的,没想到如今还记得。” 孟缚青小的时候孟家情况还不错,因而无人怀疑。 一听说用的是面,想着以后碰上流民不用再担心的村民们立即打消了这个念头。 孟伯昌忍不住问:“那小半袋面一点没剩?” “得足够多才行。”孟缚青说。 她一开始还担心小半袋会不够用,不过事态紧急,没弄来更多。 孟伯昌心疼粮食,“是个好法子,但咱们得情况紧急时再用。” 孟缚青点点头,要不是炸弹不适合拿出来,她也不想糟蹋粮食。 等了好一会儿,凌九和穆声才匆匆赶回。 看见凌九赶的马后,所有人不由得齐齐一默,原本板板正正的高头大马此刻半边身体的毛发烟熏火燎,屁股上的毛被烧没,露出渗血的皮肉,有点伤眼,好在没受太重的伤。 而穆声手里的则是流民的领头人。 他带着男子来到谢烬面前,抬腿一踢,男子重重跪在地上,“公子、孟姑娘,人已带到。” 孟缚青刚想上前却被人扯住衣摆。 面对孟缚青,孟琳琅动作僵硬,神情也僵硬,“我有几句话想同你说。” 孟缚青看了眼跪在地上的男子,又看了看孟琳琅,跟着她走远了些。 “那个人名叫齐良,是个将才,为人义气,与其杀他你不如留下他的性命,让他感激于你,为你做事。” 意识到自己的话语一心为孟缚青着想太过突兀,孟琳琅顿了顿又道:“谢公子轻易不会放我自由,同你作对的人又不会有好下场,倒不如用我知道的事让我和我的家人过得轻松一些。你不必怀疑我。” 她这般说也是有缘由的,自打粮食运回来后,晚饭村民们会一起吃,除了她家。 村长分得很清楚,她大哥参与了运粮、捡柴等需要村民们一起做的事,便只会给大哥一人一碗稀粥或是一个饼子。 得罪过孟缚青的崔家也是,只有招儿和盼儿有份。 她不信孟缚青没有特意交代过。 听到孟琳琅这些话的孟缚青不由得笑了。 为人义气? 他们这么多人和车马,在逃难的难民中极为罕见,她不信身负将才之人会认不出他们。 即便没有收留他,也给他指了条活路,转而却带领流民抢东西,这种人能得孟琳琅一句‘为人义气’? 梦里的孟琳琅怕不是个万人迷体质,不然怎么总跟她的认知有偏差。 “他是否有价值,你说没用,我只信自己的眼睛。孟琳琅,你找到我说这些,很像黄鼠狼给鸡拜年,我不信你。” 临走之前,她道:“以后碰上你梦里的人和事,第一时间告知我或谢烬,否则,谢烬从你嘴里撬话也不是第一次了,你说呢?安分点。” 被留在原地的孟琳琅脸色煞白,几欲昏厥。 她指尖掐着掌心,看着孟缚青离开的背影,又看向正在问话的谢烬。 沈敛星对她冷淡,在队伍里又太不起眼,她得给自己重新找个依靠才行。 孟缚青回去时,看见谢烬带着齐良和村民休息的地方拉开了距离。 打量此人并无值得孟缚青留意的地方,谢烬问的有些厌烦。 “你想杀了他?”谢烬问缓步走过来的孟缚青。 齐良闻言刚想挣扎,却被身后之人点住穴位,无法动弹。 孟缚青偏头示意谢烬看她身后的孟琳琅,才道:“我只是想知道此人是如何在短时间内聚集如此多难民的。” “下雪那几日,他带着一伙人在洞外求我们收留,那时他身边的人并不多。” 谢烬在看见孟琳琅的身影后,眸色一沉。 穆声闻言立即解开穴位,抽出佩剑置于齐良脖颈处,“说。” 齐良对脖颈处的利刃毫不在意,懒懒掀起眼皮,“他们求生,我的拳头又够硬,想收服他们不是易如反掌?” 孟缚青问:“你会拳脚功夫?” 和他交过手的穆声说:“他力大,身手一般般。” 何止是一般般,在穆声面前压根过不了一招。 “要杀便杀,何必废话?!”齐良看向孟缚青高声道。 “我不杀你。”孟缚青走到他面前,“看你还有点用,行恩将仇报之事,不如就为我们一行人当牛做马还,如何?” 同时她也想看看孟琳琅想借着这个人达成什么目的。 齐良怒瞪孟缚青,挣扎间膝盖稍稍离地,脖颈的大动脉处便渗出血痕。 “何必如此激动?因为你死了这么多的流民,你以为他们还会信任你吗?拳头再硬,睡觉时难不成还能睁着眼?” 挣扎的动作一顿,齐良冷笑一声,“我宁愿自杀,也不会任由你们欺辱。” 眼见对方油盐不进,孟缚青也没了耐心,“麻烦穆公子,打服他。” 穆声:…… 这位孟姑娘的行事作风当真利落的紧。 穆声把人带下去后,谢烬问孟缚青:“她同你说了何事?” “她说齐良有将才,想借此留下他的性命。” “不如杀了。” 孟缚青瞥他一眼,“你之前用的什么法子撬开孟琳琅的嘴?能否再用一次?总觉得她不安好心。” 谢烬并未藏私,“一种来自滇南的奇药,吃了之后能让人口吐真言,极其珍贵,我的已经用完了,再想得到,得去靖安府才行。” “那还真是不巧。”孟缚青并不失望,“看来非得留下齐良的命,钓一钓孟琳琅这条鱼了。” 谢烬从身下的朽木站起身,“把人交给我,尽可放心。” 孟缚青朝他拱了拱手,“麻烦谢公子了。” 说完她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 有手下就是好用啊。孟缚青心中感慨。 谢烬:…… 为何觉得孟缚青等得就是他这句话? 休息的差不多后,车队再次启程,这次队伍中添了个鼻青脸肿,被死死捆住上半身的新人。 这回他们一路走来畅通无阻,仿佛他们跟流民的打斗已经在流民堆里传播开来,沿途的流民们对他们纷纷避之不及。 有车有粮,无人打扰,尽管路途漫长,一行人仍觉得难得的安逸。 如此走了约莫十日,青州到了。 沈家人心中喜悦和担忧参半,喜的是一路艰难跋涉,总算即将到家;忧的是从昌平府城的情况来看,胡人走在他们前面,所以一路走来才没怎么碰上胡人。 只是不知胡人是去了京城,还是经青州南下。 倘若青州沦陷,他们便成了无家可归之人,之前答应村民的事也无法兑现了。 第88章 赶人出队 青州城外十里,孟缚青一行人暂时歇在一处距离小河不远的平坦地方。 太阳即将落山,天边出现大片大片的火烧云,把半边天渲染得极为绚烂夺目。 河边聚集有不少难民,从北地逃难到此处,他们皆是衣衫褴褛,精疲力尽,神情麻木。 他们在看到孟缚青一行人的车队时才偶尔流露出渴望的神情,可再一看那些人的冷漠神情,立时打消了念头。 这个车队里头绑着一个汉子,汉子脚上的鞋都磨破了,一双脚走路走的血淋淋的,可是吓人的紧。 安置好车和牲畜,村民们忙着生火做饭,孟缚青一家因为帮手多,显得较为清闲。 家里带出来的肉食已经见了底,孟缚青正打算四处走走,看看能否去密林深处猎些野物吃时,孩子断断续续的尖利哭声响彻在耳畔。 她往声音的来源方向看去,位于河边的难民正冲着河水指指点点。 “光宗呢?我家光宗呢?!” 范玉梅神情焦急地四处张望,却怎么也没寻到小儿子的身影。 “不是让你看好他?看到哪儿去了?!”崔大柱厉声喝道。 如今他们家所有家当都得大人扛,小儿子只能交给东西拿的少的范玉梅,没想到刚找到落脚地小儿子人就跑不见了。 这孩子最近闹得厉害,不想走路,不想吃黑面饼子,不让他两个姐姐吃饭,总之不让他做啥他偏要做,即便他们再疼小儿子也忍不住动气。 听见自己男人的指责,范玉梅气得浑身发抖,“我不做饭一家子喝西北风去?你柴也不捡,娃儿也不看,倒有脸说我了?!” 崔大柱没想到从前对自己言听计从的媳妇儿,如今竟在外人面前不给他面子,气得扬手就要打下去。 俩夫妻俩吵起来不管孩子,另一边从河边跑来一个半大小子。 “有个小孩掉水里了,快去瞧瞧是谁家的吧!” 闻言孟伯昌脸色一变,扭头去看崔大柱夫妻两个,这两人竟是直接干起仗了。 他气不打一处来,忍不住跺脚:“撕吧啥呢?你们家光宗命快要没了!” 崔父忙着劝和夫妻二人没听见传话的说的啥,闻言眼前一黑险些栽倒在地。 他双目通红着上前给儿子儿媳一人一巴掌,“快去瞧瞧河边的是不是光宗!快去!!” 夫妻二人脸上都挂了彩,此刻却顾不了许多,争先向河边奔去。 给单琦玉打下手的招儿、盼儿忍不住起身往河边瞧,她们讨厌这个弟弟,可听见他可能落水的消息也高兴不起来。 单琦玉低声对她们说:“快别忙活了,回去你家那边等着。” 俩女孩儿在家人手下活得再艰难,却也不能对家人的生死置之不理,世道便是如此。 招儿和盼儿很听单琦玉和孟缚青的话,闻言放下手上的活计往爷爷那边走去。 不多时从河边传来一声嚎啕哭声,两人脚步一顿。 这是娘的声音。 好不容易缓过来的崔父听见哭声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抻着脖子仔细看,不多时便瞧见儿子抱着一个小小的身体踉跄着跑了回来。 “咋了,咋了这是?” 崔大柱不顾旁人的询问,径直跑到郑大夫落脚的地方,膝盖一弯跪在了郑大夫面前。 “郑大夫,求您看看小儿……我知道我们从前做了错事,可光宗他还小,您老医者仁心,求您救他!” 说着他便磕起头来。 对着孩子,郑毅的确狠不下心肠,可在看到崔光宗的情况时,他便忍不住在心里摇了摇头。 伸手探了脉搏,几乎探不出,“把湿衣裳脱了裹上被子,再把孩子放在牛背上,最后试一试吧!” 不远处的孟缚青听见郑大夫的话,走过去对他低声说了几句话。 郑大夫一愣,皱眉道:“能成吗?” “不是呛水吗?跟棉花似的挤出来试试呢。不能吸气就往里灌气,他脸都紫了,死马当活马医吧。” 嘴上这么说,孟缚青心里却清楚,这样做是帮助恢复心跳和通气,挤出来的水也只是胃里的,她只是用他们能听懂的方式浅显地解释一下而已。 见她把人比作棉花,郑大夫嘴角不由得抽了抽,想一想似乎也不是没有道理,他试着照孟缚青说的话,让孩子侧头,清理了下口腔,又按了按孩子的胸口,果然见嘴角有水流出,他精神大振。 对着崔大柱道:“我按几下你往孩子嘴里吹几口气,看能不能把人救回来。” 崔大柱听见了两人之间的对话,并不信孟缚青能有好心肠救他儿子,但眼下他也无法,只能照着做。 崔光宗吐出来一些水,人却一直没有清醒,最后郑大夫给施针又试着让崔光宗伏于牛背上被牵着来回走。 孩子非但没有苏醒的迹象,反而生机越来越微弱,最后竟是直接断了气。 崔大柱和范玉梅眼神呆愣愣地看着自己的儿子,良久之后才爆发出哭声,哭得仿佛天塌了。 崔父更是老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招儿盼儿站在一旁垂着脑袋,只剩下崔苗儿喊喊这个,安慰安慰那个,手忙脚乱。 人没救回来,在孟缚青意料之中,冬日里落水要紧的不只是溺水,不过法子她说了,以后队伍里的人再遇到这种情况可以尝试抢救。 许久之后范玉梅撑着身子来到河边,撕心裂肺地问是谁把儿子推进水里的。 一开始无人理会,但见她抓着一个人就不放,非要寻个答案,难民们惹不起整个车队,只得道:“哪有人推你儿子?分明是你儿子想抢人家抓来的鱼,一不小心才跌进了河里!” 得到答案的范玉梅却并不相信,只嚷嚷着就是有人故意害死她儿子。 而在落脚地,崔大柱瘫坐在崔光宗的尸身身边,过了许久才站起身,他双眼通红神情可怖,径直朝着招儿和盼儿走了过去。 蒲扇般的大掌对着两个女儿扬手便扇了过去,他咬牙切齿地说:“都是你们两个丧门星招来的祸事!” 从前女儿过得不好儿子什么事都没有,眼下两个女儿一朝翻身,他崔家的独苗苗却死了,不是丧门星是什么? 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村民们压根没有反应过来,招儿下意识上前一步挡在妹妹身前,生生受了这一巴掌。 “啪”的一声,招儿被扇倒在地,耳朵嘴角同时流下刺目鲜红的血,双眼紧闭昏死过去。 被巴掌声惊到的村民立即涌上前拦住崔大柱,孟伯昌怒斥道:“崔大柱,你是不是忘了之前答应了啥?” 崔大柱胸腔里的怒火亟需发泄,压根想不了太多,“我儿子被这两个丧门星克死了,她们还活着干啥?!你们别拦着我,迟早我得弄死这两个赔钱货!” “都让让,让他来!” 一片混乱中,孟缚青的声音响起。 众人齐齐朝身后看去,孟缚青站在不远处,手中拿着弓弩似在选定目标。 村民们再管不着崔大柱,一个个窜的比兔子还快。 待崔大柱身前无人阻挡,孟缚青手指微动,一支弩箭射了出去。 压根没给崔大柱反应的时间,他的肩膀便被刺穿,惨叫声划破四野,然而还没完,腿上一箭,胳膊一箭,三箭射完,孟缚青的弩箭空了。 刚从河边失魂落魄走回来的范玉梅看见这一幕,一直混沌的脑子瞬间清醒,她的脸上浮现出显而易见的恐惧。 孟缚青冷冷地看她一眼,“把除了崔招儿和崔盼儿的崔家人赶出去,谁若求情,一起赶出去。” 说完她便转身离开。 第89章 齐良其人 无人敢反驳,无人敢出声。一时间整个落脚地只有崔大柱的惨叫声和呼呼的风声。 就连距离车队较近的难民都一言不发。 孟伯昌长叹一声,走到还清醒着的范玉梅跟前,“趁着天没有彻底黑下来,趁早离开吧。” 范玉梅张嘴就想哭诉、请求,却被孟伯昌接下来的一句话堵了回去。 “早点离开,少受皮肉之苦。” 想到自己男人的惨状,范玉梅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待村长离开,走投无路之下她只得去找小姑子跟孟缚青求情。 姚善云刚和单琦玉把招儿送去郑大夫那儿就急急忙忙赶过来,见范玉梅过来,她瞪着范玉梅,嘴里的话却是对崔苗儿说的。 “你走我不拦着,也不会让大郎拦你,想吃苦多的是你的苦头吃!” 说完她便离开了。 崔苗儿眼神闪烁着不敢对上范玉梅的视线,见范玉梅又要哭,她立即道:“大嫂,以后你们就远远跟着车队吧,这样我还能留在队伍里接济你们……孟缚青那般心狠,替你们求情她定会把我也赶出去,这样可就真没指望了……” 范玉梅心如死灰,眼下只有两个女儿可以帮他们,可大的被打的晕死过去,小的守在大的身边,她也没法叫出来。 最后她只能嘱咐崔苗儿从郑大夫那儿弄来些伤药,崔苗儿自是连声应下。 天将将黑下来时,村民们最后送了崔家人一程,把晕了的崔父和受伤的崔大柱抬得离他们的落脚地远远的,省的再整出什么幺蛾子。 至于崔光宗的尸体,只能用被子包着,让崔家人自己处置。 另一边,郑大夫在简单处理过崔招儿的伤势后,只说可能会听不见,得等到醒过来才能确定。 寻个旁人留意不到的时机,孟缚青轻轻触碰了下崔招儿的手指,只为她修复了下损伤的耳膜,省得醒来彻底变成聋子。 村长和村民商量过后,从公中拿出一些物件让两个女孩儿暂时用着。 所有人中只有纪家同两个女孩儿还沾亲带故,这段时间以来姚善云见俩女娃种种作为,心里挺有数,便做主让两人先养在她家。 一切妥当,村民们这才继续做饭填饱肚子。 孟缚青这次发作让所有人心里都有了底,说要赶人,当真是一点情面也不留。 他们倒不觉得孟缚青做得过头,只是暗暗提醒自家人少惹事。 谢烬百无聊赖地看完这场闹剧,想起了在十里镇和清平县见到孟缚青时的场景。 他不自觉地勾起唇角,太平盛世当真委屈她了,做什么都束手束脚。 吃完饭,孟缚青溜达着来到了齐良面前。 “如何?想通了没?” 此时的齐良再无之前的桀骜,胡子拉碴、衣衫破烂,比起难民尚且不如。 孟缚青一有兴致就会过来跟他说说话,他已经习惯了。 他靠在马车车轮上瞥了孟缚青一眼。 “方才那一出是做给我看的?” 孟缚青摇摇头,“你够不上他们的待遇,他们还能活着,你的话只能横着离开。” 齐良垂下眸子,冷笑一声,“想让我为这些人当牛做马,他们配吗?” “我不介意你为我一人当牛做马,就当做是求我饶你一命所付出的代价。”孟缚青轻轻笑了下。 齐良抬眼静静看着孟缚青。 这个队伍中若说有人他看不懂,便只有眼前的少女了。 良久他重新开口:“跟着你有什么好处?” “我当你早就看出来跟着我只有前程似锦一条路可走呢。” 齐良嗤笑,“说大话谁不会?” 孟缚青收起脸上的轻松笑意,起身居高临下看着他,“最后一夜,希望明早你的答案不会让我失望。” 入夜后,一心想着进青州城的沈家人总算等到了进城的时候。 可惜并非他们一家,而是谢烬的两个手下。 “青州不比昌平府城,我们对此地不熟悉,先派人探查清楚城中情况,以确保大家安全。”孟缚青如是说。 沈垣闻言立即带着妻儿向孟缚青和谢烬躬身行礼。 “多谢孟姑娘和谢公子愿意出手相帮。” 为了早点得到城中情况,沈垣生生熬着没有睡去。 天色将将亮起来时,他总算等到了人。 孟缚青睡得不沉听到动静便也起身走过去旁听。 “胡人刚刚攻下这座城,此刻城内有胡人重兵把守,想进去难如登天。”穆枫的神情难得一见的凝重。 沈垣脸色难看到了极点,身形一晃,幸而被沈敛星及时扶住才不至于跌坐在地。 穆枫看向谢烬,“除此之外,属下从胡人那里得到消息,胡人大军和朝廷派出的十万精兵已于京城外三十里的滁水河畔交战,眼下战局胶着,尚且分不出胜负。” “朝廷愈发没用了。”谢烬淡声道。 这话一出口,惹得沈家众人齐齐看向谢烬,转而一想,他们沦落到此等境地,大燕流民遍地,可不就是朝廷没用吗。 孟缚青语气中略带遗憾,“如此一来,青州城怕是进不去了。” 昌平府城一两百人还能勉强对付,青州城重兵把守,再去硬刚就是想不开了。 穆枫补充:“不单单不能进去,最好赶紧离开青州地界,倘若有胡人探子发现我们一行人,怕是逃不过,咱们的车队太过惹眼。” “绕开官道走。”谢烬说。 村民们得到消息后,在简单吃过早食后,便立即开始收拾东西。 进入青州地界后,陡峭的高山很少,饶是如此路途依旧不易,需要有人在前面除去横生的灌木和太过茂盛的野草,车队再慢腾腾地往前挪。 在他们离开后,有不少脑袋灵光的难民远远坠在他们后面一起走。 马车交给孟苒苒,孟缚青走到齐良身边,“想好了么?” 齐良近来每日只吃一餐饭,整个人消瘦不少,说话也有气无力,“跟着你能吃饱吗?” “只要你能力足够,吃食管够。” “我齐良从此只听孟缚青一人吩咐,行了吧?快些给我解绑。” 一日内他只有两刻钟的松绑时间,身边还有人看守,着实被折腾得不轻。 孟缚青作势帮他解绑,刚伸出手又收了回去,面对齐良恼怒的视线,她问:“你会因我们让你和家人分散而生出怨恨吗?” “家人?”齐良冷漠地扭过头,“我没有家人。” 孟缚青不欲深究,给齐良解绑,“接下来若是有人找你,记得随时告知于我。” 齐良被拴在谢烬的车边,孟琳琅不敢找过来,给他松绑才能引孟琳琅上钩。 齐良不懂她说的没头没尾的话,只嗯了声。 这时耳侧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需不需要借你一味药?”谢烬说,“对付他这种人,效果极好。” 孟缚青听懂了,这味药怕是用来控制手下忠诚为主的毒药。 她问:“穆枫他们可曾吃过?” 谢烬摇头,“不曾。”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我也不需要。” 齐良听见这句话,活动手腕的动作一顿,刚想说些什么,车队的前方忽然窜出一行人。 第90章 江氏一族 一行十多人,衣着凌乱脏污,神情急切慌张,可他们并不似寻常难民,单单是身上的布料普通百姓见都不曾见过。 经历过被齐良带人抢劫的事情后,队伍里不少人手上沾了血,听见动静想也不想先亮出放在各处的武器。 窜出来的一行人见状,霍地睁大眼睛,随后想也不想跪在了地上,连声求饶。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啊!” 孟伯昌走上前问他们:“为何挡我们的路?” 跪在最前面的男子自报家门,“在下姓江,名问,出自青州江氏本家,前几日胡人破城,江氏一族不得已逃离青州。” “不曾想第二日夜里家仆连同打手以下欺上,把家中钱粮洗劫一空,还对我江氏族人起了杀心,我等只得慌忙逃离,眼下实在在是走投无路了才会求到诸位跟前。” 唤做江问的男子脸上皆是苦涩,侧身朝身后招了招手,一个身材丰腴、脸庞白皙、衣着和长发皆有些凌乱的妇人抱着孩子走到近前。 她怀里的孩子小脸通红、气息急促,双眼紧闭,只消看上一眼便知情况可能不妙。 “求诸位发发慈悲救一救我的孩子,奴家这厢给诸位老爷磕头了!” 她胸口的领口略低,伏身在地,比起其他人略显单薄的衣衫勾勒出窈窕身姿,叫站在她面前的村民不敢瞧她一眼。 只有孟缚青靠在谢烬的马车上,目光大胆而放肆。 看得谢烬不由得问:“好看吗?” 孟缚青轻声说:“这群人挺奇怪的。你能否看出他们是否有内力?” 身边没了手下和打手,还不从死人身上扒点衣服给自己穿上?寻常人穿成这样身上的衣裳早该再次被抢了吧。 抬眸再看,谢烬笃定道:“为首之人应当有内力在身,其余皆是普通人。” “此女不像深宅妇人,倒像青楼女子。”一旁的齐良低声接话。 孟缚青诧异地看他一眼,不怪她大惊小怪,之前一直跟刺儿头一样的人突然顺服实在有些突兀。 感受到孟缚青的视线,像是知道她心中的疑问,齐良抱臂站立一旁,眼皮也不掀一下,“从我口中说出的话,向来算数,既然答应了你,绝不反悔。” 孟缚青正欲再说什么,被谢烬的轻咳声打断,她下意识看过去,谢烬道:“不如去问一问沈家人。” 本就有此打算的孟缚青点点头,转身去车队找人。 沈垣和曲氏在知道沈氏一族和曲氏一族很有可能亡于胡人大刀之下后,一直有些神情不属。 可他们什么都做不了,只得默默在心里祈祷亲人安然无虞,他们将来能有再见之日。 在听到‘江氏’二字时夫妻二人忍不住同时抬头朝前面看。 看到这些人后不由心生疑惑,相互对视一眼,沈垣低声说:“江氏本家的男子我大多见过,可为首的那名男子何以从未见过?江家五公子江问可不是他这般相貌。” 曲氏牵着女儿的手紧了紧,同样轻声道:“那妇人的相貌也甚是面生。江家的女眷从来都是知书达理的闺秀,哪里会如她一般的……做派。” 思忖片刻,沈垣往后方的车马看了一眼:“不如去告知孟姑娘一声?她一个姑娘,总归不会中那妇人的计。” 曲氏颔首,“妾身这就去。” 两方恰好碰头,曲氏把自己和丈夫说的话告诉孟缚青,最后道:“总之这两人极有可能是假冒的江家人,还请孟姑娘小心为上。” 孟缚青颔首,叮嘱曲氏,“以防他们认识你们,你们一家最好不要靠近他们。” 曲氏连连点头。 若有所思地回到谢烬的马车边上,孟缚青听到了穆枫的声音。 穆枫神情冰冷,抬手抽刀,刀尖直指男子和妇人,“我们还要赶路,烦请诸位让路。” 两人脸色均是一白,男子忙拱手道:“倘若诸位帮我们一回,我们江氏必然会有重谢,粮食金银诸位只管提!” “孩子是我江氏一族如今唯一的血脉,荒山野岭我们实在寻不到大夫……” 穆枫正欲动手,却听见身后一个熟悉的声音高声道:“穆大哥且慢!” 孟缚青走上前,抬头看向穆枫,“穆大哥,我看他们着实可怜的紧,出门在外,能帮一把的话还是帮一把为好,你说呢穆大哥?” 被孟缚青一口一声‘穆大哥’叫的头皮发麻的穆枫,和对方的目光相撞时,立即坚定不移的点点头。 “孟姑娘说的是,还请诸位不要忘记方才的承诺。” ‘江问’心下松了一口气的同时,看向孟缚青的目光透着不解之意。 面上忙不迭点头道:“是是是,我江家在城外三十里的山脚下有一处庄子,每年田地有了收成都会囤上不少,奉上的财物定当会让诸位满意。” 孟缚青看了看天色,“今日能赶到吗?” ‘江问’立即摇头,“野道难行,怕要等到明日了。” 孟缚青了然地点点头:“如此,劳烦夫人把孩子交给我,我帮你交给大夫。” 妇人下意识看向‘江问’,二人的视线轻碰,‘江问’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有劳这位妹妹了。”妇人泫然欲泣地上前把孩子交给孟缚青。 孟缚青把孩子接过,“烦请前头带路吧。” “是,诸位请。” 转身的一瞬间,‘江问’看到第一辆马车的车帘被掀开,里面坐着的人目送那小姑娘走到他后面的那辆马车旁才放下车帘。 他顿时恍然,原来如此! 他的人在河边探查到这一群人之后,对这群人只简单了解了一番。 车队前面的这些黑衣人毫无疑问便是这群人的领头人,而被他们护住的第一辆马车上坐着的自然是他们的主子。 开始他还想不明白为何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能在这群人当中随意赶人走,更不明白为何黑衣人带着一群普通村民上路。 眼下瞧着分明是那小姑娘勾搭上了黑衣人的主子,因而行事猖狂,还能随意指使黑衣人。 想通之后,‘江问’的眼底流露出几分笑意,有弱点就好,若是没有,他怕会要颇费一番周折。 第91章 暗流涌动 丝毫不知自己在他人心里和谢烬再次不清不楚的孟缚青把孩子抱给郑大夫,刚想甩手就走,却被郑大夫叫住。 他低声问:“那些人是不是有问题?这孩子我是救还是不救?” “稚儿何辜?郑大夫医者仁心,哪里会眼睁睁看着孩子病重不治呢?” 郑毅被夸的满意,抬手捋了捋胡子,下逐客令:“知道了,快些离开吧。” 眼看着前面的江氏族人有谢烬的人看着,孟缚青转身朝自家马车走去,走出去没几步便发现同她一起逆流而行的还有一人。 “你怎么……” “不是你说的让我跟着你?”齐良理直气壮地说,“烦请兑现承诺,给我一些吃食填肚子。” 孟缚青回去车厢里拿了几个饼子给他,说:“去找牛二他们,有事再叫你。” 齐良十分爽快地接过饼子,往车队后方走去。 孟缚青早已叮嘱过牛二留意齐良,所以并不担心他会跑。 而孟琳琅看到迎面走来获得自由的齐良,之前的念头蠢蠢欲动。 眼下的齐良的确不是孟缚青和谢烬的对手,但未必将来也不是,若能把齐良拉到她这边,以后还能多条退路。 至于即将要走的那条路,孟琳琅已经想好了。 她压下找齐良说话的心思,寻思得找个机会才行。 车队在荒野中缓慢前行,临近天黑时,一行人就地停下休息。 回回的大锅饭都由孟薛氏和她的两个儿媳带头,队里的妇人们轮流帮忙做出来的。 这回,众人正忙碌着,烧着火的大锅边迎来了一个生面孔。 “嫂子大娘们好,我叫何芸娘,诸位称呼我为芸娘就是,你们能救下我的孩子我真是万分感激,过来是想瞧瞧你们是否需要帮忙,重活累活我都能干!” 孟薛氏面上带着和善笑意,冲何芸娘摇摇头,“村民们都做惯了的,江夫人的手指跟那葱白一般,嫩生生的,哪里能做这样的活计?” 何芸娘羞涩垂首,轻声道:“婆婆说笑了,奴家幼时也苦过,荒年为家人活命,卖身到了青楼,若非得夫君相救,怕是一辈子也逃不过那处牢笼。奴家也当不起一句‘夫人’,只是夫君身边的妾室罢了。” 来帮忙做饭的曲氏一直在背对着何芸娘,听见这话立即明白过来这妇人怕是为了打消他们的疑虑。 孟薛氏立即道:“原是如此,是我这个老婆子冒失了……” 之后何芸娘想方设法想留下帮忙,却被孟薛氏百般婉拒,最后脸上的笑差点撑不下去,只得讪讪离开。 这一幕瞧在孟缚青眼中,猜测他们可能是想在吃食里面动手脚。 之所以容忍这些人留下,是想看看他们身后都是些什么妖魔鬼怪。单单是十几个人就敢贸贸然撞上来她是不信的。 “青青,快些来吃,饭做好了。”身后单琦玉喊道。 孟缚青转身回去,眼下他们吃的是她趁着休息时间猎来的野物。 有时凌九他们也会去猎些野物送来,做好以后自家也能留下一些。 发豆芽和种蒜苗孟缚青也在做,一直吃这些虽有些单调,比起旁人却是好上不少。 另一边‘江问’找上了穆枫,“在下见诸位气质不凡,想来出身富贵,这厢有桩秘闻相告,不知可否见一见你家公子?” 穆枫睨了他一眼,“我家公子轻易不见外人,阁下可告知于我,由我告知公子。” ‘江问’犹豫片刻,最后无奈笑笑,“只能如此了。” 片刻后,穆枫来到谢烬的车厢旁,“公子,那个姓江的说胡人与此地的土匪可能有勾结。土匪伪装成难民,劫掠财物,我们即便绕开官道也不安全。” 谢烬收起手上把玩着的带着‘谢’字的玉佩,他思忖片刻,问道:“他想见我?” “是。” “请人过来。” 穆枫霍地抬头,“公子这是……” “探探他告知我这些的原因。”谢烬又吩咐穆枫,“让凌九把这件事告知孟缚青。今夜你们待命,不要睡死。” “是。”穆枫没有立刻离开,犹豫着问,“青州地界危机四伏,公子当真要继续留在此处?” 这话问得委婉,抛却村民,他们一行人想要尽快离开不是难事,问得是谢烬是否选择更安全的那条路。 谢烬垂下眼眸,挑了挑蜡烛灯芯,“我想我知道他为何把这个消息告知于我了。” 穆枫一愣,随即恍然。 谢烬还在继续,“眼下还不够乱,去了靖安府也不得不躲躲藏藏。既然如此何不陪她一程?往后莫要再说此事。” 这个‘她’指的是谁,穆枫心知肚明,他应了声‘是’便转身去寻‘江问’。 得到消息的孟缚青意识到了事态紧急,她问凌九,“谢烬对此怎么说?” “公子只说让我等待命。” 孟缚青立马意识到谢烬这是想今晚动手。 她向凌九道过谢后找到了牛二他们,却发现齐良不在。 “齐良人呢?” 牛二说:“说是去解手了,老大你放心,我让两个人跟着他,保准他逃不了。” 孟缚青没有回话,抬眼看向孟琳琅一家休息的地方,扫视一圈,果然没有发现孟琳琅的身影,她心下了然。 “今夜你跟你的兄弟都警醒些,听到什么动静第一时间把江家那些人拿下。” 闲的没事干的牛二当即想高声称是,被孟缚青扫了一眼,立即压下声音,“我晓得了老大。” 牛二手下的那些小弟们也知道这种事不能大声喧哗,一个个支棱着耳朵,该做什么做什么。 齐良没想到孟缚青白日里说的莫名其妙的话晚上就会应验。 他皱眉看着眼前这个比孟缚青小了两三岁的小姑娘,眯了眯眼睛,语气不是很好地问:“你跟踪我?” 梦里总是被齐良耐心以对的孟琳琅有些不适应眼前恶声恶气的齐良,她努力压下心中的害怕,小声说:“我是孟缚青的堂妹,她没有杀你,是因为我帮你求了情。” 她真心以为如果不是她把齐良日后的成就告知孟缚青,孟缚青绝不会轻易放过齐良。 齐良闻言神情有些古怪,孟缚青是被人求情就能打动的人吗?稀奇。 孟琳琅还在继续,“我知道你想逃离孟缚青,我也想离那位谢公子远一些,我们完全可以联手。” 第92章 意图显露 “如何联手?”齐良似笑非笑地打量孟琳琅,“你有什么本事?” “这个你不用管,”孟琳琅语气坚定,“你只需要知道,我身上有谢烬想要的东西。” 谢烬?齐良忍不住微微拧眉,那少年不是跟孟缚青挺熟的吗?怎的还有孟缚青小堂妹的事? 一时想不明白三人之间到底怎么回事的齐良索性不再想,干脆利落问道:“你想怎么做?” 孟琳琅眼底迸射出前所未有的喜意,来之前她没想到能这般顺利。 “你只需要听我的便好,我不会害你的。” 与此同时,车厢里。谢烬和‘江问’相对而坐。 等了许久见谢烬没有开口的意思,‘江问’只好清清嗓子,率先开口。 “在下不知谢公子龙章凤姿为何会和这些难民一起同行,此番前来只是想提醒谢公子,这群难民和车队就是个靶子。” “从你们进入青州地界开始,便成为了土匪和胡人眼中的香饽饽。公子与其带着您的手下和两方拼死抵抗,不如听我一句劝,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说着他端起桌面上的其中一杯茶,放到了谢烬的面前。 谢烬看了眼那杯茶,伸手端起,‘江问’见状,眼底不可避免地流露出几分期待。 谁知茶杯送到唇边,谢烬停下了动作,问他:“阁下被家仆逼的走投无路,是如何得知这些消息的?” ‘江问’闻言不由得苦笑出声,“自然是那些下仆狂妄自大,在动手杀人前告知于我等,他们在逃难过程中同土匪伪装成的难民有牵扯。” “被土匪蛊惑,与土匪合谋杀了我江家上百号人。害得我们余下的十几口人也只能沦落荒野躲躲藏藏,我江问深知此仇不报非君子,却也明白以当下的处境想要报仇简直是痴人说梦。” 谢烬思忖片刻,把手中茶水饮下,“敢问江公子,你都这般处境,我同一众手下又如何不损分毫地离开青州?” 眼瞧着谢烬把一杯水尽数饮下,江问轻轻呼出一口气,又听谢烬这样问不由得喜上心头,面上却半点不显。 “在下自认从未看错过人,谢公子一身气度乃我生平仅见,只要谢公子他日能出手相帮,我江问自有法子让诸位安全离开此地。” “可否说的明白一些?”谢烬继续问。 ‘江问’轻叹一声,“谢公子以为我为何能带着江家十几人逃离而不被发现?自然是有人在为我等遮掩。” “那人自幼与我一同长大,练就一身好武艺,可惜寡不敌众只能与匪徒同流合污才能苟活,为保住我和我余下的家人他也费尽了心力,我信他。” “白日里我便发现他就躲在尾随你们的难民里面,只消我求他一求,他应当不会拒绝。” 谢烬面上露出倦意,嘴上却依旧道:“我要带走村民中的一人,今夜你把她送到我的车厢内,我便信你。” ‘江问’佯装不知,“何人?” 谢烬语调慵懒,缓缓吐出三个字,“孟缚青。除了她和她的家人,其余村民是死是活,我不会管。” 眼瞅着自己的猜测得到验证,‘江问’脸上绽放笑意,“原是如此,谢公子只管放心便是,孟姑娘和她的家人能得您庇护,简直是天大的福分。” “只是我江家剩下的都是些老弱妇孺,我孤身一人,很难在村民的眼皮子底下行事,一不小心打草惊蛇,怕是会同时惊动村民和匪徒……” 谢烬的手撑在面前的小桌上,已然有昏昏欲睡之意,饶是如此,他还是竭力撑开眼皮,敲了两下车窗。 不多时穆枫走到窗外,“公子有何吩咐?” “今夜你带领他们听从江公子的命令,不得违抗。” 说完这句话,他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江公子请回吧。” 再次开口‘江问’的声音不由上扬几分,“多谢谢公子,在下告辞。” ‘江问’离开后原本一脸困倦之意的谢烬霍地睁开眼睛,眼神清明。 他打坐调动内力,把方才喝进嘴里的迷药强行逼出体内,确定身体没有其他不适,才彻底放下心来。 过后他忍不住拧眉深思,此番谈话从‘江问’嘴里套出不少东西,可惜不能第一时间告知孟缚青,只能等人来到他的车厢再从长计议。 而穆枫对于自家公子说的那句话并未产任何不解之意,他只在目送‘江问’走远之后,压低声音唤了声‘公子’。 果不其然,不多时车厢内传来谢烬的声音。 “假装配合。” 齐良和孟琳琅一前一后回到了落脚地,一走到牛二他们身旁,齐良便被拍了下肩膀。 “兄弟,说说吧,你怎会跟老大的堂妹勾搭在一起?”牛二压低声音,眼神暗含警告。 他憨归憨,却也能看出来孟缚青和孟琳琅关系不大好,对于齐良的举动很是不满。 齐良早知道孟缚青不放心,找人跟着他,因此并不避讳。 “她跟我说了什么,我自会去告诉孟缚青,用得着你来操心?” 牛二脾气上来,推了齐良一把,“你跟我走,我们去找老大评评理!” 齐良正想找个理由去找孟缚青,闻言立即道:“走吧。” 牛二一愣,狐疑的看他一眼,“你走前面!” “走就走。”齐良迈开步子离开,牛二寸步不离跟在他身后。 孟琳琅没看见两人是怎么起争执的,见他们去找孟缚青,还以为事情败露,紧张的坐立不安,心脏砰砰直跳。 来到孟缚青跟前,齐良恶人先告状,凭空造谣,“孟缚青,你能不能管管你的手下?他一个憨货想指挥我做事?你问问他是不是想取代你成为老大?” 孟琳琅一直在留意这边的动静,闻言立即松了口气。看来齐良跟别人不一样。 话音落下,在外人看不到的角度,齐良快速且压低声音说:“你堂妹想挖你墙角,让我埋伏你身边做卧底。” 当时听到这句话他很无语,他还以为孟琳琅有什么天大的本事,结果仅此而已。 哪怕牛二震惊的怒吼声很快响起,孟缚青也把这话听了个一清二楚,她轻轻点头,打断牛二。 “牛二哥消消气,齐良你也别惹事,按先来后到,还是牛二哥你最大。可以了吗?两位请离开吧,不要打扰人休息。” 一句‘牛二哥你最大’把牛二哄得服服帖帖,得意地冲齐良冷哼一声,把原本想做的事忘了个干净,扭头便走了。 齐良觉得这事儿得靠拳头说话,等他以后找到机会的。 第93章 夜间异动 夜半时分,荒野陷入酣眠。 穆枫和穆声却在这时拿着一坛酒走到了守夜人的火堆旁。 因为孟缚青说的那句话,牛二自愿代替其中一个人前来守夜,一直没合眼又高度警惕他也不自觉地生出了困意,可江家除了那个叫江问的,其余人一直没什么动静。 江问有动静,却也只在谢公子手下那边徘徊,他不信江问却相信穆枫他们,因而并未察觉到异常。 见到穆枫和穆声同时向这边走来,牛二连同其他守夜人皆是一愣。 “两位穆公子,你们怎的过来了?” 这实在是件稀罕事。 尽管一起逃难许久,他们一直和谢烬及其手下不算熟悉,要说熟悉这些人的也只有郑大夫、孟村长和孟缚青了。 穆声举了举手上的酒坛子,眉眼温和道:“天冷,一起喝些酒暖暖身子如何?” 守夜的几人虽不理解两人突如其来的亲近,但对二人并不设防。 “那多不好意思,占你们的便宜!” “是啊是啊,两位公子当真邀我们一起喝酒?我都不记得上回喝酒是啥时候了!” 穆声浅笑着点头,“反正闲来无事,咱们不喝多,尝个味道便是。” 牛二几人立即迫不及待地点点头,这年头,酒可是好东西。 穆枫把酒杯放在地上,倒满酒后,一人一杯喝了起来。 有人牛嚼牡丹一饮而尽,有人小口小口喝的珍惜。 一饮而尽的牛二砸吧砸吧嘴,起了谈兴,问穆声:“你们二人同姓穆,可是兄弟?” 穆枫接话道:“同出一族而已。” “我是穆氏旁支,穆枫是本家,按辈分他的确该喊我一声哥。” 对此穆枫并不反驳。 牛二恍然,“原来如此,你们跟着谢公子出来这么些时日家人不担心吗?” 穆枫和穆声同时沉默,最后还是穆声道:“我们自幼便无双亲,是老爷夫人带我们回家悉心教养,公子便是我们的亲人。” “啊……”牛二没想到随口一问戳到了二人的伤心事,一时有些无措,“对不住对不住,我自罚三杯……呸!” 喝酒哪里是罚,分明是赏。 他直接站起身,抱拳行了个大礼,“对不住两位兄弟,是我牛二说错话了!” 穆枫穆声再次沉默,不大理解他为何这般忐忑。 他哪里知道牛二对他们一身的武艺羡慕不已,一直想接近请教,却没有机会。如今有了,可不能搞砸。 就在这时,其余的守夜人忽觉头晕目眩,话还没有说出口便一个个躺倒在地睡得人事不知。 牛二见状大惊失色,刚想说话便被人点了穴道,与此同时一颗药丸也丢进了他的嘴里。 他听见穆枫低声说:“装晕,听我命令行事。” 牛二当下不再犹豫,直接照办。 无来由的,他相信谢烬不会对他老大和老大的族人小弟下毒手。 今夜孟缚青睡得浅,可以说几乎没睡,外头一有动静便会被惊醒,此时她凝神细听了会儿那边的动静,她便察觉到了两人的异常。 不说穆声,穆枫哪里会是和人对饮闲话的人? 难道是…… 心电急转间,指尖探出一根藤丝,孟缚青便瞧见两道黑影朝她而来。 她闭上眼睛看两人要做什么,背上却被人点了两下。 这是……点穴?她动了动被子下的手指,能动。 她听见穆枫低声说:“孟姑娘,我家公子想见你,跟我们走吧。” 孟缚青慢慢坐起身看向两人,又环顾四周,丑时,正是人睡得沉的时候,两人动作又轻,压根没有惊醒别人。 穆声又忽然出声,“孟姑娘不要妄图呼救,你已经被我们点了哑穴。” 孟缚青:…… 没听见这句话之前,她还没有出声的打算,听见这句话还挺想试试点穴是不是真那么神奇。 不过她也只是在心里想想而已。 抬眼和两人视线相撞,孟缚青自觉走在前面,两人在后,一起朝着谢烬的车厢走去。 一直没有睡下的‘江问’见状迎了上去,“两位请放心,我之前同那位说过了,定会保证孟姑娘的亲人安然无恙。” 孟缚青抬眼看向‘江问’,却见‘江问’冲她一笑,意有所指的看了看谢烬所在的车厢,“孟姑娘当真好福气。” 说完他便转身走了。 孟缚青满头问号地上了马车,一进去就瞧见一直燃着蜡烛的车厢里,谢烬神采奕奕的睁着眼睛,压根没睡。 不等孟缚青询问,谢烬便把写满字的一张纸递给了她。 简单看过后,孟缚青朝他伸手,谢烬了然地递给她一支毛笔。 在纸上龙飞凤舞地写了一个字,亮给谢烬看——‘等?’ 整句应该是‘等伪装成难民的匪贼出来?’,但孟缚青对毛笔字、繁体字都不熟练,少写少错,且她觉得谢烬能理解她的意思。 随后她便瞧见谢烬冲她点了点头。 似是孟缚青心中尚有疑惑,她知道谢烬想要借‘江问’之手引匪贼出来,只是不知为何要让她来谢烬的马车上。 她静坐细想,谢烬便只是坐在一旁假寐,时不时睁眼看她一眼,像是在观察她是否能猜到。 孟缚青很快便想通了,谢烬跟村民明显不是一伙的,带上他们必然有缘由,既然‘江问’想拉拢谢烬让他不要帮村民,肯定是想找出原因。 原因是她?孟缚青神情有些古怪。 她和谢烬走的的确近,但按道理来说,郑大夫和谢烬一行人更亲近才是,可郑大夫轻易不露面,不被‘江问’注意也情有可原。 可她总觉得谢烬在其中起到了不小的作用。 “不是我,是他自己这般以为。”像是知道孟缚青想的什么,谢烬轻声说了句,“我顺水推舟而已。” 孟缚青“哦”了一声,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能出声,她低声说:“只要能把人抓到,我不介意。” 谢烬:“……孟姑娘对于名声还真是不甚在意。” 甚至他觉得自己都比孟缚青更在意她的名声。 孟缚青看向他,“盛世之下的枷锁,乱世之中的谈资,在意只是因为嫌麻烦,不在意是有比它更要紧的事。” 谢烬闻言,一时有些沉默。他只是以为,的确如此。 正欲张口说着什么,外面忽然传来动静。 ‘江问’的声音传进车厢,“穆公子,咱们快些离开,孟姑娘的家人你们只管放心,不会有事。” 孟缚青从车窗缝隙往外看,穆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拔出了他的佩刀,一旁的穆声吹出一声嘹亮长哨,车厢外的动静大了起来。 第94章 清理匪贼 眼见‘江问’已经被穆枫控制住,在谢烬看不到的角落里孟缚青指尖微动,一抹黯淡的绿光一闪而逝。 哨声刺耳,村民们瞬间从梦中惊醒,睁眼便瞧见他们落脚地周围聚集了不少黑影,火堆映照下隐隐约约能瞧出对方是衣衫褴褛的难民。 “有敌袭!大家都把家伙什儿拿出来,干他娘的!” 牛二的吼声让所有人瞬间清醒,掀开被子一把拿过藏在身边的武器,转瞬之间,两方对峙。 孟缚青从车厢下来之时,目光扫视一圈,指尖再次抽出藤丝瞄准难民中的其中一人继续‘下绊子’。 从牛二那儿回来之后,她便在用藤丝留意‘江问’的动向,知道‘江问’找了谢烬,也知道他和跟在他们身后的难民有交流。 她心中已经认定这个冒充江问的人极有可能就是匪贼。 难为他为了圆自己的身份,把一切的想的面面俱到,可惜孟缚青听不见,只简单粗暴地得出了这个结论。 眼下心中的疑问是明朗了,结论却不会变。 孟缚青不知穆枫他们是否能认出和‘江问’接头之人是谁,她对此人的长相却很熟悉。 村民们反应的这般迅速,明显对方也没有料到,他们下意识回头看,却发现后路被几个身影如鬼魅一般的黑衣人封住。 ‘江问’见状额间不由得冒出冷汗,不由得出声问刚从马车上下来的谢烬,“谢公子,这是何意?出尔反尔并非君子所为。” “冒充他人同样是小人行径,彼此彼此。”谢烬泰然自若道。 一句话把‘江问’气得咬牙切齿,他瞬间回想起之前种种,是穿着不像还是他冒充从前的主子‘江问’不像?思来想去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何会被识破。 可惜无人解答他的疑问。 一道利箭自‘难民’中飞出,直直朝着谢烬射来,利箭一出,那些‘难民’如饿狼扑食一般朝着村民和黑衣人飞扑了过去。 ‘擒贼先擒王’的道理,匪贼自是再清楚不过,一时之间匪徒之中身怀内力之人纷纷向谢烬使出了杀招。 成了漏网之鱼的孟缚青则拿出匕首,朝着其中一人冲了过去。 ‘江问’没看见孟缚青手中的匕首,以为她要逃命,张嘴想提醒同伴抓住孟缚青,谢烬或会不战而降。 不曾想一开口,下巴被人捏住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被卸了下巴后,紧接着他的四肢同样被卸掉,他整个人瘫软在地,再无出声和反抗的能力。 另一边被孟缚青标记的那人见孟缚青自己送上门来,眼底露出一抹诧异和兴味。 面对迎面刺来的匕首,他像是逗弄孩子一般左躲右闪并不出手。 直到玩够了,他想要出手之手,忽地发现眼前的小姑娘竟是勾唇一笑,手上的力道和速度比起方才不知快了多少倍。 转瞬间形势急转直下,对方刺下的每一刀并不致命,却像是故意为之。 而他却不知为何总是站立不稳,以至于即便用尽全力也只使出了平时的三分力,很快那柄匕首便架在了他的脖颈处。 待谢烬和穆枫、穆声把人全部解决后,战局已然一目了然。 ‘江问’带着的方芸娘等十几人身边只有一名黑衣人看守,眼看事情不妙,方芸娘一点点往暗处的灌木丛挪动,想要找机会逃跑。 就在她即将成功隐藏身形之时,一道寒光架在了她的脖颈处。 她忐忑不安地抬眼看向来人,见是那名不甚冷冰冰的穆姓小哥,下意识使出了勾人的招数,“大人……还请大人饶恕奴家,奴家和孩子都是被匪贼逼的,并非有意同他们同流合污……” 她期期艾艾地哭出了声,穆声冲她露出惯常的温和笑意,“放心……” 两个字一出,方芸娘心中立即生出了希望,她希冀地看着穆声,听他说出了下面的话,“……很快的。” 下一刻,她的脖颈被利刃划破,那一双仿佛带着钩子的眼睛瞬间睁大,满是不敢置信和惊惧。 方芸娘的死让目睹她死亡的人纷纷跪地求饶,再不敢生出旁的小心思。 另一边孟缚青朝着手下之人的膝弯踢了一脚,待人跪下之后,她看向其余匪贼,“其余的都杀了吧,有用的都在这儿了。” ‘江问’难以置信地看着孟缚青,又扭头看向谢烬,发现后者只是静静立在一旁,没有要出声的意思。 齐良、牛二以及凌九等人却是已经出了手。 齐良手中没有武器,单靠自己的拳头,一拳头砸在匪贼的脑壳上,拳下的人立即便没了生机。 牛二被他一激,铆足劲了一刀一个,凌九带着其余的黑衣人站在不远处不断射出箭矢,不多时匪贼便被清理干净。 ‘江问’这个时候才明白过来,孟缚青并不是一株依靠谢烬的菟丝花,她自己便是一朵食人花。 可惜他被对方的农女身份迷了眼,也被谢烬摆了一道,这才一败涂地。 他一脸惨然地闭上了眼睛。 匪贼被杀了个干净,只剩下‘江问’带来的十几个老弱妇孺。 穆声走到谢烬身旁唤了声‘公子’,“‘江问’带来的人似乎不单单是寻常难民,还有江家的老仆。” 话音刚落,一个老迈的声音高声道:“还请诸位大人饶命,我乃江家老仆,被他个叛主贼寇以主家和家人性命相要挟!” 他抬手直指‘江问’,颤声道:“不得已同他们狼狈为奸,还请诸位大人明察!” 语罢,他伏地磕头,直磕的额心渗血也未停下。 凌九得到谢烬的指示走到这位老仆身边,“如何证明你的身份?” 老仆哆哆嗦嗦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凌九,“这是我江家的腰牌,木头刻的,不值什么钱,没被他们搜走。” 凌九翻看过之后,冲谢烬点了点头。又问:“那个孩子是哪儿来的?” “孩子是我江家五夫人的亲骨肉,他们如今都被掳进了匪贼窝里,这个是五公子写下偷偷塞给我的。” 他又从衣衫内里拿出一个卷起来的纸条递给凌九,“五公子写了什么老奴并不知情,他只让我找到识字之人把消息传递出去。” ps:这两天用手机赶出来的,忙的没来得及修文,如果你们觉得不对劲的话,没错,是因为码字工人把上一章修了下 第95章 村长:随他们去吧! 凌九把纸条拿给谢烬,谢烬却没有立马打开,而是朝孟缚青勾勾手指。 孟伯昌安排好老友为受伤的村民看伤之后便匆匆来到了两人跟前。 这俩人凑在一起商量的事都是他拿不了主意的,他只一味听,心里有个底也是好的。 把手下的人交给牛二齐良,孟缚青凑过去看了眼纸条上的内容。 若说腰牌还让他们心存疑虑,纸条上的内容便打消了这份疑虑。 纸条上的字由于写的急,成了行书,写的刚劲有力。字不多,内容却不少。 两人对视一眼,谢烬把纸条丢进一旁的火堆里,“看来青州的确好进不好出。” 孟缚青也没想到青州城内的土匪胆子这般大,竟然收拢经过青州的难民以充人手,结合匪贼和胡人勾结,很难不让人联想到这是胡人的意思。 “咱们的车马太多,值得他们派出两拨人费尽心思,应当早被重点留意了,眼下又杀了他们不少人,想安稳走出去怕是难。” 孟伯昌心中一紧,面露焦急,抬眼看向两人,似乎一个比一个淡定。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不作声只继续听。 “孟姑娘以为如何?” 孟缚青踢了踢脚下的假江问,“咱们人手不够,匪贼人手却不少,指路的在这儿,去他们的老巢取而代之如何?” 孟伯昌心中大骇,再一抬头,谢烬目露赞同地点点头,“英雄所见略同。” 孟伯昌:“……” 罢了罢了,随他们去吧! 之前抢昌平府他还觉得不靠谱,不也给他们干成了? 思及此,孟伯昌扭头走了。再听下去他担心自己受不住。 做下决定后,孟缚青也从那位老仆口中得知假江问名叫江北,自幼在江家和江问一同长大,后成为江家的护卫首领。 也正因为他的背叛使得江家毫无抵抗能力,被匪贼杀的杀、掳走的掳走。 至于被孟缚青标记的那个领头人原本便是四清山上的匪寇之流。 同老仆一起的十几人,也没有全部留下,他们把原本便是匪寇的人杀掉,最后只剩下连同老仆在内的三人。 天色尚早,一行人累得累、受伤的受伤,即便情况再危急也只能先休息好再说。 回去休息之前,孟缚青同谢烬说了孟琳琅跟齐良说过的话。 “我怎么觉着她是打你的主意?” 孟缚青来回打量他,“沈敛星眼下只是个单薄的读书人,她依靠不上,倘若齐良答应她,卧底在我身边,她再去取得你的信任,将来未必不能如她所愿。” “她我会处理,无需你担心,毕竟如果不是她对我有用,你早该把他们一家也赶了出去。” 谢烬自认如今对于孟缚青还算了解。 孟缚青却摇摇头,“我大抵不会赶她走,毕竟有这般气运在身的人,赶出去相当于给她积攒实力的机会,若她一直这般敌视我,我大概会杀了她,眼下没动这个念头是因为你,希望你不会让我失望。” 说完孟缚青便自顾自去休息了。 再次睁开眼睛时,落脚地的村民们已经各自忙活起来,女人们做饭,男人们合伙把周边的死尸草草掩埋,吃完饭,他们才重新上路。 匪徒头子被穆枫挑断了手筋,江北的下巴和腿被重新接上,两人皆被捆绑在马车上,很是老实。 两人得知要带着这群人去四清山时,也没想着耍花招,毕竟除了他们还有个江家老仆认识路。 倘若他们没用,大概就是他们的死期到了。 于是一路上,只要穆枫询问有关四清山和胡人的事,两人都会说,只是会拖延时间而已。 从两人口中穆枫得知胡人在攻破青州的那一日,四清山匪首便向胡人献出了自己的诚意——金银财宝,美酒佳肴。 胡人被谢家按着打了许多年,因此哪怕攻入青州依旧觉得心中不踏实,想着青州距离京城不远,便趁着酒足饭饱向匪贼首领提出让他们收揽从北方逃来的难民。 届时万一兵败,胡人大军逃至青州,还能用这些难民抵挡一二,给他们争取跑路的时间。 匪贼觊觎难民携带的财物,胡人觊觎难民人多,一来二去,两方达成合作。 “没想到那些蛮子也学机灵了,从前没见他们这般有心眼。”穆枫忍不住对他哥吐槽了两句。 穆声笑笑,“打了这么多仗,总能学会点皮毛,和如今的朝廷相比,蛮子不弱。” 穆枫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走了一上午,一行人才从长满荒草的路走上了通往四清山较为平坦的小路,勉强能容马车通行,速度也更快了一些。 为了防止山脚下有匪贼看守,谢烬派人去前方探查,一行人在距离山脚还有三里路时便拐进了一处地势较为平坦的山林中。 这次的行程并没有跟除了孟伯昌之外的村民直说,村长又是个多思多虑的,担心说出来会引起众人恐慌。 因此村民们只知道跟着谢烬一行人往前走,却不知道他们即将要面临的是什么。 人群中崔苗儿十步一回头,神思不属的模样扰得姚善云不时得分心看她一眼。 “你老往后面看啥?后头掉金子了?” 崔苗儿神情有些焦急,“娘,我爹他们好似没跟上。” 姚善云知道一路上亲家都跟在车队后面,可眼下哪能寻人? 只得道:“你爹他们又不是啥都不懂的孩子,说不得是还没跟上来,再等等看。” 崔苗儿也明白婆母说出这话已经是退让了,只得暂时作罢。 由于不熟悉匪贼寨子的情况,便只带上齐良、牛二以及他的几个兄弟,谢烬带上穆枫在内的六个手下,由江北前面带路,一行人打算穿越密林前往四清山。 临行前,就在孟缚青查验自己明面上要带的武器之时,孟琳琅十分从容地走到凌九面前,说自己想要见谢烬一面。 被叮嘱过的凌九没有多问,直接把人带到了谢烬面前。 谢烬的马车距离村民有一定距离,他仍不放心地示意手下禁止旁人靠近,才对孟琳琅道:“说吧。” “不知公子这回要去的可是黑虎寨?”孟琳琅直截了当地问。 谢烬漫不经心地问:“是又如何?” 从逮住的匪贼小头目口中得知,此处的匪贼寨子的确名为黑虎寨,现任寨主并非五大三粗的莽夫,而是三年前突然流落到此处,以一己之力单挑整个黑虎寨,最终杀了前任寨主自己坐上了寨主的位置。 “我曾做过有关黑虎寨的梦,黑虎寨寨主一直在寻人,梦里我们一路上救下不少难民,其中一人便是他所寻之人,只因有此人在,我们才顺利地离开了青州。” 谢烬微微颔首,“下去吧。” 孟琳琅惊愕,不明白为何有捷径,谢烬却不追问。 “你可知他所寻之人是谁?正是死在孟缚青手下的……” 谢烬却忽地转身看向她,眼底仿佛结了层霜,他一步步接近孟琳琅,沉声问:“既然知道为何不早说?想要寻求庇护又为何藏私?” 孟琳琅惊恐地一步步后退,张嘴想解释,在谢烬的威压之下,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谢烬停下脚步,“这般久了依旧学不会听话,不如我来找人好生教导你。凌九。” 凌九闪身出现在谢烬面前,谢烬神情恢复如常,“她交给你了。” “是。” 知道谢烬被孟琳琅绊住的孟缚青带着众人原地等了一会儿,见人过来,这才带着众人往四清山的方向飞奔而去。 第96章 敲定计划 天边依旧泛着白,一行人想要趁着夜色隐藏身形再进去山寨,因此只临时藏身在山脚下的密林中没有立即行动。 他们找到一处上方有嶙峋石块凸起,便于他们躲藏的地方暂作休整。 好在深冬时节,即便林深荒草密,毒虫毒蛇也出现的少。 之前在药铺买的驱赶蛇虫鼠蚁的草药被孟缚青磨成了粉,她不放心地拿出来一些洒在藏身地周围。 “孟琳琅说黑虎寨现任寨主一直在寻人。”谢烬亦步亦趋地跟在孟缚青身边。 孟缚青收起药粉,“她知道是谁吗?” 谢烬答:“已经死了。” 孟缚青:“……她不会还说是我杀的吧?” 她可是孟琳琅抱谢烬大腿路上的绊脚石,借着别人无法探知的梦,孟琳琅倒真有可能给她使绊子。 不过也有可能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人的确是她杀的,毕竟死在她手上的人不少。可那又如何? 既然是取而代之,取了现任寨主的人头才能以绝后患。 谢烬颔首,“的确如此,她小心思太多,我不信她,我信你。” 陡然被谢烬交付信任的孟缚青:“……谢谢你的信任?” 她从随身带的小包袱里拿出肉干递给谢烬表示心意。 谢烬睨她一眼,接过肉干,“客气了。” 距离他们不远处的齐良看着二人的背影,心中好奇心顿起,“他们二人无亲无故为何会认识?” 一个一看就来历不简单,另一个乍一看简单实则也不简单的小农女,搁平时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为何会给人以认识许久的错觉? 牛二挠挠脑袋,“我也不晓得。” 他知道的都不能说。 齐良嗤笑一声,他还当牛二跟在孟缚青身边很久了。 一行人出来时没吃什么东西,临行前都自带了食物,简单垫了下肚子,夜幕渐渐降临。 趁着夜晚降临山寨里的山匪热闹起来,孟缚青和谢烬商量了一下如何进去山寨。 四清山上黑虎寨在此盘踞多年,据匪贼小头目所说,自从三年前新任寨主上任,黑虎寨逐渐增加了许多布置,譬如了望塔、箭楼,寨子周边还设有陷阱、壕沟,俨然一个小型的古代军事基地。 这样的布置,若想万无一失,不光要杀了山匪老大还得杀了其手下亲信的人,如何服众同样不是件易事,手段不狠辣达不到震慑目的,太过残忍万一匪徒从只有他们知道的通道逃去山上,他们这几个人也拦不住。 倒不如光明正大地进入山寨,先打入敌人内部。 正好他们手上握有黑虎寨老大在寻人的讯息。 孟缚青刚提了一嘴,谢烬就明白了她的意思,他垂眸思忖片刻,“同样危险重重,不过省却了找人的麻烦。可行。” 他又忍不住微微蹙眉,“早知如此,我该从孟琳琅口中多套一些有关寨主所寻之人的详情。” 孟缚青对孟琳琅向来不抱希望,只道:“无妨,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实在不行‘拖’字决,咱们人少,他们应当不会太过防备。” 等到寨子里的喧哗声逐渐弱下去,孟缚青带上齐良、谢烬带上自己的两个手下,五人率先开始行动。 而谢烬的其余四个手下则需探查山寨的地形和难民被关押的位置。 只有牛二和他的几个弟兄被留了下来。一是用作接应,二是留人回去报信。 齐良得意地看了牛二一眼,他就说自己肯定比牛二这个傻大个强。要不孟缚青怎么会带上自己不带牛二? 感受到他的视线,牛二回瞪过去。 “老大想带谁带谁,我牛二全听老大的,谁像你,吃着碗里看着锅里,也不怕撑着。” 齐良翻了个白眼,懒得跟整日老大长老大短的人计较。 而孟缚青只是觉得齐良的大力的确好使,万一出了什么乱子,只他一人便能抵挡一阵。 黑风寨位于四清山的半山腰上,按照地势建了不少房舍,占地面积不算小。 孟缚青、谢烬五人走在前往黑虎寨寨门的小道上,刚走了没多久便被人拦住。 两个眼神凶悍的山匪上下打量他们,大刀架在孟缚青和谢烬的脖子上,恶狠狠地问:“你们是什么人?为何来我黑虎寨?” 为了让两人放松戒心,四人中唯一一个女子孟缚青开口道:“我和兄长是从北边逃来的难民,听说黑虎寨的大当家一直在寻人,特地前来。” 两个山匪对视一眼,“难民?你和你后面这个胡子拉碴的倒像是难民,他们三个……” 孟缚青浅笑着说:“胡人打过来,无论家中金银几何都成了难民,我这般穿着只是为了方便罢了。他是护着我的手下,向来不修篇幅。” 山匪眼睛一亮,心知这几人家底定然不薄,又觉眼前小姑娘的谈吐的确不俗,对她的话信了几分,却并不全信。 “我们大当家寻人从来都是暗中行事,你们又是如何知晓的?” 谢烬眼底流露出不耐烦之色:“自然是从你们的人口中得知。你们的人尾随一路被我们发现,寻人的消息都是从他们口中得知。” 两名山匪顿时变了脸色,疾言厉色质问:“他们人呢?你们把他们杀了?” “我们孟家以行善积德闻名于北地,如何做的来杀人之事?” 谢烬身后站着两个冷脸手下,自己语气不耐,说的却是‘孟家’做的善事—— “即便如今战乱,我们一路从北地走来沿途救下不少人。那些山匪我们也不过是教训一顿劝诫一番便把人放了,阁下莫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才是。” 俩土匪面面相觑,一时有些难以相信如今的世道还有这等善人。 这时孟缚青开了口,“如家兄所说,我们从你们的人口中得知大当家寻人的消息后,想着收留的那些人的确有几个同家人失去联系许久,也许他们其中或许有大当家要找的人。 再不济我们一路见过不少人,或许能提供些许线索,这才找上门来,借此也想让大当家放我们离开青州。” 单单从两人的话语中得到的消息,两名山匪没有过多犹豫便决定上报。 若当真能寻到老大的亲儿子,他们大功一件,若寻不到也无妨,这几个送上门的可是大肥羊,同样能立功。 第97章 匪贼寻人 这般想着,两人一人留在原地看着五人,一人进入寨子里禀报。 很快,那人便跑了回来,冲同伴点了点头,并做了个‘请’的手势。 “我们大当家请你们进去,进去之后不得四处乱看,不得问东问西。” 孟缚青好脾气地笑笑,“知道了大哥,多谢。” 说着五人跟上匪贼进入了黑虎寨。 一路上谢烬的目光时不时落在孟缚青的脸上,不怪他觉得稀奇,认识这么久,他还没见过孟缚青笑得如此频繁过。 一进入黑虎寨,孟缚青便在小幅度地留意四周,察觉谢烬的目光后忍不住落后一步踢了他一下。 待人安分之后,耳畔的喧嚣声逐渐清晰,他们被带到了一处灯火通明的房舍外,远远能瞧见大堂内坐着一些人在饮酒作乐,高谈阔论。 站在外面等了一会儿,孟缚青几人才被引进去。 一踏进大堂,她便听到一个浑厚有力的声音高声问道:“来者可是姓孟?不知是何地的孟家?” 不等孟缚青有所动作,谢烬率先上前一步,抱拳行礼,“黑虎寨大当家的名号在下早有耳闻,今日有缘得见,失敬失敬。我等来自北地蓟州,家中只略有薄产,算不得豪绅世族,大当家许是不曾听过。” 谢烬对北地的情况十分熟悉,有他在他们的身份不会出现错漏,被人识出破绽。趁着谢烬说话的间隙,孟缚青不动声色地迅速记下两侧坐着的人的脸。 最后才抬眼看向坐在上位的黑虎寨大当家。此人三四十岁的年纪,剑眉虎目,高额直鼻,留着络腮胡,眉眼间给孟缚青一股似曾相识的熟悉感觉。 思忖片刻,一时想不起这种熟悉感曾在谁人身上看见过。 她心想,也许孟琳琅并未说谎,这位大当家要找的人当真死在了她的手中。 这般想着,这位大当家在饮过一杯酒后重新开口,“蓟州孟家,略有耳闻。听手下人禀报说诸位深夜前来是为了我所寻之人?” 孟缚青上前一步说:“我等不知大当家所寻之人是男是女,是老是少,只是沿途遇见不少人,也救下了一些人。” “大当家不如告知我等您要找得是什么人,有何特征,或许瞎猫碰上死耗子,正好被我们撞见过呢?” 一番话引得堂内一些人发笑,其中一个留着八字胡的男人打量她,“你这小姑娘当真敢说,什么都不知道便敢带人来我黑虎寨?也不怕丢了性命!” 另有一人嗤笑一声,“小小女子,来闹笑话的不成?一屋的男子,有你说话的份儿吗?” 不等孟缚青开口,谢烬似笑非笑道:“这屋里不光能有男子女子还能多个太监,阁下不如来同我比试一番?” 那人瞬间被激怒,一拍桌子,“你!” 穆枫等三人齐齐看向他,气氛剑拔弩张。 孟缚青似是没有察觉一般,一双琉璃似的眼睛直直看向黑虎寨大当家,“听说进去青州地界的难民没有大当家的同意,轻易不能离开此地,旁人都说大当家是为了谋夺难民财物,与胡人狼狈为奸。我却不这么以为。” 不等旁人开口,坐在高位上的大当家饶有兴致地问道:“姑娘以为如何?” “我猜测大当家同胡人合作主要原因为了寻人。其一能避免胡人攻打黑虎寨导致寨内兄弟死伤惨重,其二北地难民南逃最近的路程须得经过青州,只要大当家所寻之人还活着,未必不能借此机会找到。” 孟缚青不了解这位大当家,但她清楚一点——古代哪怕是造反也得打个‘清君侧’的名号。 她说的这些就是为黑虎寨通敌叛国找了个借口,毕竟即便是乱世,即便他们是山匪,通敌叛国的名号也算得上难听。 外人听来或许觉着离谱,只要黑虎寨的人认同便好。 两方剑拔弩张的气氛在一问一答中逐渐消弭。 一番话说完后,原本还不以为意的黑虎寨众人脸上渐渐没了笑意。 大当家更是目光沉沉地看着孟缚青,似在思量着什么。 谢烬扫了一眼堂内众人神情,最后目光落在孟缚青身上,微不可察地勾了下唇。 “你是听我寨内弟兄说的还是自己这般以为?”大当家又问。 孟缚青笑了下,“我说过,只是猜测。” 大当家忽地大笑出声,“哈哈哈哈哈,没想到你一介女流,竟能仅仅凭借道听途说便能猜透我的心思,杜某当真佩服!” 孟缚青分辨不出他说这话是因为自己的确戳中了他的心思,还是马屁拍的到位,只一派谦逊地道:“大当家谬赞。” 杜重起身对孟缚青、谢烬道:“二位可曾用过饭?不如去我那处,我请两位喝杯茶。” 说完也不管孟缚青和谢烬是否拒绝,冲左右兄弟说了声,便径直往堂外走去。 孟缚青和谢烬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三人来到一处暖房内,齐良、穆枫三人等在外头,不多时便有人端来茶水。 大当家喝了口茶,目光落在虚空,似在回忆,“不瞒两位,我所寻之人乃是我的亲子,他名叫杜如风,算起来今年周岁十九,在右侧肩膀处有一块叶片状的胎记。 ” 孟缚青问:“若令郎站在您的面前,您可能认得出?” 大当家摇摇头,苦笑一声,“我同他分别之时他尚且年幼,我也不知我这个当爹的能否认出自己的儿子。” 为了表现出一心帮大当家寻子的态度,孟缚青继续追问:“敢问大当家当时为何离家,离家时令郎年岁几何?可能记得您的长相?” 大当家面露苦闷的又饮了一杯茶,“十四年前,我被朝廷征兵去了边关,两方交战时成了俘虏,和家人失去联系,幸亏我天生力大,胡人看中这一点没有杀我,之后谢将军率兵打进胡人营帐,我得以逃生。 四年前我离开边关回归故土,不曾想家中老母病逝,妻子改嫁,儿子被送给了别人家,我寻了一些地方,却一直未曾找到。 辗转来到青州,听说黑虎寨在此地驻扎多年,人脉极广,便生出了将寨主取而代之的想法。不曾想,即便当上寨主,遍寻仍是未果。” 孟缚青原本只想着简单听听,压根没有寻人的想法,可在听到大当家‘天生大力’时不由得精神一振。 齐良同样天生大力,这般凑巧吗?只是孟缚青觉得齐良的年岁可能大了点。 第98章 给你找个爹 听大当家说完,孟缚青和谢烬便提出告辞。 谢烬站起身,“我们对同行之人并不十分了解,回去问询一番或许会有线索。” 闻言,大当家放下茶杯,看向两人,“天色已晚,两位不如在我黑虎寨安置一晚,等明日我派人同你们一起回去如何?” 两人都能看出这位大当家是个说一不二的主儿,并非同他们商量,于是应下。 他们留在此处并非全无好处。 一行五人便在大当家的安排下留在了黑虎寨。 与此同时,大堂的黑虎寨弟兄在大当家带人离开之后也相继回去歇息。 之前冲孟缚青一行拍过桌子的男子回到自己的房内,独坐片刻,他拿出纸笔,在纸上写下一行字。 起身来到窗前,召来一只信鸽,他把自己写的纸条装在信鸽脚边,目光沉沉地看着信鸽朝天边飞去。 另一边孟缚青五人被山匪领着,到了休息的地方,目送山匪离开,孟缚青叫住了准备去休息的齐良。 齐良一转身便瞧见孟缚青和谢烬同时在打量自己,他不明所以地摸了摸后颈,“你们有事?” 在谢烬示意两名手下出去关上房门之后,孟缚青才开口:“你今年周岁多大?” 说话的同时她仔细观察齐良的眉眼,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竟当真看出了几分杜重的影子。 “不记得了。”齐良不如何在意地回答,“问这个作甚?” “看看能不能给你找个爹。”孟缚青坐在桌旁,示意齐良也坐下。 齐良危险地眯了眯眼睛,“你在开玩笑?” “黑虎寨大当家找的是他儿子,你和他都天生大力、眉眼之间还有些相似,你之前不是说没有家人?或许这位大当家是你爹呢,所以我来问仔细一些。” 齐良犹豫片刻,走过去坐在孟缚青对面,不客气地给自己倒了杯茶水一饮而尽。 放下杯子时他说:“我看你是白费力气,自我记事起待过好几个村子,距离青州都有上百里路,他怎会同我有关?” “你亲生父母呢?” 齐良神情冷硬,“我如何知道?他们巴不得甩掉我这个累赘。” “这么说你在幼时被父母送与旁人,之后又待过好几户人家?” “是又如何?”齐良拧眉,“问完了吗?” 孟缚青对他显而易见的暴躁置之不理,继续道:“最后一个问题,你右侧肩膀上可有胎记?” 齐良神情一僵,没有说话。 只看他的神情,孟缚青心知怕是瞎猫装上死耗子真给他们蒙对了。 也怪齐良,长得些许沧桑,不然也不用这么费劲。 她忍不住抚掌,“好消息,你找到爹了;坏消息,我们要杀的是你爹。” “仅凭这些你便能断定?”齐良一时难以接受,拧眉解释,“我肩膀上有块烫伤是真,被烫伤前有没有胎记我不清楚。” “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孟缚青摊手,“即便你不是他要找的人,只要收拾一下自己,让人看着年轻些,不是也可以是。” 齐良一时无言。 一直在旁听的谢烬走到孟缚青身旁,“无论你作何选择,你都会是我们的第一选择。” 有捷径何苦再去冒险。 两人一唱一和,齐良压根没有选择的余地。 他想再最后挣扎一下,“万一他认出我不是他儿子又该如何?” 谢烬眼底闪过一抹寒芒,“照原计划,冒险一战。” 此事同样关乎齐良自己的安危,他虽有些不情愿,却还是勉为其难应下。 五人在山匪窝里休息了一晚,第二日一大早,孟缚青和谢烬便把收拾妥当的齐良带到了大当家杜重跟前。 看到齐良的瞬间,杜重有一瞬间的愣怔,昨晚他并未留意孟缚青的手下,今日一看竟觉有些熟悉,他问谢烬和孟缚青:“二位这是何意?” 孟缚青上前一步,“昨夜我一见到大当家便觉得仿佛似曾相识,回去细想才发觉你和我的这位手下眉眼有些相像。” “细问之下方知他除了肩膀被烫伤看不出是否有胎记外,其余和大当家所说相符。” 话音刚落,杜重便大跨步走了过来,走得近些打量齐良,越看心中越激动,面上却仍旧不露声色。 “孟姑娘随便带来的一名手下便和我所寻之人相符,而我寻了几年却毫无所获,当真叫人不敢相信。” 看出对方的疑心孟缚青也不担心,只问:“大当家以为我为何会带他来?” 杜重又扫了齐良一眼,“为何?” “我们决定来黑虎寨,自然不会什么准备都不做,我的这名手下同大当家一般天生神力,能以一当十。” 杜重面露诧异,问齐良,“当真?” 齐良语气有些冲,“大当家要同我比试一下吗?” 杜重一愣,而后竟笑了起来。 “没想到天下间竟有这般巧合之事,敢问姑娘,我可否同你的手下单独说两句话?有些事情我还想问他。” 孟缚青看了一眼齐良,见他绷着脸冲自己点头,便道:“自然可以。” 齐良被杜重带走,孟缚青四人留在原地等候。 约莫过了两刻钟,两人再次出现在人前。 杜重笑容满面,只眼尾略红,齐良依旧一副谁欠了他八百两的模样。孟缚青见状心知怕是稳了。 “不瞒两位,齐良他十有八九是我的儿子,之前是杜某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还望两位莫要见怪!” 孟缚青和谢烬没想到杜重承认的这般爽快,但既然齐良没有反驳,又是旁人的私事,他们也没道理干涉。 只齐齐抱拳行礼,“恭喜大当家得偿所愿。” 他们身后,山匪们同样齐声喊道:“恭喜大当家得偿所愿!” 好不容易找到儿子,杜重对孟缚青等人愈发热情,直接让人端上来好酒好菜招待,还不忘打听齐良是如何成为孟缚青手下的。 孟缚青自然不会实话实说,只说是自己把被困在流民当中的齐良救了出来,看向齐良,齐良也只是别扭地点点头。 填饱肚喝完酒,杜重把寨内的一切事宜暂时交给黑虎寨二当家,一副有话想对孟缚青一行人说的模样。 第99章 矛盾的人 孟缚青几人则跟在杜重后面来到议事堂内。 坐定后,杜重率先开口道:“我知眼下同孟公子孟小姐说如风是去是留的事,太过仓促。 可我同他分别十余载,过程殊为不易,外头又动荡不安,只有留在我黑虎寨方得片刻安宁。 两位是我儿的救命恩人,便是我杜重的救命恩人,诸位不如把同行之人一起带到我黑虎寨,旁的不说,粮食我黑虎寨是不缺的。” 谢烬沉吟片刻问道:“大当家不担心胡人反咬黑虎寨一口?” 杜重放声大笑,“孟公子怕是不知,青州城内的胡人不到一千人,我黑虎寨的人不比他们少,粮草兵械也不缺,若双方撕破脸一战之力还是有的。” 这下孟缚青都要觉得自己之前歪打正着戳中了杜重的心思,要不怎么儿子一找到便开始琢磨起跟胡人撕破脸的事。 她问:“胡人没有派人在寨内驻扎?他们对大当家这般放心?” 杜重收敛笑意,神情转冷,“不光明面上有,暗地里也有,昨日你们歇下后,便有人寻到了我那处,询问你们的来意以及所言是否属实,被我给打发了。” “既然暗地里有胡人探子,大当家可知他们是谁?”谢烬问。 杜重面露迟疑,“我知道的都是些小喽啰,不足为虑,不知道的……” 他后面的话没有说完,在场各位却明白其中含义,暗哨是隐藏在暗处的毒蛇,保不准什么时候会窜出来咬人。 尤其对方身份不明,万一是杜重信任的身边人,形势只会更糟。 孟缚青打破寂静,“大当家若并非真心同胡人合作,该早做准备才是。齐良是走是留全看他自己,我们一行人怕是不能留在此处。” 战事一日不止,青州一日不会安稳,何况他们也没有被逼到落草为寇的境地。 “我说过从今以后跟着你,岂能出尔反尔?”齐良闷声说。 杜重闻言面上罕见流露出些许无措,此刻他不是威风凛凛的黑虎寨大当家,只是一位寻常的父亲罢了。 孟缚青没想到自己还能成为两父子之间的绊脚石,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想跟孟姑娘一起走?”杜重斟酌着问,“那爹带人一路护送你们如何?” 齐良霍地站起身,胸膛起伏不定,粗声粗气道:“我出去透透气。” 说着便转身走出了议事堂。 杜重实在搞不清楚怎么和这么大的儿子相处,特别是儿子还不大乐意跟他说话。 见他愁的直揉脑袋,孟缚青觉得在两人父子关系存续期间内她该为了两人的和谐做出努力,齐良到底是被她怂恿才会认了这个不知道是不是亲爹的爹。 她轻咳一声,“大当家可有同他说过你为何离家?又为何一直没有找到他?” 杜重一愣,沉默着摇摇头。 身为父亲,他自然不愿同儿子提及自己毫无尊严的过往。 “从齐良的只言片语中我能听出他幼年怕是过得不好,你不提他不提,你的离开只会变成一根刺扎进他的心里。这时候,得坦诚才行。” 杜重原本觉得一个小女孩儿如何能教他怎么当爹,听着听着又觉好似有那么几分道理。 于是他又陆陆续续请教了孟缚青一些问题。 饶是谢烬都没想到能看到如此奇景,本以为进了黑虎寨怕是有一场恶斗,谁知竟会分外和谐。 半晌后,话题才重新回到正轨。 “我当初借着在边关被俘虏的经历向胡人示好,既是为了找到如风,也是想找机会报当年的被俘之仇。” 杜重看向二人,“你们若想离开,随时都可以,把如风带走我也能放心一些,也会派亲信之人护送你们。” 孟缚青和谢烬相互对视一眼,这位黑虎寨大当家给他们的感觉很矛盾。 看他对付难民的手段以为是个残暴贪婪之人,实际接触下来又有仇必报,恩怨分明。 思忖片刻谢烬问:“大当家可知道青州江家?” “自然知晓,青州排的上前十的家族,可惜被恶仆背叛,一大家子死了不少人,如今被安置在我们黑虎寨。” 安置? 孟缚青忍不住道:“大当家可知那恶仆是谁?” 杜重不解,“听手下人说好似伤重死了。孟姑娘认识江家人?你若想知道我便派人问问。” 这就是全然不知情了。 “看来大当家手底下不干净的人不少。”孟缚青喝了口茶水润喉,“欺上瞒下背着你做了不少勾当。” 杜重拧眉追问,二人便刻意简单说了说江北做过的事。 不等听完,杜重便起身在议事堂内来回走动,最后他怒道:“等那些人回来,老子非宰了他们不可!” 怕是回不来了。 孟缚青和谢烬在心中同时想道。 “既然大当家不负责此事,想来有专人负责,此人若只暴虐贪财也便罢了,怕的是为人不忠。”谢烬点出关键。 杜重停下脚步,眼眸微眯,缓缓吐出一个名字,“卫巍。” 就在这时,议事堂的房顶上传来细微的‘咔嚓’声。 孟缚青最先反应过来,迅速起身向门口跑去。 身后谢烬慢悠悠道:“慢些跑,穆枫他们在外守着。” 跑出去一看,屋顶上三道人影打成一团。齐良站在下面,视线紧紧盯着屋顶上的三人,似乎因不能出手而十分郁闷。 屋顶上穆枫二人明显占尽上风,就在孟缚青以为蒙面人即将被拿下之时,那人忽地撒出一包粉末。 以防有毒,穆枫二人连忙闪避,就在此时,蒙面人转身便想溜之大吉。 谢烬调动内力,飞上屋顶,孟缚青则指尖抽出藤丝,同时往那名蒙面人的方向极速掠去。 就在蒙面人的身影即将跳下屋顶闪进密林消失不见之时,谢烬看见了戏剧性的一幕——蒙面人脚下的瓦片往旁边一滑,身躯一个趔趄。 见他即将摔下屋顶,谢烬飞身上前拎住蒙面人的衣领,不等对方有所反应,封住了他的几道大穴。 随后他拖着人直接从屋顶丢在了孟缚青的面前。 这时议事堂的动静惊动了不少人,纷纷前来查看情况。 杜重快步往前拉下蒙面人的面巾,一瞬间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孟缚青认出此人便是昨夜冲自己拍桌子那人。 第100章 身份被戳穿 议事堂内,黑虎寨内几乎能说得上话的人物齐聚一堂,看着跪在大堂中间的三当家卫巍面露诧异与不解。 “大哥,到底发生了何事?三弟他……”二当家上前一步问道。 杜重冷笑一声,“我倒也想知道发生了何事,三弟不如为诸位兄弟解解惑?” 卫巍跪的脊背挺直,眼神不善地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看热闹似的孟缚青等人,才缓缓开口。 “我只是不想看这群人把大哥骗的团团转罢了。” “骗?你来说说,他们何事骗了我又为何骗我?” 卫巍笃定地道:“其一,他们身份有假,并非蓟州孟家人,那少年姓谢,有十二名手下,那姑娘的确姓孟,只是个和村人一起逃难的农女罢了。” 杜重看向孟缚青和谢烬的目光暗藏诧异和疑惑,并非因二人谎报身份诧异,而是为孟缚青的农女身份诧异。 普通农女哪有孟缚青的胆魄? 被拆穿的孟缚青和谢烬却反应平平,没有半点想要解释的意思。 卫巍还在继续,“其二,大哥以为他们当真会放过我们的人不成?” 他抬高声音道:“我派出去的人可是被他们杀了个干净!若非有弟兄趁乱逃跑,这些弟兄只怕会死的不明不白!” 此言一出,堂内众人哗然。 “身份有假,还杀了我们弟兄,大哥新认得儿子可也是他们的人,难不成也是假的?” “大当家,这些人不可信!” “是啊,大当家,谁知这些人究竟是何企图?” …… 杜重抬手示意众人安静,看向孟缚青和谢烬二人,“两位可有什么要说的?” “我们之前的说辞的确有假,毕竟乱世之中,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孟缚青斜斜看了卫巍一眼。“若我们不这般说,怕是连黑虎寨的大门都进不去,又怎能阴差阳错让大当家父子相认呢?” 卫巍高声斥道:“胡言乱语!巧舌如簧!杀我寨内兄弟你们又作何解释?” 谢烬嘲弄一笑,“路遇匪贼抢劫杀人,不杀了还供着不成?更不必说我们动手时只当他们是难民,不知者无罪。” 群情激奋的黑虎寨众人不由得沉默,连卫巍都被噎得无话可说。 定了定神,他满脸不解地问杜重,“大哥当真信了那来历不明的小子是您的儿子?他们从咱们人口中撬出不少寨中私密,谁知是不是专为哄骗您找来这么一个人?” 齐良也不说话,只看着卫巍冷哼一声,转身走出了议事堂。 还没跟儿子打好关系的杜重着急地想要站起身,又觉不妥,只得重重坐了回去。 “你当我老糊涂了连自己的儿子都认不得了不成?” 话音落下,杜重忍不住重重拍了下桌子,‘砰’的一声,桌面四分五裂,摇摇欲坠了片刻,噼里啪啦摔落地上。 方才还在窃窃私语的众人顿时变得鸦雀无声。 二当家站出来说和,“此事是大哥家事,三弟不该如此不知分寸,还不快向大哥赔不是!” 卫巍立马认错。 “大哥知道我这人较真,您不跟兄弟说清楚,我心里实在担心。” 见其余弟兄纷纷看向自己,杜重脸色阴沉几分,“你们以为如我这般力大如牛之人世间能有几人?可齐良便是其中之一。我离家时我儿还不记事,尚不记得我,可他记得他娘的名字。 这件事我从未同人说过,齐良却知道,这两个理由,够了吗?” 孟缚青略微惊讶地睁大眼睛,她把这一茬给忘了。 古代从边关捎信回家十分困难,一般人家一年捎一回已经足够,齐良的母亲改嫁应该是杜重从军一年以后的事,那时齐良也该记事了。 怪不得杜重如此笃定。 这下黑虎寨众人对于齐良的身份再无质疑,纷纷为卫巍求情。 二当家首当其冲,“三弟太过担心才做下这等糊涂事,大哥你就饶过他这一回吧?” 其余黑虎寨人纷纷附和。 “饶或不饶全看他自己。”杜重脸色依旧难看,“让他自己说自己都做了什么好事!” 卫巍心中一紧,猛地抬起头。 定是孟缚青等人说了什么,大哥才会如此! 眼下他十分后悔没有在昨夜把这行人赶出寨子。 定了定神他冲杜重抱拳,语气悲愤:“大哥这话是何意?是不是他们同你说了什么?!” 他抬手指向孟缚青和谢烬,“大哥,我跟在你身边三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难道不信我却信他们?我们可是有那么多兄弟在他们手中丧命,如此作为定要寒了弟兄们的心不可!” 孟缚青冷笑:“三当家这般急迫,是为兄弟报仇还是担心我们说出不该说的?” 卫巍的眼神陡然阴鸷,“我卫巍由老大一手提拔,一心为黑虎寨着想,向来行得正坐得端,有什么可担心的?” 孟缚青懒得再兜圈子,直截了当道:“江北你可认得?江家恶仆,却成了你手下的一条好狗。三当家的手段当真叫人佩服。” 说完她也不等卫巍开口,直接对杜重道:“以防再被人扣帽子,还请大当家把江家人找来,当面对峙。” 卫巍刚想开口,又被谢烬打断,“其实我等对贵寨弟兄手下留情了的,江北和江家老仆同样在我们手中,我已经让我的人带他们往黑虎寨这边赶了,卫三当家莫要急着辩驳,等会儿有你开口的时候。” 这下卫巍彻底偃旗息鼓,垂着脑袋不再出声。 不多时江家众人被带到堂前。 众人看见姜家人的惨状不由得倒吸一口凉,只见从前锦衣玉食、风度翩翩的江五公子一身白色衣衫几乎被血染成了红衣,裸露在外的皮肤鞭痕随处可见。 而江家五夫人衣衫半遮,如毫无生气的木偶般蜷曲在冰冷的地上,她身上没有鞭痕,反而布满了暧昧不清的痕迹。 江五公子江问在看到主位上坐着的杜重时,原本黯淡无望的眸子爆发出强烈恨意,他用尽全身力气挣脱匪徒束缚,视死如归般向杜重扑了过去。 按住他的两个匪徒一时不察竟当真被他挣脱,所有人尚未反应过来之时,只见江问指尖寒光一闪,猛地刺向杜重胸口。 第101章 看热闹不嫌事大 卫巍眼中凶光一闪,掏出匕首就要向江问刺去,腹部猛地一痛,整个人骤然腾空,随后他重重摔落在地。 孟缚青刚收回脚,另一边江问的动作被谢烬制止。 清脆的一声响,江问指尖的利刃被打落在地,同时也惊醒了呆立当场的众人。 江问口中发出含糊怒吼,在谢烬的束缚下仍不断挣扎。 谢烬微微蹙眉,捏住他的下颌微一用力,他的嘴便张开来。 看过之后,他侧头看向杜重:“应是被毒哑了。” 说完他压低声音道:“江北在我们手上,不想亲手杀了他吗?” 江问逐渐不再挣扎,深渊一般的眼眸在这一刻亮的惊人。 杜重没留意两人后面说的话,他勃然大怒,高声怒喝制止要上前的弟兄,一双虎目扫过所有人,“之前我看人还好好的,怎的突然成了这般模样,谁能给我个解释?” 黑虎寨众人有人满脸困惑,有人不敢抬头,这时有人站出来道:“大当家该问的人是三当家吧?有关难民的一应事务,除了三当家手下的人,其余兄弟可并不知情。” 所有人齐齐看向刚从地上爬起来的卫巍,听见谢烬的话后他反而放松不少,只道:“许是手底下的人不听管教,他们江家从前仗着有钱有势不少欺负人,谁知是不是有人看他不顺眼。大哥,你从前不也看不惯这些纨绔子弟吗?” 不等杜重开口,孟缚青轻笑一声,一开口便透露出火上浇油的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黑虎寨是个人都能越过老大,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今日当真叫我这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农女开了眼。” 闻言,不光杜重,几乎所有黑虎寨的人都神情一变,纷纷跪下表忠心。 杜重懒得理会,只叫来人群中一名形容利落的女子,看向倒在大堂中间不知是死是活的江家五夫人,“把人带下去,好生安置。” 原本飒爽的女子柔了眉眼,“是。” 江问的视线追随至人影消失,身后的束缚也松开了他。他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却硬撑着没让自己倒下去。 杜重则快步走到卫巍面前,扬手便是一巴掌。 而卫巍以为杜重会像从前一样,给个说得过去的解释事情便能翻篇儿,压根没想到杜重会突然发难,生生受了这一巴掌,杜重手劲奇大,扇的他整个人飞出去将近一丈远。 耳鼻口出血的同时,一侧脸颊瞬间隆起,他趴在地上只动弹一下,便晕了过去。 人群中传来抽气声,杜重阴沉着脸看向众人,“看来是我这个老大当的不够格,好说话久了让你们忘了我从前的手段,今日我便把话撂在这儿,欺上瞒下、阳奉阴违的下场,卫巍就是个例子。” “我能把他一手提拔上来,也能直接要了他的命,他如此,你们也是如此。把人带下去关起来!” 这回没人再敢有异议,来了两人直接把卫巍拖了下去。 杜重转身走到江问跟前,他缓了神色,“江五公子落得今日下场,杜某不能说与自己完全无关,但无论公子是否相信,从始至终我杜某只为图财,不想害人性命。 此事过后,杜某会放你们一家人离开,之前抢来的钱财也会一并归还,烦请江五公子把事情始末一一写下,也好弄清楚究竟发生了何事。” 当初他无奈之下投身匪寇,三年来也一心扑在找人上,对寨内事务的确算不上上心。 既然儿子已经找到,他也想就此金盆洗手,不能让儿子学他沦为匪贼。 在此之前,得把帮内的一应事物处理妥当才行。 江问身体紧绷、双拳紧握,无论这位黑虎寨老大说的多么冠冕堂皇他心底的恨意不会消减一分。 若不是黑虎寨与胡人勾结,若不是他们离开青州时被拦,江北不会借机生变,他的家人也不会死的死伤的伤。 他亲眼看着他的妻子被欺辱,他的妻子忍受欺辱只为再见孩子一面,却最终得知孩子已经死了……凡此种种,生而为人,如何不恨? 可他不能莽撞,他非要亲手活刮了江北不可。 这般想着,他点了下头。 杜重立即抱拳行礼,“多谢江公子。” 孟缚青从始至终冷眼旁观,不打算掺和江家和黑虎寨的恩怨。 她耳朵轻轻动了下,忽地听见外头似乎有打斗声。 这时只听一声大喊,“孟缚青,打架还不赶紧来!” 齐良的声音。 她刚跑出两步,便被揽住腰,身体一轻,飞出了议事堂。 “看你两条腿倒腾的有些麻烦,帮你一程。”谢烬说。 这具身体身量尚未抽高,孟缚青只觉谢烬是在说她腿短,一落地便佯装不经意地踩了这人一脚。 待看清楚外面的情况后,便发现事情有些不妙。 来人有十多个,一个个拿着大刀,身量相较普通山匪高壮一些,看着是胡人模样。 昏迷的卫巍已经被他们从山匪手里抢了去,此刻两方呈现出针锋相对的架势。 而和齐良打得火热的似乎是胡人的头目。 胡人头目此刻已经被一拳接一拳的重击打得接连后退,脸上也挂了彩。 孟缚青指使谢烬,“去帮帮忙。” 谢烬似笑非笑,“你手底下的人让我帮忙?” “我这不是不想帮么,和你说两句话说不准他就搞定了。” 谢烬:…… 齐良大怒,“你们能不能避着我点!” “儿子,我来助你!”杜重在孟缚青和谢烬身后高声喊道。 胡人头目大喊:“杜重,你就不怕得罪我胡人大军吗?” 他话音刚落,便被齐良找到机会一拳击中太阳穴,七窍流血,倒地不起。 其余胡人见状,脸色阴沉,“杜重,你当真要同我们撕破脸?” 杜重也不跟他们废话,直接招呼手下人不必手下留情。 到底是黑虎寨的地盘儿,十几个胡人哪怕再凶悍也很快被制服。 昏迷的卫巍在打斗之中接连受创,不得已醒了过来。 “说,胡人想从你这里得到什么?!”杜重上前质问。 没了黑虎寨三当家的身份,卫巍屁都不是,胡人还非得带走他作甚? 卫巍也不知是听没听见,眼睛一翻再次晕了过去。 孟缚青走到杜重身边,“这还用问,定是他对胡人有用。大当家可知卫巍的手下人从外头抢来的东西是否全部运送进了寨子里?” 能坐上老大的位置,杜重也不是个蠢的,经孟缚青一提醒,他立即反应过来。 “把从前在卫巍手下做事的人全部给我抓起来!” 第102章 恩怨纠葛 卫巍手底下的兄弟自然不愿乖乖就范,比起大当家杜重,他们更加信服悉心处理山寨事务、和手下人关系更好的二当家、三当家。 更不必说他们身为山匪,手段残忍些、粗暴些又如何?太过正派做什么山匪! 只凭这两点,他们觉得三当家才应该坐上大当家的位置。 最后的结果是孟缚青和谢烬的到来生生搅起了黑虎寨的一场内斗。 黑虎寨的二当家是个任劳任怨的老好人,却也知恩图报。 他知道凭他自己的本事哪怕在黑虎寨混一辈子也坐不了二当家的位置,若不是杜重看中他心细,愿意收拾旁人不愿做的杂物,提拔他,他还不知自己如今会在哪里。 遇上这样的事,他自然而然选择站在了杜重的身后。 二对一,卫巍手下人的反抗很快被镇压下来。 一番拷问之后,杜重才知从他找到胡人的那一刻起,卫巍便生出了和胡人暗中建立联系的心思。 从难民手中抢来的财物和粮食,一小部分被卫巍运回了山寨,剩下大部分被转移至四清山里的一处洞穴里。 黑虎寨的下方有一些通道,他可以随时沿着通道找到洞穴查看。 卫巍很谨慎,除了自己和手底下的亲信没人知道洞穴所在,连胡人也不知道。 两方约定只要胡人助他坐上黑虎寨大当家的位置,他自会把从难民手中抢来的钱粮和黑虎寨囤积的一部分钱粮拱手相让。 此言一出,黑虎寨众人皆惊。 卫巍的做法分明是与虎谋皮,把黑虎寨架在火上烤。 当初能与胡人达成合作皆因杜重对胡人的了解,以及他的经历和能力有不少胡人知晓,从而取得了胡人的信任,卫巍哪里有这样的底气? 方才胡人想要带走卫巍的目的这时也就不言自明了。 只要除去杜重这个老大再把卫巍扶上位,黑虎寨岂不是任胡人自由来去? 不少人觉得脊背发凉,与胡人相互制衡和边界完全被打破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感觉,后者会让他们觉得他们只是胡人掐在手中随时待宰的肥羊。 不等众人细想,谢烬的几名手下带着江北和江家老仆来了。 另一边江问也把江家发生的事情始末写在纸上交给了杜重。 杜重哪里识字,让江问写下这些也不过是防止江北说谎罢了。 江北在看到站在孟缚青和谢烬身边的江问时,整个人慌张的仿佛要从地上找个缝钻进去。 一开始他还抵死不愿开口,后被带出去用了刑才开口。 江北的意图很简单,简单到有些离谱——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江家五夫人。 自幼时起他便觉得自己和江问的区别只是没托生到个好人家,别的他样样都能与江问比肩。 江问娶妻后江北在看到新妇的第一眼便一见钟情,眼睁睁看着自己心爱的人叫他人夫君为他人生子,他的心中每日都如同烈火烹油,对江问的嫉恨攀升至顶峰,压抑着的内心也逐渐扭曲。 他想证明自己比江问强,想把五夫人抢到手,便趁着逃难之时和卫巍的手下勾结,里应外合杀了江家大部分人。 只把江问毒哑而留下他的性命并不是为了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情义,而是想让对方眼睁睁看着自己如何把他的夫人占为己有。 江五夫人生下的孩子他带出去便不打算再带回来,在他眼中那个孩子不过是个孽种罢了。 他的算盘打得精,只是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他会落在一群难民手中,所有的一切都因为这些人功亏一篑。 在江北说这些时,江问的手指在掌心掐出一道道血痕,看向江北的眼睛红的几欲滴血。 眼看事情即将完结,孟缚青想了想便开口问:“江公子的孩子就是你让妇人抱给我们治病的孩子?” 江问一愣,猛地转头看向孟缚青,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在这一刻微微发亮,像是重新看见了希望。 孩子活着,他的妻子便也能活着。 江北嘴角不时滴血,整个人勉强支撑着跪在地上,仿佛下一刻就要瘫软在地成为一滩烂泥。 可在听到孟缚青声音的那一刻,恨意驱使他抬起头,眼刀化为利刃恨不得把孟缚青千刀万剐。 他看了眼江问,冲孟缚青恶劣地笑了下,“是又如何?那个贱种活不了的,有他陪我一起去死,我死而无憾!” 这下江问再也压抑不住心里的磅礴怒气,冲到江北面前拽住他的头发,一下一下重重磕在地上。 “砰砰砰”的撞击声听得人头皮发麻,却无人阻止,江北做下的事死上成千上万次也死不足惜。 直到江问的力气耗尽,江北趴在地上不再动弹。 杜重让人把江北带下去,特意叮嘱看好人不要让人死了。 此人轻易死了才当真是便宜他了。 江家老仆膝行至江问身旁,小声道:“公子,小小姐有些发热,被孟姑娘送去了一个厉害的大夫身边,老奴来的时候小小姐已经好了许多,您莫要太过忧心……” 说着他脸上老泪纵横,兀自抹起眼泪来。 江问麻木的神情因老奴的话再次注入了几缕活气。 他跪在地上面朝孟缚青和谢烬的方向,磕了三下头,之后也许是身体到了极限,径直晕了过去。 杜重叹了口气,又让人把江问带下去好生照看。 接着他又叮嘱寨内弟兄不许再派人去青州出入的路口盯守,不许再劫掠难民,放难民离开青州。 事情告一段落,孟缚青和谢烬也没有了继续留在黑虎寨的理由。 孟缚青只觉有些可惜,若黑虎寨的山匪全都十恶不赦也就罢了,他们也好有理由占下山寨,把钱粮和人据为己有,借机攻打青州城里的胡人。 不曾想竟出来个不走寻常路的大当家杜重。偏偏还是齐良的亲爹,不好下手。 想起什么,孟缚青问:“大当家以为寨内的异常会被胡人发现吗?” 杜重正打算和手底下的兄弟商量把卫巍藏起来的钱粮全部搬回来,再相继遣散寨内难民。 听见孟缚青说的话不由一愣,“胡人派来的人都被杀了,山寨大门也已戒严,应当不会吧。” 最后一句话刚说完,堂内众人便听见外头传来一个急切的声音。 “大当家,二当家,不好了!外、外头有胡胡胡……胡人打过来啦!!” 第103章 抢胡人上瘾 所有人脸色巨变,齐齐望向门口,杜重更是霍地站起身。 他高声问道:“细说!胡人来了多少人!” 守在门口的山匪满脸惊慌失措,咽了口口水:“少说也有七八百!” 青州城内大部分胡人都来了,只能是早有预谋。稍微一细想便清楚是谁的手笔。 杜重咬牙切齿道:“卫巍!” “大当家,当务之急不是追究谁人过错的时候,赶紧召集人手才是。”谢烬提醒。 杜重连忙吩咐手下人把寨内所有兄弟聚集起来应战。 孟缚青见黑虎寨乱成一团,同谢烬游离在人群之外商量,“眼下是去青州城的好时机。” “的确。”谢烬颔首。 两人对视一眼,谢烬立即明了孟缚青的意思。 他些许纳闷,“你抢胡人上瘾?” “总不能白跑一趟,不能抢小弟他爹的东西,胡人的东西总可以抢,还用不着手软。” “有理。”谢烬再次点头,“敢问孟姑娘我若能牵制住此处的胡人,事成之后又当如何?” 孟缚青不解,“除了分你银子,还能如何?” “孟姑娘应当知晓在下淡泊名利,对钱财并不执着。” 另有所图。 孟缚青立即往外挪一步,“算了吧,齐良他爹本事不小,不一定会输。” 谢烬也不强求,“也是,你抽调走二三百人,剩下的匪寇对上七八百胡人,杜重父子二人可挡二十胡人,或许勉强打得过。” 孟缚青:……这种被拿捏的感觉实在有些新奇。 她偏头问谢烬,“你想如何?” “尚未想好。”谢烬沉默了一下,转身对孟缚青郑重道,“放心,不会让你做你不愿意的事。” 孟缚青看着这人,不由得有些好奇这张易容过的脸原本的模样。 想到这个,她还挺佩服谢烬三人,明明日日相见,一直以假面目示人却从未露出过破绽。 刚接触谢烬的时候,她还下意识警惕此人,不知何时,除了有关她自身秘密的事,她对谢烬的防备日渐降低。 归根究底,和谢烬相处时让她觉得舒服。 对方总是点到为止,不会过多探究她身上的秘密,且丝毫不突兀。 她轻轻颔首,“好,我答应你。” 两人把绕后去青州城的事同杜重一说,杜重想也不想立刻同意下来。 沦为俘虏的日子,让他见识到了胡人如何残忍对待大燕子民,过往的遭遇让他对这群人有着无法消解的恨意。 他可以为了找儿子和寨内弟兄的命同他们合作,如今得了机会也不想轻易放过他们。 孟缚青带走两百人,连同齐良、穆枫以及山下等候的牛二等人。 胡人守在门口不好从正门走,他们便从山寨后门绕路骑马赶往青州城。 孟缚青带着一行人离开之后,胡人也开始攻打山寨。 谢烬对于胡人的战术极为熟悉,加上山寨具有地形优势,设有箭楼,不多时他便取代杜重指挥起来。 杜重见他对于打仗这般熟稔,看着他的神情不由得恍惚。 事态紧急,容不得他多想,他拎起一具尸身边的大刀,跟在谢烬身后冲入胡人当中,痛快地厮杀起来。 战局最终以黑虎寨山匪的胜利落下帷幕。 回去议事堂的路上,杜重几次欲言又止,斟酌良久还是说出了心底的疑问,“公子的战术很像谢家三郎谢将军的打法,卫巍之前说,公子也姓谢?可真巧……” 谢烬停下脚步,“是很巧。难为大当家还记得谢家三郎,谢将军。” “谢将军救过我的性命,我杜重如何能忘?可惜三年前的那场意外害得谢将军和谢夫人身陷敌营,葬身沙场,大恩无法报答。大燕皇帝如今又对整个谢家斩尽杀绝,禽兽不如!如今的胡人入侵都是朝廷自找的!” 杜重说的义愤填膺,他当初同胡人合作也有对朝廷失望的原因在其中。 既然都不是什么好鸟,他身为匪贼,自然想投靠谁投靠谁。 谢烬轻笑不语。 另一边孟缚青已经率领齐良等人攻入青州城内。 她一人作战惯了,适合单打独斗,把山匪们交给穆枫指挥,自己便脱离队伍朝着青州城内胡人的聚集地赶去。 来之前,杜重给了她一张有关青州城内的详细地图,青州城内的胡人全部聚集在青州刺史府。 胡人的箭矢不时射来,孟缚青骑着马仍能及时躲开,可惜她身下的马不似她背后长了眼睛。 不知被谁射中一箭后,马儿扬蹄嘶鸣,落地后就要在大街上疯跑,孟缚青当机立断弃马,同时指尖抽出藤丝,锁定从四面八方赶来的胡人,直接绞杀。 胡人压根没有看见孟缚青使出的什么武器,颈间便渗出血痕,死的不能再死。 一边赶路,一边解决路上的胡人,孟缚青的速度并不慢,不多时她便来到了刺史府的高墙外。 藤丝探路,没一会儿孟缚青便把刺史府内的情况探查了个仔细。 大多数兵力被抽调走后,刺史府内剩下的胡人并不多,她直接用藤丝解决掉府内的胡人,随后自己光明正大地登堂入室。 把府内很难带走的值钱的大物件搜刮一遍,路过马厩时,她习惯性看了一眼,也不知是不是察觉到府内异动,马厩里的牲畜有些躁动不安。 孟缚青加快了速度,直奔库房和粮仓。 与昌平府不同,青州城作为前线胡人大军的物资储备地,胡人大多没有带走的物资都被储存在了此地。 粮仓里的粮食孟缚青没怎么动,她空间里本就储存了许多,还能自己种,倒不如给空间节省一些地方。 转身她便去了库房,库房里的物件她也专挑金贵的拿,搜刮一圈出来,孟缚青才等到了姗姗来迟的齐良等人。 “老大,这府内的胡人都是你杀的?”牛二方才一路走来看见了好几具尸体,几乎惊得合不拢嘴。 之前孟缚青总跟谢烬一行人一起行动,他压根猜不到自家老大究竟是什么实力,这回只孟缚青一人率先进了刺史府,他才意识到那些人都是孟缚青杀的。 “不是我还是他们自杀的不成?” 牛二及其几个弟兄惊叹连连。 孟缚青则对他们说:“马厩里留有不少车马,让人把库房里的东西装车吧。” 进去粮仓和库房看过一圈之后,牛二几人开始指挥山匪干活。 他们一直等在山脚下,对于黑虎寨的情况不是很清楚,不明白为何自己怎么跟山匪成了一伙,更不明白为何会等到胡人的军队。 搬的差不多时,牛二实在没忍住心底的好奇心,问了孟缚青。 听到十分简洁解释后,牛二脸上空白片刻,反应过来又问:“老大,这里这么多粮和金银珠宝,咱们为啥还要去靖安府?” “这天下不知会动荡多久,靖安府才是安稳之所在。而且身为普通百姓,良民的身份不能丢。”孟缚青简单解释。 话音落下,所有人同时感觉到一股眩晕,下一刻,地震山摇,身边的房屋瞬间倾塌。 第104章 地龙翻身 地震发生的非常之突然,‘轰隆隆’的巨响仿佛来自天边,又像是来自地底。 眼前的眩晕过去,整个刺史府在一瞬间坍塌成为一片废墟,目之所及,只有了了几间房屋尚且屹立不倒。 好在为了不耽误搬东西,孟缚青一行人站在了还算大的院子里,仅有少数几人不小心被坍塌的木柱或瓦片砸中,伤得并不严重。 库房里的物资已经被搬得差不多了,有些进去查看有无遗漏的山匪,在察觉到危险时,尚未来得及跑出一步,整个人便被埋在了突然倒塌的房屋下面。 “救命……我的腿被砸到了……” “救命啊,谁能拉我一把,救救我……” “地龙翻身!这、这是老天爷发怒了!” “打得过胡人老天又开始作妖,这是作了什么孽!” …… 呼救声和惊诧声响彻耳际,扫视一圈,孟缚青迅速镇定下来,着手准备救人。 “牛二,带两个人去看看外面的车马情况如何,伤亡不多的话喊人进来救人。” “可能会有余震,让所有人不要靠近尚未倒塌的墙壁和房屋,留一些人把车马牵去空旷些的地方。” 孟缚青语速很快,又看向穆枫,“我耳力好,只要地下有动静就能听得到,我前面找人,你带人把还活着的人从地下挖出来。” 穆枫很快点了下头。 带来的都是黑虎寨的兄弟,见死不救未免让人寒心,和黑虎寨的关系也会恶化。没有任何好处。 此言一出,所有人开始忙着救人,也给被掩埋在地下的人心间注入了一丝希望。 孟缚青用衣袖稍微遮挡住手指,五指生出藤丝,藤丝沿着缝隙探往废墟深处。 众人只见她走至一处,凝神倾听片刻,便抬手示意往下挖。 按照她的指示,几乎回回都能找到还在清醒着的黑虎寨兄弟。 众人只觉得这小姑娘耳力未免好过了头,啧啧称奇。 遇到太重的木桩或石头则有齐良上阵。 黑虎寨的人早就见识过他打人时的凶蛮,可也是在这时才意识到大当家说的齐良力大如牛不是随口一说。 对于齐良是大当家儿子的身份也愈发深信不疑。 而孟缚青身为齐良跟随之人,遇到事情并未抛下被困的黑虎寨兄弟,这样的做法博得了黑虎寨众人的一致好感。 期间不时发生余震,好在听从孟缚青的叮嘱后,无人再受伤。 齐心协力把能救的人都救出来之后,两个被压的时间久的人在被救上来以后生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 好不容易把人挖出来却又眼睁睁看着人死去的感觉十分不好受,一时间众人只埋头给伤员包扎伤口,不再说话。 暂时的落脚地安静的有些可怕。 孟缚青微微蹙眉,以去寻些水为借口离开,没一会儿她便来到了刺史府厨房院内的一口井边。 井的旁边掉落一些碎瓦片和碎石,却并未被掩埋。 她拿起井边的木桶打了一桶水,又从空间里取出一些溪水倒进去。这才提着水桶回到伤员休整的空地。 人都救下了,还得费心运回去,能活着还是活着的好。 “给受伤的人喂一些水喝,喂完之后咱们得赶紧离开。走的时候把不能走路的抬上车,能走路的一起慢慢往回走。剩下的人暂时原地休息。” 兑了水的溪水功效并不明显,不会让人察觉异样。 话音落下,又是一波余震袭来。 已经习惯了的众人安静等待着眩晕感过去。 孟缚青抬头看向天空,地震过后,天边聚集了一些灰蒙蒙的云层,许是临近傍晚,天色阴沉的有些压抑。 她面朝四清山的方向看去,心中一直有股隐隐的不安。 有谢烬在,胡人不足为惧,反而是这场地震怕是对山寨的打击更大。 她更担心的是山下的村民。 被孟缚青记挂在心里的村民,情况的确算不上好。 地震刚发生的时候村民正在各自忙碌,一阵天旋地转过后,有山石从高处砸下,险险擦着人群过去,吓得村民尖叫声四起。 第一波地龙翻身过去后,孟伯昌找到牛大商量,决定带着众人去一个空旷些的地方。 众人也不敢有异议,孟伯昌一提,便开始收拾起东西。 人群中单琦玉带着两个孩子,又有招儿和盼儿帮忙,很快便把家里的东西收拾到车上。 她一直没有说话,深锁的眉头和时不时抬头望向四清山的眼神,展露出她内心的不平静。 “阿娘,阿姐在山寨里应当没事吧?”孟苒苒心中忐忑,忍不住开口问道。 “大姐一定会没事的。”孟阿鲤捏紧小拳头,不断重复,“不会有事的!” 单琦玉自己还觉惶恐不安,仍强自镇定,安抚两个孩子,“放心,你们大姐有仙女娘娘保佑……” 一句话尚未说完,人群中忽地传来惊呼声。 “那那……那是什么东西?!” “熊瞎子!是熊瞎子!” …… 单琦玉一把把两个孩子护在怀里,扭头朝众人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见距离他们还比较远的地方,有个黑影在林间穿梭。 原本还井井有条收拾东西的村民因为一头熊的出现瞬间变得有些慌乱。 而那头熊被这边的动静惊动身形顿了顿,放慢脚步朝着他们这边靠近。 关键时刻凌九站了出来,她冷声道:“都闭嘴,越吵死得越快!” 看见凌九的一瞬间,有人瞬间觉得找到了救星。 带着哭腔问道:“凌姑娘,你们可能打得过熊瞎子……” 听见这话,孟伯昌忍不住压低声音斥道:“我看你们是谢公子和青丫头护的不知道自己是谁了!怎的?若是今日凌姑娘他们不在,咱们难不成都死在熊瞎子口中不成?” “之前杀难民杀山匪不是都动过手?人都能杀还杀不了个畜生?” 孟伯昌知道有人胆小,一路上又被护习惯了,遇上事就下意识找主心骨,可这种习惯万万要不得。 “村长说的是!”虎子站出来说,“咱们有人有力气有家伙什儿,总要试上一试,不能给青青妹子丢人!” 有人站出来,被接连出现的地震和熊瞎子吓到六神无主的村民慢慢镇定下来,拿起武器严阵以待。 第105章 接连遇险 黑熊体型庞大,却非常聪明和灵活。按理说冬日里它们应该冬眠才是,也许是地震把它冬眠的洞穴震塌了,它才跑了出来。 村民想要对付它,殊为不易。 牛大、虎子等一些力气大、身材壮实的汉子主动站出来应付熊,凌九几人则躲在树上寻找机会进行远程攻击。 一开始他们只是想把这头熊赶跑,但他们的驱赶似乎激怒了这头黑熊,他们只得想办法杀了它。 中间有人受伤,好在结果是好的,随着黑熊壮实的身体轰然倒地,受伤的没受伤的都忍不住拍手叫好。 孟伯昌也露出了笑意,不管咋样,有进步就成。忙叫上人准备把受伤的人和死了的熊带回落脚地。 那些汉子被熊撵的跑到了一座低矮的山脚边,时不时还有余震,得赶紧把人弄回来不可。 山间的鸟群聚集在一起躁动个不停,平时轻易不得见的山林中的动物也惊恐不安地四处乱窜。 忽地,脚下再次晃动,晃得人头发晕,耳朵嗡鸣,恢复视线的那一刻,孟伯昌一抬头吓得心脏几乎蹦出嘴巴。 他瞳孔震颤,浑浊的眼睛里反射出远处松动的碎石和出现裂缝的山体,不等他出声便听到有人声嘶力竭喊道:“快跑!!” 青州城内,孟缚青一行人在一切准备妥当后,立即启程赶往四清山。 受伤的山匪在喝过孟缚青打来的水后,也不知是自己的错觉还是他们本就口渴,喝完便觉得好受了不少。 回去的路上,他们发现城中忽然多了不少不怕人的老鼠,体型较一般老鼠大上一些,一直在地上的尸体跟前徘徊。 孟缚青微微拧眉,幸亏眼下是冬天,尸体腐烂的慢,不然鼠灾加上腐尸,极有可能引起瘟疫。 这回他们走的是第一次来时走的路,孟缚青和牛二他们都想看看留在山林里的村民们有没有受到地震的影响。 临近那片山林时,孟缚青敏锐地听到了一些动静,却分辨不清。 她骑在马上,用藤丝探路,再次睁开眼睛时脸色有些难看,甩了胯下的马儿一鞭子,便和身后的众人拉开了距离。 齐良和牛二想也不想跟了上去。 牛二以为孟缚青担心家人和村民,安慰道:“老大,你别着急,有我哥和村长在,不会有问题的,凌姑娘几个不也在吗?放心吧!” 孟缚青扭头看了眼牛二,神情颇为复杂。 她方才通过藤丝感应到村民正把牛大从土里拉出来,能看到牛大双眼紧闭,不知是死是活。 齐良的脸色同样不大好看,一路走来都十分沉默。 听见牛二的话后,他‘驾’了一声,和孟缚青并肩骑行,“孟缚青,我想先回黑虎寨看看。” 孟缚青了然地点点头,看来齐良嘴硬不想认爹,心里却还是拿大当家当爹的。 “情况不严重的话,回来报个信。” 齐良颔首,策马离去。 赶到地方时,情况并没有孟缚青想象的那么糟。 因余震而发生的山体滑坡掉落下来的石头和泥土不是很多,牛大是被石头砸中,没能及时逃跑而被掩埋。跟他一样的还有几人。 郑大夫正在为受伤的人看病,村民们则在挖剩下被埋的人。 牛大受伤,牛二急得团团转,见大嫂和几个孩子守在郑大夫身边,也没有自己可以帮忙的地方,只得把一身力气放在找人挖人上。 见到孟缚青等人,村民也顾不上同她说话,只一心挖人。 单琦玉见孟缚青身上不像有伤的样子,一直提着的心总算落回到了实处,她没有上前,继续手上搬碎石的动作。 孟缚青也没有过多询问,只再次拿出方才在废墟里找人的手段,为救人节省时间。 她说在哪儿挖,村民们便在哪处挖,比起村民无头苍蝇似的乱挖一气,效率要高上不少,不多时被埋的人便都从土里被挖了出来。 有些聪明的在被埋的一瞬间蜷起身子护住头,有人紧挨着身边的巨石,受伤并不十分严重。 严重的有两人,都是被碎石砸中头部,压根没来得及反应,便晕了过去。 两人中其中一人是虎子。 虎子娘哭得肝肠寸断,几欲晕厥,孟缚青抬手把人打晕,让几个妇人把人带下去休息。 她走到郑大夫身边,问:“情况如何?” 郑大夫脸色沉重地摇摇头,“不大好,再晚救出来一会儿怕是能被憋死,我让他含了参片,又给扎了针,等拔了针再看情况如何。” 扎针需要时间,孟苒苒如今已经可以帮郑大夫记时间了。 孟缚青手动让孟苒苒转过身去,让她背对自己。 孟苒苒专心在心里数数,生怕记错时间,连问也不问。 悄悄把藤丝缠在虎子的手腕上,藤尖尖儿扎进虎子的皮肉里,孟缚青开始通过藤丝往虎子体内输送治愈异能。 她的藤蔓只有发生异变的那根主藤可以传输治愈异能,从前没这个需要她也没有研究过,只知道藤蔓越细治愈的越慢,足够粗的话又得在皮肉里开个不小的口子,有些麻烦。 虎子之前在孟家村时帮过她家,孟缚青不想眼睁睁看着他白白丢了性命。 至于另外那个和虎子一样砸伤了脑袋的人,就看他能不能撑过这段时间了。 修复好虎子脑袋内部的创伤,外头的伤口看着依旧狰狞,孟缚青收起了藤丝。 藤丝扎进另一人的皮肉里,尝试传输治愈异能时却明显受到了阻碍,孟缚青沉默一瞬,收回了藤丝。 剩下的人依旧是喂一些兑上溪水的正常水,便都交给了郑大夫。 从青州城抢回来的物资和一众山匪此刻正停在山道上,眼看许久没有再发生余震,孟缚青想着是不是把村民们一起带回山寨,正打算去找孟伯昌商量,只听人群中忽地爆发出一阵凄厉的哭声。 “郑大夫,求您救救我爹,他可是为了杀熊才受伤的,他走了,留下我和我娘孤儿寡母的可咋办啊!” 郑毅叹了口气,“哪里是我不想救,能救回来的话我还能眼睁睁看着他死不成?” “那为啥虎子就好好的,偏我爹死了?!” “个人有个人的命,你怪大夫作甚?”孟伯昌走到那红着眼的半大少年跟前,“你爹是我孟氏一族的人,他人走了谁不伤心?郑大夫也尽力了,节哀吧。” 孟缚青看见这一幕,心中无甚感触。她从不后悔自己的选择。 把男子的尸体就地掩埋,草草收拾了一番,山林里已经伸手不见五指,村民们跟上山匪的车马一起去往黑虎寨。 第106章 ‘毁容后他躲在房间不敢见人\\\’ 刚刚经历过地震并失去了一个同族的人,村民们身心疲惫不已。 越靠近黑虎寨他们心里依旧不免忐忑。 从前他们接触的山匪都是十恶不赦、杀人如麻的人,谢公子的手下少言寡语,把江家人带走时,也没说清楚寨内究竟发生了何事,只说一切安好。 眼下他们身后跟着那么多土匪,心里不免有些发毛,唯恐那些人见钱眼开反水咬他们一口。 能让他们感觉到安全的只有孟缚青。 孟缚青并不知道村民们对于山寨内发生的事情一概不知,因此没有特意去找村长说这件事。 于是一行人稀里糊涂地跟着来到了黑虎寨。 远远瞧见山寨门口灯火通明,人影匆忙却并不慌张。 山寨分明位于半山腰,建造的房屋却并未因地龙翻身完全倒塌。 守寨门的山匪见他们来,拦都不拦,径直打开寨门放他们进去。尚未走进去寨门,便有一个人身着大氅的壮实男子迎上前来。 杜重站在山寨门口往外瞧,只见停在山道上的车马一眼望不到头,他笑着说:“听如风说孟姑娘进城抢东西不费吹灰之力,如今一见果然如此,叫我这个匪头子都自愧不如了!” “大当家谬赞,也多亏了大当家的手下英勇,可惜地龙翻身发生的突然,没能把人全部带回来……” 杜重摆摆手,“留在山寨里也不一定能全须全尾活着,这种事要怪只能怪老天,哪里怪的了你。” 山寨里的情况不是很好,尤其是关押难民的地方简陋,屋舍一塌,受伤的人不少,像议事堂修缮牢固,仅仅塌了一角。 地龙翻身时他们刚刚同胡人打完一仗,聚在议事堂商量后续的事情,因此能做主的人大多不碍事。 反应过来后全力救人,此时已经把受伤了的人好生安置了下来。 孟缚青看了一圈,没有发现谢烬的身影。 她问:“谢公子眼下在何处?” 杜重看了孟缚青一眼,神情莫名犹豫,“谢公子他……他……” 见他吞吞吐吐半天,也没有说出个所以然来,孟缚青不由得愈发纳闷。 以谢烬的身手,应当不会轻易被伤到才是。但看杜重这副模样,难不成真的受伤了,还伤的不轻? 这时齐良走了过来,看了一眼自家老爹,言简意赅解释道:“谢公子毁容了。” 议事堂塌了一角,偏偏塌的正是谢烬在的那一角,即便谢烬及时脱身,一侧脸颊仍被碎掉后的瓦片划伤。 让杜重吞吞吐吐的是在谢烬脸被划伤时,他亲眼看见谢烬脸上的易容脱落,露出了一张他曾见过的脸。 这张脸的主人他曾在边关见到过两次,第一次对方还只是个小娃娃,第二次对方通身气度,成了如他父母亲那般耀眼夺目的存在。 今时不同往日,如今谢烬正在被各处通缉。 他担心的是万一孟缚青从前不知道谢烬的真实身份,眼下若是知道了,消息被传出去,会对谢烬不利。 孟缚青稍微一琢磨,便明白了杜重在想什么,只问齐良:“伤得严重吗?” 齐良摇摇头,嘲讽一笑,“跟个小姑娘一样,躲在房间不敢出来见人。” 孟缚青:“……” 杜重:“……” 两人看向齐良的眼神一个比一个古怪。 前者清楚谢烬不敢出来见人的原因,只是被齐良的说法雷到了。 后者则是在心里劝自己他儿子不知道谢烬的爹娘对他杜家有恩,不知者无罪,这才忍耐住没有一巴掌拍在齐良脑袋上。 齐良被看得不由得摸摸鼻子,“怎的?我说的不对?” “有本事你去谢烬面前说。”孟缚青撂下这句话,心里琢磨着毁容是什么意思,总不会比穆枫还严重吧?当真不能见人了? 想着之后问问凌九,转而跟杜重说了下安排村民留宿的事。 只看在孟缚青的面子上杜重也会把村民安排妥当,更别提村民当中还有个大夫。 他们黑虎寨的大夫从前是个游医,兼职坑蒙拐骗、巫术毒术,总之是样样沾一点样样不精通。 黑虎寨众人苦他久矣。 村民们看着孟缚青和黑虎寨的大当家相谈甚欢,仿佛认识了许久似的,惊得下巴都有些合不上。 他们可是杀了不少山匪! 难不成四清山上还有两波山匪不成? 村民脑海中浮想联翩,思索许久想不出个所以然来,最终只能感慨——青丫头果真是个有本事的! 只有孟琳琅一人在踏进黑虎寨的每时每刻都觉得格外难熬。 齐良和黑虎寨大当家走得这般近,两人是不是已经相认了? 谢烬有没有把她说的话告知孟缚青? 孟缚青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背地里给她使了个绊子? 尽管,尽管,她只是想让谢烬慢慢把目光从孟缚青身上转移到她的身上罢了。 不这么做,她怎么可能比得过孟缚青? 想起凌九的那些手段,她生生打了个冷颤,不会了,她从今以后都不会了。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人群中一道清凌凌的视线从她的身上一触即离,孟琳琅却因为心乱如麻,压根没有察觉。 简单清点完从青州城带回来的物资,惊心动魄的一日草草结束。 孟缚青睡得那间屋子里多了单琦玉和两个小的。 人太多,她这间屋子只住了四人,别的屋子打了满地地铺。 幕天席地睡了这么久,只要稍微能遮风挡雨,村民们便能睡得安稳。 时隔多日,孟琳琅再次睡在了床上,可她却辗转难眠,既是痛的,也是思绪混乱无法安睡。 不知翻了多少个身后,她听到跟她睡在一处的孟婉儿睡意朦胧地问她:“琳琅,你怎的还不睡?再等等天都要亮了?” 说完她打了个哈欠。 孟琳琅动作一顿,这一刻她很想跟孟婉儿倾诉,把自己想说的话全部说出去。 不过她不敢也不能,家人都不信她,遑论旁人。 扯了扯嘴角,她细声细气道:“许是累过头了,我出去解个手,你要不要同我一起?” 她没有等来孟婉儿的回话,只有清浅的呼吸声。 披上衣服蹑手蹑脚走到门口,孟琳琅轻轻呼出一口气,一只脚刚刚踏出房门,她的口鼻被一双冰凉的手捂住,整个身子被人用力往外拖。 第107章 ‘做我的木偶如何\\\’ 孟琳琅被吓得眼睛里蓄满泪水,用力挣扎却不起任何作用。 直到她被拖着来到一处像是地窖入口一般的地方,不等她看清楚,整个人便被人猛推一把,重重摔进了黑黢黢的洞口里。 此处并不很深,孟琳琅却依旧被摔了个七荤八素,忍不住痛呼出声。 洞内黑的伸手不见五指,她抬头向上看,便瞧见一个人影站在上面直勾勾地看着她。 她被吓得一个哆嗦,下意识想往后躲。 下一刻那人却是径直跳了下来,跳到了她的面前。 惊惧交加之下,孟琳琅一边往后退,一边双眼紧闭呜咽出声。 紧接着她的嘴巴和眼睛便被带着一股青草气息、有些冰凉的东西给封住。 站在她面前的人开口道:“孟琳琅,做梦是把你的脑子做没了吗?一而再再而三的跟我过不去,我是不是给了你什么错觉让你觉得我很好招惹?” 孟缚青。 孟琳琅的脸上涕泗横流,她说不出话,只得不停摇头。 她不敢了,再也不会了。 那些梦是她从前以为的美梦,如今却成了噩梦。 既然如此,谁要谁拿去好了,她拱手相让,只要她和家人能安稳便好。 孟缚青看见了只做没看见。 她的指尖再次抽出藤丝,藤丝扎进孟琳琅的左手指尖,贯穿其血肉,沿着手臂上行,抵达后颈时又绕至孟琳琅的另一条手臂,从右手指尖穿出。 如同操纵木偶一般,她指尖轻晃,孟琳琅的两条手臂随着她的动作摆动。 孟琳琅被藤蔓遮住的那双眼睛不敢置信地瞪大到极限,她能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两条胳膊不受自己控制地随意摆动。 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是一种极度让人毛骨悚然的感觉。 心中的恐惧攀至顶峰,孟缚青如同恶魔低语一般的声音再次响起,“既然你不听话,我让你从今以后只听我的话,你觉得如何?” 孟琳琅下意识想要摇头,却发觉自己的脖颈僵硬到咔咔作响。 这时,她的嘴巴被松开。 她声音嘶哑道:“我错了,孟缚青我错了……” 察觉到自己的胳膊能够控制,她立即双手合十,抽抽噎噎地请求道:“……不,堂姐,堂姐,之前都是我的错,我、我不该把梦里的事和真实混淆不清,我不该偏听偏信以为梦里的一切都是对的,我不该在梦里报过仇,却还是针对你……” 孟琳琅咕咕哝哝忏悔了许久,却没再听见孟缚青说话。 地窖内逐渐变得安静,只能听见上方的呼呼风声。 “原来你没那么蠢,不是不能明白。从前,莫不是你故意为之?”孟缚青语气凉凉地问。 孟琳琅整个人呆立当场。 忏悔成了箴言,从前的所作所为再立不住脚。 她猛地抽泣一声,“我错了堂姐……都是我的错……” 见她翻来覆去只剩下这几句话,孟缚青也懒得再听,“看来谢公子给我的这蛊毒当真是好,用了之后蠢人也能变聪明。” 她十分不厚道地再次把谢烬拉出来做挡箭牌,毕竟她不可能接触蛊毒这种东西,方才使出的手段也只有这个解释能遮掩一二。 “从指尖钻进你身体里的是子蛊,而我手上的是母蛊,我随时可以利用母蛊操纵子蛊进而操纵你。只要我想,方才的滋味你随时可以体会到。 不仅如此,我还能随时可以取走你的性命,你最好祈祷自己还能有些用处,不然等你没用了,我就把你做成人偶……你知道皮影吗?类似皮影,让你日日跟在我身旁,你说好不好?” 说到最后,她的语气里流露出几分笑意。 听在孟琳琅的耳朵里却仿佛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刺骨寒冷。 极度慌乱之下,她只得抓住自己唯一的筹码,“我……我知道了,堂姐,我、我有用的,梦里的事有些有用。 不过,不过有些我没见过的人梦里他们的脸看不清楚,以后无论见到谁,我记起来的话一定会同你说,我说的都是真话,你信我……说谎的话就让我不得好死,我,真的有用的……” 她垂着脑袋,因为心中忐忑语气越来越轻。 这次又是久久等不到孟缚青的回答,被蒙住的眼睛不知何时已经被松开,孟琳琅缓缓抬起哭的满脸泪痕的脸。 睁开眼睛适应了一会儿,眼前哪儿还有什么人。 若不是她此时身处地窖当中,她还以为方才发生的一切是自己做了个噩梦。 指尖的痛楚告诉她,一切都是真的。 孟琳琅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失声痛哭。 离开地窖,孟缚青并没有把藤丝从孟琳琅的身体里抽出来,只往藤丝里注入少量异能,下一回就不在是简单的操纵,而是直接杀死对方。 溜达着正要回去睡觉,却发现她住的房屋屋顶上有个人影。 今夜无月,孟缚青却能瞧见对方脸上覆盖有一层冷冽的寒光,是面具。 休息之前她找到凌九问了下,谢烬的脸的确被伤到了,不过不严重,至于大半夜还要戴个面具吗? 忙了一天,饶是孟缚青也有些顶不住,她冲屋顶上的人抬手打了个招呼,便迈步要进屋。 岂料刚走出两步,屋顶上的人飞身一地,一把揽过她又飞上了屋顶。 “我要睡觉。”孟缚青看着只露出一双眼睛和下颌的谢烬,声音不带有一丝情绪。 谢烬把手中的白玉壶递给孟缚青,“助眠,前线战事胶着,明日可以好好休息一日。” 孟缚青看了看他手上的白玉壶,犹豫片刻,还是接下。 小口喝了一口,不是她以为的酒,反而一股中药味,不大好喝但也不难喝。 “我会让凌九时刻盯着她,无须你这么晚了还亲自动手。” “借你来吓唬吓唬她,眼下瞧着效果不错。明日你再看呢。” 谢烬忽地偏眸看她,“孟缚青,我毁容了,你还想看我的脸吗?” 孟缚青拿着白玉壶灌中药的动作一顿,扭头看向谢烬,拧眉问:“我什么时候想看你的脸了?” “你之前有一次看着我的脸发呆,不是想看吗?” ……一次还记得这么清楚?孟缚青努力想了想,发觉自己已经不记得了。 “可能是在感慨你们的易容技术好吧,持续时间久还方便。” 只是不知道每日用不用洗脸。 谢烬默了默,直视前方,“我之后可以教你。” 孟缚青抬手轻而易举把对方的面具摘下,黯淡的天光下,谢烬右脸上有一道很深的伤痕。 她惋惜道:“长得的确不错,这道伤……有点破坏美感了。” 第108章 后续事宜 谢烬生有一双好皮囊,脸庞轮廓分明,眉眼深邃,眼尾轻扬,鼻梁高挺微驼,虽还只是少年模样,却给人一种冷峻的美感。 ‘积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孟缚青的心里莫名想起了这句诗。 谢烬倒也没说错,通缉令上的画像当真是和本人差了十万八千里。孟缚青这般想着,把手中的面具递还给谢烬。 听见孟缚青的这句话,谢烬只觉该把上好的除疤药方给郑大夫,熬制一些来用。 孟缚青不知谢烬在想些什么,只看了他两眼,忽觉困意上涌,耳畔隐约还能听见孟琳琅女鬼一般的幽怨呜咽哭声,仿佛能催眠。 她晃了晃脑袋,看看手上的白玉壶,纳闷道:“你莫不是在里头下了迷药?” “只是安神的,是你太累了。”谢烬起身,向孟缚青伸出一只手,“带你下去休息。” 这一夜孟缚青睡的格外沉,连早上孟琳琅被人从地窖里发现都不知情。 夜里孟琳琅不敢在地窖里喊人救她上去,生怕孟缚青听见会直接把她丢出黑虎寨,一直熬到天亮她小声叫住一个路过的人,才得以获救。 旁人问起,她也只说是自己不小心掉了下去,压根不敢提孟缚青一个字。 外人看不出孟琳琅的异常,知女莫若母,元倩娘看得出。 她把战战兢兢的孟琳琅领回休息的地方,问她究竟发生了何事。 之前孟琳琅独自一人跑到谢公子那里,元倩娘便眼皮直跳,后来见谢公子的一名手下时时刻刻在留意自家,她才确定约莫是琳琅做了什么不好的事。 孟琳琅眼神黯淡,“娘,我没事,以后我会乖乖听你的话。不会让你和阿爹操心了。” 知道大概是问不出来了,元倩娘既心疼又无奈,吃个教训也好,省的再闹出什么事。 难得不用赶路的一天,郑毅却比从前任何时候都忙,一场地龙翻身受伤的人比逃难那么多天他见过的伤员还要多。 好在从昌平府和青州抢来的粮草中有不少治伤病的药材,只要药材不缺,旁的都好说。 孟苒苒同师父郑毅一样忙得团团转,不同的是她身边围着不少小姐妹。 赶路太累,之前在山洞里要习武的一群人只跟着两位师傅学了点防身技巧和炼体的法子,之后便只能在不怎么累时抽空比划两下。 至于那些体弱不能学的,则跟在孟苒苒身边帮忙,烧水、煮布巾、跑腿传话等轻省活计被他们包揽。 黑虎寨内坍塌的房舍不少,昨夜凑合着挤了挤,今日没有受伤的山匪和村民们一起简单搭了棚子,把伤号安置在其中。 在村民和山匪的努力之下,寨子里的一切事物逐渐井井有序起来。 孟缚青醒来时房内无人,她便进去空间洗漱,打开房门看见的就是这样的一番景象。 路过房门口的人跟她打招呼,“青丫头醒了?快去吃饭吧,灶房锅里有热菜呢!” “哎呦,孟姑娘,你们昨个儿可真厉害!” …… 来到黑虎寨灶房,不少妇人正在其间忙碌。 看见她来又纷纷打起招呼,孟缚青浅笑着应和两声,单琦玉和姚善云已经把饭菜端了过来。 “这寨子里的肉和菜都不少,好容易有个安稳地方做饭,做得多,青丫头你慢慢吃。”姚善云笑着说。 孟缚青往桌上看,三菜一汤,有荤有素,分量不多,只她一人吃足够了,她拿起饼子吃起来。 吃完饭,单琦玉把碗筷收了,坐在孟缚青跟前,从怀里掏出两样东西。 一根编好的红绳一个绣着吉祥图样的护身符。 “一路上也没碰上个正儿八经的寺庙,娘就自己给你编了个红绳,戴上红绳护平安,这个护身符你也随身带着,偷偷跟仙女娘娘求来的……” 孟缚青明白单琦玉这是对她在外头做的事不放心,戴上图个心安,于是把两样东西都收下,弯了弯眼睛说:“谢谢阿娘。” 填饱肚子,孟缚青便被人请去了议事堂。 尚未踏进议事堂的大门,孟缚青便听见里头有人在争吵,放缓步子听了片刻,才知是杜重想要把寨内的一切事务全部交给二当家,而他卸任同齐良一起跟随孟缚青一行离开青州。 她迈步进去堂内,争吵声适时停下了。 杜重清清嗓子,“孟姑娘来的正巧,我们正在商讨你昨日从青州城内带回来的粮草该如何处置。” “三方平分便是。” 当然,三方指的是黑虎寨、谢烬和她自己。牛二几个也有功劳,由她亲自奖励。 杜重有些犹豫,“由孟姑娘提出去抢胡人粮草,该占大头才是。” 实际上孟缚青已经占了大头,先后抢了两座城,粮草太多,她都担心不能全部带走。 “没有你们留守黑虎寨杀光胡人,仅凭我和两百人哪里能攻的进青州?大当家不必再推辞。” 见孟缚青心意已决,杜重便把此事暂且搁下,转而说起想要同孟缚青一行人离开此地去靖安府的事。 “大当家当真能舍得下黑虎寨寨内事务?” “不瞒孟姑娘,我几个信任的弟兄都知道我是为何坐了大当家的位置,现如今我儿已经寻到,我年岁也大了,是时候退位让贤了。 唯一让我有些担心的是胡人大军撤回青州城,得知事情经过恐怕不会放过黑虎寨。比起拍拍屁股走人,我更想一同解散寨内难民和黑虎寨众人,放他们逃命去。” 此言一出,黑虎寨众人顷刻间沸腾起来。 “大哥,您这是不要我们了吗?” “大当家,我无家无口的只想跟着你混,你去哪我就去哪儿!” …… 议事堂内一片嘈杂,孟缚青只旁观不发表意见。到底是人家黑虎寨内务,与她无关。 仍旧戴着玄色面具的谢烬姗姗来迟,走到挨着孟缚青的位置坐下,“孟姑娘昨夜睡得如何?” 想起昨夜的惊鸿一瞥,孟缚青轻轻挑眉,“谢公子的安神药当真奇效。” 谢烬弯了下唇,“如此便好。” 杜重决心已定,解散黑虎寨事宜提上日程。 被劫掠至黑虎寨内的难民多是有不少年轻壮劳力多的人家,相比江家人,这些难民在黑虎寨里反倒比逃难时过得舒服。至少每日有顿热饭吃,还有能遮风挡雨睡觉的地方。 骤然听闻山匪要放他们离开,没有在地龙翻身过程中受伤的难民只觉心中滋味相当复杂。 第109章 再次启程 花费一个下午的时间把原先寨内的物资清点完毕,杜重拿着从卫巍那里找来的真账册,先归还了从江家抢来的东西。 说来也是稀奇,地龙翻身时,江氏夫妇二人休息的房屋都完好无损。 两人没有再受伤,孩子也不再发热,只是不知被江北喂了什么药,得留心看着有无异常。 江五夫人脸上蒙上了素布,被江问好生扶着,怀里抱着孩子,眼睛红肿,明显是刚哭过,不过眼中多了丝神采。 看见孟缚青和谢烬时,二人屈膝跪了下来。 江五夫人声音哽咽,“孟姑娘谢公子大恩,我们夫妇二人今生今世必当结草衔环以报。” 孟缚青虚扶了下,“顺手相帮,二位不必如此。” 江问摇摇头,对于孟缚青来说或许不算什么,却救了他们江家。 他的亲人被屠戮殆尽,妻子在得知真相后一直认为是她的错,一度想自尽,若不是为了孩子…… 江问自认自己从前虽是个纨绔子弟,却辨得清是非对错,错的分明是江北那个畜生。 倘若孟缚青他们不曾救下孩子,他们夫妻二人又如何能苟活于世? 他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谢礼,双手奉上。 见谢烬没有接的意思,孟缚青伸手接下。 江五夫人擦了擦眼角的湿意解释道:“孟姑娘和谢公子路途中遇到棘手之事,可凭此物找我娘家潮州林家相助。我会修书一封寄回去,能帮我林家定会相帮。” “二位是打算继续留在青州?” “隔壁州城有亲,暂且前去投靠。” 孟缚青知道江家没死的仆人中还有一些忠仆,也清楚这夫妻二人怕是不想跟黑虎寨的人再有来往,才想着提前离去,便不再相问,只道:“一路顺风。” 忽地想起什么,孟缚青又叫住二人,“天灾刚过,易发疫病,二位小心为上。” 杜重解散难民之时,孟缚青和谢烬便离开了议事堂。 回去的路上,一直没什么兴致的谢烬侧头看了孟缚青一眼,出声问:“外面可是发生了什么?” 孟缚青摇摇头,“从逃难开始天灾未免太过频繁,有些担心死的人多了瘟疫也就来了。” “是有些不正常,”谢烬看向天边的滚滚云层,低声喃喃,“因为梦里的事改变了?” 现实不再按照孟琳琅的梦境那般发展,和如今的频繁天灾,二者究竟有无因果关系孟缚青并不确定。 她只是觉得这场劫难不会轻易平息。 原本要在黑虎寨耽搁一日,最后被拖成了两日。 即便前线的胡人回青州发觉城内情况不对,去前线传信也得一些时间。 这般想着,众人便在离去前的最后一天紧锣密鼓处理后续的事。 难民陆续从黑虎寨离开,离开之前孟缚青还让人提醒他们逃难路上蒙住口鼻,远离尸体。 一句话的事,万一瘟疫发生,少传染一人,对他们自身也有好处。 黑虎寨的山匪则有些麻烦,他们足有数百之众,不少人想跟着杜重一起走。 谁都知道孟缚青和谢烬一行人本事不小,杜重带上亲信加入,队伍只会更加安全。 有一心求活的,也有野心勃勃觉得此时是个机会的。 人群中有一人站了出来:“除了受伤不能走的,还有谁愿意同我一起留下?” “我们有地道,把粮草运去深山,藏进深山里他们还能搜山不成?除非京城失守,否则胡人大军终有撤退的一日,只要不缺粮,何至于南逃?” 此言一出,山匪们又重新斟酌是去是留。 逃难再安全也是舟车劳顿,捞不着驾车的差事一走得走一天,自己一人也就罢了,有家人在山寨的就得好好琢磨了。 能看得出来,站出来鼓动山匪们留下的人是想在杜重离开后成为新的领袖,孟缚青却乐见其成。 队伍人数倘若有了上千之众,不仅难以管理,每到一地还会成为官府着重留意的目标。 他们这么多人要么通缉犯要么土匪的,被官府盯上可不是什么好事。 最终有大约一多半的山匪决定继续留在黑虎寨。 杜重给这些兄弟们留下了一部分粮草和财物。 饶是如此,三方人马要带走的物资实在不少,孟缚青想在抵达下一个城池时把自己分得的物资卖出去一些,换成银子更方便。 即将踏往逃难之路的妇人们则聚在一起,各家拿出一些布料,开始缝制口罩。 用棉布麻布缝制的口罩抵挡病毒的效用肯定不如现代的好,但聊胜于无。 他们抢来的药材中还有不少艾草,每辆马车装上一些,以备不时之需。 临睡前,孟缚青睡的房间房门被敲响。 打开一看,是眼睛肿成桃子的孟琳琅。 “大姐,是谁啊?” 单琦玉和孟苒苒还在外头忙活,孟阿鲤在铺好被褥的小榻上昏昏欲睡,听见动静费劲地睁开眼睛往门口看,看见来人,瞌睡虫瞬间飞走。 他一下子坐起来,披着被子瞪孟琳琅。 孟琳琅瑟缩了一下,看向孟缚青,“我有事同你说。” 孟缚青进屋披上一件衣裳,跟着她离开了房门。 来到一处墙角,孟琳琅轻咬下唇似乎不知该怎么开口,见孟缚青张口想要说话才出声。 “这件事同谢烬有关,只是我不确定,才……不敢找他。” 听到与谢烬有关,孟缚青不是很想听对方的隐私,但听完孟琳琅的解释,她思忖片刻道:“你说吧。” 孟琳琅压低声音说:“谢烬身边可能有人要害他,给他下药让他变的癫狂。” 梦里谢烬死了之后,新朝初立,沈敛星成为新帝最信任的臣子。 某一日下朝之后,沈敛星一脸凝重地告诉她,太医从谢烬日日携带的东西里查出了毒。 极有可能是导致谢烬登基后脾气愈发暴躁的罪魁祸首。 沈敛星没有说日日携带的什么东西,她是想向孟缚青表明诚意才努力回想起了这件事。 “知道了。” 见孟缚青只神情淡淡地说完这句话就要走,孟琳琅既不知她究竟相不相信,也不敢拦人,只能眼巴巴看着她离开。 实则孟缚青是信了的,她认识的谢烬和‘暴君’二字相差甚远,能让谢烬日日携带的东西,也不知如今在不在谢烬身上,得问过之后才知道。 翌日天一亮,所有人手和车马整装待发。 由杜重开道,山匪垫后,把村民和谢烬一行人围在中间,车队向着下一座城池进发。 第110章 预防瘟疫 四清山上待了两日,再次下山时山下的情况已和两日前大不相同。 不知是不是他们在山上耽搁的太久,亦或是一场地震要了不少人的性命,南逃的官道路上难民少了一些,倒在路边或是荒草里的尸体更多。 即便有人数比较多的难民群,看见他们几乎看不见头的车队第一反应不再是抢东西,而是逃走。 几百人的车队,无论大人孩子全部蒙着面,谁见了都会以为这些人是杀人不眨眼的劫道匪贼。 这种情况,只要不瞎碰见他们都会绕道走。 孟缚青赶着马车,一心二用留意着路边的不寻常。 下山后老鼠愈发常见,仿佛地震把老鼠窝给翻了出来,有草草被葬在路边的尸体被它们翻出来啃咬,车马经过时它们只拿那双黑漆漆的眼珠警惕地看着,也不怕人。 方才她还听见两个妇人在小声嘀咕老鼠看人的眼神可怕。 仿佛在老鼠贼溜溜的眼睛里,他们只是一个个会动的食物。 中午休息的时候,孟缚青找到郑大夫,对方正在为牛大处理伤口。 牛大被砸伤了一条腿,脚踝处有道长长的口子,前两日还好着,今日开始红肿,连带着人也有些发热。 孟缚青站在一旁看郑大夫和孟苒苒处理伤口。 之前她也留心观察过,郑大夫随身带着一种不知用什么材料做成的细线,还有缝合伤口的铍针,缝合手法和现代医生不同,却很娴熟。 那时她便知晓这位郑大夫自称是大燕最厉害的殇医应当不是吹牛。 在看到郑大夫冲洗伤口用盐水时,她忍不住同情地看了眼牛大。 用盐水是因为抢来的足够多,之前听孟苒苒碎碎念说葱白煎水、茶汁也可以,只是眼下稀缺。 孟缚青不知这些效果如何,但肯定比不上酒精、碘伏。 一路上没遇上个正儿八经能采买的地方,不然孟缚青可以想办法从空间弄些酒精出来。 “啊啊——” 盐水清洁伤口时牛大还能忍受,刮伤口处的脓时牛大脸上青筋暴起,忍不住痛呼出声。 “郑大夫,就没旁的法子吗?这看着都疼!”牛二见不得他哥受苦,忍不住问道。 郑大夫继续手上的动作,哼了声,“这还疼?好在他伤口不深,不然还得用火针穿进去。” 旁边的人听着都觉着脊背发凉。 刮完脓,又用盐水清洗,涂抹药膏,趁着牛大疼得无暇他顾,孟缚青蹲在地上在旁人看不见的角落唤出藤丝,藤尖刺进牛大的脖颈,输送了少量治愈异能进去。 等人忙完,孟缚青唤了声‘郑大夫’。 孟苒苒这才发现孟缚青也在,立即高兴地喊了声‘阿姐’。 “我这就回去吃饭了。” “我有事找郑大夫,你不饿的话在这儿旁听。” 孟苒苒立即乖乖站在两人身边。 郑毅早就发现孟缚青在旁边,别个都看的龇牙咧嘴,独她们两姐妹淡定得很。 “大忙人怎的有空找我这个老头子了?” “这不是看郑大夫医术高超,前来一观嘛。” 孟缚青敷衍地夸了他两句,进入正题,“今日上路,老鼠多的有些不寻常,郑大夫从前可曾碰见过瘟疫?军中若发生瘟疫如何防治?” 郑毅的眉心隆起竖纹,孟缚青的话戳中了他担忧的事。 他一边往谢烬那边走,一边说:“能咋办?把人聚一块,治得好便治,治不好只能一把火烧了。” 他自己年轻时便染过一次疫病,好在那次疫病不严重,也不知怎的最后竟扛了过来。 孟缚青:…… 她还以为凭借郑毅在边关的经历应付瘟疫会有些经验,没想到这么简单粗暴。 转念一想,古代对瘟疫谈之色变,最好的方法自然是切除源头。 “我曾看过一本书,不知上头的法子有没有用处。” 郑毅自认看过不少医书,更研究过如何防治瘟疫,闻言立即问:“什么书?” “忘了。” 郑毅停下脚步狐疑看她,“书名都忘,书里写的你记得准吗?” “死马当活马医,反正您这个唯一正儿八经的大夫不也没法子?” 郑毅:…… 他轻哼一声,“你们姐妹俩一块去我那儿吃点吧。” 孟苒苒立即殷勤道:“多谢师父。” “多谢郑大夫。” 郑大夫独身一人,吃的饭是谢烬那边做好端来的。 孟缚青在心里琢磨了下,开口道:“简而言之您把传播瘟疫的‘毒邪’看做小到肉眼不可见的活物,书上称它们为病菌,如果它们藏在老鼠身上,老鼠和人接触,病菌被人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吃进肚子里,人就会生病,随后人传人……” 郑毅被她的说法吸引,不由得凝神细听,还十分有求知欲地询问:“看不见咋知道那些东西是活的?” 孟缚青找个了现成的例子,“就像牛大哥的伤口流脓,一个病菌在伤口扎根,自然看不见,多了不就变成肉眼可见的脓液了?短时间内多出那么多,死物如何做得到? 带来瘟疫的病菌多了也看不见是因为扎根在人的体内。” “你是说,热毒也是你口中所谓的病菌造成的?”郑毅追问,“那它为何不似瘟疫那般招惹旁人?” “草木种类奇多,有喜阴有喜阳,病菌自然也分许多种,嗜好各不相同。” 郑毅愣怔半晌,想反驳又不觉得有些道理,他按了按眉心,对孟缚青看过的这本书更加好奇。 “这样的书不该寂寂无名才是,听起来……有些离谱,却比看不见摸不着的‘毒邪’易懂。” 孟缚青稍稍有些心虚,“说不准有人跟你想法一致,觉得离谱,便逐渐失传了。” 琢磨片刻,郑毅指了指戴着的口罩,“你让戴这个就是为了防那些……病菌?” 孟缚青点头,“除此之外,苍术、艾草烟熏能杀灭它们,醋蒸、硫磺燃熏也可以。饭前洗手,日常喝的水也得洁净,煮沸之后再入口。 最好不要接触尸体、老鼠,远离难民,尤其是身上带伤的人,本就虚弱,伤口再沾染病菌,极有可能患上疫病。” 抢来的粮草用于军需,因此硫磺也是有的。 第111章 路遇拦截 “你同我说这些是想让我同村长他们说?” “术业有专攻,我毕竟不是大夫,说了他们不一定能放在心上,还是您来比较合适。” 郑毅一心琢磨病菌的事儿,闻言不由得笑了下,“稀奇,就咱们这么些人,如今哪个敢不服你?” 但他也知道除非碰上大事,孟缚青并非事事出头的人,“我说就我说吧,你得空的时候再跟我说说‘病菌’的事儿就成。” “有劳郑大夫。” 又想起什么,孟缚青再次把人叫住,“郑大夫,下个城池放人进去的话,咱们弄些烈酒回来如何?我听说烈酒清洁伤口效用最好。” “那可贵了……” “还能杀灭病菌。” “……买。让你们村长拿公中的钱出来。” 孟苒苒坐在一旁听的没吃几口饭菜,孟缚青说的那些她听得迷迷糊糊,可不妨碍她满心满脸的骄傲。 她阿姐竟然知道连师父都不知道的事情! 简单扒拉几口饭菜,孟缚青跟郑大夫说了一声便起身去找谢烬。 “怎的有空来我这里?”谢烬已经用过饭坐回了车上,他身怀内力耳力好,不想听也把孟缚青和郑大夫之间的对话听了个七七八八。 孟缚青把写好的纸条通过车帘缝隙丢进车厢里,被谢烬伸手接住。 “跟你提个醒,尚未发生也未可知。” 说完这句没头没脑的话,孟缚青便转身离开。 车马陆续上路。 摇摇晃晃的马车里谢烬从那些缺胳膊少腿的字里拼凑出了孟缚青在提醒他什么。 指尖轻捻,纸张化为齑粉。 他垂眸低声重复:“贴身之物。” 似是想起了什么,他拿出那枚玉佩。 玉佩乃是上好的羊脂玉,触手温润,一面刻有‘谢’字,另一面则是他母家姓氏‘裴’字。 单单看着玉佩完好无缺,和寻常玉质无甚不同。 垂眸看了良久,他重新把玉佩好生收了起来。 他们南行的下一个目的地叫做邺州城,饶是官道平坦,他们也需要马不停蹄地走上五六天。 按照孟缚青说的话,再根据自己的经验,郑毅在跟孟缚青商量过后,把防疫措施增加到了二十条。 一切敲定后,他一条条告知孟伯昌、黑虎寨二当家以及穆声,再由他们告知手底下的弟兄们。 孟缚青生怕有人做的不到位,便让记性好的提醒记性差的,互相监督。她则在空闲时抽查,势必要让他们把二十条铭记于心。 接下来的路程一行人走的战战兢兢,提醒监督还好,只有抽查给他们留下了心理阴影。 甭管你多年岁多大,只要说不出来,就得把‘二十条’大声背上十遍。 几百双眼睛的注视下,着实叫人难为情得很。 可不得不说,这样一来效果足够好。用不了两天,便全部记熟了。 山匪们脾气爆,又自在惯了,被条条框框束缚住有些不习惯。 可他们也知道瘟疫的可怕之处,更不想被孟姑娘瞧不起,于是便把火发作在其他地方,看见路当中躺个死老鼠都能骂骂咧咧一刻钟。 越往南走,路上的尸体越多,难民看他们的眼神也愈发渴望,相信如果不是他们人足够多,打扮得足够有震慑力,这些人怕是会蜂拥而上。 在距离邺州城只剩下约莫二十里地的地方,突然有一人抱着孩子冲到了杜重的马前。 杜重及时勒住马缰,却因马蹄高高扬起而差点坠落马下。 见状山匪们立马抽刀下马,按住那人问她为何拦路。 那妇人被明晃晃的大刀吓得不轻,瘫坐在地上没有半点反抗的气力。 她哭道:“各位老爷们!我、我实在是没办法了呀!我的孩子快死了,他刚出生没几月,我饿得没有奶水给他吃,求求你们施舍我一点粮食吃吧……” 似是想起了什么,她猛地抬起头看向明显是老大的杜重,“你们是要去邺州城吧?我就是打那儿被赶过来的,你们想知道啥只管问我,我知道的肯定说!” 杜重敏锐地捕捉到一个‘赶’字,却没有一口应下,铭记于心的二十条先起了作用,张口便是:“你,带着孩子后退!离我们三丈远!” 跪在路当中的妇人懵了,不该是她怕这些人吗?怎的好似这些人对她避之不及? 她欲言又止,对上蒙面山匪们凶神恶煞的眼神又赶紧后退。 杜重高声问:“说吧,谁赶你的?又为何赶你?” 妇人本就饿得没有力气,只得扯着嗓子喊:“官府,官府赶的,他们不让难民接近邺州,城外有官兵驻守!” 杜重知晓孟缚青想要进城,于是问:“进城采买也不行?” “拿银子可以,一人一两银,车马另算!” 山匪们闻言又把邺州城官员的十八辈祖宗骂了一通。 妇人还在继续:“还得看有没有染病,染病的也不让进!” 说完,她停下喘了会儿气,抱着哭闹的孩子晃了晃,想了想又提醒一句:“你们最好别距离邺州城太近,省的被官兵盯上!” 山匪们揉揉耳朵,还以为是听错了。 从来只有他们匪贼盯上别人,没想到还有盯上他们的,这邺州城的官兵是军匪不成? 心里有了数,杜重冲手下人使了个眼色,“丢去半袋粮吧。” 半袋粮的确是丢到妇人面前的,她直愣愣地盯着地上的半袋粮,诧异到说不出话来,再一抬头,对方只留给她一个匆忙逃窜的背影。 妇人:…… 她强忍泪水跪在地上冲这行人磕了三个头,还没磕完便听见那些人叫嚷着让她让路。 妇人赶紧拖着半袋粮食走到路旁,还不忘走远点,一直站在不远处等着的几人瞬间围住了她。 一个山匪看见这一幕还以为那几人是抢粮的,扭着头问老大,“那妇人还好心提醒咱,要不要帮忙?” 杜重也不知道怎么带出来的手下都点子缺心眼,许是他二弟的手下随了他二弟。 “帮啥帮?当街拦路就该想到有人会盯上她,她独身一人可不敢这么干,拿粮换消息已经帮了她了。” 骑着马赶来打听情况的孟缚青闻言道:“放心吧,那些人是她的家人,方才她都说了什么?” 车队停下时孟缚青就注意到了那些人,依稀听见了他们的对话。 简单了解事情经过之后,孟缚青便明白了这个邺州刺史怕是只想明哲保身,碰上他们人多车多的打着剿灭匪贼的名号 还能从中得利。 她抬头望天,大燕国祚两三百年,难道出不来一个好官? 还是他们太倒霉了? 第112章 落脚地 官府好不好如今不是孟缚青需要操心的事,想要不引起官府的注意,他们再往前走走,就得停下找个合适落脚的地方。 人数多,还不能没有水源。 派人在附近探路,最终他们选择在距离邺州城外十几里远的一处深潭附近落脚。 有水源的地方难民便多,车队浩浩荡荡而来,立即引起了所有难民们的注意,纷纷拿起手边的武器紧紧盯着他们。 在发觉这些人在距离潭水有些远的地方便停下之后,他们便稍微放松下来。 孟伯昌本以为天黑之前能赶到邺州城,如今少走十几里路,天还亮着,不过依旧是阴沉沉的。 地龙翻身已经过去了好几日,天气一直都是这般半死不活,仿佛在酝酿着什么。 把车马拴好之后,队伍里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忙着去水潭边打水、存水。其余人有的稍作休息,有的捡柴、割草各自忙活。 见时辰还早,周围又有不少荒草,孟伯昌便招呼人开始编草席、草鞋、蓑衣。 村里会编这些东西的只有一人,也是最近得空,教会的人多了才编的多了些。 草鞋能套在鞋子外面,省的一直走路的人鞋子磨损得太狠。 草席则能在睡觉时垫在油布上面,或是盖在载满粮食的车上,避免粮食受潮严重。 太冷的时候披上蓑衣也算能保暖。 孟缚青打算翻过西面的山坡去林子里瞧瞧,刚跟单琦玉打过招呼,便听到有人唤她。 扭头看去,是齐良。 “他们说派人去邺州城城门口打听消息,你派我去。” 听他这般说,孟缚青问:“你爹不让你去?” 齐良臭着一张脸,“他管不着我,你说话好使。” “想去便去,正好帮我打听打听城中粮价几何。” “想去邺州城卖粮食城中的商户怕是不会同意。”齐良提醒。 “谁说我要进城卖了?” 难不成把粮食卖给难民?念头一闪而逝,齐良转身离开。 不远处的崔苗儿看见这一幕不由得撇了撇嘴。 她如今不敢在孟缚青跟前说嘴,也不敢跟自家婆婆、男人唠叨,生怕他们听见了说漏嘴,孟缚青会把自己也赶出去。 可不代表她不记仇。 之前她让娘家人跟在队伍后面,可自打进了青州,她便没在队伍后头看见过哥嫂她们。 她不敢回去找人,只能告诉纪大郎,心里想着到底是自己娘家人,她男人总不能见死不救。 谁知扭头纪大郎便把这事告诉给了婆婆,婆婆把她劈头盖脸一顿骂,简而言之——想找自己去找,她儿子不能冒这个险。 崔苗儿哭过两场仍是无法。 从前她对孟缚青横挑鼻子竖挑眼,眼下她把娘家人走丢的罪名安在孟缚青身上,更是处处看不过眼。 只让她憋着也不成,看来看去只能对离她最近的招儿说:“瞧瞧瞧瞧,孟缚青一个小姑娘家家整日跟群男人混一块,这名声败坏成啥样了?你跟盼儿都是好姑娘家,可不能学她!” 招儿的伤已经好了,耳朵也没有任何问题,还跟人学了编草鞋,她手脚麻利,编的又快又好。 闻言动作一顿,张了张嘴,还是忍不住出了声,“小姑,逃难路上讲究名声人都不要活了好了。” 崔苗儿被她的话一噎,想想还是不服气,翻了个白眼,“这么些人谁跟她一样了。” “青青姐能收小弟哪个女娃还能收?跟她比,比得着吗?” 崔招儿沉了脸,猛地站起身,把地上的干草收拢到一起,一边动作一边说,“别再让我听见你说青青姐的不是,不然我告诉青青姐去。” 说完便拿着干草和编了一半的草席新找了个地方,离崔苗儿远远的。 一番话把崔苗儿听得目瞪口呆。 原以为这个侄女是个闷葫芦,几杆子打不出一个屁来,她才开的口,谁知道一提孟缚青跟爆竹似的炸了。 “死丫头片子,她是你亲姐,我是你假小姑!要不是我你们俩丫头能留下来才有鬼了!白眼狼……” 她骂骂咧咧好半晌,崔招儿只当听不见,刚打水回来的姚善云见她一点活不干嘴里还不干不净,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骂谁呢你?给我烧水去!” 纪家的这点小动静没能引起旁人的注意,孟缚青在看着去邺州城门口的齐良几人离开之后,便拿上弩箭和一个空的麻布袋迈步往山坡走去。 即便没有猎到猎物,她也可以把空间里之前囤的猎物拿出来,空间里的鸡下了不少蛋,也能拿出来改善一下伙食。 刚走出去几步又被人叫住。 “青青,我们也同你一起行不行?” 孟婉儿带着几个小姐妹走到孟缚青身边,像是担心孟缚青不带她们,孟婉儿补充道:“你想做什么就去做,我们跟去林子里找找有没有能吃的东西。” 孟缚青的视线越过孟婉儿,落在缩手缩脚的孟琳琅身上,“她留下。” 说完也不管旁人什么反应,她率先迈开步子朝山坡走去。 孟琳琅难堪的垂下脑袋,“婉儿姐,堂姐既这般说,我便不去了,凌姑娘同你们讲的那些我也没听,去了也是拖累你们。” 孟婉儿没想到这对堂姐妹如今竟好似老死不相往来一般,只好点点头,“你身子弱,待在这里也好。” 说完她叫上其余人跟随孟缚青离开。 孟琳琅看着他们离去的身影,不免失落,又忍不住有些埋怨,孟缚青当真难以讨好。 一路走走停停,二奶奶一家子的粮已经见了底,她家又多了几张嘴,家里的粮尚不知能不能支撑到抵达靖安府的时候。 公中的粮没他们的份,想跟杜重手下的匪贼买,那些人知道她家跟孟缚青家关系不好还不卖给他们,如今城也进不了,不自力更生也不成了。 思来想去,孟琳琅只得找到尝试去打猎的大哥二哥,跟着他们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吃食。 另一边,孟缚青已经爬上了山坡。 冬季里四野皆是一片枯黄,山林外面能找到的吃食都被难民搜刮了一遍,不怕山林野兽的只能往深处找。 孟缚青想也不想抬腿往里走,却被孟婉儿拉住。 “青青,你别往里走太深,我方才听说有难民说在林子里发现了奇怪的爪印。” 孟婉儿知道孟缚青厉害,可她眼下孤身一人,她和身边的小姐妹们实力又不够,帮不了多少忙,万一出了什么事可就不好了。 抬起手上的弩箭,孟缚青说:“放心,我随身带着武器,也不会往里走太深。” 第113章 白狼 山坡后面是大片大片的树林,再往远处看,则是高耸入云的山峰。 孟缚青抽出藤蔓在前面探路,走得十分悠闲自在。 走了一路也没碰见有猎物,反而在一棵树的树洞上找到了松鼠囤的物资——一树洞的板栗和松子。 三两下爬上树,她毫不客气地把大自然的馈赠收进自己的麻袋里。 动作间,她忽然听见一声沉闷的低吼。 朝着声音的源头看去,俯视的角度视野极好,孟缚青看到几个难民正在和一匹后腿受伤的白狼对峙。 白狼体型很大,看起来很是威风,浑身上下只有腿上的毛发微微泛黄,也不知是白化病还是自身品种如此。 那些人没有发现树上的人,孟缚青便没下去,一边看一边拿了几颗松子剥着吃。 白狼嗜血的眼睛紧紧盯着面前的几人,行动滞缓地一步步后退,喉间发出类似警告的低吼声。 难民面对受伤的狼依旧恐惧不已,拿着木棍、锄头的手不停颤抖。 其中一人掌心出了汗,低声问:“狼的体型有这般大吗?怎的不似寻常狼的大小?” “闭嘴!好不容易抓到个活的,怎么着也不能让它跑了,听我的,把它引到陷阱那儿。” 后者面对白狼虽也有惧意,眼底战意更浓,其他难民明显把他当做老大,结合他说的话,孟缚青猜测他之前或许是猎户。 也不知那头狼是听懂了他们的对话还是怎么,在话音落下几息后,身处劣势一直后退的白狼猛地朝几人扑去,尖利的犬牙瞄准的正是孟缚青猜测是猎户的那人的喉管。 孟缚青见状,不由得生出些许兴味。 这头白狼的智商好像不低。 为首之人反应十分灵敏,一边躲闪一边喊道:“放箭!” 一支箭从白狼右侧的灌木丛中射出,却射偏了。 那人大骂一声,抡起手上的锄头砸向白狼,趁着白狼躲闪之时,连滚带爬地朝着之前设的陷阱跑去。 他们一边跑一边用石子砸向白狼,想用这种方式激怒它,让白狼跟着他们跑。 只是白狼仿佛知道自己受伤,并不恋战,扭头便跑。 难民慌忙去追,却只看见一个白色的影子在林中飞驰,压根追不上。 竹篮打水一场空,几个难民骂了一通,丧气离去。 他们离开之后,孟缚青带着麻袋从树上下来,站在原地静候片刻,那头白狼被她的藤丝绑住四条腿,正在奋力挣扎。 看到面前站着的人时,白狼冲来人呲了呲牙,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 孟缚青则细细观察它片刻,发现这头狼长得实在合他心意,智商也合她心意。 她从空间里拿出三只野鸡,用弩箭在其中两只身上射上两箭,丢进麻袋,剩下一只丢进了白狼的嘴边。 凶狠白狼被天降食物砸懵了,看了看嘴边的野鸡又一脸警惕地盯着孟缚青。 双方对峙良久,最终白狼败给了食欲。 就这侧躺的姿势三两下把野鸡咬碎吞进腹内,它舔舔嘴巴还有些意犹未尽。 孟缚青在收回藤丝的一瞬间,把白狼也收进了空间里。 白狼眼睛一晃,便来到一个新地……福地洞天! 它眼睛发亮地盯着不远处的鸡鸭,察觉到自己能动了以后,便起身一步步朝着猎物们走去。 就在它步伐越来越快之时,一个人影十分突兀地挡在了它的面前。 孟缚青看着眼前的白狼,身后她的藤蔓正在把栅栏加高。 到底是刚才喂过自己食物的人,白狼踌躇片刻没有冲孟缚青扑过去,而是盯上了孟缚青手上血腥味浓重的麻袋。 原地徘徊半晌,它终是忍不住张口便要咬麻袋,谁知眼前人影又陡然消失,没能及时刹住的白狼用力过猛,啃了一地泥。 它晃晃脑袋和身子,茫然四顾,周围一个人影都没有。 再一看它的‘福地洞天’——只闻鸡鸭叫,不见鸡鸭影。 白狼尝试飞越绿色屏障,压根越不过去,反累得它后腿伤更重。 它低低怒吼一声,郁闷地窝在原地,舔舐伤口。 从空间出去的孟缚青又从空间里拿出十几个鸡蛋装进麻袋里,这才闪身从灌木丛后面走出去。 带着收获往回走,路上又碰见了孟婉儿她们。 对于孟缚青的收获,孟婉儿她们早已见怪不怪,反而对于自己从地洞挖出来的板栗欣喜异常。 回去落脚地的路上,途经一处灌木丛,几人忽地听见有人呼救。 “救命!救命啊!”女人迫切的呼救声传进耳朵里,几个小姑娘停下脚步面面相觑。 其中一人低声问:“这声音怎的有些耳熟?” “像是纪家嫂子的声音。”孟婉儿迟疑道。 “我听着也像……” 这时,从灌木丛后面伸出一只手,被按在地上的女子露出头,哭红的眼睛一眼便瞧见了孟缚青。 “救我,求你救救我!” 很快她又被拖了回去,男子粗噶的声音传来,“你不是想问我有没有见你的亲人吗?等下就告诉你……” 之后便是衣服被撕裂的声音。 孟缚青无动于衷,孟婉儿几人对视一眼,握紧手上的木棍,“走,咱们村的人不能被欺负了!” 几个小姑娘都知道这是检验她们学习成果的好机会,快步跑到灌木丛后头,看见眼前情形不由得大怒,立刻拿手中木棍招呼那人。 她们牢记不能接触难民,用木棍打眼睛,打下身,击打太阳穴……只要是记得的全部招呼了上去。 不消片刻,一开始高亢的惨叫声变得气若游丝,惨叫声吸引了一些难民围观,眼看人越来越多,孟婉儿立即道:“走,快走!” 说着还不忘拉上一旁看戏的孟缚青。 地上的崔苗儿被她们忘了个干净。 崔苗儿伸手,“我、还有我……” 孟婉儿下意识想去扶,想起什么又后退一步。面露难色道:“纪嫂子要是站得起来就自己走吧,你跟难民接触过……” 崔苗儿被气得险些吐出一口老血,艰难起身,整理下衣裳,她一边捂脸落泪一边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孟婉儿等一众小姑娘跟在她身后保持一定距离询问:“嫂子,你咋自己一个人在这儿?还被那人盯上?” 村长爷爷可是三令五申不能落单,她们几个人多还仗着孟缚青在才敢出来。 崔苗儿只一味地哭,不语。 能为什么,不过是跟婆婆吵了两句嘴,置气跑了出来。 她想向难民打听家人下落,被人骗到这偏僻地方就要动手动脚。 想起方才自己还说孟缚青名声不好,崔苗儿哭得更大声了,眼下不知是谁名声不好呢! 婆母万一让大郎把她休了她可咋办啊! 一行人伴随着崔苗儿的哭哭啼啼回到了落脚地。 孟苒苒见人回来,立即跑到孟缚青身边,“阿姐,那边的难民在吃老鼠。” 她亲眼见过老鼠吃人尸,再看人吃老鼠,只觉毛骨悚然又有些想吐。 孟缚青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并不很惊讶。 人饿急了什么都能吃,对于缺粮的难民来说,遍地跑的老鼠好歹是肉,不吃它才奇怪。 第114章 战事和谈 另一边崔苗儿衣衫不整地回到落脚地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翠苗儿,这是咋了?衣裳咋破了?” “莫不是遭人欺负了?” 崔苗儿压根不敢说方才发生了什么,闷头走到自家休息的地方,抱着儿子金宝默默抹眼泪一言不发。 姚善云见状心道不好。 崔苗儿因着她娘家人找不到的事这几日一直在闹脾气。崔家人之前一直跟在队伍后头她知道,崔苗儿拿自己的口粮接济崔家人她也知道,到底两家结了亲,她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崔家人在青州没了踪迹,她大儿去问询过黑虎寨二当家,二当家问了一圈,根本没人见过崔家人。 黑虎寨身为当地一霸都没见过,天大地大的上哪儿找去?偏偏崔苗儿一心扑在娘家人身上,非要让她大儿去找,这她能同意吗? 豁出性命怕是也找不到。 可怜这大儿媳没了阿爹、哥嫂,发发小脾气一家人只当看不见就是,今日也不知是怎的了,让她干活犟嘴,说上两句扭头走了,姚善云也不想再管她。 谁知出去一趟又闹出了事。 她见崔苗儿拉着金宝一味说自己命苦,便拉着孟婉儿询问发生了啥事。 孟婉儿面露难色,她不喜纪家嫂子,可这种事说出来女人家哪里还保得住名声? 她含糊道:“嫂子碰见个不长眼的汉子,许是被吓到了,伯娘您放心,那人被我们打的不轻。” 一听这话,结合崔苗儿被撕破的衣裳,姚善云如何不知意味着什么,她胸脯重重起伏几下,冲孟婉儿勉强笑笑。 “多亏了你们几个姑娘,凌姑娘还是厉害,教的你们比一些个大人还聪明。” 孟婉儿只能笑笑不接话。 凌姑娘教的都是伤人的招式,跟聪明不聪明有啥关系?不聪明的说的是谁两人都清楚。 见姚善云转身就要走,孟婉儿忍不住提醒:“伯娘最好不要跟嫂子有接触的好……” 姚善云神情一片空白,脑袋‘嗡’的一声,险些站不稳。 她踉跄一下,扭身急匆匆回到自家地方,见金宝还被崔苗儿搂在怀里,压抑在胸口的怒气一下子爆发出来。 冲到母子二人跟前,她一把拽过金宝,扬手重重扇了崔苗儿一巴掌。 姚善云高声怒骂:“跟难民有接触还敢碰你儿子,你想连他一起害死不成?!等着的,等会儿老娘再跟你算账!” 崔苗儿嫁进纪家这么多年,尽管总被婆婆骂,却从没被打过,就连纪大郎都不曾动过她一指头。 被扇巴掌还是头一次,她跌坐在地上久久回不过神来。 听见姚善云的话后,她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方才做了什么,心底生出后怕之感。 她不想离开队伍,下意识把儿子当成了救命稻草,想着儿子能替她撑腰才牢牢抓住不放,却忘了她不该接触其他人。 姚善云再不看她一眼,连忙叫来招儿去找来金宝别的衣裳,又叫来三郎把新烧好的水端来。 待衣裳拿过来,她带着金宝钻进用油布搭的简陋帐篷里,三下五除二把金宝身上的衣裳脱了重新换上,旧衣裳则丢进了装着沸水的木盆里。 在她家附近休息的人听到姚善云说的话后,默不作声地离纪家人远了些。 不是他们不讲人情,这也是“二十条”里面交代的。 单琦玉听见动静赶来帮忙,拿着木棍把厚重的东西全部按进水里,又让纪三郎拿去煮煮才放心。 孟伯昌也赶了过来,孙女孟婉儿已经把事情经过都同他说过了,这事他们还真不好插手,只能等纪大郎打水回来再说。 纪家闹得热火朝天,孟缚青把板栗拿出来让孟阿鲤、孟苒苒一起剥,自己则拎着俩木桶往水潭边走。 她一边走一边细心观察水潭边的难民,发现有不少人在吃老鼠肉,他们面黄肌瘦的面庞上因为有肉吃而重新绽放出笑颜。 或许正是因为这些老鼠,他们才没有对孟缚青他们招摇过市的车马虎视眈眈。 一路走来没有看到有人明显萎靡不振,孟缚青心里却没有放松警惕,‘二十条’绝不能松懈。 拎着两桶水回到落脚地,孟缚青远远地看见了齐良的身影。 她把水倒进锅里,让来到她家帮忙的盼儿看着点火,抬腿去找齐良他们。 如今他们的水只要条件允许都会煮沸一遍。车队所到之处宛如蝗虫过境,周边的草木都被他们薅个彻底。 “孟姑娘来了?”杜重高声道,“正要让人去叫你呢!” 目光扫过一圈,谢烬没来,只有穆声一人在。穆声也是带着齐良他们去往邺州城的人。 孟缚青不由疑惑,今日好似没有见到谢烬。 想法一闪而逝,她冲杜重点了下头,“说说邺州城的情况吧。” 穆声看着孟缚青,想起方才看到公子的情形,被面具遮盖住的脸庞担忧之色明显,他嘴唇动了动又抿起,还是先紧着眼下的事情开了口。 “邺州城外十里设有关卡,进邺州城不能携带武器,通过关卡哨兵查验,入城之前得让大夫把脉看诊,确认没有病症方能进城。” 旁边一人补充:“拦路妇人说的不错,进城一个人头一两银,一辆车也得三两银,进去还不能过夜。” 穆声继续道:“我去了趟邺州城,打听到胡人之所以迟迟攻不进京城,原因在于曾经名声煊赫的魏国公重新披甲上阵挽救了局势,魏国公擅长防守,两方僵持不下。 导致赈灾物资运不出京城,是邺州城戒严的原因之一。两方如今似乎在准备和谈。” 和谈? 怕是胡人后方被抄,带的粮草打不了持久战,又有天灾频发,想最后狮子大开口一回才提出和谈的吧。 莫名的,孟缚青觉得大燕皇帝应该会让步。 杜重骂了句:“龟儿子的,都他娘的孬种。” 齐良知道孟缚青最在意的是什么,抱臂倚在树上,语气中带着幸灾乐祸的意味,“孟缚青,把粮食卖给难民恐怕也不可行,难民知道咱们有余粮,一传十十传百只会让官府注意到我们。” 看出他的幸灾乐祸,孟缚青笑了下,“战事平息后,咱们目标太大,不可能一直走官道,以后遇上马车过不去的地方,都你来扛过去如何?” 齐良神情扭曲一瞬,站直身子,不说话了。 第115章 商量卖粮 想了想,孟缚青再次开口,“我让你打听的事可有消息?” “邺州城出入十分困难,以至于城内粮价疯涨,糙米黑面涨到了一斗将近一两银。精米白面更不必说。” 战事持续太久,想来城中的屯粮也不多了。 孟缚青看向其余众人,“吃老鼠的难民太多,把粮食卖给难民意味着要和他们有接触,对我们来说也是一种威胁。” 几人没想到孟缚青的想法转变这么快,杜重问:“你的意思是?” “只要让邺州城的人知道咱们有粮正打算低价卖给难民,最好散播消息到全城皆知。” 杜重双眼一亮,“是让城里的人给官府施压?” “万一官府出兵把我们剿了又当如何?”齐良挑眉问。 不等孟缚青回答,穆声率先摇了摇头,“我们人人持有武器,人数也多,正值两国和谈之时,尚有变数,官府想把兵力用在我们身上也得好好思量思量。” 孟缚青的目光落在杜重身上,“最重要的是还有杜叔您。我听您的手下说,您之前在边关短短一年便升至百户?” 杜重瞥了儿子一眼,脊背挺直。 当爹的,谁不想在孩子心中树立个高大伟岸的形象? 从前的事他不好意思开口,有人替他说出来,老父亲的心甚慰。 面上还是谦虚地摆摆手,“过去的事了,不必再提不必再提……” “不,得提。”孟缚青打断他,“此事我和谢烬不好出面,得您来出面,让官府知道您不是野路子出家,正经在边关立过战功,好让邺州城的官员更忌惮咱们,不敢出手才好。” 杜重顿了下,又问了下穆声,“穆声公子以为如何?” “听孟姑娘的便是。”穆声犹豫片刻,看向孟缚青,“不过,我们不能进城,得让想买粮的人出来。” 他们这么多人肯定不能全部都进城,部分人进城则相当于羊入虎口,只能任人宰割。 孟缚青颔首,“正有此意,为了防止城中商铺大肆屯粮,还要限定每人买粮的斤数,若能把城门口的大夫借来用用,也不是不能卖给难民。 最好在邺州城附近选定一个易守难攻的地方,和城里百姓、难民接触时得全副武装才行。” 孟缚青考虑的已经足够周全,接下来他们又商量了下细节,才各自散去。 “穆声公子。”孟缚青把人叫住,收回落在谢烬马车上的视线,问他:“谢公子今日为何不见人影?” 无论如何权衡利弊,最后都归于私心。私心来说她不希望谢烬出事。 她最后一次和谢烬有接触是告知对方“叛徒下毒”之事,总不会刚提醒就中招? 那这个叛徒未免有着通天本领。 她看着穆声的眼神不可避免地带上了些许审视。 “公子他……”穆声犹豫着不知该如何开口,最后他咬咬牙道,“公子信任孟姑娘,穆声同样信任孟姑娘,孟姑娘不如亲自来看。” 孟缚青转身看了眼自家休息的地方,纪家正闹着,周围不少人围观。 她对穆声说:“走吧。” 来到谢烬的马车旁,穆枫和其中一人分别守在车边一动不动。 见到孟缚青,穆枫下意识看了眼车窗,忍不住质问:“为何把孟姑娘带过来?” “孟姑娘懂得许多,说不定知道我们要找的东西。”穆声低声说。 孟缚青听见了两人的对话,脚步未停,直接掀开了车窗,车厢内的场景被她尽收眼底。 谢烬整个人被铁链绑住四肢动弹不得,寒冬腊月,他只着素色里衣,胸前仍被汗水浸湿大半,未戴面具的脸庞也不时有汗珠滴落。 他双眼紧闭,眉头紧皱,在察觉到有亮光时下意识侧了侧脸,睁眼的瞬间眼眸中划过一抹暴躁厉色。 眼神如刀般射向窗外的人,却在看到孟缚青的脸时仿佛被刺伤一般猛地闭上眼睛。 再次睁眼,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眸又恢复了从前的无波无澜。 谢烬脸上泛起苦笑,显得刀疤愈发狰狞,“孟缚青,这回你猜错了,我知道谁给我下的毒,也亲自报了仇,只是没想到他会把毒下在我不曾怀疑过的物件上。” “什么毒?”孟缚青问。 “俗称热毒。发作间隔逐年缩短,持续时间渐长,许是它致使我在孟琳琅的梦里迷失心性,暴虐成性……” 说着,谢烬面上痛苦之色一闪而逝。 “无需担心,夜里子时便会恢复正常……”顿了顿,他缓缓看向孟缚青,眼睛有些涣散,“可否,不要看我?” 看出他似乎撑不住,孟缚青把车帘放下,转身看向穆枫二人。 身后她的指尖抽出一根藤丝,钻进车厢刺在了谢烬裸露在外的皮肤上。 她的治疗异能对于中毒之人效果不好,却能趁着谢烬发病之时治愈一下他脸上的那道疤。 看着碍眼。 “你们方才说在找什么?解药?” 穆声点头,“解药方子上的大部分药材我们已经搜集齐全,只剩下三味药。此去靖安府,一为寻亲,二为寻药。” 孟缚青询问了他们没有找到的三味药,不出所料的,她全部不曾听过。 沉默片刻,她对二人道:“怕要让二位失望了,我不曾听过。” 似是经历得多了,二人并未流露出失望之色,只说:“往后还望孟姑娘悉心留意一二。” 孟缚青颔首,“会的。” 说完她收起藤丝,向着自家休息的地方走去。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把藤丝扎进谢烬体内的一瞬间,谢烬体内压抑不住的暴戾随着治愈异能的输入而逐渐平复。 因热毒折磨十二个时辰无法合眼已成习惯的谢烬,在藤丝离体以后,逐渐陷入沉睡之中。 穆声二人察觉不到车厢内的异动,立即进去查看,试探鼻息后才确定谢烬是睡了过去。 两人对视一瞬,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吃惊。 与此同时,纪家在吵闹过后终于有了结果。 孟伯昌最后确认一遍,“大郎,你确定要和崔氏和离?” 姚善云正要说话,却被纪大郎制止,他站出来咬了咬牙,说道:“确定。大不了以后我自个儿带着金宝过活,不再娶妻。至于她,她能再找个比我好的人托付也是好的。” 他知道出了崔苗儿被人轻薄的事就提出和离兴许会被人说三道四,便不想让他娘出面,被骂只他一人受着就是。 从前不管他说什么,崔苗儿只当耳旁风,他十句话还不如他娘一句,之前一直想着让媳妇慢慢改,眼下差点把孩子都给害了,这日子过得实在没滋没味。 倒不如分开,各自安好。 “纪大郎!”崔苗儿双眼通红,凄厉怒吼,“你个负心汉……” 纪大郎还在继续,“村长,念在苗儿是金宝他娘的份上,您老别把人赶走,她吃喝还在我家,以后到了地方再商量和离的事儿。” 崔苗儿哭声一顿,不直接赶她走她就还有机会。 孟伯昌点点头,知道纪大郎狠不下心肠,便道:“看你们自个儿,既然决定了就别闹了。” “好,有劳村长跑一趟。我们看着她不让她乱跑,有情况就会请郑大夫来看,您老放心。” 解决完这件事,落脚地才渐次飘出饭香气。 孟缚青家做的是刚带回来的板栗炖鸡和炒鸡蛋,一出锅便香气扑鼻。 第116章 散播消息 翌日,谢烬早早醒来,束缚在身上的铁链不知何时已经被除去,睡梦中的他却毫无察觉。 不单单是穆枫二人,连他都惊诧不已。 想起昨夜睡前最后看到的人,他垂眸静默不语,胸腔里心脏的跳动却一反常态的不稳。 从前身边暗藏内鬼,被流放后又遭遇一路追杀,随身携带安神药,他的睡眠同样好不到哪里去,昨日毒发竟是他长久以来睡得最安稳的一晚。 走出车厢时,落脚地的大多数人已经忙碌起来。 “公子感觉如何?”一直守在车厢边的穆声上前询问。 “无碍。”谢烬的衣衫单薄,他却好似感觉不出冷来,只看向孟缚青家休息的地方,“孟缚青呢?” “孟姑娘她带人去邺州城了。”穆声言简意赅地把昨晚商讨出的结果告知谢烬。 在听说魏国公的名号时,谢烬眼底掠过一丝冷嘲,“魏老将军老当益壮,只是不知凭他一人能救下大燕几回?” 他面朝邺州城方向,“派两人去邺州城,无事便罢,倘若出事随时接应。” “是。” 邺州城门口,经过关卡查验的孟缚青牵着马排队等待大夫看诊。 她身边跟着牛二、牛二的其中一个弟兄黄大吉和杜重挑出来的两个脑子活泛的山匪。 “老大,我们这副打扮他们不会不让我们进城吧?”牛二跟在孟缚青身后,一张大脸被口罩遮了大半,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心中不安,控制不住地查看四周动静,露在外面的眼睛跟着滴溜溜地转,看起来一副鬼鬼祟祟、居心不良的模样。 孟缚青扭头看他们一眼,吐槽了句,“你们几个正常点,也许能让我们进去。” 黄大吉“嘿嘿”笑了声,“牛二哥,你太猥琐了。” “滚犊子!你能好到哪里去?” 拌了几句嘴,孟缚青也走到了大夫面前。 大夫面上同样戴着面巾,许是没见过难民也这般操作,古怪地看了眼孟缚青的打扮,抬手示意她坐下。 “把覆面的东西摘下,望闻问切一样不能落下。” 孟缚青没有多说什么,直接摘下。 把完脉,大夫拿出一枚红牌递给孟缚青,挥手示意她离开。 红牌意味着孟缚青交了银子就能进城。 她起身迅速戴好口罩,等牛二他们的间隙她细细回想进入关卡以来的所见所闻。 邺州城的官员不像她预想的那般废物,至少从关卡到城门的这段路程内她没有看到路边或是荒草丛中有尸体,想来应是被清理干净了。 比起他们的落脚地,这个范围内要安全许多。 这般想着,她看向排队的难民,想要进城的难民,身上大多不缺银子,饶是如此仍被折腾的不轻。 细心观察一番,牛二他们各自拿了红牌,孟缚青直接拿出五两银子递给把守城门的卫兵。 卫兵见多了交钱时磨磨唧唧的难民,对于孟缚青掏钱如此爽快心生好感。 掂了掂银锭子,不等他开口,另一位卫兵说:“人可以进,马得留下,否则还要额外交银。” 牛二几个一听,脸色沉了下来。也不管卫兵给不给他们好脸色,只觉他们当真不要脸。 只是孟缚青好似脑袋后头长了眼睛,他们一有不满,孟缚青便扭头看了他们一眼,心中再不痛快也只得偃旗息鼓。 孟缚青又从钱袋子里掏出一两银子塞给卫兵,“请两位大哥喝点小酒,劳烦二位照看一二。” 见眼前这小姑娘如此上道,两名卫兵也不再为难,让人把几匹马拴进临时盖的马棚里便把人放进城了。 与城外相比,邺州城内的大街上并没有热闹多少,人影寥寥,行色匆匆。 衬得如孟缚青一般的难民反倒悠闲。 青州地震对邺州的影响同样不小,一路走来还能看见倒塌的屋舍,更添凄凉之感。 他们不敢在街上过多逗留,径直去寻邺州城最大的粮铺。 到了粮铺他们才知道,城里之所以冷清,是因为热闹都归拢到了一处。 粮铺门口浩浩荡荡排了一条街的队伍,队伍消失在拐角也不知后面还有多长。 孟缚青吩咐牛二去看看城中有无卖桐油的地方,倘若有的话买一些回来。 又叮嘱其余三人几句,五人立刻分散开来。 她自己则顺着队伍往前走,眼看她越走离粮铺门口越近,排队的百姓还当她想插队,心生不满。 “小姑娘,想买粮后面排队去,可不能插队!” “是外头来的难民吧?敢插队老子揍你啊!” …… 孟缚青停下脚步,茫然看向众人,“我只是想去问问今日粮价。” 知道她不是想插队,有人好心告知她:“你这姑娘咋脑子不灵光呢,直接问人不就成了。 今日粮价粮铺门口写着呢,糙米九百六十文一斗,黑面八百八十文一斗,一户人家每日至多买两斤,看你也买不起精米白面便不同你说了。” “这么贵?”孟缚青低头小声嘀咕,“还不如在城外买呢,白白浪费了一两银。” 有一个离她近的书生听见她说的话,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想了想还是决定问一问,却见孟缚青作势要走,连忙出声把人叫住。 “哎哎,小姑娘你方才说的什么?城外也能买粮?外头哪来的粮?” 此言一出,立即引起了周围百姓的注意。 孟缚青脚步顿住,转身看向书生,眼神闪烁,支支吾吾道:“你,你听错了!” 眼见她如此,书生立即认定自己没有听错。 他也顾不上自己还在队伍里,径直走到孟缚青面前,“姑娘可否借一步说话?” 听见二人对话的百姓立刻不满起来。 “窦秀才,都是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吃独食可有些不地道!” “对啊,眼下除了那些大户人家,谁家不缺粮,粮铺能买的粮也一日比一日少了,再这般下去,非要饿死人不可!” “姑娘不若说说外头粮价几何?城里粮价再这般涨下去,我家可撑不下去了……” …… 孟缚青摇头,“诸位别问了!城外的确有一行商队有卖粮给难民的打算,我家人打听到价格后才让我来进城打听粮价,他们不会在城外逗留太久,我得赶紧出城才行!邺州城戒严,你们出不去城,何必白费功夫?” 众人闻言有一瞬间的沉默。 他们这边的动静引起了粮铺伙计的注意,连忙进去铺子里告知了自家掌柜。 那位被称作窦秀才的人说:“出城不难,只是我们不敢出城罢了,难民太多易生疫病,出去再进来才是难事。” 这时一位粮铺的伙计走到孟缚青身边,笑着说:“姑娘,我家掌柜的有请。” 第117章 ‘重新审视自身演技\\\’ 窦秀才见状暗道不好。 若是粮铺把粮都收了,粮价仍旧不会降下来。 他咬了咬牙,想着自己到底有秀才功名在身,再带上户籍,进城应当不是难事。 再不济,州府衙门有他认识的人,总不会有家回不得。 “姑娘,我这就回家牵来骡车,到时同你一起出城,有劳姑娘等我一等。” 孟缚青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左右为难。 粮铺伙计再次开口,“只是同姑娘打听打听,不会耽搁姑娘太多时间的。事后必有重谢。” 听见“重谢”二字,孟缚青眼睛一亮,对窦秀才道:“那我先随他进粮铺,你若当真想冒险出城,最好同我这般装扮,城门口的大夫便是这般,应当会安全一些。” 窦秀才对她的提醒感激不已。 眼瞧着窦秀才离开,旁观之人都有些蠢蠢欲动。 不多时,粮铺门口排队的队伍缩短不少。 孟缚青进去粮铺后被问询的无非是商队有多少粮,价钱几何等等。 她给的答案笼统,却也能让粮铺掌柜心中有数。 眼见着粮铺掌柜流露出要买粮的意思,孟缚青状似不经意道:“方才一路走来看到关卡以内难民较少,若那商队能过关卡卖粮,对于城中百姓也是保障。 我们这些被大夫看诊过的难民也能放心不少。可惜那些人很是警惕,似乎因为人和粮多,不怎么敢靠近邺州城。对是否冒险卖粮仍未定下。” 陈记粮铺能成为邺州城最大的粮铺,主家来历必然不小,同掌柜的说也是说与他背后的主家听。 商人逐利,能赚钱的事怎会不心动。 掌柜脸上流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片刻后问:“敢问姑娘,那些人人数大致多少?” 整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的孟缚青眉眼弯了弯,“掌柜高估我了,以我的眼力只能瞧出他们是我见过最长的车队,说是商队,我家长辈却说他们身上有匪气……” 她神情困惑,掌柜的神情却变了一瞬,又恢复常态。 “多谢姑娘,此乃我一点心意,还望姑娘不要嫌弃。” 说着他让伙计拎来一个空落落的麻袋,孟缚青看到底才发现里面应当装的是粮。 重谢? 打发叫花子呢? 心里吐槽,面上孟缚青却佯装惊喜,“粮食这般珍贵,不过是同掌柜说几句话,小女子怎好意思收下?” 那掌柜端起茶杯,见孟缚青这般作态,眼底流露出些许鄙夷,在他看来,难民比之城中的叫花子尚且不如。 他吹了吹眼前氤氲的雾气,“姑娘既然来买粮总不好让姑娘空手而归,聊表心意罢了。” 说着他喝了口茶。 这便是要送客了。 孟缚青拎着加上麻袋应当有一斤多重的粮,千恩万谢地离开走出粮铺,扭头便收起了眼底笑意。 她脸上戴着口罩又覆了层面巾,旁人瞧不见她是何神情,如此突兀的转变并不被外人所知。 孟缚青深知,粮铺掌柜问人数的时候定然没安什么好心,即便她说的不清楚,他应当也会亲自派人出城查探。 刚走出去没几步,孟缚青便听到有人喊——“姑娘!姑娘!” 循声看去,是那位窦秀才,定睛再一瞧,不单他一人。 想要出城买粮的百姓们目光热切地注视着孟缚青,仿佛只等她一句话便能冲出城去。 孟缚青:“……” 或许她需要重新审视自己的演技。 她走到窦秀才跟前低声提醒,“秀才老爷,若是您一人也就罢了,我还能求家中长辈多买些粮送您一些,眼下这么多人,万一引起官府注意,那伙人卖不卖我可不大确定……” 实际人数算不上很多,排队的人多,消息传的也快,但不是所有人都敢出城,大多仍在观望,也有不缺钱想趁此机会从粮铺多买些粮回去的。 “他们既然有余粮想卖,哪有银子送上门不要的道理?”窦秀才劝道,“不若我一人先同姑娘出城,当真有粮可买,再回来告知城中百姓。” 孟缚青面露纠结,半晌后才点头应下。 与此同时,陈记粮铺的掌柜心急火燎地叫来侄子和所有车马、人手,让他们即刻出城。 他反复叮嘱自家侄儿,“记着,确定对方手上有粮后,能买下全部买下,最好赶在外面那伙人之前,做得好好的生意可不能被一群贱民搅黄了!” 掌柜的侄儿心有顾虑,“咱们带这么多人手大喇喇出城,万一被官府拦下……” “放心,同主家说一声就是。”掌柜不当回事地摆摆手,“无非是拿出一些孝敬孝敬上头的人罢了。” 顾虑被抹平,一队车马从粮铺后门陆续走出。 牛二四人已在城门口等候,牛二去买东西自不必提,其余三人散播消息也十分迅速,找的都是城内人比较多的地方。 只是也不知他们难民的身份过于明显还是怎的,那些人听他们说城外有粮皆是半信半疑,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想把城里的人骗去城外杀了埋了。 他们守在城门口先是看着一行人驾着空车十分轻易地便出了城门,再就是看见孟缚青带着一行人往城门口走,他们不由得傻了眼。 远远地他们听孟缚青招手喊道:“二哥!” 牛二没反应过来这是在喊自己,黄大吉撞了他一下,低声道:“喊你呢!” “哦……哎!妹子!” 他一边回应一边迎上去,走到近前,看了看窦秀才他们忍不住问:“他们是……” “城内粮价贵,他们都是想同我们一起出城买粮的……” 不等牛二惊讶出声,孟缚青快速道:“咱们只带这位秀才老爷出城,确定能买了再说。” 窦秀才立即上前冲牛二行了个礼,“有劳大兄弟了。” 牛二把吃惊的话吞进肚子里,连忙笨手笨脚还了个礼。 心中还在庆幸——幸亏只有一人,不然怕是离不开这邺州城了。 饶是如此,一群城中百姓出现在城门口还是惊动了门口的守军。 他们手持长戟拦住去路,高声问道:“这么多人是要出城?” 窦秀才连忙站出来道:“只我们六人!” 卫兵一眼就认出孟缚青几人是难民,问窦秀才:“你是城中百姓,为何出城?” 好一番纠缠,窦秀才才被准允出城,六人出城后,跟到城门口的百姓们有些等在原地没走,看得卫兵们一头雾水。 上前询问,他们只道等人,最后只得抽刀把人赶走。 回去的路上,孟缚青从牛二口中得知有人拉着空车在他们之前出了城,她只问了对方的人数,得知只有二十几人便不再担心。 第118章 想买买,不买滚 陈记粮铺的人匆匆赶到城外十里,并未发现有商队的影子,他们当即以为是被骗了,愤怒不已。 掌柜侄子韩盛让手下人抓来难民,跟难民打听过后,好不容易才寻到商队的落脚地。 可在看到眼前乌泱泱一大群人,以及一辆辆车马上堆着的粮草时,他们立即明白过来——这群人压根不是他们区区二十多人便能拿捏的住的。 连他们为了买粮带来的银子都显得少得可怜。 念头一闪而逝,韩盛深感压力巨大,不敢耽搁,恭敬上前询问买粮事宜。 孟缚青一行人赶回落脚地时,陈记粮铺的人尚未离开。 大冷的天,同杜重说话之人的额头上硬生生渗出不少汗来。 窦秀才看到这么多的人和车,顿觉欣喜不已。 出城之前不是没有人劝他,说孟缚青或许是山匪派来进城忽悠人的,只为把人骗出去抢钱。 他毕竟孤身一人,不是没有过担惊受怕,直到来了此处,他的心才彻底安稳地落回肚子里。 就在这时,他突然发现哪里似乎不对劲。 只见孟缚青、牛二几个下马后,便有人走过来把他们的马牵走,还有不少人高声同他们打招呼。 这些人里有孟姑娘的家人亲戚不成?不然怎会如此熟稔? 不等他想出个答案,孟缚青朝他走了过来。 “秀才老爷跟我过来吧。”孟缚青说,“我带你见杜大当家。” 窦秀才牵着自家骡车跟在孟缚青身后,越琢磨越觉得不对劲,忍了又忍,最后还是开了口。 “姑娘的亲人在何处?怎的没见到?” 孟缚青侧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来到自己的地盘儿,她索性摊牌不装了。 “秀才老爷只管放心,卖粮事宜半点不掺假。” 其他的事情多少真多少假就不好说了。 窦秀才震惊到直接停下了脚步。 若非孟缚青装的像是不小心走漏风声的模样,还状似真情实意劝他们不要冒险,他也不会越被劝越觉得真。 察觉身边的人没有跟上来,孟缚青转身看向他,“秀才老爷请。” 窦秀才看着孟缚青的眉眼,之前还觉得单纯好说话的小姑娘,此刻陡然间变得深不可测起来。 感到一阵阵的后怕,他情不自禁地咽了口口水,没有再多问,抬腿跟上了孟缚青的步伐。 事到如今,人不信也得信,粮定是要买回去的。 二人走到杜重跟前,被粮铺的人缠的万分头疼的杜重像是见到了救星一般,大步走到孟缚青跟前。 “孟姑娘,他们究竟是不是你带回来的人?怎的这般啰嗦?若非看在你的面子上,老子非抽刀把人宰了不可!” 韩盛亲眼看见孟缚青为何被请进粮铺,只当她是个想要买粮的普通难民。 听到杜重称呼她为‘孟姑娘’,且言谈之间十分熟稔,一时傻了眼。 同样傻眼的还有窦秀才,惊诧过后,他一脸麻木。 正如孟缚青所说,最重要的一件事总归不假——卖粮。 这便够了。 听见杜重的话,孟缚青看向韩盛,眉眼微弯,在韩盛忐忑的目光注视下,说出了让他心死的话—— “我带来的只有这位秀才老爷,他们又是何人?” 韩盛眸光微闪,深知孟缚青是故意的。 孟缚青被请进粮铺时明明看见了他,如今却说不认识,是不满他姑父的谢礼?还是仗着在自己的地盘上给他们下马威? 他气愤难当,却没法发作,还得陪笑,“杜大当家,这位姑娘不认得我,我倒是认得姑娘,我家粮铺掌柜请她喝了茶,也是从她的口中我们才得知大当家有粮卖……” 孟缚青恍然,“原来你们是陈记粮铺的人呀。” 她把手上拿着的麻袋丢到地上,“多谢贵铺掌柜的谢礼,不知你们想买多少粮?” 那麻袋轻飘飘的被丢在地上,打眼一看就知是打发人的。 山匪和村民见到这一幕看向韩盛的眼神不由得带了些鄙夷。 他们身为难民打听消息还知道给小半袋粮呢,城里的人竟然比他们还抠门? 韩盛脸上有些挂不住,要么不给,给的少还用麻袋装,充面子也不是这样的充法。 心里有些埋怨姑父,可事情已然发生,他只能遮掩一二。 “如今城里一斤粮也要七八十文呢,若是知道姑娘不缺粮,我家掌柜定当送上实打实的钱财。 此番冒险出城一回,买粮自然想往多了买,只需把带来的二十辆车装满即可。 我们主家和官府有交情,杜大当家想在城外卖粮一事只需打声招呼即可。” 即便他们能把粮食全部吞下,对方也不可能全部卖给他们。 倒不如给对方行个方便,他们也能多买一些,等人离开后城里的粮价依旧由他们掌控。 不得不说,韩盛的这一番话说在了杜重和孟缚青的心坎上,孟缚青寻到粮铺的目的便是如此。 两人对视一眼,孟缚青却对着杜重轻轻摇了下头。 杜重心里有了数,嘴上依旧不松口。 窦秀才站在一旁听他们说话,一颗心跟着起起落落,眼见那位大当家没有同意,才松了口气。 他忍不住看向孟缚青。 韩盛一门心思都在杜大当家身上,他则在留心观察孟缚青。 震惊过后,他本以为这位孟姑娘只是帮大当家做事的人,可方才分明瞧见孟姑娘冲大当家摇了下头,杜大当家有些松懈的态度重新变得强硬。 心中惊涛骇浪,起起伏伏,窦秀才面上不显,只是挪到孟缚青跟前。 “孟姑娘,不知粮食价钱几何?一户人家能多多少斤?” 昨日孟缚青和杜重便商量好了此事。 “城中粮食价格减半,一人至多买一斗粮。” 和谈不知什么时候出结果,他们需要尽快把粮卖出。 不然等胡人大军撤退,朝廷缓过来后就该想着安抚民心着手赈灾,他们想出手粮食也会变得困难。 窦秀才惊喜地睁大眼睛,有些难以置信。价格减半,还能买一斗粮,比起城里划算太多。 就在这时,身边的彪形大汉们忽地抽出大刀直指韩盛等人。 他被唬了一跳,吓得连连后退。 杜重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一人一斗粮,想买买不想买便滚,再磨唧把命留下!” 韩盛面上青白交加,深知这群人如此行径恐怕不是普通的商队,更像是常年刀尖舔血的匪贼。 如此多的人数,恐怕官府都会忌惮一二。 眼瞧着或许要白跑一趟,他心中仍有不甘,铁青着一张脸道:“杜大当家如此行径,就不怕邺州官府把你们当做匪寇之流,就地剿灭?” 第119章 想买买,不买拿命来 杜重冷笑一声,“老子手底下死得官兵多了,你不如试试是我们先被剿灭,还是你们先身首异处?” 此言一出,韩盛便知对方装都不想装,直接把身份挑明了。 他胸膛起伏片刻,只觉对着他的大刀晃得眼睛生疼。 命悬一线之际,他终是对着这群瞧不上眼的难民低了头。 勉强扯出一抹笑,深深一揖,“方才是在下失言,还请大当家切勿怪罪。” 他直起身,“既是如此,正好我带来了二十多个伙计,可否一人买一斗粮?” 一旁旁听的孟缚青这时开了口:“自然可以,不过阁下方才得罪了我们大当家,粮价嘛……就按城里粮铺的价格吧。” 此言一出,杜重脸皮抽了抽,努力阴沉着脸没有破功。 韩盛被气得气息不稳,“敢问姑娘是何身份,竟能做大当家的主?” 不等孟缚青开口,杜重沉声道:“我儿在孟姑娘手下做事,你说她能否做得了主?” 韩盛惊诧到后退两步,想起孟缚青城里城外两副面孔,心里升腾起遭人欺骗的怒气。 他狠狠瞪了孟缚青一眼,面无表情却咬牙切齿道:“既然如此,这粮我们就不买了。告辞。” 说完他甩袖要走,转身对上几道寒芒,这回大刀直接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方才你想强买,眼下我想强卖,不过分吧?”孟缚青走到韩盛跟前。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此时听在韩盛耳朵里仿佛恶鬼低语:“韩公子是吧?还请你想清楚些,眼下买还有粮能给你,倘若执意要走,便只能把钱和命一起留下。选哪个?” 韩盛没有想到这群人在知道他们跟官府有交情后,依旧敢如此作为,此时已然面无人色。 他泛白的唇张了张,最终妥协,“我买。” 杜重大笑,“来人啊,快来给韩公子称粮,好生帮忙搬到车上!” 最终韩盛带来的二十辆马车,只拉了二百多斤的粮,算完账付了钱,一行人逃也似的拼命甩缰绳,身影很快便消失在视野之中。 旁观完这一切的窦秀才心情相当的复杂,猜到这群人是山匪,却没想到做派比城中的粮铺还正。 陈记粮铺和城里的大户素有交情,那些大户手中有屯粮,陈记也不是不能从他们手中弄来粮,只是他们狼狈为奸。 他们施舍乞丐一般从指缝里漏出来一点,把粮食价格抬高,看着百姓为了抢粮起早贪黑,排上一日的队也不一定能买的到。 普通百姓被他们如此愚弄,却毫无办法,脑满肠肥之人看得捧腹大笑、乐此不疲。 孟缚青的出现给了撑不下去的百姓一抹希望之光。 因此待韩盛一行人离开,他立即站了出来。 “杜大当家,孟姑娘,窦某只为买粮,一斗也买,绝不还价。” “敢问秀才老爷家中几口?除了自家城中可有亲戚?”孟缚青问。 窦秀才被人叫秀才老爷习惯了,之前听孟缚青一口一个‘秀才老爷’叫他还觉得理所应当,如今再一听,竟觉心惊肉跳。 “不敢不敢,孟姑娘唤在下‘窦秀才’便好。” 定了定神,他又想起孟缚青问他的问题,虽不知对方是何目的,依旧老老实实回答。 “在下家中父母健在,兄弟四人尚未分家却都已成家,若非人口众多,城中粮价又太过昂贵,我也不会冒险出城。” 孟缚青继续问:“敢问窦大哥今日带的银钱是否都用来买粮?” 一声‘窦大哥’倒把两人的关系拉近了些,窦秀才紧张的心情瞬间放松不少。 “是,得知比城中粮价低便想着多买些……”说着他察觉到了不对,犹豫问道,“孟姑娘的意思是?” “窦大哥信我,我给窦大哥行个方便,你准备好的银子能买多少粮,我便给你多少。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陡然听闻这个消息,窦秀才只觉自己好似撞了大运,整个人轻飘飘的。 “……孟姑娘只管吩咐。” 窦秀才随身带来的银子买了三四百斤的粮,看着比起韩盛的空车队还要壮观不少。 驾着骡车回去的路上,他也不担心有难民抢他,只因骡车后面还有杜重派来的四人骑马护送左右。 只是走着走着他的骡车被人拦了下来。 不等窦秀才张口询问,拦道之人率先开口。 “我们是在粮铺排队买粮的难民,不小心听到了你和那位姑娘的对话,特意前来问询,秀才老爷车上装的可是粮食?” 和城里的百姓不同,得到消息的难民可以随时出城,他们也想知道低价卖粮这事靠不靠谱,便跟了出来。 出城后他们先是碰见了韩盛等人,远远瞧见只看见一队空车和怒气冲冲的一群人,他们也不敢上前打听,只以为是那小姑娘骗人的。 谁知又碰上窦秀才骡车上装了不少粮,心生希望,这才前来打听。 窦秀才点点头,“这些便是我从孟姑娘那儿买的粮,因是第一个,他们卖的多些,买的人多了,一人便只能买一斗粮。” 话音落下,为首的难民迫不及待问道:“粮价几何?” “城中粮价的一半。” 难民们立即沸腾起来。 窦秀才一路走,旁人看见他车上堆得东西张口询问,他便将实情告之。 一路招摇着回到家,几乎城里城外的百姓都听说了城外能买到粮的事。 他这般行事便是答应孟缚青的条件。 不多时,邺州城门口聚集了不少百姓,守军一问,都是要出城的。 生怕这些人生出大乱子,守军只得关上城门禁止百姓通行。 另一边,早已回城的韩盛把城外的情况如实告知,粮铺掌柜气的在屋子内来回踱步,思忖片刻,他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又告知了主家。 消息一路往上传到了邺州官员耳中,同时他们也得知了城中百姓聚集在城门口。 他们派出探子出城查探孟缚青一行人的情况,在得知对方人手、粮草、马匹、武器皆齐全后,皆是吃惊不已。 深知这群人或许是一伙硬茬的邺州官员,在京城尚未传来消息之时,不敢轻举妄动。 商讨过后,他们决定派人出城和那伙人的首领谈判。 第120章 来者何人! 窦秀才离开之后,牛二拿着买好的桐油问孟缚青桐油作何用。 依照孟缚青的行事风格,他以为孟缚青想在和官府开战时用火攻。正好他们的武器中有不少弓和箭。 牛二猜对了,孟缚青让牛二买来桐油的确是为了防止官府采取强硬措施。 “你去找穆枫,让他选出一些箭术好的人暗中埋伏。等下我们全部转移到山坡后面。” 她不知道接下来官府会采取什么措施,只能早做准备。 牛二应了一声匆匆离开。 同杜重简单商量之后,他们找了个坡度较缓的位置,所有人拉上车马来到了山坡后面的山林里。 至于山林里的难民,皆被他们毫不留情地赶走。 有听说他们有粮食可以卖的难民,好不容易找到了地方,却发现他们连山坡都靠近不得。 只因山坡前立着一小队山匪,他们浑身上下包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在他们前方三四丈远的地方撒着一些黄色粉末,难民靠近时他们便会抽出大刀用以震慑,倘若有不看人眼色的难民硬要闯过去,山坡后面便会有燃着火的箭矢射过来。 箭矢落在黄色粉末上,立即燃烧起来,散发出刺鼻的难闻气味。 如此一来,再不长眼的人也被吓得不敢靠近。 有些难民实在不愿意走。高声问他们为何不卖粮。 山匪们高声答道:“邺州城的官老爷们一心为民,只要他们不为难我们,我们自然会卖给你们粮食!” 难民们得到这个答案,立即明白过来这伙人是畏惧官府才不敢放开手脚。 山匪还在继续喊话:“倘若官老爷不追究,你们想买粮的话,须得同我们这般打扮才行!” “对!不包严实点不卖!” 有难民好奇,“为啥要包严实点?” “自然是为了防疫病!没看见城门口的大夫也是这般打扮吗?” …… 从前没做过多少好事的匪贼们,守在山坡外和隔着三四丈远的难民开始科普起他们的“二十条”。 着重强调不能吃老鼠,离死老鼠远一些。 难民不染病,他们自身的危险也更小,若是有找死不听的,他们也不必多管,不给卖粮就是。 山匪和难民聊的热火朝天,山坡后面孟缚青见局势稳定,放心地回到自家吃还热着的饭。 一大早起来忙活,眼下已经到了傍晚,她早已腹内空空。 吃着饭,她忽地想起一件事,抬头看正在编草席子的单琦玉。 “娘,以后咱家煮粥用我灌在水囊里的水和精米一起煮,煮好之后给郑大夫、谢公子也端去些,反正咱们不缺粮。” 水囊里灌的水是空间里的溪水,逃难以来她们不少喝,喝的多了,孟缚青发现溪水能排出体内污浊。 她不清楚溪水对于谢烬中的毒是否有用,也不可能做出日日上门给人送水这种抽风举动,每日送些溪水煮的粥过去更低调,也更不惹人注意。 反正谁都知道孟苒苒是郑大夫的徒弟。 听到“谢公子”三个字,单琦玉手上的动作一顿。 和牛二、齐良他们同孟缚青走得近不同,谢公子给人的感觉不大一样。 她没多问,只是点点头,“阿娘记得了。” 知道孟缚青整日忙活都是为了他们这么多人,单琦玉有些心疼:“你每日忙得饭都不能按时吃,不必再操心这些小事了,郑大夫那边阿娘也会照看着。” 孟缚青把最后一口粥喝完,“有劳阿娘费心了。” 山坡前,有难民提醒山匪,“后头来了辆马车,还跟着不少官兵,不会是来找你们的吧?” 山匪们的视线被难民挡了个严严实实,其中一人转身跑到山坡上张望,果不其然看到一辆被官兵护卫着的马车。 抬手做了个手势,不多时,消息便传到了杜重和孟缚青的耳朵里。 他们没有出去,而是聚在一起躲在山坡后面听前头的动静。 久不现身的谢烬也走到孟缚青身边,低声道谢:“昨晚多谢你。” 他不确定孟缚青是不是做了什么,只是为她的露面道谢。 孟缚青一头雾水,她昨晚好似什么都没做,即便做了,谢烬那样的状态也察觉不到才是,谢她干嘛? 但见谢烬没有往下说的意思,她也没太在意,继续留心外面的动静。 堵在山匪前面的难民挡住了马车的去路,不等难民让出一条道,随行官兵拿着长戟动作粗鲁地在前开道。 不少难民被推倒在地,只能忍气吞声地自行爬起。 马车即将驶过硫磺划出的界限时,几支箭矢破空而来,深深射进马蹄前方的土地里。 “来者何人?报上名来!”山匪高声喝道。 “邺州贼曹胡大人在此,尔等还不速速下跪见礼!” 有山匪不解,挠挠头,“贼?啥玩意儿?这个官同咱们一样是个贼?” 另一个山匪嗤笑,“没见识的,这个官是抓贼的,也就是抓咱们的!” 说完他又高声道:“我们老大说了,官老爷们想作甚直接说就是,莫要磨叽个没完!否则我们可不管你们是哪个贼哪个兵,干就是了!” 胡大人刚从车上下来,听见这一番话,一不留神被荒草绊了个踉跄。 稳住身子后另一人也下了车,他恭敬道:“先生请。” 被他称作先生的人姓闫名鹤,他身着素袍,须发皆白,面容却年轻,颇有鹤发童颜的意味。 两人上前几步,闫鹤率先开口,“敢问大当家何在?” 山匪们:“我们大当家可不是谁都能见的!” 闫鹤也不生气,面上仍一派和气,捋着胡子继续问:“诸位好汉在我邺州境内所作所为是何目的?” “卖粮!” “鼓动百姓可是你们所为?” 这时,牛二和齐良从山坡后面露出了头,牛二站在山坡上高声喝道:“谁鼓动百姓了?!我们有粮,他们想从我们这儿买粮,就这么简单!我们救百姓于水火还碍你们的眼不成?” 闫鹤和胡大人对视一眼,对这伙人的难缠程度心里有了底。 “邺州的确缺粮,诸位好汉手上的粮食于百姓和难民来说宛如天降甘霖,既然阁下一心为民,老夫便替官府出面把粮买下,你们自行离去如何?” 第121章 万事俱备 齐良从山坡上下来,缓步走上前,“官老爷们若能拿出诚意,不是没有商量的余地。” 闫鹤直接道:“你们开价吧。” 齐良说出了孟缚青曾说过的话,“不如按城内粮铺的价格吧!” 一直没有出声的胡大人闻言沉声道:“你们是在对官府狮子大开口?” 齐良讥讽一笑,“邺州城的粮价如此,怎的变成我们狮子大开口了?” 闫鹤伸手拦了拦又欲上前的胡大人,问齐良:“听说阁下卖给百姓的价格只有城内粮价的一半,眼下这是……” “这不明摆着?”齐良理直气壮道,“我老大说了,官老爷想买粮,是在同难民和城中百姓抢粮;我们的粮价和城中粮价一致,官老爷同我们商议价格便是在鱼肉百姓,占我们这些难民的便宜。 以如今的形势,我们带着这么多粮食卖给谁不是卖?选择卖给百姓和难民,只是为了不想自己手上的粮食在到百姓手中前被层层盘剥罢了!” 他声音洪亮,一番话说下来被没有离开的难民听了个清清楚楚。 难民们面朝着山坡所在的方向,神情动容,人群中也不知是谁率先叫了一声“好”,而后掌声雷动,叫好声此起彼伏。 自古以来,从来都是得民心者得天下,闫鹤深知这群人并不是一群有勇无谋的莽夫,却不曾想他们竟会利用民心达成目的。 他脸上的笑意淡了淡,“我等代表着邺州官府的脸面,如何做得来鱼肉百姓之事,不过是想收下你们的粮用来赈济难民罢了。” “哦?那是我们误会你们了?”齐良摸摸鼻子,“不过我老大也说了,你们买粮是赈济难民还是继续上调粮价用来售卖我们不管,官府买必须按城里的粮价,百姓方能半价。” 胡大人待不住了,厉声道:“即便是半价也比战乱之前价格高了十倍不止,你们以为此种举动能收拢人心?” 齐良皱眉,这话他爹和孟缚青可不曾嘱咐过他。 对方说的也是事实,从前谁若是敢卖他这么贵的粮,他定要动手不可。 不过他明白这种时候最不能露怯,只道:“城里能卖近一两银一斗,我们可比他们有良心多……” 一句话尚未说完,身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官老爷说的这叫什么话,兵祸未绝天灾不断,您拿我们定的粮价和丰年比岂非强词夺理?” 孟缚青走到齐良身边,看着二人道:“至于收拢人心实乃无稽之谈,我们不过是群有缘聚在一起的难民,收拢人心有何用处? 粮价也是根据城里的粮价定下的,我们还想知道为何城中粮价会如此离谱呢!二位有这工夫来质问我们,不如做点实事,为官府收拢一下民心呢?” 一番话把对方的道德绑架和甩来的锅一并奉还,眼见那位姓胡的大人沉着脸甩袖不语,孟缚青勾了勾嘴角。 闫鹤却在此时开了口,他打量着孟缚青问:“姑娘便是进过邺州城的孟姑娘?” 孟缚青的目光先是落在他光洁饱满的额头和脸颊上,又着重留意了下对方长长的胡须,最后才对上对方的眼睛。 “是又如何?” “听说姑娘进城一趟把满城人人骗的团团转,老夫佩服。” 闫鹤操着一口老迈的嗓音,却精气神十足。 “老先生过奖。”孟缚青的视线没有从他的脸上移开过。 定定瞧了片刻,她忽然问,“老先生今年高龄?鹤发童颜,可是修道之人?” 胡大人心里咯噔一下,一听这话便知道完了。 这位闫老先生本事极大,擅占卜谋略,能修道炼丹,而他的上官醉心道家,见到闫老先生的第一面恍惚以为他是得道仙人,见识过他的本领后,引为府中幕僚。 偏偏这人最是听不得旁人夸他,一听夸便开始忘乎所以,之前不知因此耽搁了多少事。 来之前他在车里反复叮嘱,对方答应的好好的,可他仍不放心,出言提醒:“先生切勿忘了正事……” 闫鹤却已经听不进去他说的话了,“姑娘好眼力,在下的确乃修道之人,今岁七十有三,如今的面貌全仰赖修道小有所成,每日再服上一粒养心丹,百病全消。” “我倒是对这养心丹颇为好奇,老先生可否借一步说话?” 闻听此言,闫鹤反应过来他们此番前来的目的,也察觉到了胡大人的不悦。 他踌躇片刻,转过身低声对胡大人道:“胡大人同他们再好生讲讲道理,那位孟姑娘显然地位不低,老夫单独同她说说话,说不定此事能成。” 胡大人狐疑地看他一眼,沉默片刻才重新开了口,“先生莫要忘记此行目的。” “老夫记性好着,不会忘。” 说着他跟着孟缚青走到一棵树后。 站在山坡上随时给杜重、谢烬传递消息的牛二见此情形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扭头刚要说话,却被不知何时站在他身边的人吓了一跳。 “……谢公子,你咋没半点动静……”他嘟囔了句,问,“老大这是在做啥?跟那个老头有啥可单独说的?” “许是发现了哪里不对劲吧。”谢烬若有所思,“我去看看。” 孟缚青的确发现了不对劲之处,因此她在闫鹤走到她身边时便出了手。 她手上的匕首刀刃瞬间弹出,抵在闫鹤脖颈处。 闫鹤下意识想要出手,却生生忍住。 “孟姑娘这是何意?”依旧是那道苍老的嗓音,此时略微有些沙哑。 “想以我为人质,逼迫官府同意你们在城外卖粮?他们不会在乎我的性命……” 下巴被猛地一扯,他声音顿住,眼睛瞬间瞪大,连忙伸手阻止。 这个动作使得匕首的刀刃陷在他的皮肉里,他不敢再乱动,只瞪着孟缚青不再出声。 孟缚青手里捏着被扯下一半的胡子,又松开,一只手往下,按在了闫鹤的胸前。 闫鹤:…… 轻功赶来的谢烬:…… 他藏在面具下的俊脸黑了一瞬,便见孟缚青挑眉说道:“女的?” 闫鹤‘啪’的一下打开她的手,咬牙切齿道:“孟姑娘,你一个女儿家怎的半点脸面不要?” 说着她又瞪了眼不远处的谢烬,谢烬目光凉凉地扫她一眼,没再靠近,转过身不让旁人靠近。 “不要脸面不要紧,命若没了可就真没了,你说是吧?闫老先生?”孟缚青声音里带着笑意。 原以为还得跟官府周旋一二才能达成目的,没曾想瞌睡了还有人亲自上门给自己送枕头。 听出她话语里的威胁,闫鹤不甚在意,只是问:“如何识破我的?” “眼睛啊。”孟缚青不吝赐教,“七十多岁,皮相保养的再好又如何,眼眸怎么可能半点不浑浊?” 闫鹤刚想说话,孟缚青抬手示意她闭嘴,“修道这般厉害,你胡子怎么不修成黑的,骗骗蠢人也就罢了。” 闫鹤沉默,再次开口时恢复了自己原本的声音,“你想让我做什么?” “我们要去城门口三里外卖粮,无须官府做什么,一切我们自行安排。” “一点好处没有,他们为何要答应你?” “我们在帮他们收拢民心啊。”孟缚青说,“如果继续在难民和城中百姓当中煽风点火,你说会发生何事?他们头上的官帽安能戴的稳当?” 第122章 ‘你是对的,无论何时\\\’ “他们选你来跟我们谈判,相信你的地位低不到哪里去,你为他们规避风险,忠心为主,我目的达成,拍屁股走人,各取所需,何乐而不为?”孟缚青继续游说。 闫鹤舔了舔手指,潦草地把胡子重新粘好,才横了孟缚青一眼,“说的简单,比起让你们走人,他们更想让你们把粮交到他们手中而非交到百姓手中。” “哦,不交又如何?” 闫鹤捋捋胡子,老神在在,“只能动用武力了。” “想动我们就不会派你来白费口舌,还不是心中有顾忌。”孟缚青说。 “看你是个聪明人,不妨告诉你,我们大当家从前守边关,参军仅一年升至百户,后不幸成为胡人俘虏,因自身才能出众,被掳去十年却身无残缺。 你以为为何会有这么多人跟随他?只因他杀了匪寨老大,收服了一众山匪。一路走来正愁着没人给他练手呢,你可以让你家主子试试。” 闫鹤狐疑地看她好几眼,孟缚青说的话真假难辨,可若是他们的粮草兵器都是从山匪那儿得的,倒是能解释的清。 思忖半晌,她说:“我可以帮你,你得买我一瓶养心丹。” 孟缚青:…… 她怀疑养心丹是什么毒药,对方想拿来毒死她。 “我不告发你是个江湖骗子难道不足以让你帮我?” 闫鹤抱臂看天,“我能提前跑路。反正那群抠门狗官本姑娘也看腻了。” 她一副摆烂的架势,“你想杀我就杀吧,动手前别告诉我就行,反正我也活腻了。” 孟缚青:…… 她不再步步紧逼,后退一步问:“养心丹怎么卖?” 闫鹤好似就等着她这句话,眼睛一亮,立即把腰间的葫芦取下来,递给孟缚青。 “一颗一两银,里面有一百颗也就是一百两!十颗永葆青春,百颗延年益寿,一直吃下去长生不老也说不定,孟姑娘这般聪慧,吃了还能多智近妖……” 孟缚青静静站着听她吹,只觉眼前这人好好培养或许是个搞传销的好苗子。 待对方说的口干舌燥,她才开口:“葫芦里的药,一两。请你帮忙,五两。” 话音落下,她看见闫鹤狠狠闭了下眼睛,胡子动了动,不知是不是在偷偷骂她。 随后对方睁开眼睛,凑近一步,讨价还价,“凑个十两。” 孟缚青点头,“成交。” 她算是看明白了,这姑娘对官府不一定有多忠心,爱财却是肯定的。 闫鹤在心里把孟缚青骂了个狗血淋头,表面上却窝窝囊囊的嘟哝一句,“没见过你这般讨价还价的!” “这下不就见到了?”孟缚青接过她递过来的葫芦,有点沉,晃了晃,竟然装得满满当当,也不知该说她实诚还是该说她真心想宰人。 另一边胡大人已经有些站不住了,时不时踮脚往两人方向瞅,却只能瞧见被树干半遮的两个背影。 正当他考虑是不是要把人喊回来时,两人缓步走了过来。 闫老先生步履稳健依旧仙气飘飘,面上带着缥缈笑意,只腰间的葫芦不翼而飞。 而那位孟姑娘手上拿着闫老先生的葫芦,脸被遮着看不清楚神情,身后却是多了个戴面具的男子。 三人走到近前,胡大人张口想说些什么,却被闫鹤打断。 “胡大人,老夫已同孟姑娘谈妥,有事稍后再议,我们先行告辞吧。” 闫鹤的嗓音又变得苍老,她对着孟缚青一字一句,有点咬牙切齿的意味:“孟姑娘,后会有期。” 孟缚青笑笑,“老先生慢走。” 不顾胡大人的一脸懵逼,好生把人送走,天也黑了下来。 一直躲在山坡后面不曾露过面的杜重纳闷地走上前,“不是说让他们见识见识我的厉害?怎的就走了?” 孟缚青晃晃手上的葫芦,“抓到个骗子。劳她帮帮忙。” 回去山坡后面的路上,孟缚青惊奇地发现谢烬自打露面好似没有跟她说过一句话。 她扭头看他,对方正好也在看着她。 “你是不是想说什么?” 谢烬脚步微顿,问:“累吗?” “比起枯燥的赶路好多了。”孟缚青说。 正如齐良所说,他们不是不可以把粮食卖给官府,之后粮价上调与他们无关,孟缚青花费一日的时间解决此事,不过是身有反骨,不想看那些人得意地赚个盆满钵满罢了。 借此还能宣传‘二十条’,于自身也有益处。 别人的想法可以不顾及,谢烬和杜重的想法却要在意一二,毕竟他们现在算是合作关系。 杜重是一个平民百姓的身份闯出来的,不仅不反对,反而非常支持,谢烬的态度尚且不明。 她迟疑一瞬,问道:“你是否觉得我的做法平白惹了麻烦?” “天灾人祸,深受其害的皆是百姓。”谢烬停下脚步,深邃的眼眸里仿佛缀着点点星光,“孟缚青,你是对的,无论何时。” 孟缚青对上他的目光,眼睛微微睁大,莫名觉得心跳乱了一瞬。 这似乎是她想要的绝对信服,可放在谢烬身上,又似乎不太一样。 她移开视线,重新迈开步子,佯装若无其事道:“明日应当会有结果,只消再等一晚。” “我把穆声和凌九借你,想做什么尽管让他们二人去做。”谢烬跟上孟缚青的步伐。 心中古怪的感觉更明显,孟缚青想扭头看他,又忍住没看,“好意心领了,不过我自己有手下。” 想起牛二和齐良二人,谢烬只觉得两人没一个脑子好使的,一个憨一个莽,偏孟缚青看重二人。 他眉心微蹙,“我来,如何?” 孟缚青脑子有一瞬间的宕机,诧异地看向这人,半晌才来了句,“放心吧,有事不会让你的手下们闲着的。” 说完她便回去了自家休息的地方。 之前的古怪,如今都有了一个十分浅显的解释——谢烬该不会看上她了吧? 孟缚青忍不住打量自己这副小身板,好似还没长开。 现代的话也该是情窦初开的年纪,可经历末世的她眼下有些——盛开无能。 逃难路上好似也不是考虑这种事的时候。 “阿姐,你在看什么呢?” 孟缚青的深思被孟苒苒打断,回过神来她见对方端着两碗粥,“没看什么。去给你师父送粥?” “嗯,之前师父喝过,说咱家的粥是甜的,我和阿鲤也觉得甜!”孟苒苒说着说着还咽了口口水。 “快去吧。”孟缚青上前一步低声说,“记得看看姓谢的喝没喝。” 姓谢的? 孟苒苒被她姐莫名其妙的称呼弄的有些迷茫,“我知道了阿姐。” 第123章 ‘仙风道骨的形象掉了一地\\\’ 夜里即将入睡前,孟缚青习惯性地看了下空间,看到白狼的那一刻,她才意识到自己把它忘了个干净。 此时白狼对着她用藤蔓织出来的藩篱一脸饥渴,正虎视眈眈围着它绕圈。 傍晚单琦玉找来木头和油布搭了帐篷,让孟缚青自个儿睡在帐篷里,省的被吵得睡不安生。 外人看不见,孟缚青直接闪身出现在别墅前院。 用藤蔓找到切好的鸡胸肉,再丢到白狼面前。 再次天降食物,白狼适应良好,狼吞虎咽吃完,它才循着气味来到站在别墅门内的孟缚青跟前。 它先是歪着脑袋看了孟缚青一会儿,接着仰天长啸,孟缚青伸手探出藤蔓尖尖儿把它的嘴巴绑住,嚎声戛然而止。 从空间出来后,孟缚青很快睡熟。 也不知闫鹤究竟对她效忠的主子说了什么,官府让步的很快,唯一的要求是在城外三里落脚的人,不能随身携带武器。 不能随身携带武器这一点让杜重很不满,“那些当官的什么意思,想黑吃黑不成?” “也许是担心咱们再闹出事。”想起昨日难民的叫好声,齐良的语气意味深长,“有难民在,咱们人数总归比他们多。” 孟缚青知道官府不会任他们作为,单单不让带武器已经出乎她意料了。 至于谢烬,他打算带人同往。 孟伯昌这两日也看明白了孟缚青他们的意图,站出来说:“卖粮需要不少人手,我两个儿子都年轻力壮的,扛粮食算账都没问题,杜老大人手是多,也不能全靠黑虎寨的兄弟不是。” 重新恢复得生龙活虎的虎子和牛大站出来附和,商议过后,最后从所有人当中选出来驾车利索的、力气大能扛粮的以及能算账的。 驾车的人由牛二安排,力气尤其大的齐良一脸不满地扛起了指挥人扛粮的重担。 这年头,能利索算账的人少得可怜,孟伯昌两个儿子不能都带走,孟婉儿毛遂自荐。 “我算账比我爹厉害,出事了跑的也快,绝对不会拖后腿。” 孟婉儿语气有些急切,眸子暗含希冀,她只是想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不少大人都露出不赞同的神情,孟婉儿的爹娘心里担心,但想着有孟缚青在,便没有反对。 于是孟缚青把孟婉儿也带上了。 昨日孟缚青去城里时,杜重便让人把要卖的粮分了出来,单单孟缚青自个儿要卖的粮就有上万斤。 杜重分得的粮加上从黑虎寨带出来的比孟缚青要多上不少,只是他带的兄弟多,能吃,要卖的反而不多。 谢烬则只留下一车精米白面,剩下的都卖了。 昨日就在山坡附近等候的难民们见孟缚青等人的动作,还以为事情不成,车队要离开邺州,着急忙慌上前询问,才知道事情成了。 有不少买得起粮的难民也学着车队的人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欢天喜地带上家人和随身的物件远远坠在车队后面。 待孟缚青、谢烬带着卖粮的人离开后,杜重带着剩下的人赶往城外十里,他们带着武器不能进入关卡,却能在关卡外围随时接应。 距离城门口三里远的官道旁有一处供路人歇脚的小亭,亭子后面有个干涸的池塘,池塘旁边则是大块空地,可以停马车。 小亭内用硫磺熏过一遍,在外围挂上帐幔,为了防止难民和百姓发生冲突,在面朝城门口和背对城门口的方向分别开了个足够大的豁口。 豁口外一丈内皆用硫磺熏过一遍,防止密切接触,直接让人从一丈以外开始排队。 待他们把一切准备好以后,跟过来的难民率先开始排队。 城门口方向,尚未瞧见百姓的踪影,只见一辆马车缓缓走到近前,从车上下来一个熟悉的人——闫鹤。 她依旧一副仙气飘飘的模样,走到孟缚青旁边张口便暴露了本性。 “说吧,怎么感谢我。” 孟缚青不客气地问:“来监视我们的?” 闫鹤甩了下袖子,笑吟吟道:“什么话!你该庆幸来的是我,换个人当真会监视你们。” “多谢。” 闫鹤:…… “没了?” 孟缚青:“你跟邺州里头的大人们当真一路人,属貔貅的,只进不出。” 只得了一句谢的闫鹤磨了磨牙,“你跟我有什么区别吗?” “十两银子还来。” 闫鹤不说话了。 谢烬从亭子里出来,抬头瞧见并排站着的两人,脚步微顿,缓步走了过去。 “阁下身怀内力,昨日为何轻易束手就擒?” 孟缚青讶异地看了眼闫鹤,她只能看出来这人脚步轻盈,应当习过武,是否身怀内力凭她这个外行人的眼力看不出来。 闫鹤白了孟缚青一眼,“怎的?老夫不能内力浑厚,武功高强?至于为何轻易束手就擒——” 她瞪向谢烬,“一个你,暗里还有两人,一对四,当我傻不成?” 这时,城门口的方向传来动静。 远远瞧去,不少人面覆布巾匆匆驾马赶来。 暗里两人孟缚青是知道的,应当是谢烬的人,昨日从城里出来便暗中守在她身边,虽是好意,有人跟着她却是不怎么敢动用藤蔓。 她轻咳一声,看向谢烬,“你的人?” 谢烬只是想探探闫鹤此人的底,没想到对方把自己的底掀了。 “昨日派他们接应你出城。你不喜我便不让他们跟着你。” 谢烬垂下眸子,语气有些沉,面具下的面孔看不清神情,却无端让人感到他的失落。 孟缚青移开目光,“下次事先同我说一声。” “好。” 闫鹤神情古怪地看着这个看看那个,小声‘啧啧’两声。 孟缚青侧头看向他,“你仙风道骨的形象掉了一地。” 闫鹤下意识目视前方、面露笑意,而后发现自己脸上同样覆着面巾,笑不笑的旁人压根看不见。 再次瞪向孟缚青时,却发现两人一同朝着被遮得严严实实的亭子走去。 她看向从城内赶来的百姓,想起陈记粮铺因为孟缚青等人不得已降低粮价,却依旧有这么多的百姓在孟缚青这儿买粮,几不可查地笑了下。 妖言惑众的她做不到,有人做到了,岂非可喜可贺? 不多时,孟缚青从城里百姓的口中听说了城内粮价降了的消息,只是对方即便降价,也降得不多,想来是收粮时成本也不低。 城内百姓和城外难民两边的队伍都排的很长,也有不少城内的大户人家家中屯粮,叫来下人买粮。 有不遵守规矩的都被齐良带着人,毫不留情地赶出了队伍,杀鸡儆猴了两次,再无人敢闹事。 第124章 瘟疫 之前孟缚青还想借来城门口的大夫给难民诊治再卖粮,眼下瞧着是她天真了。 古代卖东西比起现代麻烦不少,粮食用木制的斗量,金银用称称,得斗称结合方能称得明白。 除此以外,并不是所有人都随身带着铜钱和金银,有人甚至拿着值钱的首饰物件来换粮。 虽说带来的山匪中有人眼力好,能瞧出一些东西价值几何,可到底不是当铺老板,能收则收,看不出的只能作罢。 一来二去,较为繁琐。 大夫把脉连带望闻问切是个细致活,真请来大夫,怕是要卖上三天三夜才行。 索性用硫磺熏过,装粮的人浑身上下裹严实,尽量不与难民接触。 唯一让人忍不住侧目的是,孟婉儿的话没说错,她思维敏捷,手脚利索,拿着个算盘,算起账来又快又准,比起小叔孟文柏还要快上一些。 好在称量的慢,两边都不耽误。 进去亭子里看了会儿,孟缚青随即决定在官道对面再搭起一个帐篷,两边同时排队,提高效率。 他们带来的人手足够多,不多时一个简易的帐篷便搭了起来,同样熏了硫磺后,早就看准了的百姓和难民跑着去抢位置。 道路两边的队伍同时进行,速度的确要快上不少。 比起要经过关卡检查的难民,城门口放开之后,城中百姓排的队伍反而更长,一直到临近天黑依旧陆续有人前来排队。 最后一抹天光即将消失在天边时,闫鹤又晃到了小亭内的孟缚青身边。 “孟姑娘以为官府诚意如何?” 孟缚青拿着炭笔在纸上写写画画,她算的是总账,把三方分别卖得的银钱当下算好,过后不会麻烦。 “这话留在我们走出邺州城再问,我或许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案。” 闫鹤被孟缚青在纸上鬼画符一般的操作吸引,一时没有说话。 半晌才问,“你画的是什么?” “算账。” “不知道的以为你画的我们道家的符咒。”闫鹤不知道孟缚青画的符号代表什么,忍不住吐槽了句。 又看了会儿,她重新拾起之前的话,“看在十两银子的份上,老夫跟你提个醒,今晚多留个心眼。” 闻言,孟缚青才抬头看她,“多谢提醒。会的。看你良心未泯,为何会沦为官府的走狗?” 若是眼刀能杀人,孟缚青这会儿怕是已经被凌迟了。 “你骂我走狗?!”闫鹤的老迈嗓音险些露出原形,见有人看过来才不得不再次装模作样起来。 她压低声音,“我这人虽不是什么好人,却也算不得十恶不赦的恶人。好歹我不骗平民百姓,只骗大贪官。” 孟缚青赞了句,“很有底线,在下佩服。” 闫鹤哼了一声,拱拱手,“老夫告辞,后会有期。” 说完撩开帐幔走了出去。 卖粮即将结束时,谢烬又撩开帐幔把孟缚青喊了出去。 放下手中纸笔,孟缚青跟着他走到一处人少的地方。 小亭四周燃起了火把,谢烬的面具冷硬,暖光映在上面依旧泛着寒气。 “返程路上可能会有危险。”谢烬不知从哪里弄来一张弓递给孟缚青,“万一出事你带着齐良他们先走,我来带人殿后。” 孟缚青接过那张弓,轻弹弓弦,“想把我们拦截在关卡内?” 谢烬颔首,“应该是,西南方向有异动,人数不少。” 孟缚青眼眸中划过一抹冷光,“黑吃黑也要吃现成的,装都不装了。” “有点小麻烦,但不足为虑。”谢烬之前便知孟缚青吃不得亏,见她沉了脸,忽地失笑,“实在不解气,今夜去把邺州刺史的人头割下来送你如何?” 孟缚青神情有一瞬间的僵硬,没说话。 谢烬敛笑,轻咳一声,“想逗你开心来着。” 孟缚青无语。 拿人头逗人开心,闻所未闻。 “谢过谢公子费心,倒也不必费这个心。” 一直到亥时,带来的粮全部被卖光。 没有买到粮的人只觉一道晴天霹雳当头砸来。 有人一步三回头地离去,有人却是纠缠着不肯走。 那人全身上下被遮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跪在地上,祈求道:“各位行行好,我家逃难路上钱粮被歹人抢光,跟同行之人借银子这才来晚了,我不买多,只卖几斤就成,我爹还在等着我回去呢……求求你们,求求你们了……” 他跪在地上不停磕头。 牛二见他磕的脑袋通红,丢给他小半袋粮,“只剩下这么多了,糙粮,混着不少麦壳,回去自己想想办法也能吃。” 话音落下,男子俯身在地忽地不再动弹。 见状,众人面面相觑,不知此人为何如此。 齐良拿着棍子上前想把人驱赶走,离男子不足一丈远时,男子猛地扯开脸上覆盖着的面巾,起身便朝齐良扑了过去。 齐良因他突然的举动下意识后退两步,反应过来后抬起棍子打了过去。 棍子打在人身上,人被打的吐血,棍子也从中间断裂。 男子痛的在地上哀嚎翻滚,口中却在大骂:“……你们这些天杀的禽兽,我们老百姓究竟做错了什么!不让进城,粮价涨得要生生把我们逼死!” 所有人因为突然的变故齐齐后退,听清楚他说的话后,牛二气不打一处来。 “那是官府和朝廷的事,你赖我们作甚!” 男子嘴角挂着血迹,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他蜷缩在地怨毒的盯着牛二。 “你们……你们又是什么好货色?趁着缺粮敛财,赚得盆满钵满…… 我只是想买点粮,我为了躲过关卡爬山过来的,只是想买点粮……我爹快要死了……” 牛二觉得此人不可理喻,“我不是给你粮了?你连银子都没给我呢!” 男子却像是听不进去他的话,艰难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往牛二两人方向迈步,神情麻木,眼神却疯狂。 “你们早知道如何防治疫病为何不早说?为何不早说?非要等到人死了才……才说老鼠不能吃……” “我弟弟死了,我爹也快死了,下一个就是我……既然如此,我也不会让你们好过……” 众人从他的话语中听出了不对劲,眼前这人似乎染了病,自己也知道染的是疫病,却觉得是他们的错,想把病染给他们。 第125章 追杀 齐良一脸阴鸷的看着这人,恨不得再给他来一棍,他一把夺过牛二的棍子,“我去解决了他。” 追兵不知何时会赶上来,他们不能因为此人耽搁时间。 就在这时,男子忽地朝着距离他较远的孟婉儿飞奔,孟婉儿被男子的疯癫神态吓得头脑一片空白,下意识扭头就跑。 转身的瞬间,她看到手持弓箭的孟缚青对着她射出一箭。 孟婉儿停下脚步,被吓的屏气凝神,大气不敢喘一下,箭矢擦着她的发丝飞速掠过,紧接着身后传来一声痛苦的呻吟。 再次转身,那名男子肩膀中箭,缓缓倒在了地上。 孟婉儿掌心按在胸口,惊魂未定之下,胸腔里的心脏仿佛要跳出来一般。 男子痛苦的呻吟声不时传来,却无一人敢冒着染上瘟疫的风险上前查看。 孟缚青想上前查看他有何症状,却被人拦住。 谢烬一只手放在孟缚青的肩膀上,沉声道:“别过去。” 远远看了男子一眼,孟缚青犹豫片刻,决定不再冒险。 再次开口,男子气若游丝,却仿佛恢复了理智。 “你们杀了我吧。活不成了……我知道我活不成了,我不敢自己动手……你们杀了我吧……” 四野寂静,谢烬持弓上前朝他胸口射出一箭,不多时地上的人便没了动静。 孟缚青说:“牛二哥,洒些桐油,把人烧了。有空闲的话,就地掩埋吧。” 被气得气喘如牛的牛二见状气顺了不少,连忙拿来桐油小心翼翼地把人就地烧掉掩埋。 之后众人迅速收拾好东西,回去和杜重一行人会合。 谁都没想到即将结束时会有个身染瘟疫的人冒出来,追兵已不再要紧,当务之急是赶紧离开。 穆枫点燃一枚红色焰火,向杜重等人传递“遇见危险”的信号。 杜重他们看见后就会带人和武器冲破关卡和他们会合。 而他们只需以最快的速度赶路,不让追兵追上即可。 谢烬飞身落坐在一辆空车驾车的位置上,唤了声孟缚青:“上车。” 孟缚青也不推辞,一手拿着弓,一手拉着孟婉儿坐上了车。 车队前方齐良、牛二一声令下,车队沿着官道前行。 孟婉儿还没从方才的惊吓中缓过神来,忽地她想到了什么,一把抓住孟缚青的手,“青青,那人是不是染了疫病?” 孟缚青脸色沉凝,“应该是。” 那个男子说的话她都听见了,猜测是粮食短缺吃了鼠肉后家人接连染病,听说他们有粮卖特地绕过关卡来买粮,却又因粮食刚好卖完,精神崩溃,才会前言不搭后语,把恨意全部撒在了他们头上。 她问:“你可有注意到,他除了明显发热外还有哪里异常?” 孟婉儿努力回想,却发现自己只记得对方面容狰狞,脑子里也只有一个字——‘跑’,别的都不曾留意。 她颓丧地摇摇头,“对不住青青,我当时太害怕了。” “遇到危险知道跑就强过很多人了。”孟缚青敷衍地安慰了句。 孟婉儿一时分不清孟缚青是在夸她还是怎么,心底的沮丧却因为一句话莫名淡去。 她心中忧虑,但看孟缚青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不敢出声打扰。 孟缚青在回想当时的情形。 听见吵闹声后,她朝闹事的男子走去,面前有人遮挡住视线,她只在拉弓瞄准对方之时扫了对方一眼,看得不甚仔细。 单单一个发热能让她联想到数十种瘟疫,压根排除不了什么。 正当她想着下车去询问牛二、齐良二人时,马车前面传来谢烬的声音,“染病之人无意识微颤,脖颈下方似乎有红色斑块。” 发热、寒战、红斑。 孟缚青脑海中浮现出‘伤寒’二字,她脸色不大好看,同时也松了一口气。 自从地震过后出现许多老鼠,她最担心的便是爆发鼠疫。 若是旁的瘟疫,带上口罩面巾还能预防一二,鼠疫则不同,它是通过跳蚤传播的烈性传染病,简直让人防不胜防。 伤寒也能通过跳蚤传播,好就好在眼下正值隆冬时节,跳蚤不会太过泛滥,他们的口罩面巾对伤寒有一定防护作用。 孟缚青一个呼哨,牛二骑着马赶到马车边,“老大,咋了?” “你去通知带来的弟兄们,让他们回去之后不要和其他人接触,先把面巾和外裳脱掉烧了。” 牛二离开后,孟缚青不由得感到纳闷,问谢烬,“你当时不是在我后面吗,怎会看得这般仔细?” 再次开口,谢烬的声音里染上淡淡笑意,“个子高的缘故吧。” 孟缚青:…… 自取其辱,莫过如此。 就在这时,穆枫驾马急匆匆赶了过来,“公子,身后那帮蒙面人追了过来!” 谢烬甩了下缰绳,扬声道:“加速前进!” 紧接着车队以最快的速度前进,装粮的马车没有车厢,车上的孟婉儿和孟缚青遭了殃,耳边寒风呼呼地刮,孟婉儿还被颠的坐不住险些摔下车去。 孟缚青把人拉住,待她扶稳,起身站了起来。 孟婉儿吓了一跳,伸手想扶却被制止。 “我没事,管好你自己。” 有牛二齐良在前,谢烬驾的这辆车比较靠后。孟缚青的目光穿过后方的几辆车,落在车队后面的黑衣人身上。 那些人俯身骑在马上,所过之处溅起飞尘无数,她能看见那一双双嗜血的眸子。 孟缚青整个人稳稳当当地站在马车上,从谢烬背后的箭筒里抽出一支箭,瞄准一人,箭矢发出破空之声,朝着黑衣人射去。 第一箭被为首之人躲过,对方“驾”了一声,再次提速。 穆枫等人骑马穿行在管道旁的树林间,放缓速度和黑衣人齐平,在黑衣人拿出弓箭即将射向车队时,他们则瞄准对方的马儿射了过去。 短暂的骚乱使得黑衣人和车队拉开了一点距离。 穆枫一行人又被高坡挡住去路,转而落在了黑衣人后面。 孟缚青操纵藤丝越过自家车队向后,绑在道路两旁的树上,四周乌漆嘛黑一片,车队又忙着赶路,应当留意不到她动的手脚。 再次追上来的黑衣人被她的藤丝拦住去路,登时人仰马翻,孟缚青趁此机会再次射出一箭,一名黑衣人被她射落马下。 即便他们很快调整过来,和车队之间的距离也被拉开的足够大。 交手的这段时间里,杜重等人的身影也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里。 谢烬提醒孟缚青,“减速!” 孟缚青立即蹲了下去,待马车停下之后,她便跳下了车。 车队后方穆枫等人已经和黑衣人打了起来。 前面,齐良扬声让杜重等人不要靠近,“把武器拿来放在路中间,我这边的人再过去拿!” 杜重闻言不由得生出不好的预感,他心急如焚,却不得不镇定下来,吩咐手下,“按他说的做。” 手里有了武器,齐良带人便朝着黑衣人杀了过去。 孟缚青抢来一匹马提着弓箭在远处补刀,城里来的黑衣人身手的确不凡,仅仅三十多人,和他们百来号人缠斗了好一会儿才彻底被肃清。 杀完人,牛二负责捡尸,这群人身上的钱财不多,只有一个刻着“杨”字的金色腰牌较为引人注意。 第126章 逃 返程路上,杜重带着人在前带路,孟缚青一行带着拉着在打斗中受伤的兄弟,跟他们隔着一段距离跟在后面。 牛二拿着金腰牌如获至宝般骑马追上孟缚青坐的马车,“老大,你看,金腰牌,金的!” 从他手中接过腰牌,孟缚青看见了上面的‘杨’字。 得到个金牌牌自然是好事,被人追杀也让牛二气得牙痒。那些人在后面放出的冷箭扎在了他弟兄黄大吉的屁股上,幸亏肉厚,伤得不严重。 “追杀咱们的人莫不是邺州城内杨家派来的?这杨家是做啥的?这般不要脸!” 邺州杨家? 孟缚青摇摇头,以她从前的身份压根接触不到大燕官员的信息。 扭头问谢烬,“邺州杨家你可认得?” “什么腰牌,拿给我看看。” 孟缚青拿着腰牌递给谢烬,以为他会接过去,却听他说:“抬高一些,看不清楚。” 孟缚青:…… 她盯着谢烬的后脑勺看了片刻,抬起另一只手按在他的肩膀上,方便自己拿的稳当。 谢烬这才垂眸看了一眼,“这般财大气粗的杨家,恐怕只有当今天子的外家能做到了。的确有杨家分支在邺州城内任职,职位虽不算高,以皇帝对杨家的重视程度,即便是邺州刺史恐怕也不敢管杨家的闲事。” 收回腰牌,孟缚青试探着问:“你觉得他们是单纯想黑吃黑还是有别的原因?” “你可以直接一点。”谢烬似笑非笑地侧头看向孟缚青,“直接问我他们是不是因我而来。” 孟缚青看他这般闲适,眼眸微眯,忽然道:“你赶车技术挺好的。” 明明可以伸手接,偏偏让她拿着给他看。 谢烬沉默一瞬,目视前方,“……夜里赶车,分心不安全。” 他又飞快地看了孟缚青一眼,继续道:“杨家的确同我有仇,但他们派人杀我不会只派来区区三十几人。应当只是为了抢东西。” 心里有了底,孟缚青重新坐回车里。 孟婉儿见此情形,只眼观鼻鼻观心不言语。 缓过来后她才意识到赶车的人是谢烬,如今再听两人的对话,恍惚意识到了什么。 她知道孟缚青带她同乘一车,是为了方便护着她,她只在心底默默发誓绝对不会把今晚看到的听到的说出去。 牛二不如孟婉儿心思细腻,在一旁听完两人的对话,依旧一头雾水,不明白谢公子怎会和京城的人结了仇。 最后一句话却是听明白了的。 “一群王八羔子,就会窝里横,有本事打胡人去!”牛二不满地骂道。 走到官府设置的关卡处时,孟缚青并未发现官兵的尸体,守在关卡处的官兵却不见了踪影。 只有空气中残存血腥气。 之前商量卖粮的时候考虑到卖完粮后离开的问题,杜重找到的新的落脚地距离官道的岔路口不远。 和其余的人会合之后,孟缚青一行人依旧离杜重他们远远的。 齐良隔着一定距离高声同杜重说了发生的意外,杜重立即招呼所有人收拾东西离开。 再次启程,杜重带着大部队走在前面,孟缚青一行隔着一段距离坠在后面。 他们得在天亮前赶路,天亮之后再找地方休息,一是远离邺州城外的难民,二是以防城中继续派来追兵。 夜里冷得紧,坐着不动尤其冷,孟缚青还好,孟婉儿把车上空了的麻布袋盖在两人腿上,披在身上仍然冷得直哆嗦。 见孟缚青丝毫不像她这般,她不由得纳闷,“青青,你不冷吗?” 孟缚青只道:“还好。” 孟婉儿只得归咎于孟缚青身体好,不怕冷。 谢烬因为中毒向来体热,对于温度不甚敏感,听见两人的对话才意识到疏忽了什么。 不等他吩咐穆枫,牛二率先开了口。 “咦?路边那人是谁?”牛二隐约瞧见路边有道模模糊糊的身影站立不动。 循声看去,孟缚青一眼便认出是单琦玉抱着被子站在路边。 “我娘,牛二哥帮我把人带过来。” 马车停下,单琦玉也上了车。 孟缚青让卖粮的人落在后面就是为了以防万一,没想到单琦玉自己跑了过来。 “阿娘你……” “娘知道,杜大当家都同我们说了,娘就是担心你们冷着,听郑大夫得了风寒更容易染病,不来看看不放心。” 单琦玉把两床被子盖在两人身上,“不怕,娘来之前把自己捂得严实。” “苒苒和阿鲤呢?”孟缚青问。 “你姚伯娘家和村长爷爷家都能照看一二,放心吧。” 说着,单琦玉拍了拍孟婉儿身上的被子说:“这床被子是你娘让我带来的。” 有了被子,孟婉儿只觉得整个身体都暖了。 她笑着说:“谢谢婶子,我们没有碰染病的人,青青说等天亮找到休息的地方,把外衣和口罩脱掉烧了就好了。” 单琦玉求证似的看向孟缚青。 孟缚青把身上的被子往单琦玉那边匀了点,点点头,“婉儿说的不错。” 闻言单琦玉一直够不着底的心总算踏实下来。 她既然来到了这边,自然不能回去了,干脆三个人挤挤,也暖和些。 已是凌晨时分,车队静默地往前走着,孟缚青坐得离谢烬最近,扭头同他说:“你若是困了说一声。” “你们安心歇息便是。”谢烬低声说,“到地方叫你们。” “老大,你们眯会儿,谢公子不行还有我牛二呢!”牛二也来凑热闹。 孟缚青看看二人,干脆合眼假寐。 单琦玉有一瞬间恍惚,来的时候没留意到驾车的人,谢公子出声后她才听出来。 见牛二同样守在车边,又问起牛家的情况,她定了定神,简单说了说。 天光乍破之时,车队停在了一片比较平坦空旷的树林边。一路上后方不再有追兵追上来。 一路睡睡醒醒,马车停下时,孟缚青彻底清醒过来。 下了车,她冲赶了一路车的谢烬道了声谢,见对方言谈间尚有精神,才去忙活。 走了大半夜,所有人都不可避免地露出疲惫之色,到了地方后众人也没有立即休息。 妇人们把她们在等待间隙做出来口罩面巾、和各家在听到消息后准备好的外衣收集起来给孟缚青他们送去。 第127章 乌龙 待所有人换上新的外衣和口罩后,换下来的衣裳、布料以及车上的麻袋,都被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一些人看着被烧掉的衣裳心疼得紧,那里头不少是塞着棉花的冬衣,烧了哪能不可惜?只是疫病凶险,心疼也得忍着。 身上拾掇好后,他们又把马车用硫磺熏了一遍,这才彻底放心。 一切收拾妥当,众人把马车赶到树林之中各自休息。 再次睡下后不知过了多久,孟缚青在半梦半醒间听见外面传来窸窸窣窣的人声,她睁开眼睛起身,把油布拉开一条缝隙。 在距离他们的休息地十五丈开外的地方,有不少难民驻足。 孟缚青甚至能看见那些难民脸上带着面巾,应当是买过他们粮的难民。 她静静盯了他们一会儿,发现那些人没有往他们的休息地靠近,才收回视线。 其余人仍在休息,孟缚青却没了睡意。 她揉了揉眼睛,闪身进去空间洗漱。 洗漱时,她还能听见别墅外面白狼在嗷嗷地叫唤,她没理,用藤蔓拿了盒切好的水果,一边吃一边去别墅后院逛了逛。 后院里的各种果树枝繁叶茂,只是不知为何,树干嗖嗖的长,却不见结果。 孟缚青对这一方空间如何运作有了浅显的认知,内里她仍旧一知半解,这种情况她除了运用异能催生便只能等。 回到前院,她走到别墅门前,白狼姿态优雅地背对着她,嘴里仍在嗷嗷叫唤着。 自从被抓进空间,孟缚青查看空间,十次里有九次听它在叫唤,像是在抱怨,又像是在骂街。 至于骂的是谁,孟缚青听不懂,也不认为是自己。 为了能让白狼理解它目前的衣食父母是谁,孟缚青每天喂给它的食物并不多。她在尝试用温水煮青蛙的方式收服它。 这回她仍然喂给它几块鸡胸肉,顺手喂了下鸡鸭。 待白狼狼吞虎咽吃完肉后,懒洋洋趴在地上,一副躺平模样,她打开别墅大门,走到它身边,抬手试探着摸了摸它的皮毛。 白狼慢吞吞地抬起头看了两脚兽一眼,压根不想搭理地又躺了回去。 孟缚青看不得它这般清闲,决定找个时间把它放出去,帮自己卖命。 从空间里出去前她又用油纸包了一些云南白药,拿着走出空间,帐篷外面的人声嘈杂起来。 她一钻出帐篷,刚巧被路过的牛二瞧见,牛二立即上前说了难民的情况。 “老大,难民们说他们昨夜就在咱们附近休息,夜半发现咱们匆匆忙忙要走,便跟了上来,觉得跟着咱们走准没错。他们是想赖上咱们还是怎的?” “等下上路他们跟不上我们的速度就会放弃了,不必理会。” 招儿在帮单琦玉做饭,孟缚青便找到郑大夫把云南白药递给了他。 “在邺州城顺手买来的药粉,那掌柜说对外伤有奇效。” 郑大夫骄傲自大,认为这世间没人会比他开的药更好,只是迫于眼前的确缺药,他才勉为其难收下。 孟缚青要离开时,他把人喊住要给钱。 “受伤又不是您,您给什么钱,我从谢烬、杜重他们的卖粮钱里扣。” 郑大夫大喜,第一次毫不吝啬地对孟缚青大加赞赏。 孟缚青忍耐住没翻他一个白眼。 简单吃完一顿饭,原地休整了会儿,车队再次踏上南逃之路。 车队后方的难民们见状傻了眼。 他们的腿比不了马车跑得快,随身还带着粮,追到这里已经累得半死,还没好好休息会儿,那车队竟然又要走?后头有人撵他们不成? 转而一想,他们可不就在撵他们嘛。 “罢了罢了,他们人这么多,早该知道不会带上我们的……” 也有聪明人,看着车队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半晌后开口道:“我怎么觉着有些不太对劲?他们这么多人,邺州官府都要给他们几分薄面,这般匆匆离开又是为何?” 有人顺着他的思路往下想,“莫不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众人陷入深思,片刻后,不少人都想到了一件事——“瘟疫”! 瘟疫在难民当中蔓延的极为迅速,孟缚青一行人离开后不久,邺州城的城门不再对难民开启。 同时留在邺州的难民,逐渐有人染病。 高烧不退,头痛腹痛不止,还有一些人胸腹部生出大片红斑。 瘟疫在人群当中肆虐,及时逃离邺州城的难民们险险逃过一劫,他们此后在得知邺州瘟疫后,恨不得给孟缚青等人烧香磕头。 而眼下,孟缚青等人还在因担心追兵和瘟疫,而快马加鞭地远离邺州城。 粮食卖出去以后,车队多了很多辆空车,无论大人小孩所有人都能坐上车赶路,比起从前脚程要快上不少。 趁着这段时间,孟缚青把赶车的任务交给了孟苒苒,又把孟阿鲤赶去和郑大夫坐一辆车,自己则坐在马车上,把卖粮得来的银钱倒进酒精里消过毒后分成三份。 自己拿了一份,从谢烬和杜重的两份当中适当扣除药钱和她在其中运作时花出的银钱,这才把剩下两份给人送过去。 单单她一人卖粮得来的银钱便足有两千多两。 如此风平浪静地又走了两日,所有人前所未有的轻松,轻松的同时也伴随着危机的到来——队伍中有人开始发热。 此人便是被一箭射中屁股的黄大吉。 黄大吉的伤势并不重,只是当晚忙着逃跑,没有及时处理伤口,第二日找到郑大夫看伤时伤口周围已经有些红肿。 郑大夫给他敷了孟缚青送来的药粉,原本情况正逐渐转好,这场发热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知道自己发热以后,黄大吉便如遵守“二十条”的内容,及时把自己的情况告知给了郑大夫。 他受伤之后不便赶车和骑马,一直由他的弟弟黄大利赶车载他,告知众人这个噩耗以后,两人便自觉地脱离队伍进行自我隔离。 整个车队的人都停了下来,所有人都无比紧张地盯着郑大夫、孟缚青、牛二、谢烬、齐良…… 孟缚青也不知为何眼下还有人要上赶着靠近发热之人。 她看向谢烬和齐良,“你们二人去凑什么热闹?” “他们二人也是我弟兄。”齐良道。 孟缚青看向谢烬,“你?” 谢烬:“我同你一起,远观。” 孟缚青:……她什么时候说她要远观了? 身为黄大吉兄弟俩老大的老大,孟缚青还真有些担心自己好不容易凑出来的几个手下有折损。 最重要的是,现代的丧尸病毒对她不起作用,更别提古代的瘟疫。 “我去,你们二人站这儿远观吧。” 两人哪里是这么容易就听话的人,孟缚青扭头又补充了句:“别逼我动手。” 两人脚步皆是一顿,在孟缚青离开以后立即一左一右分开。 走近的时候郑大夫已经在为黄大吉把脉,他神情几经变换,久久没有言语。 “郑大夫,我哥到底咋了吗?你说句话啊……” “郑大夫,我是不是要死了……” 兄弟二人两张脸拉得老长,唯恐命不久矣。 郑大夫脸色难看,问黄大吉,“你穿了几件衣裳?” 黄大吉犹豫作答,“三件冬衣。” “下衣脱了我看看你的伤。” 黄大吉三人立即看向孟缚青。 孟缚青后退好几步,和谢烬、齐良二人一起远观。 不一会儿,郑大夫怒气冲冲折返,“这群小王八蛋,耍老夫玩儿呢?” 黄大吉活蹦乱跳瘸着腿从车上下来,连声道歉。 通过两人的话语孟缚青才明白过来,黄大吉太过惜命,听说受伤、风寒后易染瘟疫,又因坐的马车没有车厢,便把自己的衣裳都穿在身上,还盖上了被子。 他坐在车上闷的全身发热便以为自己染了疫病,这才闹这么一出。 孟缚青神情一言难尽。 谢烬走到孟缚青身边,忍着笑意,“孟姑娘的手下可有一个脑子好使的?” 话音落下,从路边的山林里忽地传出一声呼救,同时惊动了林间鸟雀。众人齐齐循声看去。 第128章 闫鹤 呼救声距离孟缚青等人不算远,众人很快收回视线,没有救人的打算。 如今瘟疫横行,他们没有脱离官道只是想趁着气温低,瘟疫尚未彻底蔓延开来,借助官道平坦多赶些路罢了。 黄大吉既然没事,几人便重新归队,准备继续赶路。 车队缓慢动起来之时,孟缚青仍能听见女子呼救的声音,也不知此人在哪里呼救,听起来像是从头顶上方传来的,还有回声。 且随着车队动起来,呼救声愈发急促。 明明官道上人很多,一声声的求救响彻在耳畔,让人只觉仿佛被厉鬼索命,心里发凉。 “等等……你们别走啊!救我救我!” “孟姑娘——孟缚青!” 一句有些沙哑的‘孟缚青’让孟缚青险些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直到孟阿鲤怯怯地来了一句:“大姐,是不是有女鬼在喊你的名字啊?” 反应过来不是幻听后,不等孟缚青有所动作,穆声已经运起轻功前去查看。 她纠正道:“不是女鬼,是人。” 孟阿鲤这才渐渐放松下来,稀奇道:“阿鲤都不知道这里是哪里?咋还有人认得大姐?” 孟缚青摇摇头,她也纳闷呢。 片刻后,穆声来到孟缚青身边,把女子的情况告知孟缚青,“孟姑娘,那名女子说她叫闫鹤,还说她认得你。” 穆声没有跟去卖粮,并不认得闫鹤,孟缚青却熟得很。 几天前一别,闫鹤不是回去了邺州城,怎会出现在此地? 如今想来,卖粮那一日遭遇追杀时的情形的确有些奇怪。 他们卖粮耽搁许久,还因为那个身染疫病的人耽搁了一会儿,杨家既然盯上了他们,召集人手来抢东西,为何不提早准备? 拦在他们的必经之路截杀岂不更容易得手? “我去看看。” 她钻进山林,跟着穆声找到了闫鹤所在的地方,待看清楚对方如今的处境后,这才明白为何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山林里矗立一座陡峭山峰,闫鹤似乎是从山崖上方摔了下来,摔在了山峰中部一个突出的平台上。 那个平台距离地面有十几米高,孟缚青只能看到对方露出一个脑袋,还在不停冲她招手。 “孟缚青,果然是你的车队!是我,闫鹤!你快救救我!”看见熟人过来,闫鹤喜不自胜。 孟缚青满肚子的疑问,眼下却不是询问的时候。 她观察了下陡峭的山壁,平台上方还有些斜生在山壁的树木和乱糟糟的藤蔓,平台周围却是光秃秃的,没有能供人承重攀爬的植物。 她疑惑闫鹤有内力,又怎会沦落至此?难不成被身份被戳穿同样遭遇了追杀? 心中疑虑,她扬声问:“你不是武功高强?不能自己下来吗?” 说起这个,闫鹤气愤不已。 “我被人暗害中了化功散,如今内力全无……孟缚青,我不想死,若你能救我下去,我做牛做马,只做你的走狗还不成吗?” 从官道走来查看情况的谢烬:…… 孟缚青无语,就不能做个人吗? 上方闫鹤还在继续,“你以为我为何会沦落至如此悲惨境地,还不是因为帮你们,被那个姓胡的狗官告了一状! 你们卖粮那一晚我回去后便发觉不对劲,逃命路上还想办法帮你们拦了杨家派出去的人一把……反正都是你们惹出来的,你们得对我负责!” 她一番话说得理直气壮,气势汹汹,仿佛确有其事。 孟缚青无从验证,心底的疑虑却消了些。倘若有闫鹤从中帮忙,倒是能解释的通。 鉴于此人的确有些本事,智商应该在牛二他们之上,孟缚青动了救人的念头。 她问闫鹤:“上面有没有能系绳子的地方?” 倘若可以,能试着射箭把绳子带上去。 闫鹤被人追杀至此,在平台上面挨了斜整夜的冻,能想的法子都想了,对于周身的情况再熟悉不过——山崖峭壁,寸草不生。 若不是掉下来的时候被树枝拦了几下,她又胡乱拽了根藤蔓,眼下她只会是一滩烂泥。 她绝望地吼了声:“没有!” 孟缚青只得转身看向谢烬,“能用轻功把人救下来吗?” 谢烬薄唇只吐出一个字,“难。” 他看闫鹤不顺眼,不大想救,见孟缚青意动,又有些犹豫,“但,可以一试。” 差事最后还是落到了穆枫身上。 穆枫尝试借助凸起的石块,飞身上平台,拽着闫鹤的衣领把人揪了下来。 落地后他冷不丁松了手,闫鹤尚未站稳,被他摔了一跟头。 她痛的捂着胳膊“哎呦”几声,怒目瞪向穆声,“你想杀了本姑娘不成?” 穆枫一板一眼向谢烬禀告道:“公子,人已带到。这位姑娘方才还好好的,应当没受什么伤。” 闫鹤心里一堵,不再装模作样,抱着自己带着的随身包袱,窝窝囊囊从地上爬起,狠狠瞪了穆枫一眼。 她依旧一身素白道袍,脸上的易容消失,恢复了原本的相貌,明眸皓齿,杏眼灵动,同之前的老成做派迥然不同。 只一头白发显得不伦不类。 杜重带着人也赶了过来,孟缚青二人离开太久,他们还以为出了什么事。 得知闫鹤是认识的人后杜重道:“孟姑娘,谢公子,这官道咱们怕是走不成了,听方才一群匆匆走过的难民说后面有难民染了病,也是高烧不止。” 三人聚在一起一商量,最后决定改道,远离难民。 他们人数太多,有一人染病,便意味着全部人都有可能遭殃,赌不起也不能赌。 好在这两日赶路的效率很高,如今他们距离靖安府只剩下一半的路程,接下来只需横渡澜江,穿过苍霞平原,便离目的地不远了。 闫鹤忙于逃命并不清楚邺州城出现了瘟疫,站在一旁偷摸听了一会儿才逐渐明白眼下的局势。 不过她眼下顾不上这些,只警惕地看着周围,小声对孟缚青说:“孟缚青,我觉得这里不大对劲,昨夜我骑着马从山上掉下来,马摔在地上摔死了,原本从上往下我看能看得见马的尸体,实在撑不住我在上面眯了一会儿,被冻醒后地上马就没了。” 她带着孟缚青走到一处周围杂草沾着凝固血色,且颜色较深的地面,“这里就是马摔死的地方。” 孟缚青不明白她为何表情这般凝重,“许是路过的难民把你的马拿去充饥了。” 闫鹤摇摇头,“很快,我听见有男人在下面说话,是在找人,换句话说他们在找我。” 昨夜无星无月,缩在悬崖上的闫鹤没有内力护体,被冻得实在有些受不住,便想站起身来回走走。 自从掉下来后,她不曾呼救,眼下她内力全无,能在夜里出没的又能是什么好人,倒不如等到天亮再看情况。 她刚有所动作,忽而听到崖底传来人声和狗吠。 夜间风大,下方的对话她听得不甚清晰。 一人问:“……马就是在这儿找到的?” 另一人答:“是……” “……把马丢下来,肯定……在附近找找人……” 另一人似乎有些犹豫,“马足够咱们吃两顿了……” 他的话尚未说完,另一人抬高声音怒斥道:“蠢货,此人既然骑得起马,身上财物必然不少,咱们从南边跑到这儿掳人是为何?只为了吃?更重要的是敛财!待以后日子好了,咱们就成了富人,再也不用过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 “老大……这就去找!” 闫鹤凑到边缘往下看,能看到林间隐约有人影晃动,她稍微琢磨了一下方才那些人说的话,意识到南边的情况怕是比北边好不到哪里去,都已经到了人吃人的地步。 不过也可能是这些人天性邪恶,趁着天灾四起,为所欲为。 很快在她的下方传来一声狗吠,闫鹤立刻把头缩了回去,屏息凝神,仔细倾听下方的动静。 “黑犬怎的总在这处乱转?……光秃秃的什么都没……”一人纳闷道。 林间的几道人影顺着崖壁往上看,忽然一人指着闫鹤所在的石台问:“那人是不是摔死在上头了?” 闫鹤不敢发出一点动静,这些人为了银钱连人都敢吃,谁知会不会连四五丈高的崖壁都敢爬。 在她注意不到的角落,石台边缘一小块石头被风吹得摇摇欲坠。又一阵风吹来,石头从空中坠落,闫鹤余光留意到,咬了咬牙,忍耐住骂人的冲动。 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祈祷下面的那些人没有留意到小石头。 可惜小石头几乎贴脸落在几人一狗跟前,还险些砸到其中一人,几人面面相觑,看向对方的眼神有种神经质一般的兴奋。 其中一个地位较高的人忽地出声道:“找不到也罢,明日白天再来搜一遍就是。” 其余几人附和道:“时辰不早了,回去吧!” 嘴上说着回去,实则有两人留了下来。 他们找到一处避风的地方守着崖底,只等有动静再回去禀报。 从崖顶摔下来,此人身上的伤肯定不少,明日他们只需射箭把人逼下来,到时无论是抢钱还是掳人都跟白捡一般。 这一等便等到了天亮。 后面的这段时间闫鹤很是难熬,只需稍微想想便知最后那几句话是说给她听的,因此即便浑身几乎冻僵她都不曾再动弹过。 眼见东方天际旭日升起,以她的目力能看到官道上走过去几波难民,只是人数都不多,她不敢呼救。 直到她看见一行长长的车队,她才敢出声喊救命,之所以一开始没有喊孟缚青的名字,只因她并未认出车队是孟缚青的。 最后看车队并不想多管闲事,似乎要走,她想着孟缚青一行也会南下,这么长的车队不多见,便试探着喊了句,谁知当真把人喊了过来。 把昨夜的遭遇简单同孟缚青说过一遍,闫鹤说:“他们昨夜倘若留人守在崖底,不知会不会盯上你……咱们。” 说到最后,她有些心虚地四处张望。 孟缚青看她的眼神盛满了后悔,“我若是早知道,定要把你留在上面自生自灭。” 闫鹤夸张地捂着胸口,“你如何忍心?可是帮过你不少忙……” 眼见孟缚青不吃这一套,闫鹤立即恢复正经,“这样如何?你给我一些人手,我带人去把他们的老巢剿了,抢来的东西四六分,我四你六。也省的他们坠在车队后当个尾巴。” “你不是没有内功?” “别瞧不起人,我没有内功也拿的起刀!”语毕,闫鹤顿了顿,从随身包袱里拿出一个干巴巴的饼子,边啃边道:“我先吃点,就能拿的起刀。” 孟缚青不耽误她吃,立在原地思忖片刻,“我可以借你人手,不过,你二我八。” 闻言闫鹤险些被刚塞进口中的一口饼子噎死,好不容易顺下去,她瞪着孟缚青,“你怎会比我还抠门?” “要想速战速决,我派过去的人就不只是我的人,不得分给别人几成?一句话,做还是不做?” “做!” 两人谈话间隙,谢烬杜重等人等在一旁,把两人说的话听了个七七八八,待两人谈妥,他们很快便抽调出一些人手,由闫鹤带着去找昨夜那些人的老巢。 自从闫鹤开始呼救,守了一夜的两人其中一人回去洞穴禀报情况,留下一人在察觉情况不妙之时及时脱身,也跑了回去。 这伙人只有十来人,十分为车队丰盛的物资心动,不过他们也知道他们的人手少,因此动的是跟着车队偷东西的念头。 没等他们商量出个所以然来,便被闯进洞穴的一群人秋风扫落叶般杀了个精光。 看到洞穴内的情形,饶是看惯尸体的穆枫、齐良等人也忍不住皱眉,只因大锅内还煮着人的四肢,他们把洞穴搜刮一遍,发现这些人抢了不少财物,不光如此,洞穴深处还有十个被他们绑起来的活人。 把人放了后,一行人重新返回崖底和孟缚青等人汇合。 返回官道的路上,闫鹤凑到孟缚青身边,“你们要去哪里?” “靖安府。”孟缚青问,“你何时摔下来的?” 闫鹤答:“昨晚,追杀我的人以为我掉下悬崖摔死了便离开了。” “当真是你拦住的黑衣人?” 闫鹤哼了声,“早知你不信我,看这个——” 她从包袱里拿出一小瓶药,“这个可是我师祖的师祖研制的秘药,只要吸进体内便会神志不清!我逃跑途中偶遇他们鬼鬼祟祟,便给他们下了点料,他们得迷瞪好一会儿才能缓过来。” 第129章 森林边缘 孟缚青一听她说的话,很快意识到她接下来会说什么,果不其然便听到—— “孟姑娘,你若是逃难途中带上一瓶这个,甭管是谁,保准在你手底下活不过三息!要不要尝试一下?”她一脸真诚地看着孟缚青。 孟缚青默了默,“闫姑娘,你说你从不欺骗无辜百姓,一个养心丹,一个秘药,拿我当贪官骗呢?” 秘药有没有用她不知道,一葫芦丹药不愧是古代产物,赶路无聊,她拿出丹药试着加热,看到了挥发的银白色蒸汽,意味着丹药里面极有可能含有水银。 早先孟缚青便知,闫鹤是个善心不多的贪财骗子。 骗子要如何应对?自然是让她发挥长处,骗该骗之人。 闫鹤白她一眼,小声嘟囔,“你哪里比得上贪官,他们出手可比你大方多了……” 这时谢烬从两人身旁经过,轻声问:“当真要带上她?” “你没听她说么,不做人也要跟在我身边,谁能拒绝?”孟缚青声音里含着笑意。 对此,谢烬评价:“巧舌如簧。” 闻言闫鹤不依,“公子何意?说话这般难听!我闫鹤能文能武,上得厅堂下得厨房,世间除了孟姑娘,哪儿还能寻如我们这般的人物?你莫要狗眼……” ‘看人低’三个字在谢烬想杀人的眼神下,她没能说得出来。 闫鹤放缓脚步,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前面二人。 谢烬糟心地移开视线,看向孟缚青,欲言又止。 孟缚青仿佛能看穿谢烬面具下紧锁的眉头,她心中憋笑,“闫姑娘拍马屁的功夫一流,只用词略有瑕疵,谢公子大人有大量莫要同她计较。” 三人正好走到车队跟前,谢烬面色稍缓,轻飘飘扫了闫鹤一眼,警告道:“老实点。” 说完便迈步往自己的马车走去。 知道自己能留下来的闫鹤一脸谄媚道:“孟姑娘不买我的药也无妨,南下带上我,我闫鹤说出去的话如泼出去的水,为孟姑娘做牛做马,绝无二话!” 一家四口硬挤进来一人,除了孟缚青,其余三人对闫鹤十分好奇。 单琦玉上前递给闫鹤做好的口罩,又帮她系好,惹得向来厚脸皮的闫鹤难得不好意思,低着头不发一言,最后才低声道了句谢。 单琦玉走后,孟阿鲤看着闫鹤的白发,忍不住发问:“大姐姐,你是老婆婆吗?” 闫鹤没想到孟缚青有两个这般可爱的弟妹,她忍不住起了逗弄的心思。 轻咳一声,她操着之前‘闫老先生’的声音说:“哎,你这个小娃娃说的什么话?老夫分明是老爷爷才对!” 她这动静把孟阿鲤吓得急匆匆往孟缚青身后躲,连孟苒苒都忍不住上下打量她,最后好奇心爆棚地看向孟缚青。 “阿姐,她是老婆婆还是老爷爷,哥哥还是姐姐啊?” 孟缚青:……有够错乱的。 “她是坏心眼的姐姐,你们没事不要同她讲话。” 两小只向来听孟缚青的话,不让说就不说,无论闫鹤如何逗弄也不说。 直到车队重新启程,意犹未尽的闫鹤才嘟囔了句“没意思”。 为方便问话,孟缚青同单琦玉说了一声之后,带着闫鹤走到了驴车前。 闫鹤极有眼色,立即揽了赶车的活计,鞍前马后相当殷勤。 接下来的一路,孟缚青把闫鹤的来历摸了个透彻。 闫鹤师承一个来自不知名小道观的玄一道长,她听她师父说,她是某一日的早上玄一道长练晨功时在草丛中发现的。 道观里来了个女娃娃,养了两日,冷清的道观里也有了热乎气儿,可一个女娃娃终归不适合跟着道观里的道士生活。 在观主的嘱托下,玄一抱着闫鹤来到了山脚下的村庄,想为她找一户人家。 寻了一圈,好不容易寻到愿意给女娃一口饭吃的人家,玄一刚想把孩子交到村妇手中,向来爱笑的女娃“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试了好几次仍是不成,倘若不管,孩子一副要把自己哭到闭过气的架势,害得玄一忍不下心。 玄一道长是个洒脱性子,只觉这女娃同自己有缘,随即把人带走。 多年后,观主去世,道观香火不丰,一日日破败下去,玄一带着闫鹤外出游历,闫鹤便是在游历途中学会了如何骗——占卜算卦,炼丹炼药,筹谋人心的。 这样的经历和闫鹤本人的性格也算吻合,说着说着闫鹤突然提起瘟疫的事来。 “孟姑娘,我方才听你们说瘟疫是从邺州那里率先有了苗头?” 孟缚青振作精神,“是,卖粮那晚我们即将离开时遇见一人极有可能染了疫病。” 闫鹤沉默一瞬,“我在你们卖粮时从难民口中得知了你们定下的防疫‘二十条’,其中有一条是老鼠会散播疫病。” “对。” “那孟姑娘可知,邺州官府把城外十里的难民尸体收治到了何处?” “哪里?” “他们把死人全丢在了城外的乱葬岗,我最后一次路过时,远远瞧见那里聚集不少老鼠,没有粮的村民也大多聚集在那一处。” 孟缚青眉心跳了跳,“尸体没被烧掉掩埋?” 闫鹤摇摇头,“没有,只要于自身安危没有威胁,他们不会多做,只会不做或少做。” 想起之前自己还觉得邺州官员不是白吃公粮的孟缚青,此刻无言以对。 处理尸体的法子有多种,最简单的直接埋了也是好的,只管丢不管埋无异于养蛊,怪不得唯一处理了尸体的邺州爆发了瘟疫。 孟缚青对于接下来的逃难路,预感越发糟糕。 说完瘟疫的事,孟缚青又听闫鹤嘀嘀咕咕说自己长大过程中各种鸡毛蒜皮,听到最后她合上眸子,支颐假寐。 赶车的闫鹤最后说到了靖安府,她的语气陡然低落下去,“……说起来我曾和师父也去过靖安府,靖安府可不像孟姑娘你以为的那般,是个风水宝地,也许过了许多年,变好了也不一定……” 再次睁开眼睛时,车队已经驶离了官道,来到一处地势较为平坦的森林边缘。 偏离官道后他们须得用到堪舆图,恰好谢烬手上有整个大燕的堪舆图。 接下来他们需得穿过这片森林,去到澜河边上。 森林里资源丰富,却也伴随着重重危机,对于普通难民来说,进入森林的可怕比之瘟疫也差不了多少。 对于人多的队伍如孟缚青一行而言,此地意味着他们再也不必为了柴火发愁,人多还能打猎,有肉吃。 因此在得知他们要进入森林之后,所有人都是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只是太阳即将落山,再如何兴奋也得在森林外围歇脚一晚。 孟缚青带着郑大夫在这时找到杜重和孟伯昌,简单说了说进入森林后的注意事项。 不打压这群人的兴奋劲儿,万一他们碰上什么都想仗着有后盾尝试一下,也是麻烦。 于是,继防疫‘二十条’之后,队伍里又多了森林‘十要十不要’。 孟缚青哪里晓得她的担心十分容易解决,只需要天黑下来。 天边最后一丝余晖散尽,天黑了,周围皆是暖黄火光,众人便森林那边看过去,只觉黑的瘆人。 林中不时传来狼嚎,还有不知名鸟雀的叫声,有的像婴儿啼叫,有的像谁在呜呜的哭……众人沸腾的血液瞬间凉了下来。 第130章 梦境更新 远离难民后,一行人想趁着尚未进去森林好好休整一晚,待一切准备妥当再进林子。 忙碌一阵,待烧火做好饭,人们手里或是拿着饼子、或是端着碗围绕中间噼啪燃烧的篝火,商量起接下来的路程。 草木茂密的森林不比之前的官道,路面崎岖不平,拉车并不十分容易。 对于这一点,常跟牲畜打交道的牛大建议道:“不如用两匹马拉一辆车,车上能多堆些东西,拉起来也省力。” 孟伯昌赞同地点了点头,“进去林子里人别坐车了,空的板车谁想推就推,没力气推的拆了当柴烧也成。多出来的马供人骑,或是驮粮食。” 说完两人还不忘问孟缚青、谢烬和杜重的意见。 谢烬带着他的手下向来游离于队伍之外,尽管出事时他出手及时,回回商量事情他都是无可无不可的态度,村民和山匪只觉他们高不可攀、不可触及。 这回却把在边关行军时经验拿了出来。 譬如设置前哨和侦察,分阶段行进,沿途设置路标——堆石头或是在树上刻画标记;万一迷路各色烟火信号的意义,或是及时燃起狼烟…… 穆声站出来详细讲解时,众人听得认真,同时也有种缥缈的云有了实感的感觉。 孟缚青没什么好说的,她要提醒的都在“十要十不要”里。 一行人商量得热火朝天,商量完又很快把方才说的事付诸实践,套马车的套马车,搬东西的搬东西,一片繁忙景象。 闫鹤在邺州呆的不久,却凭借她的三寸不烂之舌和厚脸皮,积攒了不少家底,她信不过别人,需要的东西全部跟孟缚青买。 如今已经凑齐了一匹马、一袋粮、一身能换洗不怎么合身的冬衣,还因着嘴甜,哄得单琦玉心软,得以在孟缚青家蹭了一顿饭。 吃饭时她听见一群人聚在一起商量接下来的事情,有些理解了为何这些人能在邺州成功卖出粮。 原本抱着得过且过心思的她,在众人的说笑声中,也不由自主地生出了点点期待。 在她斜对面,孟琳琅手里捧着碗,筷子在稀粥里不停搅拌,却不见入口。 她越过火光看着闫鹤出神,梦里的那张脸,生前和死后的模样她都见过,也曾恨得牙痒痒。如今再见却没了恨意。 不知是不是难逃路上的种种磨难磨砺了她的心智,亦或是凌九的无处不在的监视让她不敢再生出旁的心思,她已不会被梦里的激烈情绪影响神志。 影响了又如何?反正也不会发生。孟琳琅幽幽地想。 她忍不住越过人群看了眼斯文俊秀的沈敛星,沈敛星十分上进努力,一路上没丢过书本,有事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冲在前面,此刻他借着火光正在温书。 孟琳琅心中酸涩,这回你会选谁呢? 她深吸一口气,在众人忙碌之时找到了孟缚青。 “闫鹤?你梦到过她?”孟缚青发问。 孟琳琅笃定点头,“她帮助谢烬登上了帝位,谢烬在登上帝位后封她为国师,后来闫鹤的女子身份被识破,她却仍得谢烬重用。世人皆以为天子和国师暧昧不清……” 说到这儿,她忍不住抬眼偷偷观察孟缚青的神情,却见她仍在专心摆弄手上的匕首。 匕首寒光一闪,她立即低下头不敢再看。 “谢烬死后,闫鹤投靠新帝,虽不及谢烬在世时风光,却仍是朝堂之上唯一一位女官,因此几乎所有人都以为谢烬的自焚,或许有闫鹤的手笔,新帝没有罢免她的官职,便能佐证这一点—— 沈敛星也这般以为,他曾同我说过,谢烬中毒之事便是闫鹤捅破的,他也曾猜测过闫鹤便是谢烬身边的背叛者。” 说到这儿,她轻轻咬了下唇,低声且迅速道:“梦里闫鹤心悦沈敛星,且求新帝为他们二人赐婚过,闹得很大。” 正因闫鹤心悦沈敛星,且追求得光明正大,闹得沸沸扬扬,给了百姓以谈资,有人戏称沈大人以身入局,钓得美人归。 对此沈敛星十分不喜,流言甚嚣尘上之时,他果断求新帝为他们二人赐婚,梦里的孟琳琅为此感动不已,心中芥蒂全消,应下了他的求亲。 之前想来无比甜蜜的大婚,眼下看来却像是破败的房屋,处处透风。 因着梦境,她并非不懂朝堂之事。 一个国师,一个能臣,倘若结亲如何会不令天子忌惮?沈敛星选择同她结亲究竟是为了自己的前途,还是真心实意求娶已未可知,她再不能得到一个答案。 “闫鹤的结局是……?” 孟缚青的询问打破了孟琳琅的沉浸猜疑, “死于暗杀。”她定了定神,“那些时日朝堂不稳,好似有一股势力蠢蠢欲动,先是天子中毒,后来朝臣接连被刺杀,闫鹤便是其中之一。” 孟缚青陷入沉默,闫鹤是否背叛了谢烬,她不知,但谢烬中的毒肯定不是闫鹤下的。 毕竟谢烬中毒已有些年头,那时闫鹤还不知在哪个犄角旮旯和玄一道长游历呢。 还有一点很奇怪。 从之前‘闫老先生’的表现来看,闫鹤并非无脑之人,能得谢烬看重,自身实力差不到哪里去。 这样的人,怎会不明白‘卧侧之塌岂容他人鼾睡’的道理?明知新帝不会赐婚,偏偏做了,是在向新帝表明她是能为了所爱之人牺牲事业的无害之人,还是想借疯狂之举离间天子和能臣? 若是前者,或许只为苟活;若是后者就有趣了,捅破谢烬中毒一事便成了投靠新帝的投名状,实则并非真心,而是为了替谢烬报仇? 当然还有最后一种情况——闫鹤确实爱慕沈敛星,是个彻头彻尾的恋爱脑。这种情况,孟缚青暂且不作考虑。 心电急转间,孟缚青又想到了如今的谢烬和闫鹤——互相看对方不顺眼的关系。 难不成继成为沈敛星和孟琳琅之间绊脚石之后,她又成了谢烬和闫鹤之间的绊脚石? 向来头铁如绊脚石的孟缚青此刻有些头疼。 她继续问孟琳琅,“这些你可有告诉谢烬?” ‘自焚而亡’。 身中热毒之人却自焚而亡,若非谋杀,那谢烬体内的毒当真霸道,竟能逼得他生出了玉石俱焚的念头。 孟缚青心想,谢烬知道自己的死因吗? 第131章 能吃人的地方 自从被凌九‘调教’过一番之后,孟琳琅再也不想接近谢烬了。 她想也不想摇头表忠心:“没有,我记起来有关闫鹤的事情后第一时间就来找你了!” “知道了。”顿了顿,孟缚青说,“暂时不要告知于他。” 孟琳琅心里松了口气,连连点头。 待人离开后,孟缚青一时拿不准是否要把此事告知谢烬。 转念一想,或许谢烬从孟琳琅口中得到的消息比她多,于是她便想着暂且观察下闫鹤、谢烬及沈敛星三人。 看他们能碰撞出什么火花。 晚上收拾好车马、行李,又让妇人们编了草帽,草帽四周挂上能露出眼睛、盖住脖颈的布,翌日启程的时间便晚了一些。 临行前,孟伯昌看了眼今日的天色,确定天气尚好不会下雪后,这才放下心。 他又让所有人把裤腿袖口扎紧,戴上编好的草帽,防止虫子钻进身体里,车队才缓慢动起来。 之前从青州抢来的马匹,孟缚青分得不少匹,她把家里的两辆车都套上两匹马,又在马车车厢里铺上厚厚的被褥,即便颠簸,也能坐上去休息一二。 驾车的任务她交给了牛二弟兄几个,他们驾车更熟练,单琦玉和孟苒苒来,她不大放心。 至于那头驴则成了坐骑,给牛二家的小孩轮流骑。 一行人沿着前人走出来的一条小道走进了广袤的林子里,自从来到此处,他们没有在森林外面碰上难民,反而在进入森林后看见了人。 那人身着一身毛皮做的衣裳,手上拿着弓箭,一副猎户打扮。 他警惕地盯着这行装扮奇怪的车队,见他们越过自己往林中走,他面露纠结,而后抬手拦住了骑马经过的孟缚青。 “你们是难民?要往林子里头去?” “是,里头不能去吗?”孟缚青勒住缰绳问。 那猎户犹豫一瞬,点了点头,“最好别去。里头有片地方能吃人!我爹也是猎户,就是折在了那地方,尸骨全无。” 能吃人的地方?湿地、流沙、沼泽? 思绪一闪而逝,孟缚青弯了弯眼睛,“大叔你住在附近?” 猎户颔首,“我家世代打猎为生,若不是找不着我爹的尸骨,我也不会进这林子。碰上有人想进去,也能提醒一二,省得步了我爹的后路。” 既然对方为自己提供了消息,孟缚青也简单说了一嘴外头的情形。 “此地远离人烟,想来大叔不知外头瘟疫肆虐吧?我们也便罢了,日后再遇上难民大叔能躲多远躲多远的好。” 说完她踢了踢马腹往前走去。 留下猎户在原地神情巨变,急匆匆出了林子。 “我倒是没想过,你还能这般好心?”听见两人对话的闫鹤忍不住出声道。 孟缚青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牛马不值得。” 闫鹤来不及为她的话语动怒,只觉被她像是在算计什么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她骑马和孟缚青并肩而行。 打算监视在对方身边,看看孟缚青究竟怀着什么坏心思。 孟缚青不知道闫鹤心里的小九九,只是赶到车队前方把方才从猎户口中得来的消息告知给杜重。 “能吃人的地方?那是啥地方?”杜重不大明白。 听见两人对话的谢烬骑马上前,“边关风沙多,行军或会遇见流沙,人先陷进去后轻易出不来,很快便会被沙土淹没。至于这林子,要小心的想必是沼泽。” 孟缚青点头,“尤其林间落叶多,覆盖在沼泽上方,颇能迷惑人。” “穆枫行军经验足,对这种地形也很了解,孟姑娘只管放心。” 不知何时,谢烬把跟屁虫一般的闫鹤挤到了后面,此刻他自己与孟缚青二人并肩前行。 “谢公子手下当真人才辈出。”孟缚青说。 说起来,闫鹤也是个人才,不过眼下是她的了。 谢烬偏眸看她一眼:“孟姑娘日后也会有的。” 闫鹤明知谢烬故意为之却无可奈何,只冲两人的背影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杜重压根没注意到三人之间的小动作,自顾自神情严肃道:“这般说的话,那人倒是说的不错,沼泽的确是个能吃人的地方,孟姑娘不让我等接近土壤较软的深水坑便是为此?” 孟缚青点头:“不错,小心为上。” 森林的地面难行,小路不足以让车马通过,只得派人轮番在前头砍除杂草和灌木方能勉强通过。 有时地面腐落叶甚多,塌软不已,这时两匹马拉车的好处便体现了出来,不必太过费力往前赶便能顺利通过。 饶是准备良多,他们一日赶得路不及之前一半的一半,且疲累不已。 唯一能让人兴奋起来的是林间不时闪过的野物的影子。 齐良带着几个准头好的人,骑马走在最前方,他们的眼眸在林间扫视,看见灌木丛或是草丛有动静便一箭射过去。 去查看有无收获时再把箭捡回来重复利用。间或也能瞎猫撞上死耗子射死几只野物。 傍晚时分,林间的光线已经足够昏暗,前哨穆枫带人找到一处距离水源较近的空阔地带。 车队抵达时,杜重高声让众人停下休息,齐良把一路上的收获拿出两只野鸡拿给了孟缚青,孟缚青毫不客气地收下。 闫鹤见状不由得露出古怪神情,好奇道:“他为何送你?” 她跟山匪打听过,名叫齐良的男子是杜大当家的新找回来的儿子。 孟缚青言简意赅,“同你一样,我手下的人。” 一句话,让闫鹤对于孟缚青在这个队伍的地位有了新的认知。 落脚地距离水源很近,溪水清澈见底,偶有小鱼晃过。 想起空间里还堆着不少鱼,孟缚青顺着小溪往的地势高的方向走。 走了不到五百米,便在一处地势落差较大的地方,发现了一处落了不少落叶的池塘。 有灌木遮掩,孟缚青蹲下身用藤丝破开冰面查探池底,发现里面的确有鱼,不过个头都算不上大。 她从空间里拿出几条鱼放在水桶里,另一只水桶打了水,这才拎着两只桶回去。 见她带着鱼回来,不少人也想捉鱼来打打牙祭。 池塘离得近,周围的土质较硬,孟缚青叮嘱一声便回了自家休息的地方。 有鸡有鱼,这一晚的饭菜依旧丰盛。 只是饭菜尚未做好,忽地从池塘边传来一声惊恐的叫声。 第132章 蛇窟 叫声惊动了所有人,孟伯昌连忙让人过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不等人赶过去,从池塘边急匆匆赶回来的虎子焦急道:“石头叔被蛇咬了!” 虎子口中的石头叔姓孟,是二奶奶孟林氏的傻儿子。 林氏陡然听闻噩耗,手中的火棍掉落在地,满脸骇然地站起身,却因起身太快,眼前一黑险些一头扎进锅里。 幸亏被她身边的元倩娘扶住,才堪堪站稳。 另一边二爷爷孟启也在抖着声音问:“虎子,你说啥?大冬天的怎会有蛇?” “二爷爷您快别问了!不知那蛇是否有毒,我来请郑大夫走一趟!” 听见动静赶过来的郑毅让虎子在前带路,两位老人反应过来,也急匆匆地往池塘边赶。 “石头,石头你咋了?疼不疼?”林氏离老远便心疼得不行。 孟石头为了抓鱼,手上拿着一个一头削尖的木棍,他一只脚踩在蛇尾,手上的木棍扎进蛇身,听见林氏的声音,他眼睛一亮,伸手把蛇抓起来,扬起冲爹娘挥手。 “阿爹、阿娘,肉!吃肉!” 他说话有些含糊,三十多岁的人行为举止却像个孩子,仿佛是不知道怕,被蛇咬了一口还敢徒手抓。 林氏见状,胸口的心脏跳得险些要从口中蹦出来。 也不知是不是最近为粮食发愁被他记在了心里,之前一路上一直听话的儿子,最近总跟虎子他们混在一起,只要听到别人说找吃的,他就趁他们老两口不注意溜走。 先前有虎子看着倒也没出什么事,这次不少人一起偏他儿子出了事。 林氏既想埋怨虎子又忍不住怨怼起孟缚青来,好好的去捉什么鱼?捉便捉了,好歹看看周围安不安全再叫人去。 眼下却没心思想这个,她哀求道:“郑大夫您快去瞧瞧石头他有没有事吧!我家只这么一个儿子……万一出了什么事,我们老两口可怎么活啊!” 孟启也连声祈求。 郑毅作为大夫时常上山采药,蝎子蜈蚣毛辣子什么的都不怕,只怕蛇。 眼下他瞧着孟石头手里拿着的蛇,恨不得自己不是个大夫。 “你们让石头把长虫丢了,我再去瞧他中没中毒。” 老两口忙过去劝说,孟石头丢下蛇,一脚踩碎蛇头,这才放心。 不等郑大夫赶过来,他扭头走到挨着池塘的一处空地,指着地面厚厚的落叶,“好多肉!” 郑毅眼皮一跳,停下了脚步。 心道哪儿用他来看,只看孟石头生龙活虎、一心找肉吃的模样,也看不出来他中了毒。 虎子知道石头叔站的地方是他方才被蛇咬的地方,他试探着靠近,拿着手上长长的木棍扫开落叶,才发现这里另有玄机。 见他神情惊疑不定,一些胆子大的拿着木棍探路,也赶来帮忙,很快落叶之下的情形在火把的映照下,映入众人眼帘—— 池塘边竟有一处蛇窟! 潮湿的空气中弥漫着腥臭味,层层腐烂落叶下,一个深坑里盛满了淤泥,无数蛇影的鳞片在火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 它们盘绕成诡异的螺旋,蛇头深深埋入同类的身躯下,由于冬眠被打断,它们的身体开始缓慢蠕动。 看见这一幕的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倒吸一口冷气,接连后退好几步。 有人手中的长棍不小心碰到蠕动的蛇,其中一条半睁的蛇眼彻底睁开,它的蛇身因低温痉挛,仍张口露出獠牙朝那人咬了过去。 惊惧之下,众人再次连连后退。 “咱们这是碰上长虫窝了?怎的这般多的长虫?” “天这么冷,长虫轻易不会出来才是,咱们用树叶子给他们盖上吧?” “休息的地方有个长虫窝,谁能睡得踏实啊……” 看着那些蠕动的蛇,直叫人浑身发麻,鸡皮疙瘩蹭蹭往上冒。 郑毅远远瞧见那一坑的蛇,痛苦地闭了闭眼睛,扭头就走。 这活还是丢给青丫头比较好,她懂得多,应当能看得出孟石头有没有中毒! 虎子拉着孟石头不让他靠近蛇窟,放轻声音对身边凑来看热闹的孟晓聪道:“快去把青青妹子叫来!” 孟晓聪欲言又止,见虎子哥忙着跟石头叔说话,不再理睬他,只得愁眉苦脸地返回落脚地。 孟缚青救过他一回,他却怕极了对方,那一鞭,那一踹,不堪回首。 鼓足勇气时,抬头瞧见对方朝他走来,一起走过来的还有村长等人。 他心中一喜,见众人往池塘边赶去,连忙也追了上去。 孟缚青等人赶过去时,泥坑里的蛇已经不如方才那般骇人,它们被低温刺激得正使劲往淤泥里钻。 听说池塘边有个长虫窝时,孟缚青还在奇怪她用藤丝往水下探时,并未发现水蛇。 一瞧才知,这个蛇坑位于她没有踏足过的水塘边缘,阴暗潮湿,又有落叶遮盖,倘若有人不小心踩上去,不被蛇咬死也会被吓死。 看来以后得记得随时探路。 “蛇都在冬眠,不招惹它们它们是不会咬人的,既然发现了,不如试着捉来吃。”孟缚青说。 众人面面相觑。 有人问:“万一有毒咋办?” 孟缚青答:“砍掉蛇头即可。” 闻言有人生出了捉蛇的念头,跟过来的孟伯昌没什么意见,狼都能吃,蛇自然也能。 孟石头也听懂了,满脸欣喜地看着孟缚青,感觉自己找到了知己。 他扭头对年迈的爹娘说:“阿爹、阿娘,石头要捉长虫,捉了阿爹阿娘就有肉吃了!” 劝孟石头跟他们回去未果的二爷爷和林氏,闻言心中升腾起怒火。 儿子中没中毒尚未厘清,又被孟缚青撺掇着捉长虫,当真叫人不省心。 孟启上前一步,“青丫头,我本不想多说……” 孟缚青看了眼这位她该尊称一声‘二爷爷’的人,开口打断他,“不想说可以不必开尊口的,二爷爷。” 孟启拧眉,“你何时变得这般不尊长辈?莫不是做了几件大事,连你姓甚名谁都忘了吧?” “二爷爷该不会以为我叫你一声‘二爷爷’就不会把你赶出去吧?”孟缚青不气也不恼,只轻挑眉头,“不如试试?” 闫鹤躲在人群中看戏,心里乐得不行。 从前不少人说她离经叛道,如今看孟缚青,连亲人都不放过,她算个屁的离经叛道。 第133章 ‘若我不再有价值呢\\\’ 孟启不信,孟伯昌和林氏却信。 林氏一直觉得这个堂孙女是中了什么邪,自逃难以来,干出来的事哪儿是姑娘家做得出来的? 回回问起单琦玉,单琦玉只道她女儿就是有本事,之前不声不响只是没到时候——更像中了邪。 不等林氏和孟伯昌出声阻止孟启说出什么无可挽回的话,孟石头皱着眉头先开了口,“阿爹,不要跟妹妹吵架,不要吵架!” 孟启是个较真的性子,纠正,“什么妹妹,她是你侄女。” 匆匆赶来的孟琳琅适时出声,“二爷爷二奶奶,我娘做好饭了,你们快带着堂叔回去吃吧!” 孟伯昌也出声赶人,虎子甚至上手拉孟石头,“石头叔,你快回去让郑大夫看看你的伤,你走了,就没人吵架了。” 孟石头困惑地挠挠头。 又不是他跟人吵架,为啥要拉走他? 心中不解,他依旧信了虎子的话,乖乖地被拉走了。 这一家三口离开后,孟家村的人才算是松了一口气。大多人都清楚,眼下不是孟缚青需要他们孟家村人,而是孟家村人需要孟缚青。 偏偏有人看不清这一点,还当孟缚青是从前那个沉默寡言的小丫头。 孟伯昌心里想着等下回去得好好跟孟启聊聊,公粮吃不上,自家粮也快见了底,脾气还这般硬,也不知咋想的。 留在池塘边的人开始商量怎么抓蛇。 天黑之后冷得厉害,水塘里的冰层加厚,土壤也被冻硬,想抓得及时。 蛇肉孟缚青不怎么感兴趣,只用匕首把一条蛇头斩断,拎着蛇身便走了。 闫鹤也抓了条蛇,急匆匆追上孟缚青的步伐,忽地发现有一人跟她一样追在孟缚青身后。 “堂、堂姐!”孟琳琅怕蛇,绕了一圈绕到孟缚青的左侧,忐忑地问,“你没有生气吧?” 她家和二爷爷家处境本就艰难,她担心经此一遭孟缚青一怒之下把他们两家都赶出去。 从前她自以为是孟氏族人,族长不会同意赶他们出队,如今却不这么认为了。 “只要你继续保持,我自然不会对他们如何。”孟缚青说,“不光如此,我还能让杜大当家卖你们粮。” 从孟琳琅的行为举止中,孟缚青看得出来她近来周身笼罩一种破罐子破摔的低迷,对梦境里发生的事也产生了动摇。 此时若能施以小恩小惠,是收买人心的好时机。 孟琳琅一愣,既惊喜又觉不真实,恍惚道:“真、真的?” 孟缚青停下脚步,看向一直跟在他们身后的闫鹤,“闫姑娘先走。” 并不想先走的闫鹤:…… “不听就不听……”她小声嘟囔着越过两人。 待人走远,孟缚青才点头道:“千真万确。” 纠结片刻,孟琳琅小声问:“为何?” 孟缚青似笑非笑地问:“怎么,害怕我下毒害你?” 孟琳琅连忙摇头,“你随便动动指头就能杀了我,何必费心下毒……” “我只是不明白,从前我那般对你,为何你会……” 孟缚青直白道:“因为你有价值,若是死了,我去哪里再找一个能预知未来的人?” 听见这样的解释,孟琳琅信了。 若孟缚青说她突然对自己大发善心,她才不会相信。 与此同时,她对于将来生出不确定之感,压下心里的忐忑,她问:“若我把梦里的事都告诉了你,不再有价值呢?” 孟缚青眼眸微弯,看着孟琳琅迟迟没有出声。 被她这样看着,让孟琳琅生出自己不是活生生的人,而是没有生命的物件。 她情不自禁微微颤抖,在她忍耐不住即将再次出声时,孟缚青出了声。 “除了梦境,你自己半点价值也无,还有什么脸面活在这世上?” 撂下这句话,孟缚青转身离开。 孟琳琅愣在原地迟迟没有动弹,明明是一句刺人的话语,却让孟琳琅拨开眼前迷雾,豁然开朗。 她怪孟缚青打乱了梦里的一切,后来又怪预知梦成了她守不住的宝藏,遭人觊觎。那她呢?她都做了什么? 没有守护住自己的秘密又何尝不是她自己能力不足、出了纰漏。 有价值,为了家人她也要成为一个有价值的人,让孟缚青另眼相待。 之后孟琳琅像是找到出路一般,不再如从前那般沮丧。 孟缚青大概想不到自己开了个头,孟琳琅能把自己pua的找到了目标。 此刻刚摆脱孟琳琅,远远便瞧见闫鹤又开始她的哄人大法,围在单琦玉身边,忙前忙后,嘴巴还不停。 瞧见孟缚青,她十分开朗地来了句,“青青你也带回来一条蛇啊?我也有,正好,我们一起烤来吃如何?” 孟缚青挪开视线,不想看她装模作样。 目光一转,又见穆枫带着两人走了过来,比试一般,他们搬来一头被贯穿脖颈的鹿和四只野鸡。 “公子吩咐我等送来,有劳单娘子费心。” 闫鹤见状脸上的笑瞬间收起,她怀疑谢烬在明目张胆地针对她。 单琦玉脸上的笑意没掉下去过,忙道:“做好我让苒苒和阿鲤给你们送去,辛苦你们了。” 孟缚青忍不住看向谢烬休息的地方,对方手持长弓,身形利落地下了马。 站定后,背后生出眼睛一般,转身看向她。 谢烬薄唇轻启,却没有发出声音,“不许吃他们的,吃我的。” 他们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孟缚青看懂了,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扭头向着单琦玉走去。 谢烬见状轻笑出声。 这一晚,孟缚青家好似丰收了一般,各种野物压根吃不完。 不少胆子大的都在蛇窟抓了蛇,回去落脚地得知咬伤孟石头的蛇无毒后,他们吃的更放心了。 开饭时,整个落脚地飘荡着鲜美的肉香气,即便如此艰难困苦的环境中,一行人吃吃喝喝,说说笑笑,好不热闹。 睡觉前,孟缚青把之前买的驱虫草药磨成粉,洒在他们睡觉的地方周围。 刚钻进搭好的帐篷里,她便听见外头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接着外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孟姑娘,孟缚青,你怕不怕?我同你一起睡好不好?” 是闫鹤。 孟缚青撩开油布,面无表情问:“你不是又买了个板车?不够你睡?” 闫鹤可怜兮兮道:“昨晚睡了一晚,我差点得风寒。” 其他的都好买,严冬时节,被褥最是难买。 拒绝的话即将说出口时,孟缚青又改变了想法,“进来吧。” 帐篷足够睡下两人,两人各盖一床被子,上头还盖着一床。 好不容易睡下后,不等闫鹤先说话,孟缚青问:“你们道士能成家吗?” 就闫鹤这缠人劲儿,比谢烬都难缠,若非知道她性格如此,思想开放的孟缚青都要以为她压根没看上谢烬和沈敛星,而是看上了她。 有关道家的事,闫鹤认真想了想,“分两派,正一派能成家且荤素皆可,只特殊日子禁食三厌五荤,除此之外跟普通人无甚差别,全真派不能成家也不能吃荤,跟光头和尚一样,我不一样,我不能成家但荤素皆可,随我师父一派。” ‘不能成家’。 孟缚青沉默了下,问:“你师父一派是什么派?” “玄一派!”闫鹤骄傲道,“由我师父开创。” 孟缚青:…… 她不确定地问道:“那不能成家的意思该不会是只不能成亲吧?” 第134章 路遇沼泽 闫鹤摇头,一本正经道:“其实是我师父离开道观后,经受不住诱惑,开荤后一发不可收拾,他吃好吃的总不能让我看着吧? 带我开过荤后,我师父懊悔了整整两日,痛定思痛,开创了玄一派,再加上我师父去世前都不曾对哪位娘子动过心,我身为玄一派唯一一位大弟子,得继承他的遗志才行。” 孟缚青无言半晌,感慨道:“你们道家当真是随心所欲啊。” 闫鹤装模做样地做了个‘子午诀’的手势,“亏得师父他老人家是修道之人,若是个和尚,我如今哪能这般自在。” 经过这番交谈,孟缚青更相信自己的猜测而非孟琳琅的说辞。 她也看明白了,梦里的孟琳琅知道的事情都是以自己的视角出发,而非上帝视角。 得来的消息,多来自于固有认知或是道听途说,而非彻头彻尾的真相。 真相究竟如何,孟缚青也只能从她的讲述中管中窥豹,不能观其全貌,不过这便足够了。 沉思间,旁边闫鹤嘴巴依旧不停,哪怕孟缚青不理她,她也能自说自话,不亦乐乎。 这种和旁人睡在一块夜话的感觉有些奇妙,她静静听着,直到闫鹤声音越来越小,睡了过去,她便也睡了。 冬日的深山老林,蛇虫鼠蚁和一些动物多在休眠,因此这一夜并未闹出太大的动静。 第二天早上,他们的休息地成了雾蒙蒙的一片,地上和树梢枝头也挂满了白霜。 妇人们做饭,男人们去溪边囤好水,简单吃过早食,一行人再次上路。 继续往里深入,崎岖的路面愈发难走,即便有前哨在前面探路,队伍的前面和侧面也得有人用木棍探路,即便如此小心,仍有人不慎摔倒,或是扭伤脚踝。 这种时候,哪怕摔得眼睛含泪,也不能连累的整个队伍停下等郑大夫给看伤,只能忍着疼继续走。 有了前车之鉴,几乎每个人手上都拿了根棍子,拄着棍子走尽可能避免受伤。 临近晌午时分,晨雾和晨霜皆已散尽,轮换着成为前哨的牛二扬声告知众人原地停下休息。 遣人把孟缚青、孟伯昌请到队伍前方,他才说了前面的情况。 “方才我们在前头发现了一具人的尸体,死了挺久,只剩下一把骨头,距离尸骨不远全是软烂的泥地,穆声公子说那就是沼泽。” “沼泽有多大?”杜重问。 牛二难得有些发愁,“我们还不曾探到边,沼泽上方结了冰,并不结实,人都过不去,得绕过沼泽才行,穆声公子派我来告知大家伙不要继续往前走。” 走了一晌午,大家伙儿也都累了,孟伯昌立即告知众人前方有沼泽,不要靠近,留在原地生火做饭。 孟缚青想亲自看看沼泽情况如何,是否有瘴气,于是让牛二在前方带路。 没走出几步,身后跟过来一人,扭头看去,是谢烬。 “我自幼在边关长大,从未见过沼泽,想去一观,孟姑娘先请。” 谢烬彬彬有礼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孟缚青没有多说什么,迈开步子往沼泽边走去。 沼泽附近生长着不少干枯的芦苇,一具人骨伶仃地靠在芦苇旁的石块上,身上的衣裳已经破烂不堪。 走进芦苇丛中,三人又看见了一具伏地的尸骨,继续往前走,出了芦苇丛,眼前豁然开朗,大片的沼泽泥地映入眼帘。 泥浆混着腐草的气味扑面而来,脚下铺着腐叶的黑色泥地被冻得生硬,孟缚青却出声不再让牛二往前。 “别靠的太近,站在外围看看即可。” 牛二立即不敢再往前。 孟缚青的目光扫视沼泽上方,只在淤泥较多、没有结冰的地方看到有少量浑浊泛黄或是灰绿色的气体。 瘴气好生于湿热之地,若此时是夏季,此地怕是瘴疠丛生,人半点也不能靠近。 她着重留意瘴气,忽地听见身后谢烬开口道:“孟缚青,看那里。” 他抬手指向一处,引得孟缚青和牛二纷纷看过去。 “啥?看啥?”牛二茫然四顾,不知道谢烬指的是哪一处。 孟缚青一眼便瞧见了沼泽的另一侧西南方,似乎有人为建造的圆形建筑,树枝掩映之下的确不大好找,且以她的视角来看,只能看到圆弧顶,不能看到建筑全貌。 在那建筑的后方则是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 后面的芦苇丛就有一棵很好爬的树,她却不想麻烦自己爬树看,直接问谢烬:“那是什么?墓?还是庙宇?” 在这种人迹罕至的地方有人为活动,除了这两样孟缚青暂时想不到别的。 “应当是前人的陵墓。”谢烬垂眼看向孟缚青,“此地临近沧岚山,据传前朝一位皇帝的陵墓便坐落在沧岚山附近,只是从未有人找到过真正的入口。” 孟缚青明白了他话语中的意思,“你说那里可能是皇陵?” 谢烬勾了勾唇,“猜测罢了。” 孟缚青却觉得眼前这人是在钓她,不客气道:“我倒觉得那是陷阱,钓的就是见财起意之人。” “哦?”谢烬微微挑眉,露出愿闻其详的神情。 “只要眼神不跟牛二哥一般差,来到沼泽边的人只要有心留意就能看到那一处。”孟缚青说。 已经找到所谓皇陵的牛二被孟缚青这句话打击得不轻,幽怨地看了孟缚青一眼,没敢打断两人的谈话。 “再不济还能爬上树看,只这么短的一段路便能碰上两具尸骨,这样大的一片芦苇丛和沼泽,不知吞了多少人的性命,连绕路都等不急,谁知是不是想进去墓中一探究竟? 以谢公子的眼力,不会留意不到吧?” 这般说着,孟缚青有些担忧想绕过这一片沼泽地怕是有些困难。 忽地她的衣袖被人扯了扯,牛二低声说:“老大,那可是皇陵,不知有多少宝贝,不说谢公子,我牛二也想见财起意。” 孟缚青:…… 她能不知道皇陵里宝贝多还是怎的?只是觉得谢烬此举有些反常,从前不见他这般在意身外之物。 谢烬听见了牛二说的话,赞同地点点头,“没想到在孟姑娘心中谢某这般高风亮节,实则我也只是一个俗人罢了。” 孟缚青一时无语,就在这时穆声飞身来到了三人跟前。 “公子,孟姑娘,此地的沼泽占地很大,东边尽头是一片荆棘丛,不说马车,人都不一定过的去,得等凌七的消息。” 凌七同凌九一般是谢烬的手下,是凌九的姐姐。 第135章 提前探路 凌七在穆声之后没一会儿便回来了,他带回来的是一个好消息。 “公子,可从西边绕行,不过行程较长……”凌七面露迟疑,“沼泽尽头不知何故隆起一个个土堆,像是坟头,马车过不去,得绕过那一片地方才行。” 牛二莫名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这种地方怎会有这么多人死在这儿,还被人立了坟?好生古怪! 这种好消息,听在孟缚青和谢烬耳里却算不上好消息。 两人对视一眼,谢烬开口道:“当真被孟姑娘说准了,此地仿佛有人刻意让人改道往西走,怕的是另一条道会有诈。” “都走到这儿了,鬼门关也得闯一闯,接下来有劳谢公子了。”孟缚青冲谢烬三人拱了拱手,便带着牛二往回走。 她这般毫不客气的态度,反倒取悦了谢烬。 谢烬大步跟上,低声对孟缚青说:“孟缚青,你同我一起下地一趟,我之前干过这活儿,会护好你的。” “看来谢公子涉猎广泛,竟连掘人坟墓的事情都干过,只是不知为何一直怂恿我?你带上手下一起下去不就好了?” “我看孟姑娘从前爱抢胡人,以为你不会想错过这份好差事。 谢某一心为孟姑娘着想,孟姑娘莫不是以为谢某存有什么坏心思吧?” 他看向孟缚青的眼眸里流露出一抹受伤。 孟缚青:…… 她心里的确有些意动,为财所惑而非为人所惑。 思忖片刻,她再次开口道:“去看看也可以,我带上闫鹤一起。” 谢烬脚步顿了顿,转念一想,好歹不是齐良和牛二,他颔首,“你若信她,带上便是。” 落在后头把两人对话听了个七七八八的牛二莫名心酸。 他见财起意,却有贼心没贼胆,皇家陵墓机关重重,以他的本事进去不一定谁护谁。 只是觉得一个齐良天生神力,一个闫鹤能文能武,哪怕他们兄弟七个先跟在孟缚青身边的,也经不得这般对比。 兀自落寞之时,孟缚青扭头看向牛二,“牛二哥,你若想去也可以同我们一起。” 谢烬:…… 牛二为自家老大还想着自己眼睛一亮,而后摇摇头,“老大,闫鹤姑娘武功高强,有她护你我就放心了。 我进去的话,怕要拖累你们。我留在外头保护大家伙儿就成。” 想了想他又补充道:“老大你放心,我定不会说漏嘴。” 孟缚青摇摇头,“从西边绕行必然要经过封土堆,有点见识的人应当都能看得出来,瞒不住的。” “你提前同齐良说一声,让他同杜大当家商量一番,他们若有意可以让齐良同我们一起。但此事不宜声张,去的人越少越好。” 谢烬看得出来孟缚青是想把整个队伍里的各方都告知一番,省得日后产生什么误会,闹内讧。 他只专注看着孟缚青说话,不发一言。 牛二点头,“好,我这就去。” 语罢牛二便匆匆离去,孟缚青则想着自己去同孟伯昌说一声,抬头便瞧见谢烬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 她的心莫名漏了一拍,却依旧不动声色,“你这般看着我作甚?” 谢烬移开视线,眼底漾开笑意,“忽然想起我们第一次见面时的情形了。” 次次都能留意到孟缚青,便是因着对方无论对上何人,从不折腰,一往无前。 明明自己衣着褴褛,瘦弱不堪,却仿佛有些一人可破万军的气势。 但对于孟缚青来说,往事不堪回首。 她眉心跳了跳,加快脚步,“我饿了,先回。” 孟伯昌从孟缚青口中得知此地有皇陵,惊得差点把嘴里上火起的大泡咬破。 “皇陵?咋把做皇帝的埋这地方?” “皇帝自己选的地儿,可能是看这儿清净吧。” 孟伯昌摇摇头,“能寻到这地方,怕是不想让人找到,你们去了应当会有危险,可得小心行事。” 像是知道孟缚青心里的顾忌,他说:“村民们你别管,他们哪怕是被里头的金银财宝迷了眼,也没那个命拿,还不是要靠你们。 一路上靠你们的地方太多了,这种事不必跟他们说,即便他们知道了,你们也不用管,作死只管让他们去。” 孟缚青知道眼前这位老人看事情看得透彻,却没想到透彻到这种地步。 她心情复杂,“您这一路也辛苦了。” 孟伯昌笑笑,“不瞒你说,从知道胡人打过来,我们要逃难的那一刻,村长爷爷便觉着这一劫怕是挺不过去,能死在靖安府里头便是好的。 谁想到出来一个你,和谢公子一起带领着大家伙走到了这里,比你老祖宗讲的逃荒路可轻松太多了。 咱们孟家村的没咋死人,大半是你的功劳,可以说你保住了一多半人的命,谁若是见利忘义,我孟伯昌第一个不答应!” 孟缚青回到自家休息的地方,饭菜已经都做好了。 单琦玉特意给孟缚青留了一份,热在锅里。 快速吃完饭,孟缚青又找到单琦玉简单说了几句话,单琦玉听完看了看孟缚青手上戴着的红绳才安心。 她抬手替孟缚青整了整衣领,“早去早回。” 孟缚青点头应了声,又找到正在逗孟阿鲤玩儿的闫鹤。 不放心地看她一眼,警告道:“不要被我发现你给小孩吃你炼的丹药,否则——” 不是她不放心闫鹤,实在是此人没有能让人放心的特质。 闫鹤差点跳起来,“孟缚青,你莫要污蔑人!这么多人,我只卖给了你丹药!” 孟缚青:“……我还得谢谢你不成?” 察觉到自己失言,闫鹤没了方才的气势,心虚道:“那倒不必,以后有好事我会想着你的。” “正好,”孟缚青说,“好事来了,兑现你的承诺吧。” 闫鹤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地被孟缚青拉走了。 一行人还在吃饭休息的时候,孟缚青和谢烬带着穆枫、齐良和闫鹤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芦苇丛中。 他们并不打算同大部队一起走,而是提前走,倘若动作快些,还能及时跟上队伍。 走出去老远,闫鹤才明白他们这次是要去干掘人坟墓的大事。 她心中兴奋,对孟缚青道:“找我就对了,我功力已经恢复七成,保护你绰绰有余!对了,你方才让我兑现承诺是什么意思?” 走得匆忙,她还没搞明白呢。 “你不是说碰上好事会想着我?进去皇陵拿到宝贝记得给我。” 闫鹤:…… “你好生不要脸。” 孟缚青认真走路,不反驳。 谢烬却是斜了闫鹤一眼,对孟缚青说:“孟姑娘放心,我会让穆枫时时盯着她的。” 穆枫一板一眼的说:“是。” 闫鹤:…… 很好,都是孟缚青的人,她惹不起。 第136章 穿越坟冢 闫鹤十分有自知之明地选择了闭嘴。 为了不惹人注意,一行五人没有骑马,沿着沼泽一直往西走,一路走来同样能看到一些人骨,大多被食肉动物扯得零散,并不完整。 走了大约一里多地,他们来到了沼泽的尽头也看到了凌七口中的坟头。 一个个低矮的坟包无声静立,若非数量太多,更像是布满荒草的小小山丘。 谢烬带着穆枫走近,并未发现坟前有墓碑或是刻字的木牌,埋于地下的究竟是什么人他们无从得知。 看着这些坟堆,孟缚青心里有种不大好的预感。 数量这般多,她只能想到建造皇陵的工匠。 她记得自己曾在书上看到过,有时为了确保皇陵的内部结构和防盗机制不被泄露,建造皇陵的工匠会被殉葬,或是强制迁往偏远地区隔离、流放,技艺高超的话或许能逃过一劫。 当然工匠也并不是毫无办法,他们有时会在建造皇陵的过程中为自己留一条出路,找到时机偷偷出逃。 被殉葬的工匠应该都死在了皇陵里才对,即便是工匠出逃被抓,遭到秘密处决,处决他们的那些士兵又怎会好心让他们入土为安。 “想这么多作甚?直接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齐良站出来,掂了掂手上的大刀,看向孟缚青,“我来打头阵。” 孟缚青提醒:“留心机关。” “放心吧。” 齐良扛着大刀迈步往前走,穆枫在谢烬的示意下落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护住中间的三人。 又往前走了一会儿,眼前出现一条几乎被荒草淹没的路,这条路两边几乎被错落荒坟包围,四野静寂无声,好似通往地狱。 齐良脚步顿了顿,扭头看向其余四人,在四人的注视下壮起胆子迈步踏了进去。 闫鹤没想到深山老林中矗立着这般多的坟堆,一时好奇不已。 “这般多的荒林野坟,此地莫不是什么邪煞之地?待我来算上一算……” 她一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 孟缚青落在她身后一步,看她的眼神活生生像看一个神棍。 谢烬走在孟缚青身后,开口提醒:“孟缚青,好好看路。” 话音落下,闫鹤忙于占卜没有看路,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踉跄着险些摔倒在地。 她拧眉看向谢烬,只觉此人当真克她,她低声嘀咕:“乌鸦嘴……” 孟缚青和谢烬没理她,他们被绊倒闫鹤的东西吸引了注意力。 孟缚青出声让齐良停下。 谢烬上前,拨开荒草,一具残尸面朝下趴在地上。 和别的尸体不同的是,这具尸体的身后有一个坑,坑边还堆着一些土,尸体的腿还横在坑里,只这般看着,好似这具尸体是从坟里爬出来的一般。 闫鹤的小脸都有些白了,“这人是被活埋的啊?” 尽管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有些玄幻,孟缚青依旧是个唯物主义者。 她摇头说:“被野猪之类的活物拱出来也不一定,一路上看到不少尸体,也有可能是人挖出来的,想看看里面有没有值钱的宝贝。” 被她这么一说,闫鹤紧张的心情瞬间烟消云散。 谢烬举目四望,“看来这些坟堆里埋的不是别的东西,也不是空坟,都是人。” “只是不知这些人为何会被人好生埋了起来。”孟缚青疑惑。 谢烬:“再往前走走吧。” 这次,他们直到穿过坟地没再发生意外。 齐良嘴里咬着根草,扭头看向来路,嗤笑一声:“我当有多危险呢,不过如此。” “有些惊悚罢了,这条路马车应当能通过。也是件好事。”孟缚青说。 他们说话时,闫鹤身形利落地轻功上树,举目远眺,远远能看见孟缚青口中的皇陵。 视线拉近,她忽地发现在灌木丛中似乎有个黑漆漆的洞穴。 她手一指,立即道:“那里有个山洞。” 众人朝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并未看见什么山洞,视线被树影挡了个严严实实。 闫鹤从树上跳下来,问:“要不要过去看看?” 孟缚青看了眼谢烬,见他没有反对的意思,点头道:“去。” 看到洞穴口外的情形时,五人总算明白了为何方才没有看见洞口。 洞口布满了荆棘,上面的一颗颗尖刺密密麻麻,张牙舞爪地仿佛在守卫着里面的东西。 “沼泽另一边的荆棘和这里的荆棘,应当都是有人故意种下的。洞穴里面藏有秘密。”谢烬说。 孟缚青看他,“你能用轻功过去看看吗?” 谢烬轻轻勾唇,朝她伸出一只手,“一起?” 孟缚青看了眼他修长的手指,还是想找闫鹤帮忙,谁料穆枫忽地出声道:“闫姑娘,我们二人先进去探探路吧。得罪了。” 不等闫鹤反应过来,自己的衣领再次被人揪住,人也腾空而起。 闫鹤:…… 她挣扎了下,“穆枫是吧?姑奶奶我记住你了!放手,我自己走!” 话音落下,她的衣领被人松开,闫鹤忙踩了旁边的树干借力,这才稳住身形。 她小心翼翼往洞口赶,还不忘上谢烬的眼药,“青青,不是我不带你玩儿,谢公子未免太过分了!你不要中他的圈套!你不来也行,我会紧紧看住他们主仆,不让他们私吞一枚铜钱的!” 孟缚青无言片刻,和同样没有轻功的齐良面面相觑。 齐良脸黑了一瞬,倚在树上,“我在此把守,等你们出来。” “有劳。”孟缚青看向谢烬。 谢烬脸上挂上得逞的笑意,一把揽过孟缚青调动内力往洞口飞去。 落地时,孟缚青问:“你吩咐的?” 谢烬喊冤:“冤枉,都怪穆枫太有眼色,日后我让他注意分寸。孟姑娘别生气。” 洞穴内听个正着的闫鹤朝天翻了个白眼,用手肘捅了下穆枫,小声蛐蛐:“你家公子整日让你们干这活你也跟的下去?不如跟我吃香的喝辣的去!” 穆枫掀起眼皮看她:“在下是正经人,闫姑娘自重。” 闫鹤:…… 闫鹤磨了磨牙,暗暗下定决心,日后定要和此人打一架不可。 走进洞穴,一股陈腐潮湿的气味扑鼻而来,整个洞穴十分空旷,在里面说话甚至能听见回声,人声惊动洞穴深处的蝙蝠,在他们头顶乱飞乱撞。 孟缚青抬头四顾,被地上的一具尸骨吸引了视线,那尸骨生前应当是靠在石壁盘坐着,死了之后姿势也不曾变。 “有无发现?”谢烬问。 穆枫拿着火折子靠近尸骨身边的石壁,“这里有刻字,应当是此人的手笔。” 第137章 ‘洞穴、刻在石头上的字、白骨\\\’ 火折子的亮光太过微弱,谢烬接过,一行行照亮,好让孟缚青看得仔细。 洞穴外长着许多的荆棘阻挡了吹进洞穴里的风,没有经过风吹日晒雨淋,石壁上的字很是清晰。 看了一遍之后,孟缚青大概了解了事情经过。 刻字的确是洞中人生前刻下的,她猜测的也不错,他和外面坟包里埋的人都是建造皇陵的工匠。 他们建造的皇陵是为前朝的景元帝。 景元帝对身后之事十分看重,不仅把修建陵寝的地方选在深山不毛之地,也不曾想过给他们这些工匠一条活路。 只是为了博得仁善的好名声,他并未直言让他们殉葬,而是让看守他们的士兵将他们在一间狭小的墓室里秘密处决。 洞中人被长戟当胸穿过,却因心脏天生偏了一寸侥幸逃过一死,装死趴在别的工匠身下躲过一劫。 杀完人后,士兵封住墓室离开。 洞穴的主人深知待在墓室里他很快便会窒息死去,便撑着一口气从他们工匠为了逃命设置的密道一路走,最终来到了这一处沼泽边。 勉强活下来后,他知道自己恐怕走不出偌大的一片森林,便找到一处洞穴暂时栖身。 为了防止野兽闯入,他在森林里找了不少荆棘,忍痛把荆棘移到洞穴外。 除此之外,他又在沼泽的另一侧撒下荆棘种子,只为把人引到皇陵,他要的就是陵寝之人不得安息。 尽管苟活了下来,洞穴主人却日夜为梦魇所扰,梦里尽是当时被屠杀的情形,以及他和同伴们生前聊天时说的“即便是死,也想入土为安”的话。 从他们被选做修建皇陵的工匠后,便已不再想着回归故里。 噩梦缠身,他身心俱疲,以为是皇陵里的死去的同伴在给他托梦,想要入土为安。 他白天把从前的同伴一个一个从墓室里拖出来安葬,晚上在石壁上刻下一行行的字,如此数月,反反复复、经久不愈的伤口最终还是夺走了他的性命。 最后他写道:“皇权之下,命如蝼蚁,泽苟活数月,心中无憾,只求一路过之人,于洞前槐树之下,为吾修坟立碑,入土为安,方得始终。” 所有人心中的困惑因为石壁上的字而消解。 闫鹤忍不住感慨,“这位前辈脾气倔,能活下来数月也能找到林子出口才是,他竟然能在这儿埋尸埋了几月。” “心中执念罢了,即便出去他也不能再和亲人相见。”孟缚青说。 她细思之下,再次察觉到了不对之处,拧眉道:“守墓人……” “为何……”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孟缚青看向谢烬,“你也发现了?” 谢烬颔首,“按理来说,守墓人应当就在附近守墓才对,为何他藏身于此还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却没被发现?” “或许这里的皇陵入口是假的,用来迷惑人,不然他们这些工匠也不敢把逃跑的出口选在这里。”孟缚青说。 闫鹤细细一琢磨,“他既然能多次往返墓室,咱们应当也能进入。” 孟缚青:“怕的是更不容易找到地方。” 她垂眸看向那具尸骨,“把这位前辈埋了吧。” 洞穴、刻在石头上的字、白骨。 孟缚青总觉得这种情形自己小时候应该在武侠剧里看到过。 入土为安似乎是这些人共同的执念,执念了结,是否便能魂归故里? 恐怕只有逝去的人知道了。 等他们带着尸骨走出洞穴时突然发现荆棘丛似乎少了一些。 当齐良拿着大刀直起身时,十双眼睛恰好相对。 “齐良是吧?你这是在作甚?闲的没事干?”闫鹤心里乐得不行。 齐良臭着一张脸,把大刀扛在肩头,“的确是闲的无聊,如何?” “不如何。”孟缚青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指着洞穴前面不远的那棵槐树,“有劳你去把槐树旁边的荆棘砍了吧。” 齐良瞥了她一眼,扛着大刀便过去了。 闫鹤扬声道:“齐大哥,小心些莫要伤到,我们可全靠你了!” 齐良被二人说的身心舒畅,砍荆棘也更加卖力。 笑个不停的闫鹤问孟缚青,“你从哪儿找来的这些手下,牛二哥便挺憨厚的,没想到这个齐良也挺实诚。” ‘憨厚’‘实诚’。 “多谢你嘴下留情。”孟缚青饶有深意地看了闫鹤一眼,“你可得小心点,莫要被他们传染,也变得憨厚实诚。” 险些忘了自己要为孟缚青当牛做马的闫鹤收起笑意,面无表情地‘哦’了一声。 待她们二人说完话,谢烬再次揽过孟缚青的腰身,去往距离槐树很近的空地。 穆枫带着一副尸骨紧随其后。 五人一起清理荆棘。 他们若是丧良心一些,遇上荆棘能用火烧。 只是担心火势控制不住,蔓延至整个森林,之前山火的凶险不是没有见识过,很有可能玩火自焚。 很快槐树周围的荆棘便被五人清理干净。 齐良知道几人是要为洞穴里的一具无名尸骨修坟立碑,十分不解,即便他们没有让他入土为安又能如何? 很快他的困惑一扫而空,只因他们刚挖了一会儿,他的刀尖下便传来金属碰撞的声音。 听到这声音,孟缚青一呆,反应过来连忙过去查看。 很快他们便从土里挖出来一个黑匣子,因为长埋地底,黑匣子不知是什么材质,重量不轻。 “这该不会是什么宝贝吧?”闫鹤好奇打量。 孟缚青看着没有任何缝隙的匣子,“这匣子好生古怪。莫不是什么机关锁?” 谢烬从孟缚青手上接过匣子,仔细看了看,“是机关锁,一次不成恐怕里面的东西便会损坏。” 孟缚青没有接触过这种东西,不敢尝试,问谢烬:“你会吗?” 谢烬:“可以一试。” 说着他也不知按到了哪一处,匣子内部发出咔哒声响,却并不是开锁的声音。 孟缚青一边看谢烬如何操作一边在心里算时间,锁开了得有五分钟,匣子打开的一瞬间所有人都屏气凝神往匣子里看,里面只放着一张羊皮纸。 谢烬拿过打开,率先引入眼帘的是最下面的一行小字—— ‘多谢小友,有劳你帮我再报一仇’ 小字上方是绘制好的皇陵的地图。 众人:…… 孟缚青尤其惊讶,恍惚间以为自己穿到武侠世界去了。 谢烬慢悠悠把羊皮纸收起,递给孟缚青,“这下不必麻烦了。” “这跟天上掉馅饼有什么区别?”闫鹤恍惚问。 齐良摸了摸后脖颈,“如我这般不想埋他的人,吃不到这个馅饼。” 闫鹤认同点头:“也是。” 孟缚青把地图看过一遍,“地图很全,其中的机关都被标的清清楚楚,这位前辈活下来的那几月想来受了不少折磨,竟想让人把皇陵搬空不成?” 谢烬垂眸,眼中一片漠然,“每日面对一片荒坟和日渐流失的性命,再良善之人也会被逼的生出恨意。” 众人静默一瞬,继续忙碌起来,把洞中人的尸骨好生安葬后,又劈开木块,用匕首在上面刻下一个他名字中的‘泽’字,立在坟前。 之后孟缚青重新开口,“眼下的问题是凭我们几个无法搬空皇陵。” 第138章 狼蛇大战 身上有空间,孟缚青下意识想的是把里面的东西搬空,反应过来才意识到自己的失言。 她自己能把皇陵搬空,有了其余四人就搬不空了。何况帝王的陪葬品向来惊人,哪怕杜重他们一起进去恐怕都不一定搬得空。 她问:“皇帝的陪葬品很多吧?杜大当家他们来了能搬走吗?” 最重要的是,面对泼天富贵,车队里有多少人能不为其所动? 听她这样问,闫鹤三人并不觉得奇怪,毕竟是皇家的事,寻常百姓哪里了解? 唯有谢烬偏头看了孟缚青一眼。 闫鹤和齐良二人对皇家的事同样了解不多,他们只知道皇陵里的宝贝多,对于‘多’的概念很模糊。 于是三人齐齐看向谢烬。 谢烬沉思片刻,察觉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单我们这些人恐怕不行,刻字有提及士兵走后封了墓室,除非带上足够多的人手强行破开墓室,否则只能寄希望于密道的其他出口没有被封。若是密道也行不通,便只能寻皇陵的真正入口了。” 其余几人只有一个想法——馅饼当啷砸在脑袋上,却硬的硌牙。 “什么啊,我以为进去就能搬宝贝……”闫鹤小声说。 孟缚青重新打开地图,发现密道出口只有一个,从地宫内进入密道的入口却有三个,分布在地宫不同的方位。 只是她考虑到一件事,抬起头看向众人,“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大燕国祚两百多年,景元帝是前朝的,两三百年前的密道还能通人吗?” 五人面面相觑一时静默无言。 闫鹤捂着胸口,一脸受伤,“你们二人当真会给人泼凉水……” “干脆过去一探究竟!”齐良提议。 五人说走就走,发现密道入口距离山洞不远,却极其隐秘——不仅位于山体内部,想要进去得通过一道极其狭窄的缝隙。 时过境迁,当初能容洞中人带着尸体通过的缝隙如今只能容得下身材娇小的孟缚青、闫鹤通过。 “我们要不要进去看看?”闫鹤才不管谢烬三人的死活,只面露兴奋地问孟缚青。 孟缚青用藤丝便可查看,只是想起空间里她快两天没有喂过的白狼,眼下或许是把它放出来的好时机。 她看向谢烬三人,“你们在此等候如何?” “小心些,察觉不对及时返回。”谢烬不无担心地叮嘱。 闫鹤一把拉过孟缚青,“有我在,定不叫孟缚青受半点伤!” 两人一前一后进入狭窄的缝隙,抬头往上看,只能看见一线天,两只手臂几乎能碰到凹凸不平的山壁,让人产生一种随时会被山体挤成肉泥的错觉。 走了没一会儿,头顶的亮光消失不见,光线逐渐变暗,缝隙越来越大,空气也越来越潮湿。 闫鹤走在前面,还不忘转过头十分贴心地叮嘱孟缚青,看不见的话可以牵她的手。 孟缚青冷酷地拒绝了。 她环顾四周,发现此处也是个不小的洞穴,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一股熟悉的硫磺味和动物的粪便臭味。 又往前走了片刻,两人看到了满是坚硬岩石的地上出现一汪蒸腾着水汽的水潭。 闫鹤惊讶地往水潭边走:“这里竟然有温泉?” 趁着她去看水潭的功夫,孟缚青留意到左侧的墙壁上有个黑黢黢的圆形洞口,仅能容一人通过的大小,想来便是密道口。 她一边朝洞口走去,一边操纵藤丝往洞内探,发现仅仅距离洞口一丈远的地方便不能再深入。 侧身看了眼正在温泉边蹲下身的闫鹤,她把白狼丢进了洞内。 白狼正饿得嗷嗷叫,转眼由白天到黑夜,还嗅到了熟悉的人味,它‘嗷呜’一声朝孟缚青扑了过去。 站在水潭边,能感受水并不很热,正准备把手伸进水潭里的闫鹤被一声狼嚎惊得险些一头扎进温泉里。 她万分吃惊地朝声音的源头看去,恰好瞧见一个白色的影子朝着孟缚青扑了过去。 她神情一肃,脚尖轻点朝着孟缚青的方向极速掠去,由于太过着急,她没有留意到身后冒着热气的水中悄然浮出一道蛇影。 面对扑过来的白狼,孟缚青极速后退,思及闫鹤似乎并不清楚她的身手如何,她拿出匕首向白狼刺去,恰好被白狼扑了个正着。 她顺势把匕首的刀背卡在白狼的嘴巴里,白狼一愣,呜咽两声,不再往孟缚青身上凑,只看着孟缚青喉间呜呜叫着。 闫鹤看见这一幕,凌厉的掌风险险收回,既惊诧于这种地方会有一头狼,又惊讶于这头狼似乎对孟缚青没有恶意。 她一时产生了怀疑,小声问孟缚青:“它是狼是狗,咋不咬你?” 谁知她一出声,白狼立即抬头冲她呲了呲牙。 闫鹤难以置信地‘嘿’了一声,捋捋袖子就要教训它。 孟缚青幽幽地说:“你能不能等会儿再跟它吵?我还躺着呢。” 说着她一把把白狼从身上掀开,起身时突然听见‘嘶嘶’声,好似蛇吐信子一般。 原本在警惕白狼的闫鹤也听见了这个声音,两人齐齐往身后看去,只见一条白蛇缠绕在两人身后的大石块上,一双竖瞳紧紧定在二人身上,不断吐出蛇信。 让人惊讶的是这条蛇比起蛇窟里的蛇要粗壮许多。 孟缚青握了握手中的匕首,余光忽然瞥见白狼正虎视眈眈地盯着蛇。 她眼睛一亮,伸手扯过闫鹤迅速后退,把战场留给白狼和白蛇。 被孟缚青一扯,闫鹤刚调动起来的内力瞬间散了,她一边挣扎一边说:“你别瞧不起人啊,不战而逃可不是本姑娘的行事作风!” 本以为一下便能挣脱,不曾想孟缚青的力气出奇的大,压根挣不开。 “看!”孟缚青指了指已经开战的一狼一蛇。 闫鹤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两道白色的兽影战成一团,她一下便被吸引了目光,盯着两道影子看得不亦乐乎。 闲来无聊,她跟孟缚青打起赌来,“我猜白狼能赢,你呢?” “狼,它不咬我。” “你偏心。” “温泉明显是这条蛇的地盘,你若在温泉边多待一会儿,猜它会不会咬你?” “……偏心没什么不好。” 战斗结束得很快,白狼叼着蛇身神采奕奕地走到孟缚青脚边,心满意足地享受起属于自己的美食。 以防有毒,孟缚青用匕首砍掉蛇头,把蛇头一脚踢远,在她做这些时白狼护食,喉间发出威胁的低吼声。 孟缚青一巴掌拍在它的脑袋上,低吼声瞬间消失。 第139章 财帛动人心 闫鹤看得稀奇,想碰一下白狼,手刚伸出便遭到白狼毫不留情的一咬,幸亏她躲得快,否则定要杀了这头不识好歹的狼不可。 在白狼那里碰了个钉子,闫鹤的心情大打折扣,留意到墙上的洞,她自告奋勇钻进去查看。 在她查看情况时,剩下的蛇肉被白狼狼吞虎咽地迅速吃完。 很快洞内传出闫鹤的一声哀嚎,灰头土脸地钻出来,她苦着脸说:“里面塌了,被堵了个严实。” “回吧,反正地图在手,皇陵又不会跑。” 孟缚青一走,闫鹤和白狼一起跟着往外走。 眼见白狼一路跟了出来,闫鹤感到愈发奇怪,“它该不会粘上我们了吧?” 孟缚青也没想到饿了白狼两天,它竟变得这般配合,“或许吧,挺通人性的,带着也无妨。” “那倒也是。”出来之后,白狼的一身好皮毛更加显眼,昂首挺胸,威风凛凛,看得闫鹤羡慕不已,愤愤道:“不过好似只通你孟缚青的人性。” 二人回到入口处,只谢烬一人手持黑匣子,立在原地等待。 孟缚青问:“密道塌了,过不去。他们二人呢?” “车队那边有动静,他们二人前去查看情况。地图的事他们不会说出去。”谢烬的视线落在白狼身上,“它是……” 吃饱喝足后的白狼原本一副懒洋洋的模样,靠近谢烬之后瞬间警惕起来,恶狠狠地盯着眼前的人。 “跟洞里的蛇打了一架,吃饱了就跟出来了。”孟缚青简单解释。 谢烬饶有兴致地俯身,出手迅捷地捏住白狼的后脖颈,见它咬不到自己,只能龇牙,还时不时冲孟缚青呜咽两声,这才松手。 “它似乎认你为主了。”说着,谢烬抬腿把想要冲他咬一口的白狼踢开。 白狼摔了一跟头,蹲在孟缚青身后呜咽着不敢再露头。 “也好,反正它自己能捕猎。”车队的事有杜重、孟伯昌等人,孟缚青便说起皇陵的事,“密道被封,接下来如何?” 按她的想法,到此为止最好。 她一开始便觉得假皇陵更像是陷阱,虽跟随谢烬过来,却并不抱有进入地宫的希望,因此只她们一行五人前来打探。 眼下倒是出乎意料地有了收获,麻烦的是接下来的事。 倘若绕去真正的皇陵入口,进去动用里头的物件,必然瞒不过车队大多数人,中途若有人说漏嘴,被外人知道,他们接下来的路程想必精彩纷呈。 若是墓道口被封死进不去更合她意,也别怪她以后捡漏不是。 “难不成还带着车队绕一圈找到真正的入口?”闫鹤操着闫老先生的嗓音一副说教口吻。 “孟姑娘你还是太过年轻,财帛动人心,你们车队的人有村民,有匪贼,不过是凑在一起逃难之人,谁知会不会有人有二心?” “皇陵的事瞒不过,地图的事知道的只我们五个,我如今是你的人,肯定会保守秘密,谢烬也是你……” 孟缚青和谢烬同时向她看过去,闫鹤忙把话头止住,却听谢烬出声:“闫姑娘说话难得中听,若是说完便更好了。” 闫鹤:…… “反正,最需要担心的是那个大个子齐良。他背后可是黑虎寨的山匪,和你们村的村民干仗你们岂非要被按着打?”说完最后一句,她便不再言语。 “闫姑娘所言有理,不过齐良虽是杜大当家的儿子,也是我的人,他若不忠,我会处置了;况且他们父子二人分别多年,心结尚未彻底解开,眼下又有了隔阂。” 孟缚青一边说着一边把别在腰间的地图递给了谢烬。 谢烬地图放在黑匣子里,又把黑匣子复原,递给孟缚青,“你拿着?” “你拿着吧,在你和你的手下手中不突兀。”孟缚青摇摇头。 地图的内容她已经记得了。 谢烬没再推辞。 三人一狼往回走。 听出有内情,闫鹤十分感兴趣,忙问:“什么隔阂?” 孟缚青不打算把旁人的家事说给人听,只摇摇头不再言语。 这件事也是孟缚青最近才发现的。 从前在黑虎寨时把江五夫人带下去安置的那位飒爽女子名叫霍婵,也离开了黑虎寨伴在杜重左右。 一路上,霍婵尽心打理杜重身边的事务,对杜重的情谊任谁都看得出来,杜重似乎也知道她的心意,不知是何原因不曾回应过。 齐良对霍婵不满是孟缚青听牛二说的,她也留意过,齐良对他爹又恢复了之前不耐烦的模样。 三人一狼尚未走到沼泽边,便遇上了匆匆赶来的穆枫。 一看到落在孟缚青身后一步的白狼,他神情一厉,右手放在了刀柄上。 “不必动手。”谢烬阻止他,“孟姑娘的狼。” 穆枫收起刀,上前接过谢烬手上的黑匣子,想起车队发生的事,立即道:“公子,车队已经走到了皇陵入口处,有人动了心思。” “谁?”谢烬问。 “杜大当家那边的人,一个不知名小喽啰。只是赞同他的有二十几人,其中有……” 穆枫迟疑一瞬,看向孟缚青说:“孟家村的人。孟村长说他们若执意进去,便自行出族。” 孟缚青对此并不在意,只问:“杜大当家态度如何?” “极力阻止。” 闫鹤呵呵一笑,意有所指地说:“只看见个门口便这般,真能进去的话还得了?” “走吧,回去瞧瞧。”孟缚青说。 四人一狼回去时,吵闹声倏然一静,而后是更大声的喧哗声。 孟伯昌难得又把铜锣又拿了出来,他嗓音喑哑,依旧扯着嗓子喊,“安静,安静!” 待众人安静下来,他跟在杜重和另一个长的尖嘴猴腮的人后面,来到孟缚青几人跟前。 杜重沉着脸对身边的人说:“杨大财,人回来了,你自己看着办!” 名叫杨大财的男人对着谢烬拱了拱手,“谢兄弟,我知道你和你的手下都是内力高强之人,相信只要你们同我等一起进去皇陵,定会不费吹灰之力。 得来的金银财宝,谢兄弟你占大头,我们喝个汤就行,你看如何?” 没想到此人竟打起了谢烬的主意,眼看没自己的事,孟缚青便想和孟伯昌说两句话。 谁知不等她有所动作,谢烬朝她看了过来,“孟姑娘以为如何?” 孟缚青:…… 怎么什么事都要扯上她? “谢公子自行决定便是。” “谢某懂了。”谢烬看向杨大财,“恕不奉陪。” 杨大财莫名地看了看谢烬,又看了看他打心眼里不服气的孟缚青,不明白谢烬懂了什么,但有件事他明白了。 他对孟缚青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孟姑娘,我们并非为了个人,而是为了整个车队,事情办成,对我们每个人都有好处,孟家村也有人这般以为,你不能连你的亲人族人都能抛下吧?” 闻言孟缚青笑了下,“孟家村的事全由族长做主,黑虎寨的人全由杜大当家做主……” 听见这话,杨大财撇了撇嘴,神情轻蔑。 孟缚青敛起笑意,眸光冰冷,“……不过,我想我做得了整个车队的主,想去皇陵之人一律赶出队伍,一个不留!” 第140章 清理门户、秘密岌岌可危 此言一出,嘈杂的人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齐齐落在孟缚青身上。 蹲在孟缚青身边的白狼打了个哈欠,‘嗷呜’一声仿佛在应和孟缚青说的话。 杨大财满心的愤怒被白狼发出的声音堵了回去,生怕发出的声音会激怒白狼,自己的小命不保。 他不敢,却有人敢。 “青丫头你如今好大的威风,你弄回来不少东西是不假,可若说你做得了车队的主,你把村长、杜大当家、谢公子置于何地?”一个老迈的声音自人群中响起。 孟缚青眼眸微眯,这个声音似乎有些耳熟,再看拄着棍子缓步走近的老人,是村里的一位族公。 她还记得刚穿过来的那一晚,单琦玉控诉孟邵元时,此人说了句,‘人都走了,说这些有啥用?’ 一路跟这位族老鲜少接触,她都险些把这句话忘了,不曾想对方自己跳出来刷存在感。 “你不如问问他们是否有异议?” 谢烬抱臂倚在树上,声音慵懒:“方才不够明显吗?一切全凭孟姑娘做主。” 不等杜重开口,族老孟瑞林却只道:“谢公子,我乃青丫头长辈,说教一二教她规矩行事罢了,还请谢公子莫要在意。” “好生不要脸一老头!”看戏看的起劲的闫鹤都忍不住吐槽。 谢烬嗤笑一声,“倚老卖老,你除了能以长辈的身份压她还能如何?” 孟瑞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依旧强撑着脸面,对着孟缚青说教:“你一个女娃娃,小事上胡闹也就罢了,赶人出队出族的事是你能插手的吗?” 从前孟邵元一事他便心生不满,因此逃难路上不曾跟孟缚青一家有接触。 眼瞅着一路抢这个抢那个,分给他们的好处却少的可怜,得遇皇陵他五个儿子都不想错过能一步登天的机会,他也不想。 “老三!”孟伯昌厉声道,“你自己凭良心说说,青丫头这一路上做下的‘小事’你们谁能做得到?又有谁没得到好处?” “二哥,”孟瑞林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我早就想说了,她做下的事凭她一人如何做得成?她张口一提,我们全村人为她卖命,好处都被她得了,哪有这样的道理? 村长你也是,被个小丫头牵着鼻子走,你身为村长、族长的威严何在?说出去也不怕旁人笑掉大牙!” 一席话气的孟伯昌止不住地颤抖,看着孟瑞林的眼眸布满血丝。 连日来的操劳和疲惫在这一刻压垮了他,他一张口舌尖尝到了血腥气,忽地口中喷出一口血,整个人直直倒下。 幸亏有谢烬和杜重把人扶住才不至于栽倒在地。 孟家村人乱成一团,纷纷围上前。孟伯昌口中却不住喊着“青丫头”。 孟缚青第一时间蹲下身,一边回应一边借着摸脉试探生机的时机,往老人体内渡入治愈异能。 孟伯昌脸色惨白,眼眸半阖,口中喃喃道:“村长爷爷不中用了……你先替我操心着,咋处置都随你、都随你……” 说完,他便昏睡了过去,孟婉儿扑到孟伯昌跟前,抽泣不止。 “我爷爷他咋了?有没有事?有没有事?” “应是昏睡了过去,人都散开,叫郑大夫过来诊治。”孟缚青站起身。 早就赶过来却死活挤不进去的郑毅因着孟缚青这句话,总算得以见到老友。 “你说说这都叫什么事儿?”他一边摸脉一边叹气,“整日操心这个操心那个,操心的是些什么白眼狼?哎!” 说着他又抬眼骂了句孟缚青,“你也是,年纪轻轻眼神不好,啥好人烂人都护的活下来了,你要不把人赶出去,以后看病别来找老夫!” 孟瑞林脸上的心虚与焦急因着郑毅的话刷地红透,忍不住出声辩解:“我们进去皇陵,关她孟缚青何事?她如此反对,莫不是有私心?” 孟缚青没有作答,只是越过孟瑞林,经过孟阿鲤时,她俯身在孟阿鲤耳边说了句话,这才带着白狼走到孟氏族人面前。 扬声道:“不瞒诸位,方才的确是我有私心,眼下我不忍看到村长爷爷伤心,既然他老人家让我做主,我便托大一回—— 此地的确是前朝帝王的陵墓,里面金银财宝无数,进去一次一家人便能一步登天。 机会只有一次,想以后再来你们不一定能找得到地方,趁着眼下进去的人多,你们也能进去,谁抢到算谁的,现在,想进去的人家往前一步。” 想来杜重等人说过陵墓中可能会有危险,若是有人站出来只能说明他们已经想好,孟缚青没有多说。 谢烬嘴角噙着笑,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这一幕。 人群中,沈垣紧皱眉头,“孟姑娘这是闹的哪一出?” 村民山匪或许不知,帝王陵墓哪里是说进便能进的去的? 沈敛星的目光定定落在孟缚青身上,低声说出四个字:“清理门户。” 沈垣恍然,又忍不住胆寒,这姑娘当真果断。 他们想的明白,村民们却不一定想的明白,众人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 孟和见状忍不住问孟琳琅,“那皇陵当真去得?” 孟琳琅低声说:“二哥,你最好别起这个心思。” “我没……好奇罢了。”孟和讪讪道。 直到孟瑞林一家齐齐站了出来,紧接着第二家…… 最后总共站出来四家人,其中两家还是亲家。 孟缚青弯了弯眼睛,又看向黑虎寨众人,“你们呢?连同牛家人,想进去的,不如趁此机会一起站出来吧。” 人群中,牛二见到老大这般和颜悦色,手伸到背后冲自家人不停摆手。 “二叔,你手抽筋了?”他听到自家小侄女问。 牛二:…… 一个个人站了出来,直到不再有人站出来,孟缚青又问了句:“没有了吗?” 这时人群中有人大声问:“孟姑娘,你和谢公子也要一起进去不成?” 孟缚青反问:“我何时这般说过?” 她又问孟阿鲤:“都记住了吗?” 孟阿鲤重重点头,“大姐,阿鲤记住了!” “好了——方才站出来的人,皇陵的入口你们都看得见,进去之后是死是活与我们再无干系,这个队伍也同你们再无干系,请吧!” 话音落下人群一片骚乱。 谢烬冲手下做了个手势,穆枫等人的手齐齐落在腰间的武器上。 而他手上也多了一把匕首。 等他做完这一切,方才站出来的那些人皆以为自己被耍弄,脸色难看。 “孟姑娘,我们以为你们也有打算才站出来的,骗人不大好吧?” “是啊!想赶我们走直说!” 就在人群朝孟缚青逼近时,其中几人的脖颈处架上了穆枫等人刀剑。 谢烬的匕首也架在了战栗不止的孟瑞林脖颈间,他沉声道:“成全你们,为何反倒不乐意了?谁敢动手,杀!” 白狼因人群的躁动而扬声嗥叫起来,似在震慑又似在威胁。 没有站出来的山匪和村民反应过来后也拿起武器护在孟缚青面前。 躁动顷刻间平息,孟缚青只道:“慢走不送。” 站出来的村民和山匪心里尚且有一丝希望,因此没有闹得太难看,只是各家费尽口舌想要带走一些公粮。 孟缚青和杜重没有过多阻拦,毕竟一起搬过粮\/出生入死过。 有人退缩,混在人群里不想走,已经把人统统记下的孟阿鲤手一指,那人及其家人便被赶了出来。 把人打发了,车队继续前行。 经此一遭,众人虽心中困惑不已,却也被震慑,不敢再有异议。 另一边,郑毅的车厢内,郑毅再一次摸上了老友的腕脉,还是觉得不大对劲。 只摸脉搏,人不至于吐血才是,还是说老友整这一出是为了配合孟缚青,眼下只是太过疲惫以至于昏睡过去? 他无语半晌,见人无事,便把提起的心重新放回肚子里。 齐良找到孟缚青,拧眉低声问:“黑匣子为何在姓谢的手上?不是在你手上?” “我拿着太过显眼。”孟缚青说,“怎么了?” “你未免太过信任他。”齐良闷声说。 孟缚青打量他一眼,“不信他信你?犹记得当初让你为我做事,你甚是不愿。” 齐良沉默片刻,“我不会把黑匣子的事和旁人说,你放心。” 说完他便驾马赶去了前头。 车队绕过沼泽,往前走了半个时辰,停下休息时,孟缚青才把所谓皇陵内的情形简单说了下。 众人听过之后,脸色皆是青白交加,后怕不已。 孟缚青却不再管这些人是何心情,踢了一脚吓唬孟苒苒和孟阿鲤的白狼一脚。 两小只对白狼这只威风凛凛的大狗狗很是好奇,既怕又想摸,每次都得孟缚青拉着他们的手才敢摸一下。 眼前又伸来一只大手,孟缚青动作一顿,抬眼看去,果不其然,谢烬。 “孟姑娘,可否借一步说话?” 孟缚青跟随谢烬远离车队,眼见越走越远,她把人叫住,“够远了,说吧。” 谢烬直接道:“此处距离真正的入口不远,我想同你一起进去景元帝陵墓。”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孟缚青,“我,和你,一起。里面或许能找到我要找的其中一味解药,碧清珠。” 孟缚青眉心一跳,循着之前的种种蛛丝马迹,她看着谢烬面具下的眼睛后退三步,一脸警惕道:“为何偏让我同你一起去?” 一瞬间,她脑海中各种念头丝丝缕缕,很快,她拾起一根往前追溯,恍然——孟琳琅。 是了,谢烬曾喂药让孟琳琅自白,是不是有可能从孟琳琅口中听到过灵泉空间? 知道空间的作用,知道她可能有办法,才想同她一起去陵墓。 如此便说得通了。 不知为何,孟缚青心中隐隐觉得这一天的到来并不令她感到意外。谢烬知道的太多了。 只是从前的信任因一句话所剩无几,她看向谢烬的眼神变得无比漠然。 有孟琳琅在前,她不可能对或许猜出了自己秘密的人没有防备。 第141章 剖白 谢烬下意识伸出手,停在半空片刻,握拳收回。 他一瞬不瞬地盯着孟缚青,语气带了丝急切。 “我从孟琳琅口中得知灵泉空间,后来派人监视她,得知她并未如愿得到机缘。 你们二人之间纠缠颇深,尚未南逃时孟琳琅又把你视作眼中钉,我猜测是不是机缘落在了你的头上才会令她这般。 南逃前准备物资时,我身为通缉犯对外界消息不得不敏锐一些,接连听说两则家中被盗事件,旁人想到鬼神或是下仆作祟,我却想到了能存放东西的空间。 后来又见你热衷抢胡人物资,才开始怀疑,实则心中并不确定。” 孟缚青:“……” 最后一句话还有说的必要吗? 她险些被自己和谢烬气笑,“所以你让我同你一起去皇陵,是为了让我帮你的同时,给你表演一下吗?” 谢烬迟疑了下,问:“倘若我说更想让你收走里面的宝贝,你信吗?” 孟缚青眼睛睁大一瞬,看着谢烬的眼神复杂又古怪,“你别哄我,我不吃你这套。” “没哄你。不可否认,我想让你帮我,但更想让你带些喜欢的东西走也是事实。” 谢烬无力辩解,他抬手摘下面具,露出一张俊脸,“空间一事,原本我只有七分确定,看到你方才的反应升至九分。只是没从你口中听到确切的答案,依旧存疑。” “存疑?”孟缚青重复了一句,而后声音更冷了几分,“那我告诉你确切答案,我身上没有什么灵泉空间,你不必再费尽心思获取我的信任。” 说完,她迈步往回走,和谢烬擦肩而过的瞬间手臂被人握住,她下意识想亮出匕首,可犹豫一瞬,最终还是没有选择直接动手。 见孟缚青没有翻脸,谢烬的手指紧了紧,垂下眸子说:“孟缚青,我知你防备心重,本不欲惊扰。 甚至若你不欲让人探知你的秘密,我可以永不说出这些让你防备我的话。 但事情太过巧合,我原本想在抵达靖安府再调集人手来此处寻找碧清珠,没想到眼下恰逢其时,不愿错过,也不愿你待我同待旁人一般无二。 我知道你的秘密这件事,对你而言已经足够特别,所以我不后悔把事情挑明。” 说完最后一句话,谢烬忽地凑近孟缚青的耳畔,再次开口声音里竟带着笑意:“孟缚青,大燕未亡,我依旧是通缉犯,你知道我的秘密,我的命捏在你手里,想要随时可以取,而你只是被我知道了你的秘密,怕什么呢?” 孟缚青后退两步,挣开谢烬拉着她的手,仍旧不为所动,“下药、监视、威胁。这是你在知道孟琳琅的秘密后所做的事。” 谢烬抬手把落在孟缚青长发上掉落的枯叶摘下,漫不经心道:“她是她,你是你,你当真看不出我心悦你? 若非心悦你,我在有所怀疑之时便会想方设法从你嘴里得到答案。” 突如其来的表明心迹让孟缚青脑袋宕机一瞬,很快清醒过来,细想之下,又觉得的确是谢烬能做出来的事。 她轻轻吐出四个字,“花言巧语。” “你不信我?”谢烬拧眉,语气含有一丝委屈和难以置信。 孟缚青看着他,抿唇不语。 他正欲再说什么,却被孟缚青出声阻止。 “我周岁十四,你……” 孟缚青想说你有点分寸,可又一想古代十四五嫁人很正常。 顿了顿,她把单琦玉抬出来,“嫁娶之事,皆由我娘做主,谢公子莫要再说孟浪之语。” 谢烬眼底蕴含笑意,“多谢姑娘提醒,寻到合适时机,会请家中长辈与令堂相商。” 孟缚青很想嘴毒回怼他家中哪儿还有长辈,话到嘴边又被道德残存的她咽了回去。 “我娘怕是不敢攀通缉犯的亲,谢公子莫要白费力气。” 自从摘下面具后便如孔雀开屏似的谢烬被这句话一噎,不由思量起如何洗脱通缉犯的身份。 而孟缚青神情恹恹,既然空间的事已经被谢烬知晓,藏着掖着也徒劳无用。 她说:“不如趁此机会把你心底的疑问都说出来吧,一并解决。省得日后来回试探。” 谢烬的确还有疑问,“我问,你便说?” “不问我走了。” 谢烬面露无奈,把人拦住,“的确有一事憋在心底很久了,还请孟姑娘解惑。 孟姑娘身手不错,却无内力,一对多时,如何做到毫发无损?” 空间的秘密泄露,若异能也被人知晓,孟缚青觉得自己跟被人扒光也没区别了。 “空间能把活物收进去,进去即死。谢公子可要试试?”她轻飘飘地抬眼看他。 “原来如此。”谢烬恍然,而后又问:“最后一个问题,孟姑娘可否答应同我一起去皇陵?” 孟缚青迈步往回走:“谢公子既然拿整个皇陵的陪葬品作为帮你的谢礼,我不收下岂非辜负了谢公子的一番好意?” 秘密被戳穿,她得搬些宝贝才能稍微宽慰一下自己。 至于谢烬是否真心,孟缚青不多作考虑,她不会对其全然交付信任,日久见人心,总有看清的那一日。 目不转睛地看着孟缚青的身影消失在灌木丛后,谢烬一双深邃的眸子难得柔和。 他重新把面具戴在脸上,迈开步子远远落在孟缚青身后。 两人回去后车队继续往前,又走了没一会儿,太阳彻底落了下来。众人原地休整。 夜半时分,众人熟睡之时,没有和闫鹤睡在一起的孟缚青、谢烬和跟在孟缚青身后的白狼,先后离开了落脚地。 一丛茂密的灌木丛后面,穆声一手牵着一匹马等待着两人。 待两人上马后,他不放心地问了句:“公子当真不带上我等一起?” “侯在此处,不必跟来。” 撂下一句话,二人驾马离去,白狼紧随其后。 看在穆声的眼里白狼矫健的身影穿梭在林间仿佛一道白光,十分灵性地紧紧跟在骑马的二人身后。 实际上为了防止它跑丢,孟缚青指尖的藤丝绕在了它的脖颈处,把狼当狗遛。 落脚地,闫鹤睁开眼睛撩开今日刚从孟缚青那处买来的油布,往两人离去的方向看了一眼,轻轻啧了声,她翻个身,又睡了过去。 就在两人离开没多久,一群人从北边赶了过来,他们步履匆匆,面露惊恐,仿佛身后有什么野兽在追他们一般。 第142章 抵达入口 这些人中除了老弱妇孺,大多男人身上带伤,有人甚至中了箭,被人搀扶着往前赶。 皇陵一行,孟瑞林他们什么都没捞到,反而在进入皇陵后被遭遇了重重机关陷阱,进去的人死的死伤的伤。 “孟族老,你说孟村长他们还能收留我们吗?”一个老妇人忐忑问道。 一路上被问了无数次,难以遏制的怒气在胸腔翻涌,他停下脚步破口大骂:“问问问,有什么好问的?!有这功夫不如多赶点路追上车队!” 众人被他的突然爆发惊得停下了脚步。找到了发泄怒气的出口,孟瑞林扯着嗓子怒吼。 “杨大财死了,你们倒是全都指望着我了,是我让你们进去送死的不成?你们这些强盗土匪不是向来有本事吗?有本事还能害得我五个儿子三死两伤?” 黑虎寨的山匪不乐意了,几人脸色阴沉地走到孟瑞林面前,“老人家,你有些不讲理了吧,是我们逼你们去的?” 对上凶神恶煞的山匪,孟瑞林顿时没了之前的勇气, 转而他又找到了个怨怼的对象,喃喃道:“我就说……我就说孟缚青突然让步不对劲……果然有诈,那死丫头就是故意的……这下好了,死了,都死光了!死光了!” 他神情怔忡,双膝一软跪在了地上抱头痛哭。 几名山匪闻听此言,相互对视一眼,眼底掠过一抹恨意。 孟瑞林一哭,有家人死在皇陵里的悲从心头起,跟着一起哭,哭声连成一片,惊动了落脚地的守夜人。 他们立即拿起藏在身边的武器,紧紧握在手里,小声低语:“我没听错吧,北边是不是有动静?” “什么声音?狼群来了?” “哭声?好多人在哭?” “大半夜的怎会有哭声?好生瘆人。” “莫不是杨大财那些人赶过来了?” 惊疑不定之下,他们拿起火把起身前去查看。 哭声惊动了不少人,睡在车厢里的孟苒苒和孟阿鲤一听见动静便下车依偎到了单琦玉怀里。 孟苒苒大眼睛滴溜溜地转,问单琦玉:“阿娘,是不是白天离开的那些人又找来了?” “应该是他们。”单琦玉不无担心地叮嘱,“咱不管,等会儿你们别说话别冒头。” 只听这哭声,那群人的遭遇指定好不到哪里去,大女儿赶的人,万一有人怀恨在心就不好了。 想起大女儿,单琦玉钻出帐篷来到孟缚青的帐篷前小声提醒,谁知久久听不见孟缚青的回应。 她心下一惊,掀开油布摸了摸被子,被子没有一点热乎气儿,显然人已经离去多时。 慌乱一瞬她很快镇定下来,回到自个儿的帐篷,她对孟苒苒孟阿鲤说:“你们大姐累坏了,有点不舒服,谁来也别让人去打扰她。听见没?” “大姐怎么了?是生病了吗?” “阿姐没事吧?” 两小只着急地询问。 “没事,累得,好好睡一觉就好了,你们也别去打扰她。” 两小只皱着眉,乖乖点头。 闫鹤也猜到了哭声的来源,她嗤笑一声,幸灾乐祸:“好言劝不住该死的鬼,活该!” 语罢,她猛然坐起身,小声呢喃:“孟缚青跟谢烬跑了,万一有人找她咋办?” 她变换嗓音,尝试用孟缚青的音调说话,又调整了下,觉得有八分相像后才钻出帐篷,趁着众人议论哭声时,她绕了一圈悄无声息地矮身钻进了孟缚青的帐篷。 与此同时孟伯昌悠悠转醒。 不等他开口,老伴孟薛氏竹筒倒豆子似的把他的病情,他晕倒后发生的事一一告知。 孟伯昌的头脑逐渐变得清晰,他轻叹一声,“都是个人的命数。” 孟薛氏哼哼两声,“你早这般想就好了。天灾人祸不休,什么亲戚宗族都比不上自个儿活着要紧。” 听见帐篷外头的动静,孟伯昌纳闷,“天都黑了,怎的闹哄哄的?谁在哭?” “你快别操心了,再眯会儿,等会儿老三赶过来有你操心的时候。”孟薛氏没好气道。 孟瑞林憋着一股子气带着一行人追上了车队。 把车队逼停后,他看到孟伯昌从帐篷钻出来,上前几步,扑通一声跪在了孟伯昌的面前。 他一跪他身后的孟家村人跪了一地,也不说话只呜呜地哭。 孟瑞林满含热泪开口道:“二哥,我错了,我不该不听你的劝,经此一遭你三个侄子都没了,一大家子死的死伤的伤,二哥——你是我们的村长和族长,可不能不管我们了啊!” 语罢,他身后的孟家村人哭声渐大,纷纷磕头哀求。 孟伯昌定定看着跪在跟前的一群人,有些是同他一起长大的,大部分是他看着长大的。 想起白日里自己说过的话,想起孟缚青的决定,他闭了闭眼睛。 再次睁眼时,他的面容仿佛苍老了几岁,一双略有些浑浊的眼睛却透着坚定。 他把事情交给青丫头,青丫头也替他担了下来,做了这个恶人。 若他再把这些人迎回队伍里,青丫头的所作所为岂非成了笑话? 他语气波澜不惊道:“老三,你们的名字已经被我从族谱上划去,事已至此,各自逃难去吧!” 孟瑞林立刻急了,他站起身,“二哥,我们可是一起长大的堂兄弟,从前的情义你难道都忘了吗?你是族长,我们是不是孟氏一族的人,不是你说了算吗?” “我已不是孟氏一族的族长,如今青丫头才是,白日我昏倒前同青丫头说的,你若不信可以问杜大当家。” 情急之下,孟伯昌以此为借口。 反应过来,他的心陡然平静下来,说过的话泼出去的水,此事过后,无论青丫头是否做这个族长,由她自己决定就是。 孟氏一族的人纷纷诧异不已,这时刚把苦苦哀求的原手下赶走的杜重走了过来。 朗声道:“此事的确不假,不过孟村长,您和他多说许多作甚?直接赶走了事!” 说着他招手叫来手下就要赶人,谁知孟瑞林却冲进众人休息的地方,疯了一般四处找孟缚青的帐篷。 “孟缚青,孟缚青你给我出来!你行行好,松口让我们回来吧!不然我们这些人哪里活得成啊!你发发善心……我给你磕头了……” 说着他竟是要直接下跪。 单琦玉这下坐不住了,哪怕人被赶出去,那也是长辈,咋能用这法子折小辈的寿? 她忙出了帐篷,解释道:“青青她身体不舒服……” 一句话尚未说完,她听见了大女儿的声音——“今日结果非我一手造成,是你们自作自受。劳烦大当家把人请走!” 这时齐良、牛二赶了来,驾着瘫软的孟瑞林离开。 不光如此,为了不让这些人靠近落脚地,齐良还特意派人拿着武器守在外围,谁要硬闯照打不误。 很快落脚地再次归于平静。 刚耍完威风的闫鹤从帐篷里露出一个头,和抬手想掀开油布的单琦玉撞个正着。 见是闫鹤,单琦玉心情复杂,“原来是闫姑娘。” 见她语气有些失落,闫鹤忙想法子帮孟缚青弥补,“青青,青青她……” 以防闫鹤多想,单琦玉笑着摇摇头,“我知道她去哪儿了,方才多谢你。” 与此同时,两人一狼也抵达了皇陵入口。 比起假入口,位于山谷之间的真入口位置更加隐秘,外面矗立的石像也更多。 两人下马后把马拴在树上,带着白狼往里走去。 第143章 夜探皇陵 皇陵位于一座巍峨的山体之内,四周山峦叠嶂。 陵墓的入口处矗立着高大的石像生,雕刻有文臣武将、麒麟玄武,走近后,他们二人被一块巨石挡住了去路。 巨石并非不规则的石头,却整个儿方方正正、浑然一体,由不知名的金属浇筑固定而成。 谢烬伸出手试着推了推,巨石纹丝不动,“巨石封墓,地宫又位于山体内部,看来景元帝为死后的安息之地颇费工夫。” 孟缚青在观察如果没了巨石会不会对地宫和整个山体造成影响。 “你飞到巨石上面看看。”她使唤谢烬使唤得十分自然。 谢烬意会,身形利落地攀上巨石看了一眼,而后轻巧落地,“未和山体相连。” 一句话刚说完,他见孟缚青伸出手轻轻一碰,面前的巨石消失无踪。面前只余下略微塌陷的地面和一条黑漆漆的冗长神道。 哪怕提前知晓,亲眼看见这一幕,谢烬仍觉不真实。 反应过来,他看向身边的孟缚青,眉心微蹙,“会损害你的身体吗?” 孟缚青一怔,很快摇摇头,张口就来:“我空间里不少大石块,就是为了趁人不备,拿出来把人砸成肉泥,孟琳琅没有同你说过空间的用处?” 她想知道谢烬对灵泉空间了解多少。 “多谢孟姑娘对在下手下留情。”谢烬眼含笑意,“不瞒你说,我只知灵泉空间是个看不见摸不着,里面有灵泉水的屋子,且只有主人能够使用,其余一概不知。” 闻听此言,孟缚青这才放心一些。 二人面前的神道两旁整齐排列着石兽、石人,巨石一消失,白狼便对着神道发出威胁的低吼。 由于长时间不通风,神道内部飘来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以防空气不流通,两人站在外面稍微等了等。 片刻后,谢烬点燃带来的火把,孟缚青捡起一个小石头往神道中间丢去,确定没有机关之后,二人才迈步走下台阶。 神道两侧由巨大的石块砌成,坚固而厚重,足以抵挡两三百年的时间侵蚀。 地图上标记神道里有机关,触发机关的条件不明,两人只得时刻注意脚下,往前走了没一会儿,忽地听见‘咔嚓’一声响,二人齐齐停步,看向对方,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出了疑惑。 想到了什么,他们又齐齐看向身后。 白狼耷拉着舌头,一脸蠢相地看着面前突然不动的两人歪了歪脑袋,似乎很是疑惑。 下一刻,两人脚下陡然一空,坠落下去的那一刻,谢烬丢掉火把,一只手攀住地面,另一只手一把把孟缚青拉进了怀里。 原本同样能攀在陷阱上方的孟缚青:…… 她面无表情地收回手,往下一看,陷阱底部布满闪烁着寒光的尖刺。 四个角落则立着四尊凶神恶煞的石像,此时正从他们的口中不停地射出箭矢。 “能上去吗?”她问谢烬。 谢烬脸上的面具被摔落,饶是此刻如此危机他依旧轻松自若,想到接下来要做的事,他弯了下唇,“能,抱紧我。” 孟缚青伸出手,即将环上谢烬的脖颈时,动作一转,一把扯住了他支撑两人重量的那只手臂。 只听耳边谢烬闷哼一声。 她却毫不留情地借力攀上了陷阱边缘,灵巧地爬了上去。 “用我帮你吗?”她站在陷阱边缘似笑非笑地问。 谢烬手臂一用力,飞身从陷阱内部一跃而起,“不劳孟姑娘费心。” 紧接着二人便发现他们跟白狼在一边,和地宫隔着陷阱遥遥相望。 孟缚青从空间里拿出一个火把,借谢烬的火折子点燃,借着火光他们查看了下地面,最终确信触发机关的并不是白狼。 “也许是重量。”孟缚青说。 谢烬颔首,“超过承重便能触发机关,看来在布置机关方面也费了不少心思。” 这意味着即便地图标注哪里有机关,他们不清楚触发条件,前路依旧算不得畅通无阻。 接着他便发现,想要过去得由他来回两趟把孟缚青和白狼一起带过去。 谢烬看了眼在孟缚青身边哼哼唧唧的白狼,神情一言难尽。 “能否把它留在此处?”他同孟缚青商量。 “不能。”孟缚青果断拒绝,“带它过来正是因为担心它跑没影。” 不是爱抱人么,给个畜生让他抱也不错。 于是,谢烬只得来回两趟把一人一狼带到对面。 欣赏够了谢烬不耐的冷脸,两人一狼继续往前走。 很快他们的面前出现一座宏伟的陵寝,飞檐翘角,雕梁画栋,火光昏黄,依旧能看出工匠们的精湛技艺。 心知想要进入主墓室并不简单,二人没有直接进入地宫内部,而是拿出了随身携带的武器。 谢烬的是他的随身佩剑,孟缚青拿出的依旧是她的匕首。 谢烬看了一眼孟缚青手上的匕首,说“你跟在我后面。顺便看好它。” 它指的自然是白狼。 他深知孟缚青不是会乖乖躲在他身后的人,只能想方设法给她找点事做。不然只凭小小的匕首他的确不放心。 孟缚青没把大刀带过来,就意味着她原本也不想出手。省得再给谢烬机会发现她别的秘密。 她不客气道:“辛苦谢公子。” 语罢,两人按照地图上的示意,按下墙上的开关,厚重的石门开启时发出轰隆隆的响声,二人仍是等了一会儿,才一前一后进入了陵寝内部。 陵墓内部的墙壁上绘有精美的壁画,多与帝王的生平事迹、神话传说或天象图景有关。 原本色彩鲜艳的壁画,在墓门打开的一瞬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褪色。 墓室中央摆放着帝王的棺椁,周围陈列着各种陪葬品,金银器皿、玉器、陶俑应有尽有。 但两人心里却十分清楚,这里并非真正的主墓室。 地图上有标记,真正的主墓室位于假墓室的下面,入口便位于棺椁的下方。 莫名的,孟缚青觉得立着的陶俑有些瘆人,不知是不是它们被雕刻的太过栩栩如生的缘故。 她留意到白狼一直在一尊陶俑前细细嗅闻,似乎闻见了什么,它还冲孟缚青‘嗷呜’一声。 紧接着孟缚青便瞧见谢烬走到了白狼跟前,拎着它命运的后脖颈把它拽离陶俑。 “不要让它靠近陶俑,万一打破,里面不是人尸便是流珠。” 第144章 搜刮皇陵 流珠? 孟缚青想了想,觉得他说的应当是汞。 她把白狼唤到自己身边,拿起一个金器看了看,发现这金器的重量和成色都不对,接连看了几样,皆是如此。 “假墓室,陪葬品都是假的,那棺椁里的人也该是假的吧?” “更有可能是机关,帝王怎会容忍死后有人压他一头?”谢烬往棺椁走去。 孟缚青漫不经心地点点头,看着这些还算精美的陪葬品蠢蠢欲动。 即便是假的,那也是前朝的东西,对于今朝来说指不定已经涨值了,孟缚青把整个墓室转了一圈,能收的都收进去空间,一副绝不白来的架势。 大功告成,她满意转身,转眼便瞧见谢烬抱臂站在棺椁边,正看着她。 孟缚青一顿,末世养成的习惯,有用的都囤起来,却是把谢烬还在这儿都忘了。 “怎么?假的谢公子也要分一杯羹?” 谢烬想的并非这个,他想的是孟缚青从前在孟家村生活的十分艰辛,没见过太多珍奇物件,看到假的也喜欢。 他向来冷冽的眉眼之间难得温和,“孟姑娘喜欢便好。” 孟缚青觉得谢烬此时有些不大对劲,却不打算再浪费时间。 她走到棺椁前,把整个棺椁也收进了空间里。 棺椁一消失,原本存放棺椁的地方只余下一个黑黢黢的缺口。 孟缚青提醒:“稍微等等再下去。” 说完,她又环顾整个假墓室,“为何不见有机关?” 谢烬:…… 他无奈,“棺椁都已被你收走,里面的机关哪里还起的了作用?” 孟缚青面露迟疑,偌大一个墓室,只一个机关? 不过她没说出来,好的不灵坏的灵,避谶最好。 白狼似乎有些不舒服,轻声呜咽了下,趴在孟缚青脚边不再动弹。 谢烬看了眼孟缚青脚边的白狼,后知后觉有些不对劲。 “孟缚青,你可有哪里不舒服?” 孟缚青看向他,摇摇头,忽地发现了什么,她拿着火把凑近谢烬。 不得不说这张脸凑近时给人以别样的冲击力,孟缚青却没心思欣赏,目光落在了谢烬的唇上。 即便昏黄的火光也遮盖不住谢烬发白的唇色。 她快速往墓门口看去,却发现墓室的大门并没有关上。 最终她把视线落在了棺椁下那个黑黢黢的洞口。 里面有毒气? 念头一闪而逝,孟缚青迅速把谢烬带离缺口,发现白狼还趴在地上摆烂,她顺路踢了白狼一脚。 带着一人一狼远离缺口后,孟缚青拧眉问谢烬,“你没事吧?” 谢烬好似没有力气般靠在孟缚青身上,含糊道:“孟缚青,莫要嫌我重。我随身带了解毒的药,但眼下没有力气。” 孟缚青没有把人推开,问他:“放在了哪里?” “腰间。” 摸摸索索摸到了一个小药瓶,孟缚青倒出一粒塞进了谢烬的嘴里,随后她扶着人坐在地上,又喂白狼吃了一粒。 做完这一切,她忍不住在心中感慨这帝王墓当真不好进,也不知毒气能散到几时,这般想着,她自己也吃了一粒解毒药丸。 药丸的解毒效果十分不错,不多时一人一狼便清醒了过来。 孟缚青从空间里拿出一个单琦玉做的口罩递给谢烬。 这口罩里中间一层是从空间拿出来的现代口罩,虽说厚,但不显眼,过滤效果也更好一些。 戴上口罩之后两人决定不再等待,重新回到缺口边,孟缚青把火把伸进去试探了下,火小了一些,但并未熄灭。 借着火光,二人差不多能估算出距离地面有多高。 从空间拿出一根绳把白狼拴在一根石柱上,随后谢烬带着孟缚青从缺口跳了下去。 落地时重新点燃熄灭的火把,二人发现真正的主墓室比假墓室要大许多,旁边还有两个小墓室,放置着各种陪葬品。 提前吃了解毒药丸,孟缚青跳下来后依旧没有任何不适的感觉,她看向谢烬。 察觉到她的目光,谢烬开口道:“放心。” 孟缚青问他,“你要找的东西在棺椁里,还是陪葬品里面?要不要先找找?” 谢烬倚靠在一根石柱旁,“孟姑娘不如把值钱的东西都收进空间里,收完一遍我便知晓了。” 孟缚青觉得谢烬未免太过大方,忍不住问:“我全部拿走你不心疼?” 她知道谢烬从前家世好,可谢家全家流放,家中财物也该被抄了才是,金银财宝琳琅满目竟半点不心动,简直要成了圣人。 “刚开始我便说过,这是在下给孟姑娘的谢礼。毕竟若非你带路,我哪能进的来。” “此言倒是中听,不过你放心,不是你说出附近有帝王陵墓的事,我也不可能有此收获,一码归一码,我六你四。就这般决定了。” 即便没有她孟缚青,谢烬也能带人来到此处寻药,无非是费时费力些。 而且他们之间的关系本就被谢烬搞得暧昧不清,再收下这些,更说不清了。 该是她的她拿,不该她的她也不想多要。 在她身后,谢烬的眸子深了深,思忖片刻,他一边走向帝王棺椁,一边同孟缚青闲话。 “说来,你家中之事我了解许多,我家中的事你怕是不如何清楚。” 孟缚青一时纠结要不要听,转念一想,公平起见,还是听听的好。于是她一边收东西一边留意谢烬。 没想到第一句话就差点让她没拿稳手中的琉璃杯——“我母亲姓裴,生前是大燕首富裴家独女。” 孟缚青:…… 果然有的人生来便是让人羡慕嫉妒恨的。 “当年外祖父嫁女,外祖父拿出一半家财作为陪嫁让我母亲带去了谢家。三年前一战我父母死的蹊跷,父母去世后谢家三房只剩我和妹妹二人。” 谢烬用帕子从棺椁里拿出一颗泛着墨绿色的珠子,来回擦了擦,直到宝珠重新清亮透彻起来他才收进荷包里。 “那年我十四岁,被人下毒暗害,担心自幼体弱的妹妹也受到伤害,只得想出一计让妹妹诈死再偷偷送到外祖父家。 如今裴家已不再是大燕首富,当今圣上念在我爹娘从前立下汗马功劳的份上,没有牵扯我外祖一家,妹妹在裴家有了新身份,裴家子嗣不丰,外祖父有意把家财交到我妹妹手上。” 孟缚青只觉稀奇,“皇帝饶了你外祖家,为何不一起饶了你?只因你姓谢?” “自然是我有必死的理由。” 眼底的阴霾一闪而逝,谢烬转而对孟缚青说:“所以孟姑娘可以不必为我考虑太多。” 孟缚青没有多问,只道:“也是,你娘的陪嫁也被抄了吧?看你吃你妹妹的软饭也不错。” 谢烬:…… 左右闲来无事,谢烬把两个小墓室里的东西也拿出来放到孟缚青跟前,不多时整个墓室里的东西被二人一扫而空。 就在这时,二人突然听到头顶上方一声狼嚎,相互对视一眼,谢烬熟练地带着孟缚青飞了上去。 第145章 惊险逃生 重新回到假墓室,除了白狼在冲着头顶叫唤之外,其余没有什么异常。 孟缚青凝神细听,隐约听见头顶上方传来‘沙沙’声响。 二人直觉接下来或许会有什么不同寻常的事情发生。 谢烬飞身为白狼松开麻绳,孟缚青把空间里的棺椁丢了出来,紧接着二人飞快朝墓室门口跑去。 谁知二人刚离开原地,只听头顶‘轰隆’一声炸响,墓室上方的石板砸落在地,大量的黄沙倾泻而下,其间裹挟着几具人尸。 孟缚青扭头朝身后看了一眼,没想到竟看到了一张惨白却有些熟悉的面孔。 只是她眼下已顾及不了太多,墓室上方的动静带动了整个墓室内部的机关,即便戴着口罩,依旧能清晰地嗅到空气中的刺鼻气味,同时二人眼前的墓室门正在缓慢合上。 孟缚青被身后的谢烬一推率先冲出了墓门,紧接着是白狼窜了出来,她转身往里看去,墓室门只余下一道窄窄的缝隙。 手上的火把在逃跑的过程中早已熄灭,她即便身处黑暗也能看得见出口,却不知谢烬能不能。 就在她冒着吸入毒气的风险尝试把墓门收进空间之时,谢烬侧着身子万分惊险地跑了出来。 松一口气的同时,耳边的轰隆声依旧没有停止。 孟缚青一把拉住谢烬的手腕朝着出口跑去,墓道两边的石人石兽在这时露出了它们凶神恶煞的真面——一只只弩箭它们身上射出,与此同时头顶上方也有弩箭射下来。 她在躲避箭矢的同时把一尊石人收进空间,这才发现石人后面的墙壁上有个洞,箭矢都是从墙壁上的洞里射出来的。 好在以方才遭遇的尖刺陷阱为分界线,便不再有箭雨。 省的麻烦,孟缚青在谢烬的掩护下从空间里拿出一块破木板铺在陷阱上方,两人一狼快速来到了陷阱对面。 一场箭雨,两人一狼身上无可避免地带了点伤,耳边依旧轰隆作响,他们没敢停留,谢烬用轻功带着孟缚青向着入口赶去。 白狼飞奔着跟在两人身后,只是在看清楚前方的庞然大物时,它的爪子张开,猛地刹住车。 孟缚青也看清了发出轰隆声的究竟是什么,只见他们前方一块巨石沿着稍微倾斜的墓道,以势不可挡的架势往他们身上碾了过来。 “靠边慢一些。”她对谢烬说。 谢烬低声提醒:“小心。” 话音落下,巨石已经滚到了两人的面前,孟缚青伸手把巨石收进了空间里。 前路畅通无阻,二人一狼直直冲了出去。 脱离墓道的一刻,沁凉的空气冲淡了一直萦绕在鼻尖的刺激性气味,头脑也更加清醒起来。 孟缚青空间里的巨石拿出来重新放在了墓道口,转身看向谢烬。 “你怎么样?” “可有受伤?” 两人的声音同时响起。 “这趟来的不亏。”谢烬的声音有些嘶哑,却饱含笑意。 想起方才谢烬推她的那一把,孟缚青抿了下唇,“那种情况下受伤在所难免,都是小伤。” 她从空间里拿出一些用沸水煮过的布巾,递给谢烬,自己也把手臂上的伤口包扎了一下。 趴在地上舔舐伤口的白狼不耐地叫了一声,对于二人对自己不理不睬的行为相当不满。 孟缚青踢了踢它,又对谢烬道:“回去吧,不然可能赶不及。” 遥远天边,天光若隐若现。林中似乎起了薄雾,四野落了层霜。 回去的路上,她想起在墓室里看到的那具尸体,记起了那张脸似乎属于孟瑞林的其中一个儿子。 没想到这些人能从假入口找到真墓室上方,触发了墓室外围的防盗流沙层,只是不知流沙塌陷究竟是机关设计还是别的原因。 匆匆忙忙赶了一路,弥漫在林间的雾非但没有散去,反而越来越大。 距离车队不远的一处灌木丛后面,一名山匪正大解,忽地听见一阵马蹄声,如今整个林子里除了他们原来的大当家有马,他想不到别人。 匆匆忙忙提上裤子,他小心翼翼地挪到了灌木丛后面,此时天光乍破,通过灌木间隙,他看清楚了骑马的两人是谁。 见孟缚青二人风尘仆仆,再看他们来时的方向,他心中不由嘀咕二人是不是偷偷去了皇陵。 他就说面对那么多的金银珠宝,谁能不心动? 就在他瞎琢磨之时,一道白色的影子猛地朝他扑了过来。 反应过来,他已被白狼扑倒在地,且被白狼的利齿咬住了脖颈。 山匪上下排牙齿不停打颤,吓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只听一声哨响,身上的白狼慢悠悠离开,他捂着冒血的脖颈坐起身。 “出来。”孟缚青对着灌木丛后面的人说。 不多时那人战战兢兢地走了出来,“孟、孟姑娘,谢公子。” “为何藏身于此?” 他十分勉强的笑了一下,“没、没藏,凑巧,凑巧了。” 想起孟缚青和谢烬二人在车队里都能说得上话,他眼睛一亮,也不顾脖颈的伤势,径直跪了下去。 “孟姑娘,谢公子我们已经知错了,求求你们跟我们大当家说说好话,放我们进车队吧!以后做牛做马绝不会有半分怨言!” 孟缚青和谢烬二人对视一眼,孟缚青开口问:“说说你们进去皇陵之后发生了什么。” 以为两人也想进皇陵,那山匪心说,莫不是让他们做了探路石? 压下心底的揣测,想起进入皇陵以后的经历,山匪仍不由得心惊胆战。 他含糊道:“那地方遍布机关,我们进去的人死了大半,半点也不曾见到宝贝的影子!” “细说。” 山匪犹豫半晌,听见白狼口中发出低吼,他才不情不愿地开了口。 “杨大财带着我们进入之后没多久便接连遇见了弩箭、银色的池子,好不容易进入一个墓室又被火烧,最后我们发现了一个密道,便藏进了那个密道里。” 他们山匪人多,孟家村的汉子们不得不听从杨大财的吩咐打头阵。 后来他们发现那密道挖的极深极长,杨大财一口咬定那是通往真皇帝墓室的密道,他们便沿着密道往前爬。 只是不知怎的,孟家村的人生出了退意,执意要退出去,杨大财只阴恻恻地说了句‘你们别后悔’便让他们在后面的山匪往回走。 待他们从洞口爬出,杨大财一出来立即吩咐他们搬来石头堵住洞口。 他手下的几个人问也不问便照办了,还站在石头边上守着,不让他们推开石头出来。 杨大财只说:“让他们先替我们探探路,等他们拿着宝贝出来咱们再动手也不迟。” 第146章 森林大雾 结果他们不光没等到人,不知是谁又触发了红色毒雾的机关,从密道出来的人又死了一半,杨大财也在其中丧生。 无奈之下,他们剩下的人豁出命原路逃出了皇陵,对外只说其他人全部在皇陵里丧生。 原本这山匪不愿将孟家村人堵在密道里那段说出来,白狼又给了他一口他才吞吞吐吐说出口。 说完他立即道:“孟姑娘,他们连家族都能背叛,活着也是浪费粮食,我们这也是为了帮你们孟家村除害……”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缓缓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那里插着一支弩箭。紧接着他便没了意识。 孟缚青收回手,轻声说:“你们又算什么好东西。” 说完她又看向谢烬,“有劳你的手下把这件事告诉孟瑞林他们,让他们狗咬狗,省得给车队找事。” 谢烬看她脸上无波无澜,明白孟缚青并不在意孟家村的那些人,便放心地点头:“好。” 孟缚青对于黑虎寨的山匪能做出这种事并不奇怪,他们手上都见过血,底色本就是灰的,遇上好的首领能不作恶,遇上坏的首领也能恶事做尽。 孟家村的那几户人家,与虎谋皮且不自知。 二人没有同时回落脚地,谢烬先回去,孟缚青找了个隐秘的地方洗漱,又从空间里拿出一只野兔,这才牵着马回去。 落脚地不少人已经醒来开始忙活,见她从外面带着野物回来也没多想。 姚善云看见孟缚青又带回个兔子,不由赞道:“这般大的雾,亏你看的见!” 孟缚青笑笑:“碰运气。” 她和谢烬回来的路上便发现雾越来越浓,即便眼下天色已经大亮,能看清的范围尚且不到三丈。 回到自家休息的地方,孟缚青放下野兔,便发现闫鹤又在围着单琦玉转。 见孟缚青回来,闫鹤神情古怪地打量她片刻才凑过来,拉着人走到一处距离人群较远的地方。 她压低声音问:“你昨晚去了哪里?是不是跟谢烬一起去了景元帝的皇陵?” 孟缚青也没有藏着掖着,“去探探路而已,墓道口被一块巨石挡着,没有足够的人手进不去。” 顿了顿,她又补充一句,“而且里面传出了奇怪的声音。” 闫鹤脑回路清奇,“什么声音?景元帝诈尸了?” 孟缚青无语地看她一眼:“回来的路上碰上一个进去过假皇陵的山匪,问了他一些事。” 孟缚青简单把事情说了说,“被堵在密道里的孟家村人可能误打误撞闯进了真皇陵里面,既然有密道,里面的宝贝已经被盗了也不一定。” 她说这话眼睛也不眨一下,因为皇陵真被盗了,昨晚被她和谢烬二人盗的。 闫鹤信以为真,跺了下脚,气道:“又是白忙活一场。” 孟缚青又看她一眼,良心发现地安慰道:“日后谢公子会带人返回此地,到时少不了你的好处。” 对于这个大饼,闫鹤同样没有疑问地接下了。 孟缚青见她如此便放下心来。 紧接着她又听闫鹤说了昨晚发生的事情,只觉让被赶出去的山匪和孟家村人相互牵制这件事做对了。 他们之间没有矛盾的话,矛头便会对准车队这些赶他们离开的人。 除非斩草除根否则便要一路防备。 早食很简单,小咸菜和米粥,还有昨日剩下的用洗干净的薄石板烤出来的鹿肉片。 简单吃过以后,由孟伯昌的长子拿着铜锣高声叮嘱众人千万跟紧队伍。 大雾天走丢很有可能迷失在森林里。 以防不测,孟缚青让众人把麻绳系起来,走路的人在麻绳两边交叉站立,赶路时稍微拽一下麻绳即可。 推车和赶车的人走在徒步行走的人后面,他们目标大,骑马的人在一旁看着便好。 一切准备就绪,车队启程,孟缚青刚想钻进马车里休息,孟婉儿走到她身边说:“青青,我阿爷唤你过去,他有话想对你说。阿爷坐在郑爷爷的车厢里休息。” 孟缚青想着应该是为了昨夜的事,便点点头,迈步往前赶。 由于雾太大,车队的人不曾留意到,在距离他们三十丈开外的距离,有几个鬼鬼祟祟的人正沿着他们走过的车辙印一路尾随。 “强哥,那些孟家村人疯了不成?竟敢对咱们动手,你当真不回去教训他们一顿?” 那位被称为强哥的人脸颊处一道很深的刀疤,闻言神情阴沉的哼了一声。 “那些老弱病残离了孟缚青能活几日?咱们活的肯定比他们长,这便足够了,和咱们有仇有怨的是孟缚青。” 他咳了一声从喉间吐出一口浓痰,眼底布满阴翳,继续道:“那天孟缚青说的那些话分明是引诱咱们上钩呢。 若不是她,咱们不愁吃不愁喝的何至于沦落到此等境地?被一个姑娘摆了一道……” 强哥看向跟随他的五人,问:“你们甘心吗?” 五人立即摇头道:“不甘心!” “强哥你说咋办我们都听你的!” “最好把她折磨的死去活来才能解我们的心头之恨!” 强哥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黄牙,“跟着我,保准让你们都能解气!” 车队里,孟缚青听孟伯昌要把孟家村族长的重担交托到自己手上时,只觉自己听错了。 “您想让我做族长?” 孟伯昌神情严肃地点点头。 孟缚青迟疑开口:“这难道不是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吗?” 她自认自己什么都当得也担得起,全看她想不想,只是没想到堪称老古董的古人竟然不介意她以女子的身份做一族之长。 至少在原主的记忆里,这个世界还不曾发生过女子做族长的事。 “咱们族规里可没有写不让女娃娃做族长,哪里就违背祖宗了?” 说完孟伯昌又语重心长道:“村长爷爷不是非要把你架到这个位子上,昨夜情急之下说出了口,事后我想想倒也不是不行,如今咱们村谁人不信服你? 今日一早便有不少人找到我问这事,他们可都觉得好,只是做与不做全在于你自己,毕竟是劳心劳力的差事。” 孟缚青想起了自己刚来到这里时的想法——躺平,过安稳日子,可前有极品不断,后遇兵祸天灾,压根也没过几天安稳日子。 最重要的是,孟家村人,除了姚善云一家,村长一家,别的人家她压根不想亲近。带他们逃难也就罢了,毕竟她也需要人手,为他们操心…… 孟缚青脸上浮出一丝抗拒之意。 于是她张口想要拒绝,却听孟伯昌又说:“逃难路上不是商量这些的时候,不如你路上想想,到了靖安府咱们再商量?” 走之前,孟缚青提醒:“村长爷爷,您别对我有太大的信心。” 孟缚青离开后,郑毅似笑非笑地看了老友一眼,“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啊!” 知道他说的是从前的事,孟伯昌苦笑一声,“是我我也不愿。” 第147章 清理喽啰 大雾给车队辨别方向造成了困难,太阳不知何时已经升起,然而雾依旧没有散去。 到了巳时,阳光愈发强烈,也只是能见度更远了一些而已,孟伯昌等人聚在一起商量之后,决定先停在原地休息片刻。 所有人都没有留意到的是,在他们队伍里,悄然多了几道身影。 章强带着他新收下的五个小弟,佯装内急脱离队伍又匆匆追上来,坠在了队伍后方。 车队的人都带着口罩或是面巾,他们也带着面巾,因此他们的加入并未引起旁人特别的关注。 之后几人又想办法靠近孟缚青休息的车厢,在这过程中有山匪接连看了章强好几眼,章强转头跟人说话,险险躲了过去。 马车里头颠簸的不大好受,孟缚青只断断续续地休息了一会儿。 车队停下后,她打了个哈欠,跟赶车的单琦玉说了一声,下车解决内急。 她的一系列动作落在章强眼里,在她消失在大雾之中后,章强叫上三个兄弟跟随孟缚青而去,其余两人依旧留在队伍当中。 之前看了章强好几眼的山匪见状,心底的疑惑更甚,他跑到队伍前头跟杜重说了一声。 “大当家,咱们人都遮着脸,我看不大清楚,许是看错了也不一定。” “只是那几人鬼鬼祟祟的,其中一人还特别像咱之前的一个兄弟章强。” 说起章强他们黑虎寨的山匪差不多都听过他的大名,此人倒没有做过太大的恶,只是惯于采花窃财。 寨子里年龄不大的娘子几乎都被他动手动脚过,有一次闹得大,那娘子的男人提着刀差点把人剁了,受了三日的鞭罚,他才彻底消停。 原本坐在马车里的谢烬闻言睁开了眼睛,他下了马车,问:“那几人在孟缚青之后也离开了队伍?” 说话的山匪连忙应是。 “往哪个方向走了?” 山匪抬手指向一个方向。 谢烬转身便走。 有谢烬前去查看,杜重便不再担心孟缚青的安危,神情变得肃然,“赶出去的那伙人知道咱们都遮着脸,借此混进来不是不可能。” 他看向齐良,“如风,你跟阿鲤熟,带上那小家伙把所有人都认一认,认出来之后直接拉出去宰了,你看如何?” 方才还一身气势的杜大当家对上自己的儿子,立刻变得小心翼翼。 听他唤自己‘如风’齐良不耐烦地拧了下眉,碍于眼下有事,他并未发作了只点头应下。 而孟缚青借着荒草丛的遮挡刚解决完三急,沿着来时路的方向回去时,看到四人朝自己走了过来。 章强拽下自己的面巾,笑着问:“不知孟姑娘可记得我?恐怕贵人事多,不曾留意过我等。” 孟缚青认出来他们是之前被赶出车队的人,轻轻掸了掸衣摆上的草屑,“知道还问?” “自然是过来让孟姑娘认识认识。” 章强上下打量孟缚青,以他游览花丛许久的经验来看,孟缚青长得好,不过初见时瘦削肤黑,掩盖了她的长相。 让人没想到的是,逃难路上别人越逃越不成人样,孟缚青却与旁人截然相反,越发的肤白貌美。 想到接下来要发生的事,章强抑制不住地激动起来。 他嘿嘿一笑,“逃难路上这般辛苦,我们几个来让孟姑娘快活快活如何?” “好啊,你们一起来。” 四人的双眼齐齐一亮,相互对视一眼,以为孟缚青要从了他们。 就算不是顺从,她想对他们动手也无妨,以他们从前留意到的来看,孟缚青的确有些身手,却也不可能是他们四个人的对手。 思及此,四人急不可耐地朝孟缚青逼近。 孟缚青神情一凛,在四人距离她不足一丈远时,手中的匕首对准章强的眼睛甩了出去。 章强一直在留意孟缚青的动作,见状心中一惊,连忙侧头闪避,饶是如此仍被刀锋划伤了脸颊。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凶恶,知道孟缚青手上没了武器,当即也不再忌惮,恶狠狠道:“上!” 岂料就在这时已经被他躲过的匕首掉头刺穿了他的颈侧。 其余三人齐齐止住动作,想不明白孟缚青究竟如何做到的,一时之间鸡皮疙瘩竖了起来。 章强的惨叫声脱口而出时,三人眼睁睁看着那匕首又自行拔了出来,回到了孟缚青的手里。 恐惧达到巅峰,只见孟缚青轻轻一笑,“陪我玩玩儿吧。” 她闪身来到呆滞的四人跟前,抬脚对着章强的下身就是一脚。 正捂住脖颈不断涌出的鲜血的章强再次哀嚎一声,栽倒在地不停地打滚。 孟缚青趁热打铁,扭身一个回旋踢把其中一人踢飞两丈远,剩下二人反应过来,拿起手上的木棍朝孟缚青挥了过去。 孟缚青弯腰躲开,顺势绕到一人身侧,猛踢一脚,那人重重撞在树上,她又上前一步拽住对方的头发狠狠往树上一撞,那人便晕了过去。 身后又有一道劲风袭来,孟缚青拖住晕死的山匪挡在自己身前,木棍落在了山匪身上。 待那人分心之时,她把手上的人猛地一推,两人相撞,趁最后一个山匪站立不稳,孟缚青飞快绕后,匕首重重刺在他的后心,同时拧了两圈。 待谢烬赶到时,恰好看见孟缚青眼也不眨地刺穿山匪后心的画面。 又见她拔出匕首,在他尚未反应过来之后,给那人的下身来了一刀。 此举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谢烬的眼眸瞬间冷了下来。 看向还想朝另外三人走去,他及时出声,“脏,我来。” 孟缚青脚步一顿,谢烬何时来的她注意到了,因此并不担心。 听他揽下这活,也没有推让,做了个‘请’的手势。 谢烬拔出了自己的剑,朝尚有生机的三人走去。 先杀后阉太便宜他们,谢烬选择先阉后杀,一时之间哀嚎声响彻山林。 最后一名山匪奄奄一息之际,指着孟缚青不停地重复‘妖怪’二字。 谢烬只以为他们看到了孟缚青凭空变幻出东西,神情一凛,一剑刺穿了山匪的胸口。 二人离开时,地上只余下死的透透的四具尸体。 “没受伤吧?”谢烬问。 孟缚青摇摇头,“查人了吗?” “杜大当家在查。” 二人一前一后回去休息的地方。 休息地,其余两名混进来的山匪已经被孟阿鲤认了出来,正打算处置。 杜重见他们二人归来,同样问了句孟缚青可有受伤,得知一切安好后又问:“二位可有想要问他们的?” 孟缚青上前一步,“你们混了进来,其余的人呢?” 别是离间计不起作用。 两名山匪抖若筛糠,“我们的人和孟家村的人打了起来,我们趁乱逃了……” 不等他们出声哀求,孟缚青说:“拉下去吧。” 第148章 遍布浮尸的河 解决完几个小喽啰,之后的路程一行人也更加谨慎起来,所有人自觉地把前后的人都认了下,即便暂时离队,归队时回到自己的位置才行。 本以为大雾会在晌午时分散去,天上的太阳不知何时躲了起来,四野白茫茫依旧。 这样的古怪天气让所有人都不由得振作起精神,留心观察四周,生怕会从浓郁的雾气中窜出来豺狼虎豹之类的野兽。 一行人尽力辨别方位,以防走偏,走得甚是艰难。 晌午时分杜重和孟伯昌也没敢再让众人歇息,只让人拿出随身带的干粮垫巴两口。 好在到了傍晚,大雾慢慢散去,最后只剩下一层薄雾,也不曾遇到什么大型猛兽。 天彻底黑下来时,他们赶到了一条河边,总算得以休息。提心吊胆了一路,足以让人身心俱疲。 孟缚青从车厢里出来,发现温度似乎降了些,她弯腰想解开束缚白狼的绳索。 生性爱自由的白狼显然一路受尽了折磨,在她伸手时嘴一张,‘吭哧’就想给她来上一口。 孟缚青毫不留情地敲了下它的脑门,白狼瞬间夹着尾巴不敢再放肆。 “啊啊啊!!” 不远处的一声惊恐至极的惨叫惊扰了忙碌的众人,声音是从河边发出来的,众人纷纷往河边看去。 一个村民一手拎着空水桶一手拿着熄灭的火把,跌跌撞撞地跑了回来,他双眼圆睁,脸色煞白,仿佛遇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事。 “河里、河里有尸体!!” 河里有尸体意味着河水不干净,可一路见惯了尸体,不该如此惊慌才是。 众人疑惑间,便见那人咽了口口水,补充道:“好多具尸体!” 这时又有几人从河边跑了回来,有人甚至边跑边吐,好不狼狈。 吐了的那人吐完之后开了口,他摸黑打水时不小心碰到了一具腐尸。刚开始不知道碰到的是尸体,还上手抓了抓,结果抓下来一块腐肉。 所有人的脸色齐齐变得难看,不少人拿着火把往河边走查看情况。 孟缚青带着白狼去到了河边,眼前是一条不算很宽的河,冬日里河水很平静,温度下降,白日里融化的冰层开始上冻,以至于尸体浮在河面上静止不动。 有些尸体已经肿胀变形,形容可怖,有一些则像是刚死去没多久,由于温度低,躺在河床上竟好似睡着一般。 看着眼前的这一幕,所有人头皮发麻。忍不住想,究竟死了多少人能让他们在深山老林里看到遍布浮尸的场景? 孟缚青顺着河流的方向往上游看去,发现此地浮尸较多不是没有原因。 依她的目力能看到上游地势更高,到他们眼前的这一段河床地势下沉,且河面似乎由于干旱下降不少,以至于浮尸多聚集在了此地。 恐怕只有一场大雨或是大雪方能把这些浮尸冲往下游。如此反倒 有人颤颤巍巍地问:“这水怕是不能喝了吧?” “不是说会染上疫病吗?我家还有点水,大不了啃干粮。” “能喝也下不去口啊!那不都尸水了么?” …… 一群人说着话回到了落脚地。 也许是河里的情形太过让人震撼,一时之间气氛有些愁云惨淡。 有人询问孟伯昌今夜是否要留宿在河边。 即便见惯了尸体,也不意味着他们能安稳睡在距离尸河不远的地方。 本就赶了一天的路,领头的几人也想让大家伙儿睡个好觉,于是重新换了个地方。 劳累加上惊恐,落脚地的氛围一时有些沉重。 杜重和孟伯昌在商量事情,又让人叫来孟缚青和谢烬。 杜重和孟伯昌二人,一个看不懂舆图,一个老眼昏花,回回商量事情都得叫上两人。 四人围着一个小火堆,谢烬面带倦意,掏出怀里的舆图便递给了孟缚青。 他语气慵懒道:“劳烦孟姑娘了。” 孟缚青接过,在杜重和孟伯昌二人小声交谈声中,借着火光仔细看舆图。 今日他们走得路线并没有偏离他们原定的方向太多,且按照今日的速度只需再走两日他们便能走出这片林子。 她同孟伯昌说了说,孟伯昌和杜重皆心中大定。 “只要过了河以后的路可就顺畅了!”杜重语气轻松道。 苍霞平原孟缚青不甚了解,但从舆图上来看此地位于大燕正中,同她那个时代的中原一般一马平川,同样属于兵家必争之地。 兵家必争之地向来多灾多难,就他们这一队走到哪儿哪儿有天灾的倒霉体质,她对前路并不看好。 不过此时需要的是鼓舞士气,她并没有把说出这些。 很快所有人便知道了离开森林只剩下两日的路程,这个消息给所有人打了一剂强心针,凝重的气氛稍微缓解。 孟伯昌和杜重还有事情相商,孟缚青和谢烬便先行回去。 “你的毒难不成又发作了?”孟缚青问。 她感觉今日谢烬除了杀人的时候精气神尚足,其余时候皆是一副下一刻就要合上眼睛的模样。 谢烬很想扭头看孟缚青一眼,但众目睽睽之下,他只得克制住。 “昨日逃出来之前吸入的毒气有些影响,你难道半点不觉得不舒服?” 孟缚青没想到他体内的毒还没祛除,又中了一种毒,心底难得升起一丝愧疚,不过还是先回答了谢烬的问题:“我大概比你强一些。你的解药没有作用吗?” 谢烬:…… 总觉得孟缚青是在关心他,但说出的话又让他产生怀疑。 他停下脚步看向孟缚青,笑道:“多谢孟姑娘关心,郑大夫已经帮我看过,不会有事的。” 闻言孟缚青心底刚冒个头的愧疚又缩了回去,只道:“我家的水还有很多,谢公子需要的话拿钱来买即可。” 沉寂了好一段日子的崔苗儿见二人在说话,佯装路过想听听二人在说些什么。 谁知一凑近便听见了孟缚青说的这一句,从前的种种怀疑顷刻间烟消云散。 连水都要人拿钱买,孟缚青不做奸商真是可惜了! 谢烬却眉心微动,能用钱买来的水定然不是寻常水。 他嘴角的笑容愈发大,“多谢孟姑娘。” 草草吃了晚食,众人便睡下了。 翌日一早,又是熟悉的大雾,这一次众人非但没有太多抱怨,反而有些高兴,既然河里的水不能喝,雾气多,意味着下霜也多。 缺水的人家尝试收集草木上的霜,够赶路喝水就行。 重新启程时他们自觉牵起绳子,继续往南。 可即便如此严防死守,依旧发生了意外。 一个妇人从后方跑到了车队前方,拦住杜重的车马,她脸上满是焦急,高声道:“大当家,我男人带着孩子去小解,可一直不曾回来,可否等一等他们?” 第149章 大雾迷踪 杜重抬起手示意众人原地停下。 眼前的妇人他眼熟,原来是他黑虎寨的,他沉声问:“不是提醒过离队不要太远?” 妇人有些无措,“大当家,我男人他很会辨别方向,不至于迷路才是,我担心他遇见了危险,又不敢自己去,这才……” 她求救似的看向同样骑着马的霍婵,霍婵想了想,开口道:“大当家不如派人去寻一寻吧,人应当离咱们不远,让人弄出点什么动静,让他们自己寻回来也好。” 妇人祈求的目光转为感激。 很快,林子里响起呼唤父子二人的声音,谁知久久听不见有人回应,不见人影。 孟缚青和闫鹤骑马走在一起,见状不由得感到奇怪。 “好好的两个大活人,迷了路不该第一时间弄些动静求救吗?”闫鹤说。 孟缚青看着白茫茫的大雾,“若不是他们突然遇上了危险晕了过去,便是大雾里有古怪。” 同一时间,走丢的父子二人嘴巴被人堵上,被人捆猪一般捆住手脚,歪倒在冰冷的地面。 一刻钟之前,仇远带着儿子脱离队伍,边等儿子边警觉地查看四周。队伍行进的慢,又足够长,因此他没怎么催。 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他以为儿子已经好了,转身想拉上人赶紧归队,谁知这时他后脑勺遭受重击,人直挺挺倒地。 再次醒来时他发现他们父子二人被人拖来了一间石屋,小小一间石屋挤了十多人,那些人围着火堆小声说着什么。 当了多年的土匪,仇远不是没有脑子的人。 简单扫了这些人一眼,确认他们不是深山老林里的野人,说的话自己能听懂,仇远匆匆闭上眼睛,想借机听他们在说些什么。 “……那一车车的粮食物资,要是能抢下来,咱们再在林子里躲个两三年都不用为吃的发愁。” “得了吧,打北边过来哪能是善茬?” “可不是,这两日大雾,野物愈发难寻,能抓几个落单的充饥也是好的。” “这小孩细皮嫩肉,指定滋味好。” …… 仇远眼前一黑,险些再次晕死过去。 从前只见过老鼠吃人人吃老鼠,好歹还能骗自己,吃了人肉的老鼠也是老鼠,哪料到好不容易逃到此地,竟是直接把自己送到了人家肚子里?! “嘿,这人醒了!” 一人留意到仇远眼珠在转,身子也抖,立即出声提醒。 几人立即站起来把父子二人围住,其中一人踢了踢仇远的腿。 “醒醒,别装了!” “再不醒,立马把你儿子下锅煮了!” 仇远猛地睁开眼,他想说些什么,嘴巴被一块破布堵住,什么都说不了。 这时一人弯腰扯掉他嘴里的破布,仇远立即道:“别动我儿子!” 这时他才留意到几人瘦骨嶙峋,凹陷的脸颊衬托得颧骨格外高耸,刻薄的脸上神情冰冷而麻木,只看着他的眼睛冒着奇异的光。 被这样的眼神盯着,他克制不住地战栗。 颤声道:“我家还有不少粮食,只要你们放了我们,我把自家的粮食都给你们!” 几人互相对视一眼,忽地笑了,“你家的粮换你自己的命,一千斤粮换你儿子的命,做得到就放了你们。” 大颗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弄到一千斤粮食不是难事,他跟人轮换着赶车,只要趁人不注意脱离队伍,他们父子二人便能平安无事。 见他沉默着不作声,一人狠狠踹了他一脚,“磨蹭什么呢!” 仇远佝偻着身子,倒吸一口冷气,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颤声开口,“我只是个小喽啰,车队的粮我做不了主。” 这时,他感觉到身边的儿子轻轻动了动,心中警铃大作,下一秒他儿子便抽噎着醒了过来。 其中一人看着呜咽个不停的仇小年,舔了下嘴角说:“那就别怪我们了,下了地府记得跟阎王爷说一声,你们的死怪不了旁人,只怪你无能!” 说着,一人把仇小年从地上扯了起来。 仇远哑声嘶吼:“你们别动孩子,冲着我来……” “堵上他的嘴,省的把那群人招来!” 他的嘴巴再次被堵住,乞求、怒吼全部被堵在了喉间,只能目眦欲裂地看着那些人带着孩子一步步往大锅边走。 车队。 察觉到不对劲后,所有人都陷入一个难题,是分散找人还是继续往前走。 分散找人意味着可能会有更多的人迷失在大雾里,万一附近有危险,还会把更多人置身于危险之中。 相较而言,明哲保身更适合应对眼下的情况。 拦路的妇人站在一旁听得险些要急出眼泪,霍婵站在她身边小声安抚。 “情况不明才是最大的危险。”一直不曾出过声的谢烬开了口,“怕只怕,这种情况会不止一次。” 孟缚青和闫鹤骑着马走上前,孟缚青说:“把人丢下便会丢了人心,如此队伍也就散了。我带着白狼去找人,相信很快。” 愁的直揪胡子的杜重和孟伯昌闻言眼睛一亮。 杜重一拳砸在手心,“是啊,孟姑娘身边跟了头狼!只是不知,狼鼻子可能当狗鼻子使?” “试试不就好了。”孟缚青看向妇人,“劳烦找一件你丈夫或儿子的衣物拿过来。” 妇人眼睛里噙着眼泪,此刻闪烁着激动和感激的目光。她点点头,忙去拿衣裳。 孟缚青把妇人拿来的衣裳刚放在白狼鼻尖,白狼立即甩甩脑袋不停后退,一副被熏到的模样。 身旁闫鹤‘噗嗤’笑出了声。 伸手揪住白狼的后脖颈,孟缚青直接把衣裳盖在了白狼的脑袋上。 白狼似乎明白了孟缚青的意图,急忙忙把脑袋上的衣裳晃落,待孟缚青手一松开,它便如一道闪电一般窜了出去。 孟缚青和谢烬立时追了上去,身后闫鹤高声道:“你们两个,等等我!” 不多时,白狼带着三人来到一处树木拥挤的密林,密林当中有一块空地,空地上有三间石屋,屋外挂着兽皮,一间石屋门前还堆着骨头。 刚一靠近石屋,孟缚青便闻见了一股肉香,还能听见石屋里传出来人声。 三人藏身于密林里没有贸然露出头,只有白狼莽莽撞撞地跑在前面,发现无人跟随还扭头看向三人。 孟缚青低声说:“这些人以打猎为生,先让白狼把人引出来,你们把人解决了,我进屋找人。” 第150章 鼓舞人心 谢烬和闫鹤自然没有意见。 至于白狼——这两日白狼吃的好,多余的精力无法消耗,对于孟缚青示意它‘上’的命令,没有半点抵触,撒了欢似的往石屋前跑。 跑到石屋跟前,白狼‘嗷呜’一声,不多时石屋里便接连出来好几人。 看到送上门的白狼,他们眼底浮现惊喜之色。 “今日当真撞了大运,逮到两脚羊不说,还有一头白狼送上门!” “这头白狼好生威风,若能调教得为咱们捕猎就更好了!” 白狼猛地朝后面这位口出恶言的人扑了过去。 外面的动静吸引得石屋里的三人也拿着武器出了屋子,不曾想一出去便瞧见自己的人躺了满地。 不等他们转身躲藏,一柄利剑迎面横扫而来,划开了前面两人的喉咙。 而藏在石墙侧面的孟缚青,趁机溜到第三人身后,照着这人的后腰猛踹一脚,那人直直朝着谢烬的长剑撞了过去,一剑刺穿胸口。 扭头看见石屋里的景象,一人被绑着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一人正站起身似乎想要为孩子解绑—— 五六岁的孩子被倒吊在盛满沸水的大锅上方,小脸已经被沸腾的蒸汽熏得通红,声音嘶哑到哭喊也只是发出微弱的声音。 男子这时候为孩子解绑,不是想拿孩子做人质就是想把人丢进锅里。 孟缚青上前一步一把扯住男人的衣领直接将人按进了锅里,紧接着抬脚一踢,一锅水流了满地,男人又压在了尚未完全熄灭的火堆上,嘴里发出意味不明的哀嚎。 闫鹤一走进石屋,被屋子里男人的惨状吓得心脏直抽抽,可在看到地上的残肢后,她又上前踹了濒死的男子一脚。 “吃人的也算人,你们十几个咋不互相啃呢?呸!” 孟缚青已经把她用布巾遮住眼睛的小孩放了下来。 仇小年什么都看不见,双手被解绑,却也乖乖地没有动遮在眼睛上的布巾,只紧紧拉住孟缚青的衣角,嘴里还不停地喊着‘阿爹’。 “去看看他爹怎么样了?”孟缚青扭头对闫鹤道。 闫鹤简单查看了仇远的情况,发现只额头的伤重了些,人晕了过去,她扯出仇远嘴里的脏麻布,又为其解绑,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打开在仇远的鼻尖晃了晃。 不多时仇远悠悠转醒,像是尚未清醒似的,嘴里不停呢喃着什么。 “哎,你儿子活着呢,还不起来赶紧归队!”闫鹤提醒。 闻言仇远猛地坐起身,把闫鹤吓得险些一屁股坐在地上。 “小年还活着?还活着?” 想起他晕倒之前发生的事,仇远恨不得将那些人千刀万剐。 他们把他儿子倒吊起来,让他不停的磕头,磕满意了孩子便离锅远一些,不满意便往下落,如此反复,直到他再次晕过去。 孟缚青直接把孩子往仇远跟前一推,“带着孩子归队。” 说完她和闫鹤二人便走出了屋子。 失而复得,仇远眼睛通红,一把把仇小年抱进了怀里。 父子二人哭过一场,仇远这才留意到地上已经看不出本来面目的人,他这才意识到为何儿子眼睛上蒙着一块布巾。 石屋外面,谢烬把最后一个活口一剑封喉,同孟缚青说起刚得知的消息。 “此地紧邻苍霞平原,北地尚有一场大雪,苍霞平原却没有下过雪,比之前北地的干旱更严重,加上疫病频发,甚至到了人吃人的地步。 他们正是在那里活不下去才躲进了深山老林,本以为能靠山吃山,只是冬季山里野兽难觅,才选择对尸体和活人下手。” 闫鹤险些呕出来,难以置信道:“尸体也吃?” 孟缚青倒对这种事习以为常,毕竟末世里屡见不鲜。 “他们可不像逼不得已才吃人的!”仇远一瘸一拐地来到三人面前,抱着孩子径直跪了下去。 “今日三位的大恩大德,我仇远永不会忘,三位日后有事,只管吩咐,我什么都能干!” 仇小年像是听懂了似的,挣开他爹的怀抱,摸摸索索也跪了下去,不过——跪反了。 屁股对着三人还磕了个响头。 孟缚青三人:…… 见仇远要把人扯着转过来,孟缚青适时开口,“起来吧,队里的人出事,不会坐视不管。” 回去的路上,仇远把父子二人的遭遇说了一通,最后道:“他们之前指定吃过人,可能是为了躲避疫病才躲在了深山老林里。” 五人一狼重返车队,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大多数人和杜重、孟伯昌一样纠结。 未知的东西最可怕,找人的话,他们恐惧自己也会遭遇不测,不找的话,他们又担心以后自己也走上仇远的老路。 眼下孟缚青等人的做法又给了他们一丝底气。 孟伯昌见状,趁热打铁,鼓舞士气。 再次启程,所有人都精气神十足,仿佛即便前路再如何千难万险,也无法阻止他们前进的脚步。 接下来的路程没有再遇见危险,翌日一早四周不再同前两日那般白茫茫,只余下一层薄雾。 照例把草木上落得霜收集一些,车队继续赶路。 刚启程没多久,孟缚青忽地发现不远处的山坡上是一片红松林。 尽管离红松林尚且有些距离,她也能看到松树上结着许多松树塔。 松树塔不仅好烧火,里面还有松子,松子这东西,她只在之前去县里的酒楼看到过,却不知道价格。 只是不知这个时节松树塔里还有没有松子了。 她问闫鹤,“你走南闯北,可知松子这样吃食?” 闫鹤点头,“不光知道,之前还总吃,那玩意儿一小碟贵得很,跟着你我怕是吃不上了。” 听得出她在抱怨,孟缚青立即指向那片红松林,“不就是松子吗?管够,你抱着松树塔啃都成。” 闫鹤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不明所以地问:“松子长在那树上?眼下这时节,还有吗?” 孟缚青微微一笑,“那得劳闫姑娘过去看一眼了。” 闫鹤:…… 想着松子的昂贵,她接下了这活儿。 不多时,她抱着好几个松树塔返回,献宝一般凑到孟缚青跟前,“里面果真有松子,山坡后面好大一片松树林呢!当真不去多摘一些吗?” 不少人见她抱着一小堆东西回来,都以为是什么好东西,因此格外留意,闻言立即问:“闫姑娘,这东西有啥用?” “这是吃食,能卖,卖给酒楼,值不少钱呢。”闫鹤说。 一心赶路的众人心里有了杂念,步子都慢了一些。 孟缚青见状说:“停下来歇息一会儿吧,我去跟杜大当家说一声。” 很快车队停了下来,人们拿上空袋子纷纷往山坡上跑,连孟苒苒和孟阿鲤都不愿错过,饶是身高不够,也乐颠颠地往前跑。 一袋袋的松树塔被带回来堆在车上,车队人多,蝗虫过境一般不多时便摘的差不多了。 接下来的路程车队不再停留,一鼓作气走到了傍晚,出了林子。 第151章 荒村 相较之下林子外面的地势要低上一些,尚未走出森林时,孟缚青和闫鹤骑着马提前跑去森林尽头往下看,远眺便能看见一马平川的苍霞平原。 而近处还有一条在冬日里显得格外宁静温和的沧澜江,蜿蜒盘旋在无尽的荒原上。 想要踏足苍霞平原,他们得越过沧澜江。 冬日里,江水结冰,倒不担心人过不去,担心的是他们的车不好过去。 森林外面,目之所及,除了他们一行人看不见有活人的影子。 趁着太阳尚未落山,车队继续沿着一条长满荒草的小路赶路,小路尽头,拐进一条较为平坦的宽敞路面,又走了一会儿,远远看见路旁竟有好几间房舍。 杜重派出手下去村子里查探。 村里没人的话,今夜他们不用露宿在外,所有人都能好好休息一下。 接连两日的大雾,穿的稍微单薄一些都会沾湿衣裳,队伍里不少人得了风寒。 一路走来若非有郑大夫随行,药材也不缺,还不知会有多少人倒在风寒上面。 没一会儿,前去探路的人返回,得知村子是个荒村,只偶尔能看见一二尸骨,活人却是没有的。 风餐露宿这么些时日,只要头顶有片瓦遮身,一行人便觉得很是满意,当下不再犹豫,立即朝着荒村而去。 抵达村口,众人还没有忘记仇远带回来的消息——苍霞平原疫病肆虐。 虽不知村子荒了多久,以防万一,早做打算为好。 郑毅连同孟缚青几人商量一番,都觉此地荒芜,渺无人烟,不如暂歇两日,好让染上风寒和受了伤的人休养一二。 来到村口,大部分人留在原地等候,孟缚青和郑毅带着一些人先去处理村里的尸体。 一行人在村口停留,丝毫不知距离村口最近的一户房屋已经坍塌近一半的人家,有一双眼睛正默默注视着车队的众人。 另一边,孟缚青让虎子先带着人,选一块离村子较远的空地,挖出一个足够大的深坑。 冬日里死去的人腐烂的慢,好处理一些,只需隔着布把尸体搬到空置的板车上,再用板车运至空地,丢进深坑,尸体上方撒上硫磺,掩埋即可。 至于运送尸体的板车,只能烧了不要。清理干净的屋子用艾草或是硫磺熏几个来回,便能放心住人了。 一路见惯诡谲人心,神神鬼鬼实在算不得可怕。 房舍算不得多,挤一挤勉强能睡得下。 既然要在此地停留两日,他们也顾不得麻烦,用油布把破败的窗户勉强遮住,又用干草扎成一束收拾屋子。 男人们去割草捡柴,女人们把干草铺在能睡人的地方,收拾好东西又去烧火做饭。 其他都好说,唯有一事让人犯了愁——水。 有人刚进村子便趴在村口的井边看了看,井水并未断绝但也只剩个井底。 不少人觉得奇怪。 此地离沧澜江较近,没有彻底断水不奇怪,奇怪的是既然有水为何村里的人都离开了。 一些人觉得有古怪,不敢喝井里的水。 姚善云找到单琦玉,“你可有问青青,那村口井里的水能不能喝?” 单琦玉既无奈又觉骄傲,无奈的是好似遇上事情问青青好似已经成为常事,骄傲的是青青是她女儿。 “青青还在跟村长他们说话呢,等她回来再问问。” 与此同时,孟缚青和孟伯昌也在商量井水是否能喝。 他们特意打上来一些水,发现井水很是污浊,闻着只一股泥土的味道,没有腥味臭味。 她一只手背在身后,操纵藤丝落入井内,查探里面是否有人或动物的尸骨或者残肢,结果并未发现。 “用木炭或者明矾净水,澄净以后煮沸,应当可以入口。” 井水经过地层过滤,本就比地表水更干净一些,水里没有尸骨最后一个隐患便也排除了。 得知这个消息,孟伯昌笑道:“有你这话,我就放心多了。” 孟缚青:“村长爷爷,我这双眼睛可没开过光,我自己都不知道会不会出岔子。” “无妨无妨。”孟伯昌一摆手,往村里走,“出岔子村长爷爷给你兜着。” 孟缚青弯了下唇,路过那间倒塌了一大半的房子时,她脚步一顿,敛起笑意,扭头往窗边扫了一眼。 没感觉错的话,方才屋子里好似有道目光落在他们二人身上,她很快收回目光,不动声色地追上孟伯昌。 “村长爷爷,你跟村民们说一说这个好消息,告诉我娘,我晚点回去。” 说完也不等孟伯昌应下,孟缚青便转身离开。 “你这孩子!”孟伯昌嗔怪一声,忍不住提醒,“小心些,别走太远。” 孟缚青冲他挥挥手,绕到倒塌房屋的后面,查看四周无人,她才探出藤丝查看屋内是否有人。 长时间不曾有人住过的屋子处处落满灰尘,屋内也没有留下人的足迹,只是在看到床边的一个大缸时,孟缚青还是发现了猫腻,盖着大缸的盖子上不甚明显的手指印。 缸里有人? 不,不对。 短时间内有人躲在这里的话,屋子里不该没有留下痕迹,孟缚青只能想到缸下面或许另有乾坤。 对方人数武器未知,下方的情形未知,以防打草惊蛇,孟缚青收回藤丝,什么都没做,回到了自家休息的地方。 天色已黑,院子里人们借着火把照明正在净水、烧水。 由于人多,以防不便,男人们睡在一起,女人孩子睡在一起。 妇人们看见孟缚青纷纷打起招呼。 孟缚青轻轻点了点头,站在院子里扫视一圈,发现院子东南角有一个木制的盖子盖在什么东西上面。 她过去踢开盖子,下面是个黑漆漆的洞口,应当是这户人家的地窖。 心里有了底,孟缚青叫来闫鹤,两人一起走出了热闹的院子。 而她身后妇人看着她的背影小声交谈。 “单娘子,你家这姑娘咋养的?竟比那些个男人知晓的还多,比寻常人可厉害多了!” 不等单琦玉回答,姚善云率先开口,“我们村的单娘子可是读过书识过字的,一路逃难每日还不忘教孩子识两个字,青青大些识得字更多,连书都看得。 青青那早死的的爹虽说连个秀才都没中,买的书却多,看得书多了,可不就知道的多了!” 第152章 地下水 黑虎寨的妇人们又问:“那青丫头一身本领哪儿来的?” 她们只是好奇,之前听孟家村人说过一些,什么之前总被打、吃不饱饭,施展不出来啥的,听得她们一愣一愣的,压根不信孟缚青能经历过这些。 眼下得了机会,自然要好好问上一问。 单琦玉忙道:“青青就是力气大些,筋骨也软,算不得什么本领。” 得到答案,黑虎寨的妇人们满意了,夸道:“单娘子太谦虚了,青丫头有胆子闯进贼窝里抢东西,那可是通天的本领!” 一番话说的曲氏连连点头,脸上露出满意神色,之前被压下的念头再次蠢蠢欲动。 曲氏和沈垣夫妇融进队伍时被孟缚青的行为举止惊得不轻,在他们的认知里女孩家贞静娴淑方才最好,四字孟缚青只占了个‘静’字——不如何爱说话。 而后他们渐渐改变了这样的想法。 和单琦玉交好后,曲氏见单琦玉言谈之间不像寻常乡下妇人,细问才知单琦玉和她早死的丈夫都识字,她顿时生出了和单琦玉结亲的念头。 自家儿子仪表堂堂,从前读书时,是夫子最喜爱的学生,文采学识一个不落,该是配得上孟姑娘。 想定后,曲氏按捺住迫切的心情,打算吃饭时再问问儿子的意愿。 另一边,孟缚青把自己的发现同闫鹤说了,闫鹤吃了一惊,疑神疑鬼地问:“当真是人?不是什么邪祟?” 孟缚青停下脚步,上下打量她一番,开了口:“我原先以为你神神叨叨只因你是个江湖骗子,没想到你本性如此。” 闫鹤没有反驳,只是撇了撇嘴,还挂着婴儿肥的脸颊鼓起来,“我自幼是听我师傅讲鬼怪话本长大的……” “懂了,‘你当我是吓大的’这句话不适合你。” “……”闫鹤一时无语,“我只怕鬼而已。” “道士怕鬼,很光荣不成?” “啊啊你好生恶毒……”就在闫鹤被噎得要吐血之时,二人已经走到了地方。 瞧出这户人家是谢烬住的地方,闫鹤立即重振旗鼓,“你手下的人不能用还是怎的?偏要用谢烬的?” 孟缚青只说:“跟你一样,用时少、损耗少。” 简单解释就是,办事效率高,轻易还不会受伤。 闫鹤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转过一圈,懂了,无法反驳。 “孟姑娘所为何事?”穆声走到二人面前问。 “借一下你们的人,劳烦你同谢公子说一声。” 穆声面露无奈,往两人身后看去,“不用同公子说——” “孟姑娘借人,我自然要借的,连同我一起,如何?” 谢烬的声音从孟缚青和闫鹤身后传来。 和谢烬对面的住的是杜重和一些黑虎寨的兄弟,院门大敞,院子里说话声热闹的紧,两人竟然都未察觉谢烬就在他们身后。 闫鹤悄悄瞥了眼孟缚青的神色,黯淡火光下,只见对方神情坦然,还顺口接了一句,“倒也不必,抓只老鼠而已,谢公子只需守在院子里即可。” 谢烬面露好奇,“地窖?我陪你一起下去。” 不等孟缚青开口说些什么,他又轻笑出声,低声问:“我不如他们好用?” 说着他抬眼轻扫穆声。 穆声:…… 他竭力学着穆枫板起脸,不让自己从脸上泄露半点心思。 公子大概是抽风了。 孟缚青沉默一瞬,“谢公子喜欢就好。” 接下来穆声带着人守在村子里各个地窖口,孟缚青和谢烬来到村口,谢烬直接把残破的窗户卸了,跳进屋子里,打开大缸的盖子往里看,果不其然缸底连接着一个并不深的通道。 他抬头冲孟缚青点了点头,“我先下去。” 孟缚青翻身上窗,直接从窗户上往下跳,落地时还被谢烬扶了一下。 谢烬把火把点亮,二人扫视一圈,发现此地原本应当是地窖,只是地窖深处被打通,不知通往何处。 两人一前一后地道深处走去,发现地道并没有太多的岔路口,直直一条。 孟缚青计算着他们走的距离,不多时便发现他们好似已经走出了村子。 她脚步一顿,提醒谢烬,“好似不大对。” “的确不对,出口应该不在其他地窖口。”谢烬侧身看向孟缚青,“要不要继续?” 孟缚青从空间里拿出弩箭,“走吧。” 又走了没一会儿,地道口逐渐变大,火光映照下,眼前拐角处竟出现一个地下洞穴,且能听见洞内有水流声和说话声。 谢烬把火把熄灭,二人一起屏气凝神细听洞内的对话。 一个声音有些粗噶的少年说道:“苏阿婆,咱们的粮食快吃完了,那些人那么多粮,不如夜里偷偷上去偷一些回来,我会小心。” 被称为‘苏阿婆’的人只听声音明显上了岁数,“不行,你也说了他们人多,万一被发现他们非得打死你不可。” 说着她叹了口气,“好歹咱们有水,实在不行,吃草根树皮咋样不能活?命可只有一条,没了就没了,咱们这些人,谁的命都可以丢,唯独你的不能丢。 好了,赶紧睡吧,睡着就不饿了。等会儿再把弟妹们吵醒。” 少年沉默一会儿,忽地重新开口,“阿婆,我想爹娘。” 苏阿婆一时没有作声,再次开口,声音有些哽咽,“不想了,不想了,擎等着看,那些天杀的歹人会下地狱的……佛祖菩萨保佑……” 得知山洞里只一个老妪带着几个孩子,孟缚青和谢烬二人对视一眼。 谢烬用气音说道:“没有威胁,但他们有水。” 孟缚青也看上了他们的水。 地下水比起外面的水要干净许多。而且车队人太多,即便她能想办法把溪水拿出来,心疼不说,最重要的是她没有义务供着所有人。 “现身同他们谈谈。” 说着孟缚青绕过拐角往洞内走去,谢烬紧随其后。 洞穴里一举一动都会被回声放大,二人的脚步声很快便惊动了尚未熟睡的一老一少。 “谁?!”老妪厉声质问。 孟缚青这才看清楚洞内的情形——地下洞穴很大,但能供人自由活动的地方很少,嶙峋怪石中一位老人和七八个孩子睡在铺了木板的地上,洞内阴冷潮湿,这些人的被褥却并不怎么厚。 听不见回答,少年也开了口:“你们是不是村子里的人?” 两声质问惊醒了所有的孩子,他们挤在一起惊恐地看着黑暗。 谢烬重新把火把点亮,孟缚青才开口道:“惊扰诸位,我们来此是看中了此地的水。” 第153章 被人盯上 少年眼睛一亮,方才见这些人人数多,只想着偷些粮食,没想到他们人多用水也多,他大可以用洞里的水跟这些人换粮食。 他看了一眼苏阿婆没有直接开口。 苏阿婆搂着两个尚且年幼的孩子,一脸警惕地看着孟缚青二人,自从发生了那件事后她再不敢同外人有接触。 她不敢惹怒两人,嗫嚅道:“旁的地方或许缺水,我们村子离沧澜江驾车只三日的路程,村里还有井水,不够你们用吗?” 孟缚青摇摇头,“外面的水太过污浊,你们这里的水更洁净。” 黯淡的火光之下,她能看到一条清澈的流水沿着洞壁缓缓流过,最后没入怪石当中。 简直是再好不过的储水地。 苏阿婆声音有些发抖,“你们想把我们赶走还是……想杀了我们?” 她深知越过沧澜江旱灾严重到了人吃人的地步,他们守着的地洞无疑成了宝藏。 这才带着几个孩子藏在地洞里轻易不敢见天日。 谁知躲来躲去还是躲不过这一日。 少年清楚这两人或许是被他引来的,他脑子转的飞快,竭力镇定道:“地洞是我们的地盘,你们想用水也不是不可以,拿粮食来换。” 说完他咽了咽口水,一脸紧张地紧紧盯着孟缚青谢烬二人。 谁知孟缚青浅浅笑了下,“你们无须这般紧张,我们又不是匪贼,怎会无故赶人杀人? 以粮换水,不是不可以,只是如何换得由我们来定。” 苏阿婆和少年压根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惊疑不定地打量二人,分辨不清眼前这小姑娘说的是真是假。 孟缚青看着少年继续道:“你该知道我们有多少人,若想赶你们走或杀了你们,不会只来两人。” 不得不说,孟缚青浅笑着说话的模样极有迷惑性,说话也有条理,苏阿婆和少年心中的天平逐渐往相信孟缚青的方向倾斜。 “你们当真要拿出粮食同我们换水?”少年不确定地又问一遍。 “除了水,你们身上还有什么值得我们费心的吗?”孟缚青反问。 苏阿婆和少年沉默地对视一眼。 苏阿婆颤颤巍巍地站起身,少年忙把人扶住,一老一少走到孟缚青谢烬二人跟前。 “只要二位能给我们一条活路,洞里的水你们怎么用都成。”苏阿婆说。 语罢她扯着少年跪在了两人面前,二人身后,那几个孩子也有样学样地跪了下来。 孟缚青:“不必,各取所需而已。” 二人站起来之后,谢烬问他们:“敢问,地洞上方可有出口?” 一路走来他能分辨出地洞的大致方位,抬头往上看却没有看到出口。 地道太过狭窄,且看着危险,想顺利把水运出去并不容易。上方有出口会方便一些。 少年一改之前的防备态度,抬手指向一处。 “从这上面爬上去就是洞口,被石头挡住了才看不见,上面的荒草很是茂密,我们用树枝稍微遮挡了下,还不曾被人发现过。洞口有点窄,运水应当足够。” 说着他走到洞口下方,熟练地往上爬,想让孟缚青二人看看洞口的位置。 孟缚青却在这时听到了地面上传来了不同寻常的动静,她刚想要出声提醒,却没来得及。 已经抵达洞口的少年,伸手推开树枝,一条鞭子缠住了他尚未收回的手。 “小鬼!可算抓到你了!” “救……”呼救尚且来不及,少年的身影消失在了洞口。 “小烨!”苏阿婆惊慌大喊,一直十分安静的孩子们也焦急地起身跑到洞口下方,不住地喊“哥哥”。 谢烬熄灭火把,和孟缚青默契地绕到一处怪石后面,遮掩身形。 上方传来一个声音,“一窝的小崽子?看一眼即可,不必派人下去了。” 那人又对着洞口说:“莫慌莫慌,吃完他就轮到你们了。” 语带笑意,仿佛是什么吃人不眨眼的魔头一般。 苏阿婆和孩子们闻言惊恐不已。 一个火把从头顶上方伸进洞穴,紧接着一张人脸出现在洞口。 大汉眼睛转了转,看到一个老妪和几个孩子,但有怪石遮挡,看不全洞内的情形。 他觉得这些人没有威胁,懒得再费心,缩了回去。 上方传来说话声,孟缚青在一洞的嘈杂声中,捕捉到了男人和少年的谈话。 一个男人戏谑道:“……我说之前怎的一转眼不见了你的踪影,原来是一只藏在地底下的小老鼠?” 少年低声下气地求饶。 男人似乎满意了一些,又问:“相逢便是缘分,只要你帮我一个忙,我便不会把你怎么样,如何?” 少年问:“什么忙?” “今日这地界儿来了伙人,本公子看上了,你只需把这个撒进他们落脚地的水井里……” 少年没有说好也没说不好,那男人似乎动了怒,上面传来痛呼声。 就在这时,地洞里一个八九岁的女孩儿攀着石头就往洞口爬去,一边爬一边安慰苏阿婆。 “阿婆您别担心,我不会让哥哥出事的……” 孟缚青轻声对谢烬说:“这些人盯上了我们,我伪装成洞里的人上去打探对方的人数和底细,你回去部署一下。” “孟缚青!”谢烬不赞同道,“你也知道他们人数不少。” “那些人事先连洞口都没有找到,可见并不了解藏在地洞的人有哪些,我不会有事的。” 想了想,孟缚青又补充一句,“放心。” 那些人已经留意到了他们的车队,且起了杀心,敌在暗我在明,借此机会搞清楚这些人的情况,应付起来更方便。 谢烬垂眸看着她,心知她做下的决定轻易不会更改,静默片刻才道:“我代替你。” 孟缚青默然无言,在洞壁蹭了些灰抹在脸上脖颈上,转身就往洞口走。 “不是我打击你,这种事你真不行。你快回去吧,记得派人暗中守在村子外面。” 谢烬跟这地方格格不入,她伪装一下还能骗一骗人。 二人商量的声音很轻,苏阿婆忙着阻拦想要爬上去的孩子们,压根不曾听见二人的谈话。转眼就见孟缚青语气熟稔道:“阿婆,我上去看看情况。” 苏阿婆吃惊地瞪大眼睛,心中不由内疚起来。方才她还以为抓住小烨的人跟孟缚青是一伙的。 第154章 达成约定 她上前一步,神情急切:“你别,那些人刚来几日,抓了不少人……” 抓流民?想造反不成? 担心上面的人会听见,孟缚青适时打断她,模仿方才那个小女孩的语气,抬高音量,“阿婆,你放心,我会把弟弟带下来的。” 苏阿婆一时云里雾里,不明白他们何时这般亲近了。 眼睁睁看着孟缚青的身影消失在洞口,谢烬捡起一个小石子丢在苏阿婆的脚边,冲她招了招手。 苏阿婆踌躇一瞬,走了过去。 谢烬匆匆开口:“你们待在这里不要轻举妄动,少说话,她的身份若被人拆穿,上面的人同样不会放过你们。” 语毕他转身从地道离开。 苏阿婆年纪大,事情却想的明白,从那姑娘代替他们出头的时候便想清楚了,她回到孩子堆里,小声叮嘱他们。 村子里,饭菜已经做好,却久久等不见孟缚青的身影,单琦玉不由得着急起来。 想起孟缚青是跟闫鹤一起离开的,她找闫鹤,同样找不到,找来找去最后所有人都知道了孟缚青和闫鹤不见了人影。 于是所有人出动开始找人,最后在村口那户人家院子里找到了闫鹤和谢烬的手下。 闫鹤立即把屋子里的地道和孟缚青、谢烬的行踪简单说了说,杜重斟酌片刻,决定下去查看。 不等他们有所动作,谢烬出现了。 他语气冷然,“其余人该做什么做什么,穆声带人守在村子外围,穆枫带人在村子里巡逻,轮替休息。杜大当家同我一起小酌一杯如何?” 一路走来他们不曾察觉那些人的存在,意味着这些人不像他们之前碰到的流民那般简单,孟缚青那边没有动静之前,还是不要打草惊蛇的好。 一句‘孟姑娘何在’被堵在了喉间,杜重当即不再多问,同谢烬一起离开。 另一边,孟缚青刚从洞口出去,脖子上立即被架上了两把刀。 她目光一扫,四周有不少手持火把的壮汉,一个身材颀长的男子背对着她吊儿郎当地一只脚踩在石头上,少年跪在他的面前几乎缩成一团。 迅速收回目光,她身体僵硬,半点不敢动弹。 男人也就是秦溯转身饶有兴致地看向来人,“又来个小鬼?莫不是来救人的?” 孟缚青咽了下口水,抬眼看向男人,“他是我弟弟,你们想做什么可以交给我,我来做,不要为难他。” 眼前的人一身红袍锦衣,头戴玉冠,腰间环佩叮当作响,手腕间缠着佛珠,右手大拇指戴着扳指——骚包的不行。 她都没想到荒年还能看见这般打扮的人,仿佛把自己的饰品都挂在身上,在对所有人说:“快来抢我,我有钱!” 少年之前被男人遮挡住视线,不知道来的是谁,眼下他直直看向孟缚青,震惊又疑惑。 察觉到自己反应过度,他很快低下头以作掩饰。 “哦?”秦溯说话时总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指了指少年,调笑道:“小娘子,你的胆子可比他强多了。” 他话音一转,疑惑道:“小娘子的耳力好生厉害,可有习过武?” 孟缚青知道他为何会有此疑问,男人跟少年说话的地方距离洞口有三丈远,洞口又很高,这样的距离普通人听不见才是。 “我……” 跪在地上的少年抢先开了口,“我姐姐她自幼耳力极好,不是故意偷听的。” 闻言秦溯若有所思地看了孟缚青一眼,没有继续追问,他对孟缚青身后的二人使了个眼色。 孟缚青脖颈处的大刀被收回,留下了两道渗出血珠的红痕。 “既然知道我让你弟弟做的是什么,你打算如何做?” 孟缚青抿了下唇,直言道:“我可以帮你做事,但我不想死。” 眼前的人形貌昳丽,此刻忽然一笑,在火光的映照下愈发好看。 “你这性子,我喜欢。名字叫什么?” “秀儿。”孟缚青说。 “我姐姐叫迟秀儿。”迟烨补充道。 秦溯扭头神情淡淡地扫他一眼,“问你了么?” 迟烨垂下脑袋不敢再说话。 秦溯没有自报家门的意思,抬手示意孟缚青看他手上的佛珠,“我这人信佛,向来不爱滥杀无辜,你既为我做事,我自然会护佑你。” 闻言孟缚青赶紧垂下眸子,不让内心的想法从眼神里流露出来。 很难想象方才还口口声声吃人、煮人的人竟然说自己信佛。 她垂着脑袋说:“从地洞能通往村子,我弟弟白日里去偷偷看过,那些人很警惕,他只是看了一眼便险些被发现。就算是夜里去我也担心会被人发现……” “我自然知道,不然怎会找上你弟弟?”秦溯有些不耐地盘着手中佛珠,“我的人露面的话,很容易会被他们察觉异常。” 他的探子察觉这些人的存在后,只稍微离得近了些便差点被发现。他手下的人都是练家子,凑到车队的人面前,跟送死差不多了。 孟缚青继续说:“你们缺水,他们想来也缺水,你若是缺粮,既然我们被你发现了,你大可以借着地洞里的水跟他们换粮……” 秦溯似笑非笑地看着眼前的迟秀儿,“有点小聪明,但不多。我若只想要他们那点粮,何必如此大费周折?” 孟缚青小心翼翼抬眼看他,“你是想把他们都给……” 她顿了顿,犹豫着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秦溯被她迟疑的的动作逗笑,笑过之后忽地变了脸,“不该你问的别多问。” 站在孟缚青身后的两名壮汉再次蠢蠢欲动,孟缚青连忙说:“你不卖水,我来卖!我借着卖水给他们的名义和他打好关系,趁机把药粉撒到每桶水里……” 听见这话,秦溯神情稍霁,想了想,眯着眼睛说:“万一事情暴露,你若不把我供出来我会想办法把你救出来,反之,你们是死是活我不会插手。” 孟缚青抠着手指,“我不会把你供出来的,你可以把我弟弟拿去做人质,就是苏阿婆他们……” 迟烨:…… 他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敢说话。 “他们也不会有事。” 听到这句保证,孟缚青佯装如释重负的模样。 “你放心,我会努力的。” 秦溯轻笑出声,“好孩子,比你弟弟强多了。” 两人达成约定,秦溯带着不情不愿的迟烨离开,孟缚青悄然将藤丝缠在池烨的脚踝处。 距离过远的话,她可能不能操纵藤丝做些什么,但查探这男人的老巢大致有多少人也足够了。 她这边心怀不轨,秦溯那边对她也不放心,洞里多了两个监视孟缚青的人。 他们换成了流民一般的打扮,明面上美其名曰是迟秀儿的两个叔叔。 孟缚青也不给他们监视自己的机会,立即提出去村子一趟。 第155章 迷药而非毒药 两人对视一眼,劝道:“我家公子并非不体谅底下人的主子,天色已晚,迟姑娘明日再去也不迟。” 自然是迟了的,孟缚青还没吃饭,也想好好休息一晚。 想了想她问:“敢问你家公子贵姓?” “姓秦。” 孟缚青讨好笑道:“秦公子把事情交给我,实不敢怠慢,你们不放心的话,同我一起去如何?” 二人得了秦溯的命令,并未答应下来:“迟姑娘有这份心自然好,只是我们二人笨手笨脚,恐会坏了迟姑娘的事。” 孟缚青知道两人有顾虑,不会答应,依旧迟疑着问:“你们当真不跟我一起去?” 身有武功之人行走坐卧间与寻常人有差别,姓秦的这帮手下似乎都习过武,甚至有内功。 她这个没有内功的人观察的久了都能看得出来,行家里手应当一看便知。 果不其然,两人态度坚持,“以免打草惊蛇,姑娘既已应下我家公子,还是一人去的好。” 其中一人掏出一包药粉递给孟缚青,“我家公子说了,若寻到机会,直接把这包药洒在水井里即可。” 孟缚青接过药包,不无沮丧地点点头,翻看了一下手中的药,她忍不住问:“二位大哥可否告知秀儿一声,这药能否药死人?提前知道我也好提前做准备啊。” “我家主子信佛不假,此乃迷药而非毒药。” 听见这个回答,孟缚青又看了眼手上的药包,昧着良心说:“秦公子这般好看,果真相由心生,是个好人,如此弟弟在他手上我也放心了。” “只是,”她顿了下,“迷药的话,我动手是不是要提前告知秦公子一声?” “姑娘离开之后,我等自会安排。” 孟缚青一副一心为秦公子的模样,“那我便放心了。” 二人见眼前的姑娘如此配合,还一心为主子着想,相互对视一眼,心想又一个被主子那张脸给骗了的。 三人说话时,苏阿婆带着孩子藏在石头后面默不作声地听,一双浑浊的眼睛流露出深思。 见孟缚青朝自己走来,她立即唤了声‘秀儿’。 惧怕地看了两个男人一眼,她拉着孟缚青的手,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一件事:“你弟弟没事吧?” “没事的阿婆,在秦公子那儿,想来小烨能吃一顿饱饭。”孟缚青拍拍苏阿婆的手背。 “我要帮秦公子做一件事,最迟明日回来,有劳阿婆照顾弟妹们了。他们二位,阿婆不必管。” 苏阿婆迟疑着点点头,不忘叮嘱孟缚青,“你,你可得好好的。” 她听到了那两个男人让眼前的姑娘做什么事,对这姑娘来说不过是回自己的地方,这话是说给那两人听的。 孟缚青轻轻笑了下,意有所指道:“咱们都会好好的。” 这句话苏阿婆听懂了,连忙点头,“旁的不用你操心。” 即将离开地洞时,孟缚青问了最后一个问题,“我若得手,如何告知你们。” “你只要独身走出村口,我们便能知晓。” 得到这个答案,孟缚青放心地离开了。 从洞口出了洞穴,辨别了一下方向,孟缚青朝着车队落脚的村子走去。 回去的路上,她察觉到自己身后坠了个尾巴,只佯装不知,即将走到村口时,藤丝那边有了动静,迟烨也抵达了所谓秦公子的地盘。 那是一片位于村子西北方、位置较为隐秘的山谷,邻近他们刚走出来的那片森林。 谷中防守十分严密,内有几处修缮完好的建筑,直到走至一栋楼阁前,迟烨被人带去一个牢房一般的洞穴里。 孟缚青第一次把藤蔓抽出这么长的距离,好在藤蔓一般贴地而行,不会把人绊到或是缠在一起,不然有够麻烦的。 试着操纵藤丝跟踪姓秦的,如她所想,能力失效,见村口就在眼前,她只得先把藤丝收回。 与此同时,地洞里,苏阿婆正在遭遇盘问。 留在洞里的男子问她:“迟秀儿和迟烨是亲姐弟?” 苏阿婆看了一眼他手上的大刀,竭力镇定,“是亲姐弟,她娘就生了他们俩。我从小看着俩孩子长大的。” “长相好似不大相似。” “一个肖父一个像母,夫妻俩长得都板正,俩儿女也不差。” “方才听说这位迟姑娘好似有些奇特,婆婆可否同我说一说?” 这下苏阿婆有些慌了神,她和那姑娘才见了一面,怎会知道她奇特的地方? 见她迟迟没有开口,高大的男子沉着脸步步逼近,质问道:“她不是你们的人?” 村子里。 或许是谢烬特意叮嘱过,孟缚青的身影一出现,穆枫便带着人从黑暗中现身。 他一板一眼地问孟缚青来自哪里、姓甚名谁、家住何处、有何目的、可有同伙…… 孟缚青一一回答,她动了几下眼珠,示意穆枫在她身后有人跟着。 可惜她忘了眼前的人是穆枫,不是穆声,从穆枫戴着面具的脸上她压根看不出对方有没有接收到她的暗示。 而对面的穆枫多次用眼神示意自己收到,却发现向来聪慧的孟姑娘竟好似注意不到,他犹豫着小声提醒。 “我清楚了,姑娘小心眼睛。” 孟缚青:…… 跟来的人不敢靠近,只敢远观。 风声将两人的对话断断续续传到耳朵里,有些对话声音小,他听不大清,只听见最后那些人还要搜身,他不由得心中一紧。 继续往下看,迟秀儿以男女授受不亲为由作势要离开,那些人方才把人放进去,还说找个妇人来搜身。 跟来的人不由得庆幸主子想的周全,不能把这些人一下子放倒的话,要麻烦许多。 他又躲在原地好一会儿,不见迟秀儿出来,以为是想办法躲过了搜身,这才放心地回去跟主子报信。 在他离开没一会儿,暗夜之中一道黑影随之而去。 回到自己的地盘,孟缚青整个人松懈下来。 她回村的消息传得很快,众人知道她安全归来,总算放了心,心中虽好奇,但都忍耐着该做什么做什么,没有闹出太大动静。 眼下早已过了吃饭的点,孟缚青腹内空空,打算先填饱肚子,再说事。 径直回到自家休息的院落,遭遇尚未歇下的妇人们嘘寒问暖。 好不容易应付过去,回到了东边特意给他们一家腾出来的房子里。 第156章 信任与否 听见风声的孟阿鲤带着几个小孩围了上来。 今夜找人,俩小孩担心得不行,连童子军都出动了,见大姐平安归来,孟阿鲤便想跟大姐好生说道说道。 他语重心长道:“大姐,咱们在这儿人生地不熟的,万一走丢了,遇上坏人会被逮住、被卖给别人家,还可能被野兽吃了……” 身边还有几个小萝卜头补充,其中便有这两日刚跟孟阿鲤玩在一起的仇小年。 仇远曾提过让仇小年跟在孟阿鲤身边做跟班,被孟缚青拒绝后俩小孩便成了玩伴。 孟缚青不想听小屁孩儿们的好心提醒,只一个劲儿的放空。 孟苒苒端来一直热着的饭菜,挥苍蝇似的想把一群聒噪的小孩赶走,“你们快别说了,别打扰大姐吃饭。” 把孩子赶走后,耳边清静了些,孟缚青风卷残云般把面前的饭菜解决掉,看得坐在她对面的孟苒苒目瞪口呆。 “阿姐,师父说了,吃饭得细嚼慢咽。”她小声提醒。 孟缚青:“饿了。” 有人监视,回来的路上她没敢从空间里拿吃的。 手上的筷子刚放下没一会儿,闫鹤从院子里跑进来,探进一个脑袋问:“孟缚青,你吃好了没?” 用帕子擦了下嘴,孟缚青起身跟闫鹤走了出去。 走到门口正好撞见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甜汤的单琦玉。 “这个时辰了,还要出去吗?”单琦玉皱眉,看到孟缚青脖颈处的两道血痕,她变了脸色,“受伤了?娘去找郑大夫。” 说着她就要放下手上的碗。 闫鹤把孟缚青上上下下打量一番,看到了两道即将愈合的伤口。 她不由得向孟缚青投去艳羡的目光。自从师父去世后,家人的感觉她再未体会过。 闫鹤哪里知道,在单琦玉如今的认知里,孟缚青受伤意味着事情不小。因此才格外紧张。 “娘。”孟缚青把人叫住,“小伤,不疼。回来我找郑大夫要点药膏就好。” 把单琦玉安抚好,二人来到谢烬和杜重商量事情的地方。 她把谢烬离开后发生的事以及所谓秦公子的情况简单说了说,最后道:“若我猜的不错,他们今夜或是明早便会派人守在咱们附近,只等我给你们下毒后出去传递消息。” “跟踪你的有几人?”谢烬的视线在孟缚青的脖颈处停滞一瞬,又很快移开。 表面不动声色,眼底的戾气一闪而逝。 “一人。” 谢烬拧眉,“留在地洞的一人恐怕不单单为了看住苏阿婆等人。” “也想跟他们确认我的身份吧。”孟缚青接话道。 闫鹤在屋子里来回踱步,“一个老人带着几个孩子,能应付的过来吗?” “无妨。”孟缚青问谢烬,“穆枫可有派人跟上跟踪我的人?” 谢烬颔首,“穆枫亲自去的,功力在他之下的人轻易不会察觉。” 旁听了许久的杜重开了口,“即便那老妪说漏了嘴孟姑娘也已经回来,咱们有什么好怕的?他们想对咱们动手,大不了打到他们的老巢去!” 孟缚青的指尖扣了扣桌面,“杜大当家莫要以为姓秦的那伙人容易对付,他的手下人数并不少,还都有武功底子,真要打起来,咱们不一定是对手。 除非……先把姓秦的捉来。两方好生和谈一番,咱们只在此地停留两日,犯不上大动干戈。” 杜重:…… 都把人家老大捉来了,还不够大动干戈? “好。姓秦的若是带人来,把他交给我。”谢烬说。 杜重一时无言,之前总见孟伯昌为这二人发愁他不是很理解,此刻有点明白了。 一个杀人一个递刀,不长眼惹上来的只能算他们倒霉了。 接下来商量如何瓮中捉鳖,敲定之后,孟缚青和闫鹤便回去休息。 临走前,谢烬递给她一瓶金疮药,孟缚青也没客气一二,只道:“谢公子破费了。” 说完挥了挥手,和闫鹤一起打着哈欠回到住处。 床铺已经被铺好,孟苒苒和孟阿鲤睡得打起小呼噜。 去地洞之时,为了不让白狼跟着,孟缚青把它关在了屋子里。 经过几日的磨合,只要不遭遇攻击,白狼不会对车队的人发起攻击,轻易也不会乱跑,因此孟缚青并未过多束缚它。 从空间里拿出酒精让单琦玉为自己消毒,她说:“阿娘,仙女娘娘给我留了不少好用的东西,我能保护自己不受伤。” 脖颈处的血痕没有处理一是不疼之后她忽略了,二是明日还好跟姓秦的接洽,担心对方看出不对。 单琦玉轻叹一声,“阿娘知道你有分寸,只是为人母亲,为孩子担心是天性使然,阿娘担心归担心,但不会拦着你,能做的只是为你操持好一切。” 孟缚青知道单琦玉不光是嘴上说说,也是这样做的。 自从她在逃难队伍中展露锋芒,单琦玉便把大部分琐事揽了过去,没让她操心。 她笑得眉眼弯弯,难得的灿烂,“这些日子辛苦阿娘了。” 单琦玉看着她的笑脸,只觉从前在她面前说笑肆意的女儿又回来了。 她鼻头一酸,轻声说:“睡吧。” 翌日一早,整个村子在早上的忙碌过后,吃完早食又很快安静下来。 孟缚青则在这时独自一人走出了村子。 一道红色的影子自眼前掠过,孟缚青受到惊吓一般停下脚步。 伴随身后的一声轻笑,一只温热的手覆在她的眼前。 孟缚青没有转身,只小声说:“秦公子,我已经按照你的吩咐往他们的水里投了药。你……” “为何我的人并未看见你出现在村口水井边?”秦溯低声问。 防守的这般严密,姓秦的还有人在监视村子?有留意到追去他们老巢的穆枫吗? 孟缚青在心中暗骂一声‘老狐狸’。 转念一想,穆枫远远确定了他们的老巢后便回来了,还没有遭遇拦截,应当没有暴露。 思及此,她膝盖一弯,和身后的人拉开距离,转身急切道:“秦公子怕是不知,这些人吃喝都在一起,从井里打出来的水也被他们放在了一处,凌晨时分我找机会去下了药,并未被人发现。” 秦溯挑眉追问,“村子里似乎有人巡逻。” 孟缚青假装听不出他的不信任,乖乖点头,“有,来回巡了一夜呢。我住的地方在放水的地方隔壁,村子里的土墙你该知道,有些都塌了,这才得手。” 秦溯定定看了眼前的人片刻,孟缚青不仅不惧,反而疑惑,“迷药能让人睡很长时间吗?怎么没见秦公子带人来?” 她话音刚落,只见眼前的人一抬手,在他身后,一道道身穿铠甲的身影很快行动有素地聚集在一起,粗略扫过大约有三百多人。 孟缚青不可避免地有些惊讶,这些人竟然攻击防御装备都这般齐全?军中人?还是抢了军队的人? 以己度人,她觉得姓秦的更像后者。 第157章 交手 秦溯抬手示意一人走上前来,“派两个人去看看村子里的情况。” 孟缚青对此没有意外,眼前这人压根不是轻易能被骗过去的。 她贴心地出言提醒一句,“秦公子,昨夜我听那些人说,里面有人有内力,听起来就很厉害的样子,以防他们醒来的太快,多派些人把人都给绑了吧。” “迟姑娘思虑周全,本公子正有此打算。”秦溯笑得眯起眼睛。 孟缚青只觉这人装神弄鬼,从他的一言一行中,压根看不出他究竟是疑心深重,还是从苏阿婆那里识破了自己的身份。 十个身披铠甲,手持大刀的男人相继走到村口。 他们路过井边时,变故突生,一支箭羽直直朝着孟缚青射了过来。 孟缚青只看着没有躲闪。 只要一伸手,秦溯便能把人救下,此刻他面露犹豫,似乎拿不准该不该把人救下。 箭矢即将捅穿身边之人的脑门之时,他最终出手,甩出鞭子拦下了这支箭。 孟缚青见状心中大定,才反应过来一般,小声惊呼,后退几步藏在了秦溯身后。 她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怎会还有人清醒着?” 这一出是她为了确认苏阿婆有没有说出她的真实身份,姓秦的出手便意味着她没有暴露,反之对方不出手,她也没必要继续装下去。 一句话倒把秦溯即将质问出声的话语噎了回去,他扭头瞥了一眼躲在自己身后的人,“迟姑娘能活着走出来,殊为不易。” “秦公子知道便好。”孟缚青顺杆爬,“我还有阿婆和弟妹要照顾,可不能死在这儿,有劳秦公子多费心,留几个手下在这儿保护我吧?” 秦溯正在留意手下人是否把那个放暗箭的抓住,耳边一直有人碎碎念,烦的他转身用鞭柄抬起身后人的下巴。 冷声道:“闭嘴,随我一同进去。” 说完他大步朝破败的村子走去,他一动,身后的铠甲士兵跟着一起动。 垂下眸子的瞬间,孟缚青眼底划过一抹笑意,快步跟了上去。 一只脚踏进村子里的瞬间,秦溯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只因他发现一开始派出去的十人,在分散抓活人以及查看各户人家情况时突然没了动静。 他迅速转身,一鞭劈向身后的孟缚青,同时高声命令:“把人抓住!” 谁知孟缚青像是早有准备一般,转身躲避鞭子之时,手上的白色粉末被她洋洋洒洒洒了一圈。 一些没有内力的人在吸入粉末后,顷刻间四肢无力,晕厥过去。 秦溯在意识到白色粉末是自己亲自送到对方手中之时,一双眼睛蕴藏着滔天怒意。 怒意反而让他保持清醒,锁定孟缚青的身影再次甩过去一鞭。 忽地两道身影飞身而来,吃过解毒药还带着口罩的闫鹤踩着一些人的脑袋,将手上的迷药洒向人群。 她笑得肆意:“哈哈哈,迷药的滋味可还好?” 说着她拉上孟缚青飞身离开,二人前脚刚走,后脚便从村子里涌出来一群骑着马、手持精良武器的汉子,他们在穆枫等人的带领下杀了过来。 而村口则有一排人面前手持破木板以作防御,在他们身后一排人手持弓箭,蓄势待发。 和闫鹤一同闯入战局的另一人——谢烬,早已和秦溯打了起来,相对更为灵活的鞭子,谢烬的剑略有不及。 可他的身法极快,手上的剑被他舞出一道道残影,秦溯显出颓势之时,他的剑便架在了秦溯的脖颈之上。 秦溯的神情惊疑不定,眼前之人使出的这套剑术,他只在一人身上见到过。 上下打量谢烬片刻,他问:“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谢烬手上用了力道,冷声道:“让你的人住手。” 不小心吸入的迷药哪怕被他运功逼出大半,依旧对身体产生了影响,譬如此刻秦溯已经有些昏沉,他缓缓抬起手抚掌两下,两方人马的打杀逐渐停止。 饶是齐良牛二等人再如何不尽兴,也不得不收起大刀。 牛二跟齐良暗暗吐槽,“还当这些人多厉害,原是一群花架子,被咱们老大骗的团团转!” 齐良看了眼双方的伤亡,由于结束的太过突然,死倒没死几个,他们这边却是或多或少带了些伤。 这还是对方不少人中了迷药之后的结果。 “孟缚青身边有你这么个狗腿,夜里怕是能笑醒。” 牛二不以狗腿为耻,反以为荣。 戳齐良的心窝子,“杜如风,你就羡慕吧。就你那嘴笨的,还看不惯这个看不惯那个,你爹梦里怕是能哭醒!” “你!”齐良怒目而视,牛二却已经脚下抹油溜走了。 另一边,秦溯已经敛起怒意,脸上重新挂上漫不经心的笑。 “好一出配合,秦某甘拜下风。”他抬手想把剑刃往一旁移一下,剑尖纹丝未动,反而又刺进毫厘,只得放弃。 “既然送上门了,阁下不如留下喝杯茶。”谢烬开口道,“在此之前,先让你的手下退到三里开外。” “主子,不可!”秦溯的一名手下上前一步阻止。 秦溯却不以为意地摆了下手,“如这位公子所说,退后三里。” 那名手下面露不甘却不敢不听从秦溯的吩咐,只低声提醒,“主子万事小心,您若有个万一……” 下面的话,他没有说完,只语气中的威胁意味甚是浓重。 谢烬却自始至终不曾给过他一个眼神。 很快,秦溯的人离开,谢烬让穆声将人绑了,带回了村子里。 孟缚青坐在穆声对面,把面前的一杯茶水推到了秦溯面前。 秦溯看了看面前的茶水,又看了看孟缚青,头一次发觉自己的脸在小娘子面前好似起不到任何用处。 他脸上绽开一抹笑,“姑娘是在羞辱我?” “牛二哥,为秦公子松绑。” 牛二不情不愿地上前为秦溯解开绳结,看到他腰间的与玉佩,手上的扳指、手腕的珠串,仇富心顿起,恨不得都给抢了给受伤的兄弟们治伤。 “老大,你放心,他敢耍花招,我牛二砍了他!” 看着秦溯揉了揉手腕,又施施然拿起茶杯,跟回自己家一般,孟缚青不由笑了下。 “秦公子好魄力。”她说,“此番请秦公子留下做客,是为和谈一事。” 第158章 索要补偿 “做客、和谈。”秦溯玩味地重复这两个词,而后像是第一次看见孟缚青一般细细打量,“在此之前,虽有些冒犯,姑娘是否应该自报家门?” 言谈有度、进退有礼的模样,让孟缚青多看了眼前的人两眼。 “孟缚青。” 秦溯拱了拱手,“原是孟姑娘,在下秦溯。 方才那位公子虽带着面具,却给在下一种熟悉之感,敢问他姓甚名谁?” “秦公子答应来此是来跟我聊闲天的?”孟缚青把手上的茶杯放下。 秦溯的声音低了几分,“姑娘好生无情,好似方才向在下寻求庇护的不是姑娘一般。” “此一时彼一时,寻求庇护的是迟秀儿不是我孟缚青。” 孟缚青懒得跟他周旋,直接道,“我这边的人伤亡不少,看病钱,药钱得由秦公子出。 我们一行人不过在此停留两日,此前与秦公子并无瓜葛,秦公子对我们起了歹心,令我们受到了惊吓,也得有补偿。” “姑娘怕是不知,此地是我的地盘,否则你以为为何方圆十里不见人影?想要从我的地盘过,不出点血怎么成?” 秦溯也露出了本性,挑眉笑道:“受到惊吓要赔偿?我可是被孟姑娘骗的很惨呢,姑娘是否也要赔偿我?” “恕我有眼不识泰山,竟不知此地是秦公子的地盘。” 孟缚青面无表情道,“那不如留下买命钱吧。秦公子掂量掂量你这条命究竟价值几何?” 秦溯脸上的笑意一僵,眯眼问道:“你就不怕迟烨、苏阿婆那些人被我的人杀了?” 孟缚青面不改色,“说了我们只是路过,与他们非亲非故,是死是活同我有何干系?” 定定看了孟缚青片刻,秦溯感慨道:“孟姑娘,你装的可真好啊。我记住你了。” “过奖。” 秦溯沉默片刻,碰到孟缚青以后第二次脸上失了笑意。他伸出一根手指,“一千两,放我走。” “我还以为凭秦公子的皮相怎么也要价值千金。”孟缚青不满意。 “孟缚青,别太过分。”秦溯冷声道。 孟缚青没有步步紧逼,起身看着锦衣华服沾染了尘埃的秦溯。 “只是觉得秦公子身上这些花里胡哨的玩意儿都有一千两了,秦公子心不诚,也别怪我不诚心了。 我们离开的那一日才能放秦公子离开,你就在这儿好生待个两日吧。” “孟缚青!”秦溯怒喝。 下意识想要调动内力,却发觉身体有异。 他的脸色难看至极,“你散了我的功力?” 孟缚青已经走到了门前,转身笑看他:“不是我,放心,只是暂时的。” 她示意秦溯看向缺了条腿的桌子,“还请秦公子留下亲笔书信,也好让我们跟你的手下要银子。 这两日秦公子吃喝如何,全看阁下如何着墨了。” 说完,她走出了房门,还不忘把门锁上。 秦溯双拳紧握,捏死孟缚青的心都有了。 茶水他只沾了下唇,房内没有熏香,他抬手碰了碰自己脖颈上的伤。 只能是剑上涂了毒。 他狭长的眼眸微眯,启唇轻轻吐出两个字,“谢家。” 孟缚青走到门外,见齐良守在外面,低声道:“等他写好信,拿来让我看一眼。” “哦。” “受伤情况如何?” “郑大夫在忙活,三人伤重,旁的都是小伤。” 孟缚青轻轻拧眉,“我去郑大夫那儿看看。” 她向前走了两步,却发现齐良跟了过来。 见他臭着脸,想问什么又好似别扭得问不出口,孟缚青沉默片刻,“你有话直说,别别扭扭的不适合你。” 齐良小麦色的脸庞染上恼羞成怒的红,最后还是压下脾气把心底的疑问问出了口。 “你觉得我过分吗?” 此时两人已经出了院子,孟缚青停下脚步,“你和你爹的事?” 不等齐良点头,她再次开口,“若是这件事,我插不上手。 只一句话,遵从自己的内心,幼时无处安身的你可以发脾气。等你觉得自己得到的足够多了,自然释然了。” 听见这些话,齐良的心好似被重重撞了一下,而后便是一阵抽痛,反应过来时,眼前已经没了孟缚青的影子。 “孟缚青。”他低声呢喃。 在这之前他对这个小他好几岁的小姑娘,心里仍有一些不服与不甘。 堂堂男子汉大丈夫,怎能甘心屈居于一个女子之下? 孟缚青把他收为己用,也不如何管他,做的不多,却让他逐渐心甘情愿。 他轻声道:“算计也认了。” 去找郑大夫的途中,碰到穆声,孟缚青问:“你家公子已经带人过去了?” “是,孟姑娘,已经走了好一会儿,想来到地方了。” 孟缚青点点头,谢烬并非要带人抄了秦溯的老巢,而是去了地洞入口。 不单单是为了苏阿婆等人,也是为了防止秦溯的人暗中生事,洞口要派人把守才放心。 至于秦溯的老巢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吃下的,昨日穆枫带回来的消息,秦溯手下人数比他们要多,且山谷里有一处地方被他派重兵把守,半点靠近不得。 秦溯带来三四百人,想是觉得即便这些人也比他们这里能打的人要多。 心里想着事孟缚青拐进了郑大夫为人看伤的院子。 昨日她拿着那包药粉给郑大夫看了看,结果令她吃惊——竟当真是迷药。 一边觉得稀奇一边又觉遗憾,若是毒药,今日可就有的看了。 至于她自己,在皇陵之中孟缚青便发现一般毒药对她好似不起作用。 除非是异能者自带的毒素。 院子里有不少人在帮忙为伤员处理伤口,孟琳琅便是其中之一。 她从前想拜郑大夫为师,却因自己的小心思错过,眼下来帮忙并非别有所图,只是想尽自己的一份力。 孟缚青一走进院门,她便瞧见了,下意识有些害怕,低头着眼于眼前的事。 伤员躺了一地,郑毅嘴里唠唠叨叨:“说是歇下两日让人疗伤,歇了没一日,又伤了这般多,还得让我这个老头子不得歇……” 孟苒苒在他旁边为人处理伤口,听师父埋怨,她便出声给老头顺毛。 有人附和,郑毅埋怨的更起劲。 孟缚青听了片刻,出声打断师徒二人,“郑大夫,伤重的都是谁?” 郑毅双眼一亮,让孟苒苒处理自己手底下的事,拿着帕子擦擦手,“他们的伤都处理好了,你来的正好,我正要找你呢。” 孟缚青眉心一跳,觉得事情有些不妙。 下意识转身想走,又被郑毅出声制止,“哎哎哎,你躲个什么劲儿?” 他凑近孟缚青,“我问你,之前你得来的药粉可还有?再给我点。” 孟缚青:…… “我刚为大家争取了点医药钱,您这么快就知道了?” “哪儿啊,闫姑娘从我这儿拿不少迷药,让我来找你,这回不是给伤员用的,老夫想知道配方。” 孟缚青想了想,决定支持郑大夫的事业,不过,“您还有迷药?给我点儿。” 她直接伸手要。 抠门郑大夫下意识想说不,临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愁道:“你们这些小姑娘怎的都喜欢这玩意儿?行行行,给你给你。” 第159章 消息更新 洞穴已经被谢烬带人守住,秦溯留下看管苏阿婆等人的手下也被生擒。 “用刑,撬开他的嘴,问他有关朝廷和山谷的消息。”谢烬吩咐穆枫。 “是。” 苏阿婆等人被送出洞口,地洞成了穆枫的刑讯之地。 许久不曾光明正大暴露于日光之下的苏阿婆等人,有些慌张无措。 心里惦记着人,苏阿婆鼓足勇气来到谢烬跟前,“不知那位姑娘如何了?可还安好?” “一切安好。”谢烬答。 “还有我那孙儿……”苏阿婆心里忐忑不安。 谢烬看向她,迟烨会被如何对待他并不知情,只能说:“暂时无碍。” 苏阿婆仿佛没听出两个回答中的细微差别,长出一口气,低声呢喃:“那便好,那便好。 你们走了以后,那人问我们秀儿姑娘的事,好在冬丫机灵给圆了过去,没给你们惹来a麻烦吧?” 那一晚,八九岁的冬丫挡在苏阿婆跟前,对凶神恶煞的男子说:“我秀儿姐可厉害了,长得好看,说话好听,眼睛亮耳朵灵,机灵又心善,会做饭会洗衣……总之没有我秀儿姐做不来的事,你问的好生奇怪,叫人不明白……” 小丫头灵机一动,不管不顾只好一顿夸,最终在男人阴沉的注视下住了嘴,后知后觉涌上来惧意。 就在苏阿婆以为男人会一刀劈过来,而她也做好了护在孩子面前的准备之时,对方反而脚步一转,走到一个角落闭目休息起来。 即便事情已经过去,她想起时仍止不住的后怕。 得知内情,谢烬脸色和缓一些,颔首道:“的确不曾惹来麻烦。” “公子。” 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个满身煞气和血腥气的人,苏阿婆刚放下的心又突然间提了起来,她转身走到冬丫几个孩子身边,不敢再靠近。 谢烬问:“问出来了?” “胡人大军退出大燕境内,大燕答应了胡人的一个要求——边关互市,明面上说的是三年前便已敲定,只是被乱臣贼子从中搅合,从而引起两国误会,这才伤了和气。 有关秦溯在山谷的秘密,那人只字不提,眼下已经奄奄一息了。” 穆枫一边说一边留意谢烬的脸色,上一次朝廷提出边关互市的确是在三年前。 当年谢将军深知胡人狼子野心,极力反对,此事不了了之。 不久后谢将军和裴将军战死沙场,此事再次被人提及,却不知为何一直未曾定下来。 谢烬只是垂眸沉思片刻,最后留下一些人守在此处,他则带着穆枫等人离开。 离开时他又想起苏阿婆等人,吩咐穆枫:“把人带回村子里。” “是。” 苏阿婆迷迷糊糊地跟着一行黑衣人回到从前熟悉的村子,一进村便瞧见了孟缚青。 见到熟人,她心中大石落下,忙不迭出声唤道:“秀儿姑娘!” 听见这个称呼,孟缚青险些没反应过来,看到苏阿婆后,有些困惑地看向谢烬。 之前没见他这般好心。 “想问他们一些事。”谢烬低声说,“或许能抓住秦溯的把柄。” 孟缚青一下子就想到了秦溯派人重兵把守的地方。 自她跟秦溯谈过话后,秦溯一直不曾动过桌上的纸笔,似乎不打算进食,跟他们耗到最后再丢个一千两出来。 有了把柄不信他还这般淡定。 忽地孟缚青想到了这段时日以来一直十分安静的孟琳琅,不知她有没有在梦里听到过秦溯的大名。 这么想着,她说:“那便问问吧,先给他们准备些吃的。” 不多时,苏阿婆几人被请到一间屋子里,桌上摆着他们许久没有吃过的白面饼子、小咸菜。 几个孩子的眼睛定在饭菜上,半点挪不开,两个最小的孩子哈喇子流到了下巴上。 跟过来的孟缚青对苏阿婆说:“你们先吃,吃完我想问阿婆一些事,不知……” 苏阿婆连忙说:“秀儿姑娘只管问,只要老婆子知道的,指定不瞒着。” 离开屋子,孟缚青见谢烬站在外面,上前一步,“怎么不去休息?” 昨日她和闫鹤离开之后,各种部署都是谢烬忙活的,他连带穆枫等人几乎一夜未睡。 谢烬把方才得知的消息告知孟缚青。 孟缚青一听便知这事做的实在打脸,被人打到家门口才应下,跟被人威逼的没什么区别。 偏偏还要往上头遮一层遮羞布。 也不怕把胡人养肥了,反过来咬的更狠。 正想着,忽听谢烬又问:“可还记得杨家?” “有仇之人如何能忘?” “杨家长女同当今圣上是青梅竹马,如今已坐上了皇后的宝座,此次和谈结果想来是由杨家一手促成,三年前他们便有念头,不过被我爹娘驳了回去。” 说起这些来,谢烬的神情无波无澜,无悲无喜。 尽管他没有直说,孟缚青却明白了,杨家分明是杀害谢烬父母的刽子手之一,她同情地看了他一眼,“反正都要报仇,到时不如叫上我。” 谢烬没有推辞,转而又问:“他同你说了什么?” 孟缚青一愣,反应过来这个‘他’指的是秦溯。 “他恨不得杀了我,狗嘴里能吐出什么象牙来。” 谢烬的眉心微不可察地舒展开来,“早知我该下手重些。” 孟缚青冲他摆摆手,“我先去找孟琳琅一趟,你快些回去休息吧。” 去找孟琳琅的路上,孟缚青顺便把满村乱窜的闫鹤抓住。 “早知闫姑娘聪慧,不如帮我跟苏阿婆他们打听些事。” 闫鹤一被夸便找不着北的毛病并非装出来的,被之前总是噎她的孟缚青夸奖,更是丝毫没有抵抗力。 她矜持地轻咳一声,“打听什么事?” 孟缚青把事情简单说了说,闫鹤兴致高昂地转身便走,“小意思,擎等着吧!” *** 孟琳琅跟随孟缚青走进屋子里,发觉门被关上,她下意识忧心自己的小命。 在听到孟缚青提及的名字时,她的心顿时放回了肚子里,原是来找她问。 “秦溯?” 她重复这个名字,面露疑惑,“‘秦溯’这个名字我不曾听说过,但我知道……” 孟琳琅小心翼翼地看了下窗户,没有看到人影,才说:“一人名叫‘祁溯’,梦里他扶持新帝登基,新朝建立后,新帝封他为异姓王,对他十分信任,是个了不得的人物。” 孟缚青一时无言。 “你确定那人叫做祁溯?” 孟琳琅点头。 稍作思考,孟缚青说:“你跟我来。” 紧接着她把孟琳琅带到了关押秦溯的屋外。 透过窗户,她指着里面的秦溯问:“如何?” 屋子里秦溯猛地睁开眼睛,看到孟缚青带着个小姑娘站在窗外对自己指指点点,他铁青着一张脸扭过头去。 而孟琳琅却因方才看到的那张脸一时陷入了混乱当中。 她睁大眼睛,张口想说什么,却被孟缚青一把捂住嘴巴,拖到了一边。 第160章 恶意 待两人走的足够远之后,孟缚青才松开孟琳琅。 孟琳琅迫不及待道:“就是他!” 孟缚青看她一眼,再次陷入沉默。 她在想,这一路逃难,难不成是为了凑齐主角团,好让主角团不费吹灰之力消灭她这个炮灰和谢烬那个反派的? 不知为何,孟缚青隐隐从其中察觉到了一丝隐晦的恶意。 其实这恶意由来已久,譬如之前遭遇的种种天灾,她以为她的到来是蝴蝶扇动了翅膀,掀起了一场风暴。 现在看来那是明晃晃摆在她眼前的恶意。 第一次,孟缚青对逃往靖安府后是否安全,产生了怀疑。 不过…… 她抬眼看向孟琳琅,忽地笑了。 “堂妹,你还怕我吗?” 孟琳琅被她的莫名一笑,惊得不轻。 她下意识露出一个战战兢兢的笑,“你是我堂姐,我自是不怕你的。” “那我便放心了。”孟缚青说,“堂妹近来安分许多,我甚是欣慰,不如有空多来找找我,我们堂姐妹也多说说知心话。” 孟琳琅冥思苦想,想她近来是不是做错了什么,结果没有任何发现。 她小心翼翼地问:“堂姐,是不是我最近做错了事?惹你不快了?你直说好不好?我一定改!” “没有,我只是突然发现,堂妹正常起来,还是很正常的,未尝不可结交一二。” 孟缚青只是忽然想到既然孟琳琅、沈敛星是梦里世界的中心,是不是意味着这份恶意针对不了这两人? 虽天灾频发却不曾毁天灭地,是否也是这样的原因? 思及此,孟缚青看着孟琳琅的眼神愈发有温度,“今日多谢了,堂妹好生照顾好自己。” 撂下这句话,她便转身离开。 而孟琳琅因孟缚青突然散发的好意呆立原地。 孟和路过时看到孟琳琅这般模样,又看到孟缚青离去的背影,立时脑补了自家娇弱妹妹被盛气凌人的孟缚青狠狠欺负的桥段。 他怒不可遏地走到孟琳琅面前,“琳琅,是不是孟缚青又欺负你了?二哥这就去找她理论!” 醒过神的孟琳琅一把拉住二哥的衣袖,“二哥,没人欺负我……” 她一时不知该怎么解释。 总不能说孟缚青对她太好了她才如此吧? “你还帮她说话?!”孟和震惊。 见二哥跟头犟驴似的拉不住,孟琳琅干脆松开他的衣袖,负气道:“都说了没有。二哥你既想替我出气,只找堂姐理论作甚,何不找她打一架去?” 孟和:…… 他打得过还说什么理论? “不是,她害你……” 孟琳琅打断他,“之前的事是我糊涂,日后就不要再提了。我们过好自家的日子便是。” 孟和为他妹妹陡然间的改变打了个措手不及,神情难掩惊异。 再一细想好似并不突然,只是他不知个中缘由罢了。他只得琢磨着找个时间好生问问。 另一边,闫鹤也向苏阿婆打听到了不少有关这个村子和秦溯一行人的事。 和孟缚青在孟缚青住的地方汇合,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一饮而尽,才开口问:“你可还记得咱们在林子里碰上的那些吃人的人?” 孟缚青:“我又不是失忆了。” 闫鹤为她的不配合翻了个白眼,“哼,你这小娘子好生……” 一句话尚未说完,门外有人敲了两下门,紧接着传来单琦玉的声音:“你们两个孩子是不是忘记吃饭了?来回跑的,我让阿鲤找你们也找不到。” 闫鹤露出大大的笑容转身看向单琦玉,“我这就去帮忙……” “都这时辰了,帮哪门子的忙,把饭菜端来,你们边吃边聊。” 两人起身去端来饭菜,这才说起之前的话题。 “苏阿婆说那些人之前是从沧澜河北边过来的,他们当时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只看一眼,便知是饥荒闹的……” 一行最先逃到沧澜河边、蓬头垢面的难民,也顾不上河上飘着的浮尸,砸开冰层便咕咚咕咚喝水,仿佛晚一秒便会被渴死。 解决了饥渴,一行人继续往北走,以防被仇家追上,他们得找到一个偏僻的地方藏身。 路上有同伴发疯后死去,死的不知缘由,冬日里轻易寻不到吃食,他们带着同伴一起走,直到看见一个十分偏僻的小村子。 不似之前的那些村子,这里偏僻,人也不多,即便同样缺衣少食,比他们的境况却好上许多。 趁着夜深人静,他们熟练而又悄无声息地把整个村子的男女老少都绑了来,关在了猪圈里。 在这过程中,有村人听见动静,带着孩子逃跑过程中被难民发现,为了抵挡难民,六七个汉子和妇人只得把孩子交给苏阿婆,他们则拿着随身带的武器去阻拦一二。 这些人中就有迟烨的父母。 孩子口中压抑不住哭声,他们却不能停下只能往唯一的藏身地——地洞口跑去。 自从得知世道乱了之后,迟烨的父母便带着人把地洞视为藏身地,不仅在里面囤了一些粮食,还带着村人去挖地道。 为了快一些,他们两头一起挖,只是没想到尚未挖通,便遭遇了这些难民, 就这样苏阿婆带着一群孩子在地洞里住了下来,一日日的等待让他们的希望渐渐落空,每当有人想离开地洞回村子看一看,苏阿婆都拦着不让。 活了这么大岁数,苏阿婆深知那些人怕是回不来了。 岁数大一些的迟烨也渐渐明白过来,他开始挖父亲尚未挖完的地洞,最后所有孩子一起加入。 地道打通的那一日迟烨看到了村子里的情形——已然是一座荒村。 父母、村人、难民都不见了踪影。 后来迟烨才知道,不知何时村子周围来了一群行踪十分神秘的人,他们抓青壮年,赶走老弱妇孺,那些屠了他们满村的难民不知是被抓走了还是逃往了别的地方。 苏阿婆知道的这些都是从迟烨口中得知,之前迟烨也遭遇过这伙人,只是回回都因他对周围太过熟悉而逃脱。 听到这里,闫鹤询问苏阿婆那些人的长相,苏阿婆把她唯一记得的一人同闫鹤说了,闫鹤只觉见过。 “……所以咱们杀的那些人正是屠了村子的难民。 听说人吃了人以后会疯,一路还有疫病,当真是祸害遗千年,竟让他们苟活了这么久。” 第161章 被猪队友推着走 闫鹤感慨完又觉奇怪。 “那个姓秦的只抓男人莫不是想谋反吧?怕不是要在此地安营扎寨,暗中谋事?” 孟缚青也在琢磨,山谷里隐藏的秘密想也能想到,无非是些谋反装备和粮草等。 山谷中藏匿的秦溯的人只会多不会少,意味着如果他们对秦溯下手,那些人想踏平他们这支车队不是难事。 不划算。 思及此,孟缚青放下筷子:“此事莫要声张,说出去,咱们可能走不出这里。” 闫鹤的神情严肃地点点头,低头扒拉几口粥,忽然道:“那人长得怪好看的。” “怎的?看上了?”孟缚青把自己面前的空饭碗收拾了下,端起往屋外走去,“想欺师灭祖?” 闻言,闫鹤差点把粥喷出来,艰难咽下,不由得再次对孟缚青刮目相看。 见多了还没张口便先脸红的女子,孟缚青有话直说的性子可太对她胃口了。 “呸呸呸!”闫鹤收拾自己的碗筷,跟上孟缚青的步伐,凑近低声说,“美人谁不喜欢?本玄一派第二任掌门只是欣赏!总比对着张面具好吧?” 孟缚青点点头,“有道理,喜欢秦溯的脸,那我便把秦溯交给你。 你从他手上搜刮来的银子减去他原先承诺的一千两,剩下的,我给你两成如何?” 牛马是这样的,没有激励就没有进步。 闫鹤双眼冒出精光,“包在我身上,指定让他松口。” 说完她迅速把自己的饭碗洗净放好,兴冲冲地离开了。 孟缚青擦了擦手上的水珠,又去找了趟孟琳琅。 这回她想问的是有关靖安府的事情。 去往靖安府的好处若能抵消接下来的路上可能会遇到的危险,她不介意继续往前走。 倘若不能,此地临近沧澜江,短时间内不会缺水,就近找个去处也不是不可以。 只除了……谢烬。 当孟缚青因他而生出纠结时,当她想象如何告知谢烬自己的决定时,她便察觉出了自己的不坚定。 可她很清楚,他们二人都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无论让哪一方妥协都不公平。 何况,不过是共同走了一段路,哪儿来多深的感情。孟缚青漠然想道。 和孟琳琅分开时,天边的太阳已经隐没大半。 前去地洞囤水的人陆续赶着马车回来,从车上下来后看到水洒落的情况,不由满脸愁容。 孟缚青也过去看了看,路途不平坦,车队里大木桶又比较少,水囊还好,木盆木桶里的水从地洞那边走回来,几乎撒了一大半。 “今晚放在外头,看能不能上冻,冻成冰块要好运许多。” 说着孟缚青想起不知抢来的军用物资里有没有硝石,实在不行,她空间里好似也有。 可以拿一些出来制冰。 “只能这样了。”赶车的大哥笑着说,“该吃晚食了,孟姑娘快回去吧。” 回到自家住的院子,一些妇人在做饭,一些则边说笑边把松树塔里的红松子弄出来。 孟缚青见两小只和招儿都在帮忙做饭,她便进去屋子关上房门,从空间里拿出纸笔,在纸上写写画画。 从孟琳琅口中得知,靖安府是最先收容流民的州府,也是官府最先给难民发放赈灾粮的州府。 梦里的旱灾和蝗灾只影响了靖安府小半地方,因此大批流民涌入。 胡人退兵,朝廷相继出兵镇压流民并发放赈灾粮之后,情况才有所缓解。 至于瘟疫,梦境中的瘟疫并未大范围传播开来。 她把“镇压流民”四字标了出来。 若是找不到安身之地,他们也是被镇压的对象。 除非躲进深山里不露头,如此又没法知道外界的情况。 孟缚青一时陷入纠结,靖安府给人一种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感觉。 思索间,外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闫鹤一声呼唤打断了孟缚青的沉思。 “孟缚青!” “猜他愿意出多少两赎自己?” 孟缚青咳了一声,“你小点声,我们又不是人贩子,说话用不着这般难听。” 闫鹤一脸兴奋,伸出三根手指,“三千两!” 孟缚青不吝夸赞:“果然还得闫姑娘出手。” 明明一脸受用,闫鹤嘴上却道:“拍马屁没用,别忘了我的四百两。” “对了,他还让我给你捎句话。” “什么话?” 闫鹤欲言又止,最后咬咬牙,直接道:“他要咱们赶紧滚,有多远滚多远,不然以后再见绝不是如今的局面。” “你没揍他?”孟缚青霍地看向闫鹤。 “我……这不是为美……”闫鹤吞吞吐吐道。 孟缚青:…… “扣一百两。” 闫鹤难以置信,“这么点小事你扣我一百两?” “不然二百……” 闫鹤忙出声拦住她的话头,“哎哎哎有话好说,有话好说……我也不是什么都没做,我喂他吃了一颗养心丹,骗他是毒药。” “让他一月后找我要解药,一月后咱们已经抵达靖安府,他人手再多还能带着人打进靖安府不成?” 孟缚青:…… 一时不知该如何评价这个馊主意,说解决也没解决,说没解决至少一个月能相安无事。 只觉好似在被猪队友推着走。 不过有一点倒是确定了,倘若滞留在沧澜河附近,以秦溯的性子,真有可能做出追杀她上百里的事。 北边是来时路,苍霞平原太混乱,想寻个有水且适合落脚的地方只能往南走,跟去靖安府也没多大差别了。 “苍霞平原地势平坦,咱们有车有马,抵达靖安府应当要不了一月。 但有一点,倘若秦溯当真找去靖安府,你来解决。” 眼前迷雾拨开,孟缚青的头脑一片清明。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我定会解决妥当。对了,苏阿婆那些人你打算如何处置?” “我们以粮换水,银货两讫,各自安好。”这一点,孟缚青没有过多纠结。 苏阿婆等人的藏身地被秦溯发现,一个老人带着七八个孩子,想来会被秦溯赶出他的势力范围。 可他们终究不过萍水相逢。 闫鹤面露纠结片刻,很快也释然了。 两人相谈过后,各自忙活去。 孟缚青走到他们专门放置物资的地方,四处翻找了下,最后只找到了一箱硝石。 守物资的人聚拢过来,他们只见过一箱箱黄色的硫磺,压根不认得这箱白色小石块是啥,不由出声询问。 “我也不确定是什么,不过一试便知,可否打来一些水过来?” 孟缚青说的含糊,她并不确定这个世界是否已经发现了硝石能够制冰,只能一步一步来。 第162章 硝石制冰、启程 有人去打水,她又去叫人找来一个木盆,自己则把硝石简单研磨成细粉。 待水被拎来后,她在木盆里倒进去一些水,一边把硝石粉末缓慢倒进水里一边搅拌,木盆里的温度很快便降至冰点,冻上了。 眼睁睁看着水变成冰,围观的众人个个傻了眼。 “这是啥?点水成冰的仙术不成?” “咋冻上的这么快?” 有一个劲儿惊讶的,也有机灵的,沈敛星也被派来看守物资,站在人群外面也看见了水快速结冰的过程。 他出声询问:“敢问孟姑娘可是那石头的缘故?” “不错,这种石头溶于水中好似可以吸热,反正天冷,用它把让水冻成冰,启程时再在马车上盖一层棉被,不会洒也化得慢。” 有人忍不住抚掌,“越往南走天越暖和,白日里我还发愁,这下好了,决计洒不出来!” “孟姑娘你懂的可真多!” “是啊是啊,没想到咱们抢来的东西里还有这种好东西!” “青丫头,那石块叫啥?” 孟缚青摇摇头,“我也不知,这回是误打误撞了。谢公子对军中物资了解甚详,想来他知道。” 此言一出,便没人再问那箱东西是什么了。毕竟谁也不敢问到谢烬面前。 而沈敛星拿起木箱中的一块硝石,借着燃起的火堆的光细细看过,又嗅闻之后,抬眼向孟缚青离去的背影看去,他的眼眸里闪烁着不加掩饰的探究。 原因无他,他只是觉得误打误撞便能解决当下的难题,有些巧合。 想起母亲之前问他的问题,沈敛星敛眸把手中的硝石放回了木箱里。 不可否认,如孟缚青这样的女儿家,他生平从未见过,只是如今的他同对方差距甚远,尚且走不进那双眼睛里。 而且他能看得出来,孟缚青和谢烬的关系非同寻常。 吃完饭,孟缚青打算溜溜白狼再睡。 “溜狼”一词让孟阿鲤无比感兴趣,忙不迭说:“大姐,我也要去溜小白!” 很不幸的,白狼因为自己他的毛色被冠以一个很显眼的宠物名。 孟缚青一口拒绝,“你小短腿追不上。” 话音落下,白狼十分给面子地飞奔出了屋子,孟缚青紧随其后。 一狼一人来到一处没有人的灌木丛,白狼朝孟缚青身上一扑,两道影子同时消失在灌木丛后。 孟缚青在空间里给白狼开小灶,也给自己开了小灶。 别墅前方一直令白狼眼馋不已的青藤栅栏已经被孟缚青拆了,鸡鸭被她赶去了后院。 赶鸡鸭去后院的原因很简单——她总是忘记喂它们。 比起刚买下来时,这些鸡鸭被她喂得反而比之前瘦了一圈。 后院一角的果树间隙里被她撒了麦种,地方大,任它们随便霍霍。 最重要的是,她不用费心处理鸡鸭的粪便,只因用不了多久粪便就会隐没土壤中充当肥料。 唯一需要她做的是捡鸡鸭蛋,有藤丝在也不用太过费心了。 后院的果树已经过了生长期,不再猛窜,转了一圈,孟缚青惊奇地发现一棵橙子树开出了橙花。 她摘下一朵闻了闻,气味清香宜人,想来用不了多久就能吃上新鲜的橙子了。 把前院已经能收获的蔬菜收掉,再撒上新的菜种,孟缚青出了空间,回去后好好睡了一觉。 第二日醒来时天色已经大亮。 简单休整后,众人的精气神更足。 囤水事宜已经接近尾声,一行人正在把水冻成冰块。 孟缚青带着孟苒苒和孟阿鲤把车厢里之前铺的厚被褥拿出来,重新拾掇了一番。 又装了一麻袋红松塔放在骡车上。 接着她躲进屋子在空间里翻了翻,翻出了之前在收的红泥小火炉和一个胖乎乎能烧水的茶壶,放在了车厢里。 红松塔点燃小火炉,一烧起来,整个车厢里都暖了,能烤手,能烧茶,若非这里没有红薯土豆,她都想烤着吃。 一行人又忙活了大半晌,把所有东西收拾妥当,一切准备就绪,只等明日启程。 孟缚青又去看了眼秦溯。 被关了两日,秦溯的眉眼间透着憔悴与阴沉。 可在看到孟缚青的那一刻,他忽地又笑了。 “多谢孟姑娘两日的招待,我秦溯永生难忘。” 孟缚青:…… 她以为自己够记仇了,没想到这还有个关个两日就要记人一辈子的。 “能被秦公子铭记在心,是我的荣幸。今日来此是想问秦公子一句,你的信打算何时写?” 秦溯轻捻手中佛珠,施施然坐在三条腿的板凳上,“书信早已写好,孟姑娘想看?” “我来帮秦公子送出去,早些交了赎金,秦公子也好早日恢复自由身。” 秦溯眼角抽了抽,这话怎么越品越不对劲。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开口:“我用迟烨的性命换孟姑娘答应我一件事。” 孟缚青正欲开口,又听秦溯说:“放心,不会令孟姑娘为难。” “直说吧。” “还请孟姑娘把那日同我过招的男子找来,我有话对他说。” 孟缚青轻轻拧了下眉。 那日秦溯问谢烬是不是谢家人应当就看出了谢烬的底细,似乎也没有遮掩的必要。 不等他开口,秦溯继续道:“孟姑娘想必清楚朝廷虽无能,抓个通缉犯的能力还是有的。” 孟缚青转身就走,“这就帮你找来,秦公子稍等。” 把谢烬叫来后,孟缚青没再掺和两人的事,拿起秦溯的亲笔书信交到穆声手上。 秦溯的人隐匿于何处没人比穆声他们更清楚了。 回去睡觉的路上,孟缚青远远看到一抹颀长身影立在路边,似在等她。 不等她出声问询,谢烬率先开了口。 “秦溯想谋反,意图拉我入伙。” 孟缚青:“……这种掉脑袋的事我不是很想知道。” 说起来她都忘了把秦溯的底细告知谢烬,没想到秦溯在谢烬面前自爆了。 “我想告诉你。”谢烬轻声说,“有些事不告诉你是不想把你卷入是非之中,但似乎瞒不住你,也不想瞒你。 待日后,我会把我父母的事情一一告知于你。” 孟缚青莫名心虚,她低头轻声说:“你不必如此。” 谢烬轻声笑了,抬头看向漫天星空,“该如何不该如何我谢烬自己清楚。” 翌日一早,伴随孟伯昌的铜锣声,有人送上了黄金三百两以及一个迟烨。 相应的,秦溯也被孟缚青亲自送出了村子。 刚走出几步的秦溯停下脚步,转身道:“孟缚青,一月后,我去找你。不要忘记我们的约定。” 他眉眼皆风流,语气意味深长。只撂下这么一句话,便转身上马,带着自己的人策马离开。 原本随身保护孟缚青的穆声穆枫等人皆对孟缚青投去异样的眼光。 第163章 竹子炸弹 深知秦溯是故意使坏,孟缚青本不欲多加理睬,转身看见谢烬也盯着自己,她神情无辜地和对方对视一眼。 转而看向缩在人群中的闫鹤。 闫鹤只得站出来,正义凛然道:“秦公子分明是在蓄意报复,损害青青的名声,简直恶毒至极!大家可不要被他骗了!” 秦溯说的话不消细想便知不可信,大多数人并不当回事,唯一当回事的也只有谢烬的人。 谢烬本人更没有深究,只是在心里记了秦溯一笔,对杜重和孟伯昌说:“天色不早了,启程吧。” 孟伯昌的铜锣再次敲响,所有人开始动了起来,赶车的赶车,走路的走路,骑马的骑马,秩序俨然。 如孟缚青所说,迟烨被带去两日,并未受到太多磋磨,他和苏阿婆几人说了几句话,见车队即将启程,急忙走到已经上马的孟缚青跟前。 他仰头冲孟缚青说道:“听苏阿婆说孟姑娘已经让人把粮搬到了村口的地窖里,多谢姑娘这两日替我照顾阿婆和弟妹。” 说着他跪下十分郑重地磕了三个头。 他一下跪,苏阿婆等人也跪了下来。 苏阿婆抹了下眼泪,“孟姑娘,天高路远的,你们一路顺风啊。” 她昨日在听说车队只停留两日的消息时,不是没想过跟着车队走,甚至差一点去找了孟缚青。 思来想去,他们老的老小的小,不够给人添麻烦的。别人出手帮忙,他们以怨报德,没有这样的道理。 更不必说,这地方还有他们挂念的事——村人的尸骨他们还不曾找到过。 孟缚青对于旁人动不动就跪的毛病已经习惯,只顺其自然,没有多说什么。 “你们只要不在姓秦的眼皮子底下乱晃,他们应该不会动你们,保重。” 说着孟缚青跟随车队往村外走去。 如之前苏阿婆说的那样,车队抵达沧澜江边需要三天。 一路上,越往江边走难民的数量越多。即便他们选择的路段较为偏僻,仍旧惹眼。 平原行路的方便与不便之处在这时体现得淋漓尽致,行路速度快的同时,别人远远便能瞧见他们一行人,想跟上也不是不可能。 难民眼里的极度热切与渴望,任谁都无法忽视,倘若遭到难民疯抢,即便他们手上有武器,也不可能护卫周全。 一时间所有人都提心吊胆,警戒心拉到了最高点。 孟缚青眉心微锁,骑马来到车队最前面找到谢烬。 她想弄出来一些火药,火药的配方她知道,也清楚这种机密寻常人压根不可能知道,想尝试做出来,须得借助谢烬。 这般想着,孟缚青出声询问:“有没有能制造出大动静的东西吓一吓那些难民?” 谢烬放慢速度,摇了下头,“眼下我手上只有焰火,寻常人也能见得到,起不到震慑的作用。” 转而又想到一件事,“听说昨夜你在抢来的粮草中找到了能制冰的东西?可是硝石?” 原来硝石制冰不是什么绝密配方吗。 孟缚青这般想着,做出一副刚刚知晓的模样,“原来那东西叫硝石?” 谢烬偏眸看向她,“硝石,不仅能制冰还能制火药。硝石、硫磺、木炭,队伍中原料齐全,可以一试。凌七对此事较为熟悉,可以交由她来做。” “去我家马车里吧。”孟缚青建议,“闫鹤会炼丹,对这种事应当也熟。” 据她所知,火药是道士炼丹时无意间制出来的,闫鹤身份对口,专业对口。如此她也可以从旁观摩。 她知道火药配比,却没有亲自上手过,看过一遍应当也能试试。 谢烬:…… 谢烬自认对人并无偏见,只是他信不过闫鹤。 “我担心她把你的马车炸了,伤及无辜,交给凌七一人即可。” 孟缚青没有再坚持,转而骑马来到装有硫磺的马车旁,问赶车的人车上是否还有硝石。 得知剩下一些,她分别拿了一些硫磺和硝石,又从装有柴火的车上拿了一根红松枝。 回到马车边上,凌七正等在车边,二人一起钻进了马车里。 见孟缚青也跟了上来,凌七为难道:“此事危险,交给我就行,孟姑娘不用上来。” 孟缚青用冷茶把炉火浇熄,拿出准备好的东西放在两人面前的小桌上,“我帮你打下手,据说有些危险,谢公子手下的人我还是信得过的。” 凌七倒不认为孟缚青是在偷师,只是顾忌一件事:“公子那里……” “不管他。凌七姑娘请。” 凌七:…… 两人在马车里鼓捣好半晌,并未发生什么危险。 孟缚青看着手上十分简陋的用细竹筒盛放火药的炸弹,不由怀疑起它的威力。 像是看出了孟缚青的疑问,凌七解释道:“换成铁制的外壳威力更大,只我手上没有,只能以此代替。杀伤或许不大,震慑却已足够。” “凌七姑娘好生厉害。”孟缚青不由赞道。 凌七不好意思地笑笑,“从前我们一块学东西时,我的内功心法和拳脚不及旁人,只这一样还算出色。” 像是觉得自己说的有些多,凌七忙说:“我去拿东西多做几个。” 接下来的竹子炸弹,孟缚青也掺和了一手。 入夜之后车队依旧没有停,直到把身后跟了他们一路的流民甩的不见了踪影,这才开始寻找休息的地方。 在路边看到一个较大的村庄,杜重派人查看后,发现村子里不仅没有活人,也不见死人。 像是被人收拾过一般,实在有些奇怪。 他们一路没有同流民接触,眼下也并不想询问流民。 径直路过村子拐到了路边的一处林子里,打算今夜在此休息。 孟缚青算了算,按他们现在的速度,明日下晌就能抵达沧澜河边。 她把脸上的面巾和口罩摘下,一摸脸,直接被勒出了印子。 一路上尘土飞扬,除非一直坐在马车里,不然整个车队尘土弥漫,不把面巾勒紧一些,能吃不少灰尘。 而白狼早已蔫吧,它浑身的白毛被染成了黄毛,此刻正郁郁寡欢地趴在地上。 孟阿鲤和孟苒苒见它这副模样,心疼的紧,帮它拍走身上的灰尘不说还问孟缚青明日能不能不拴小白。 孟缚青想了想,也不是不可以。白狼如今很听她的话,一个呼哨就能叫回来。 “行,明日让它守卫咱们的车队。” 孟阿鲤立时高声欢呼,孟苒苒脸上也笑开了花。 只是孟缚青的话音刚落,原先还没什么精神的白狼哼哼唧唧地凑到了她腿边蹭了两下。 浑身一抖,又是一副精神奕奕的模样。 孟苒苒和孟阿鲤惊奇的不行,都以为小白是神狗,听得懂人话。 第164章 沧澜河边 孟缚青没理会耍心眼的白狼,简单清洗后去帮忙做饭。 眼下的情况有只狼守着队伍也能起到震慑作用。 吃过晚饭后,杜重和孟伯昌提醒守夜人打起精神,决计不能松懈安分。 想起这两日路上的所见所闻,和流民之间的各种混乱,众人纷纷严肃点头。 夜半时分,车队遭到了流民们的攻击。 只是在他们靠近休息地之前,白狼已经率先警觉,长长的狼啸惊醒众人,孟缚青一听便知这是白狼在召集同伴的叫声。 她快速来到白狼身边,狼嚎声戛然而止。 在她不远处一些蓬头垢面、面黄肌瘦的流民似乎对白狼的存在生出畏惧,犹豫着没有上前。 就在这时流民当中一人厉声道:“反正都是一个死,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老子上了!” 此言一出,流民们一拥而上。 赶到孟缚青身边的齐良冷笑一声,“都是老子玩儿过的把戏了!” 说着他提刀就要冲入流民群中,孟缚青开口,“回来!” 齐良脚步一顿,不情不愿地看了孟缚青一眼,最终还是没有违背,只和迟一步赶来的牛二等人一同守在孟缚青身边。 孟缚青拿出今日刚做好的竹子炸弹,点燃棉芯,丢在了流民和车队中间。 只听‘砰’的一声,土石飞溅,距离竹子炸弹最近的流民被波及,惨叫出声。 牛二眼睛一亮,“老大,你啥时候得来的火药?这玩意儿可是好东西!比咱们一个个打杀快多了!” “下午凌七姑娘现做的。” 与此同时谢烬等人守着的物资马匹那一边也传来爆炸的声音,人的扭曲惨嚎声传入所有人的耳朵里。 只听谢烬冷声道:“谁敢上前一步,便如此人。” 他说这话时似乎用了内力,他人听来只觉耳膜鼓胀,甚至有耳鸣的错觉。 忽地,孟缚青身边的白狼耳朵动了动,上前一步,再次对月长嗥。 远处同样传来一声狼嚎。 孟缚青拧眉看向它,难不成是在跟同伴联系? 她想到的,流民当中也有人想到了,人声窸窸窣窣,本就被爆炸声震慑住的流民很快如潮水般退散。 一切归于平静,孟缚青却有些不放心白狼,好不容易养了这么久,万一跟野狼跑了怎么办? “你之前弄出的爆炸声,也有这样的威力?”齐良忽地出声询问。 孟缚青一怔,想起了初次遇见齐良时的情形,“哦,那倒不是,主要让你们听个响。” 说完她径直离开。 齐良满脸黑线地停在原地。 牛二‘嘿嘿’笑了两声,拉上齐良一起带着一众兄弟去休息地周围巡视一圈,这才放心歇下。 后半夜没有再闹出什么动静。 早上醒来,让孟缚青深觉安慰的是,即便没有把白狼拴住,它也没有趁着夜里跟野狼跑。 自然白狼也不会知道,孟缚青的藤丝绕在了它的腿上,逃跑就会被孟缚青发现。 再次上路,白狼十分殷勤地在车队当中跑来跑去,倘若有流民想要靠近,不等人们警觉,它先朝人扑了过去。 连杜重都直夸白狼通人性,还特意找孟缚青询问养狼的法子。 想起白狼是怎么被自己抓回来的,孟缚青觉得它只是想白吃白喝。 于是孟缚青答:“它懒,不想捕猎。” 杜重一噎,笑了下,离开了。 不知是流民中间消息传递的快还是怎的,之前跟着他们的大波流民没了踪迹。 离河边越近,大批大批的流民越多,四周的景色也愈发荒凉。 之前一路走来随处可见的路边荒草,已很难见到,路边的树树皮也被人剥了去,甚至会看到流民围着尸体不知在做些什么。 抵达河边前,他们再次与流民起了一次冲突,竹子炸弹发挥了该有的威力。 远远听到动静的流民见此情形,心里想的是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可招惹这帮人。 河边有水,往远处寻还能找到草根树皮,再不济还有别的吃食,他们坚持这么久求的是个‘生’字。 抵达河边时,众人再次被河里的情形震撼。 沧澜河的水位明显下降了许多,甚至部分河床已经干涸,不仅河水里漂浮着流民的尸体,还有不少陷进污泥里的尸体。 即便如此,仍有一些人在河里大口大口的喝水。 孟缚青和谢烬二人骑马立在河边看着眼前的情形各自在想事。 “孟缚青,你是不是在想夜晚结冰后的河水,能否承受的住马车的重量?” “不,我在看那个人。”孟缚青伸出手指向距离他们不远的一个男人。 那人捂着肚子,在不停地呕吐,身体还在不停地打着寒颤。 他似乎刚喝过河里的水,呕吐的时候又全吐回了河里。本就只剩二两骨的人在吐过之后奄奄一息地倒在了河边。 谢烬留意到了那人的异状,眉心微蹙,“瘟疫?” 孟缚青点头,“极有可能。” 谢烬立即叫来穆声叮嘱所有人不要接触河水,更不要和流民有任何接触。 随后车队找了个流民相对较少的地方,大范围熏过硫磺之后才在原地暂时落脚。 他们需要等到凌晨时分,河水和河床上冻以后,再过河。 至于冰面或是河床能否承受得住马车的重量,只能到凌晨时分再看。 他们能做的便是竭尽所能为马车减负,能不要的丢掉,丢不掉的靠人力搬过去。 大不了几百号人来回搬几趟。 车队这边正忙活着,忽听一人语气嘲讽高声道:“你们莫不是想把东西用马车运过河去?打北边来的吧?快别做梦了。” 孟伯昌起身看向那人,发现对方头发散乱,压根看不清楚是何模样,只隐约能听出大约是个年轻男子。 见他只身一人,孟伯昌想询问夜里的情况,拱了拱手道:“小友有何指教?” 眼见有人回应,那人立即想要上前,没走两步,被两柄长戟拦住去路。 “站在此地,不要靠近。” 那人悻悻地揉了揉头发,“我说,但你们得给我一个饼子。不然没有力气说。” 见他没有狮子大开口,孟伯昌把自家的饼子丢给他一个,男子就地坐下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吃完之后他才开口:“这儿可不是北地,夜里冰层上冻,人能行走,马车却不一定,更别提河床如果冻得不实,还会陷入污泥里轻易脱身不得。看到那河床里的人了没?被全埋进去的还有不少呢。 你们想过去,不如沿着沧澜河往东走,那边有吊桥,可惜被一伙匪贼占了去,过桥先给银子,你们这般多的车马东西,不交一大笔过桥费怕是过不成。” 第165章 过河、‘白眼狼\\\’ 刚打听到消息的孟伯昌把孟缚青等人聚集在一起,商量接下来该何去何从。 听完孟缚青直接道:“沧澜河中尸体无数,见惯了这等景象的人还能在此做生意,必然满手鲜血。” 谢烬赞同,“能做这种生意,其间不会没有门道。” “铁锁链连成的吊桥?人走着都不稳当,马车能过得去吗?”杜重十分怀疑。 孟伯昌没见过这么大河面上的桥,听杜重一形容,只觉比在河床上走还要危险。 加上孟缚青和谢烬的话,他当即打消之前的念头,斟酌着开口:“不如夜里咱们找个坡度缓一些的地方试一试,再不济几百号人一起扛,总能扛过去。” 谢烬和孟缚青都清楚眼前的困境解决起来很容易,只是两人都不想暴露那个秘密。 商量的结果被杜重和孟伯昌三言两语敲定。之后便是搬运物资的细节。 孟缚青看向孟伯昌,“村长爷爷,咱们一路上编了不少草席子吧?不如把草席子铺在河床上连成一条道,能防滑。 即便河床淤泥冻得不结实,有一层席子,人也不会第一时间陷进去。” “是个好法子。”杜重赞道,“人手如何安排就交给谢公子吧,我这身力气,不搬东西可惜了。” 众人忍俊不禁。 谢烬适时开口:“搬运物资可接力,万一遇上危险两边的人也可及时发现。” 孟缚青补充:“挑出三队人,一队人在中间接力搬东西,两队站在两边拿着武器警戒。还可以来回调换,不至于太累。” “河道两岸也需派人守着……” 几人一起商量了许久,直到把方方面面想的都算周全了,这才满意地各自散去。 回去之后孟缚青发现白狼不见了。 她问孟阿鲤和孟苒苒,两人也茫然摇头,并未留意。 还是闫鹤开口,“小白往西边去了,我还当是你放它去捕猎呢。咋了,莫不是被别的狼勾引走了吧?” 孟缚青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也许吧。” 她方才去开会时,白狼咬着她的衣摆不放,只是她当时没留意。 “也许?!”闫鹤睁大眼睛,抬高声音。她方才只随口一说,没想到竟成了真。 “‘白眼狼’果真不假。好吃好喝地养着它,竟还给跑了!” 义愤填膺的模样好似养着白狼的是她闫鹤。 见孟缚青相当淡定,没有要找狼的意思,她问:“不去找回来啊?万一被流民杀了吃了咋办?” 想起之前白狼带伤依旧把人耍的团团转,孟缚青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小。 “不去,等等看会不会回来吧。” 孟缚青家在森林猎得的野物早已在前几天被消耗殆尽,只剩下一些单琦玉在村子里试着用松针熏制的肉干。 晚饭依旧是干粮就着肉干,凑合着吃了一顿。 周围流民太多,孟缚青早提醒过众人近来不宜生火,省得香味勾动难民蠢蠢欲动的心思。 即便如此,仍有不少流民睁着空洞却又热切到极致的双眼,对着车队一行人口水直流。 暗夜如期而至,如沼泽一般吞没一切。 周围的流民借睡梦缓解饥饿,车队的人却悄然开始行动起来。 孟缚青用藤丝查看冰层厚度和河床的软硬程度,发觉并不像那人说的那般夸张。 河道两岸的流民都在借着河床被冻上的时机来回穿行,凌晨时分有一小波人一起走在冰面上冰面依旧牢固。 见状众人心下安定了些。 他们拿着火把开始在冰面上铺起草席,由于草席足够多,有些地方甚至铺了两层。 之后齐良率先带着人把队伍中的老弱妇孺给护送到对岸。 无论是大人还是孩子手上都没有空着,把能带的都带在了身上。 第一波人顺利过去之后,三个由身强力壮的汉子组成的小队依次站在河床上,车上的物资被接力送去了对岸,由齐良等人接应。 河道中间人力少,并未点燃火把,只有两岸的人燃起火把,隔着河道遥遥相对。 他们的动静不可避免地被一些流民察觉。 今日和孟伯昌对话的年轻人睡在距离车队不远的地方,被吵醒后,他不由得因眼前的情形而傻眼。 他揉揉眼睛也不睡了,十分想知道这些人究竟能不能顺利过河。 有他这样看热闹的,也有认定眼下是偷袭的好时机,想借此机会抢粮的。 一行人猫着腰来到河岸边,静静等待时机。 不等他们有所动作,忽听耳边响起一声狼嚎,众人循声看过去,只见西边悄然出现七八道狼影。 它们在头狼的带领下,绕过难民,来到距离车队不远的地方或站或坐。 唯有头狼没有停下,飞也似的闯进了车队之中。 仅仅是它们的突然出现便足以引起轩然大波,从梦中惊醒的难民们无比惊惶地看着突然出现的狼,纷纷往远处躲。 而孟缚青在头狼现身之时便发现了那道白色的身影。 队伍中的其余人原本一脸警惕,在看到白狼的身影时不由哑然。 闫鹤顶着黑眼圈目光呆滞地喃喃道:“白眼狼是带着它的伙伴来投奔你这个主人了吗?” 孟缚青垂眸看着眼前的白狼——背上染了血迹,毛发打结、脏乱,后腿似乎也带了伤。 明显刚刚经历一场恶斗,身后的那群狼就是它的战利品。 她伸出手摸了摸白狼的脑袋,白狼立即在她掌心蹭了蹭。 很难不怀疑这货是想带着它的手下来她这儿白吃白喝的,不过看在它这般争气的份上,孟缚青指了指那群狼。 “它们,你来管,不许伤了自己人。” 白狼歪了歪脑袋,也不知有没有听懂。 孟缚青却觉得它听懂了,这只白狼似乎越来越通人性,不知是不是与它常喝空间里的溪水有关。 拿来布巾帮白狼把伤口遮住,她暗中为其输入治愈异能,很快白狼再次生龙活虎起来。 它领着狼群在两岸的车队中间来回巡视,仿佛在视察自己的领地一般。 一开始车队众人也怕的不行,只是见那些灰色毛发的狼似乎很听小白的话,有这些狼在,难民更加不敢靠近他们,他们便逐渐放宽心。 尽管感到惊奇,忙着手上的活,众人也没敢多说什么。 他们得在天亮之前把所有东西都运送到对岸去。 中间又换了一拨人接力搬运,旁的都运过去之后,最后才是比较重的带着空车厢的马车。 中途一辆马车在经过一片河床时,一侧的车轮掉进了碎裂的冰层里,好不容易拉上来之后,剩下的马车只得改道。 天边出现第一抹霞光时,车队顺利通过河道,他们拖着疲累的身体把物资重新装上车,连河道上的草席都没有留下。 第166章 瘟疫、孟林氏的结局 万道霞光穿透云层,洒在荒芜的平原上,孟缚青所在的车队迎着朝霞飞奔向前方的坦途。 对岸的年轻男人睁着眼睛看到这一幕,脸上流露出似喜似悲的神情。 倘若昨夜孟伯昌听年轻男人的话去东边找吊桥,那么车队先会被人狠狠宰一笔。 即便交了过桥费,即便马车能上桥,吊桥也会在马车行至中途莫名断掉,桥上的人在淤泥中、水中挣扎时,所有物资归山匪所有。 规矩都是人定的,这便是如今的世道。 这个教训年轻男人吃了一次,家破人亡。 他想借孟缚青一行人的手杀了那些山匪为家人报仇,谁知人家根本不像他那般蠢。 男人捂着一阵阵抽痛的肚子,满脸痛苦,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他低声喃喃道:“报应,都是报应……” 从沧澜河边离开之后,队伍马不停蹄地往南走了三里路,来到一处有不少坟堆的树林暂时休息。 这一处地方没有什么难民的尸体,他们仍旧用硫磺熏了一圈。 轮流休息,养足精神后,车队不再耽搁继续启程。 他们囤的水不算多,即便在渴的很时再喝也不可能撑太久。 只能在尚且不缺水的时候尽力赶路,最好能尽快走出苍霞平原。 接下来的路程比起之前要快上许多。 白狼总是会带着自己的同伴护卫着车队,它们在傍晚时分离开车队潜入密林中捕猎。 收获好的话白狼还能给孟缚青带回来一只小猎物,收获不好的话,白狼就会对孟缚青呜咽个不停,然后孟缚青面无表情地把它们之前带回来的猎物又投喂给它们。 不够吃的话还得孟缚青带着一群狼佯装去密林寻猎物,实则为它们开小灶。 孟缚青觉得这波血亏。 她不再捡空间后院的鸡鸭蛋,期待鸡生蛋蛋生鸡的速度快一些。 像是看出孟缚青的肉疼,谢烬也会在休息时猎些野物,单独给孟缚青,好让她的空间充足些。 在持续赶了五天的路后,很不幸的车队有人感染了瘟疫。 那人是黑虎寨的一个孩子,症状同孟缚青在沧澜河边观察到的发病情况一致,过程十分迅速,从发病到死去不过一天一夜。 那孩子本就体弱,近两日一直有些低烧。 他父母听孟缚青和郑大夫说染上疫病常见的会发热,二人心存侥幸,以为孩子之前便经常如此,这次或许也是普通发热,便没有告知郑大夫。 直到孩子发病,夫妻二人说漏了嘴,众人这才惊觉他们和一个可能染上了疫病的孩子同行了两日。 杜重勃然大怒,二话不说把人赶出了队伍,任由那户人家再如何哭喊也无用。 人群中,孟林氏在看到那孩子的尸体时只觉大脑一片空白,耳朵嗡嗡作响。 她从昨个也总是肚子不舒服,还以为自己吃坏了东西。 因为儿子是个傻的,三十多还没娶上媳妇,孟林氏很是喜欢和孩子亲近。 昨日中午休息时,她见一个孩子小脸通红,关心地问询了几句,孩子一个劲说难受,她心软的不行,把自家的水拿来一点喂给了孩子,剩下一点她舍不得倒,便给喝了。 完全忘了自从发现瘟疫后,队伍的人吃喝都是各家吃各家的。 谁知竟是……染了疫病的缘故。 孟林氏满脑子都是这句话,整个人的精气神好似一瞬间被这句话抽干,她呆呆站立半晌,眼睛一翻,晕死了过去。 再次醒来,孟林氏是被痛醒的。 她只觉头晕脑胀,腹部像是五脏六腑都搅合在了一起,苦不堪言。 眼前只有老头子在她身边,孟林氏捂着肚子环顾四周,发现此处是个用破布围起来的帐子,她抖着嘴唇问:“石头呢?咱家石头呢?” 二爷爷孟启像是一日之内老了十岁,语气沉沉道:“咱们被隔离起来了,郑大夫寻到法子治咱就活,寻不到法子就……听天由命吧。 石头他这两日都吃自己背的干粮喝自己带的水,没跟咱们一起,应当没事……” 实则不止他们夫妻二人,只要是这两日跟两家有过接触的人家都被隔离了起来。包括孟琳琅一家。 听到孟石头一切安好,孟林氏心下稍安,而后腹部一阵绞痛,她满头大汗,“老头子、我要大解。” 孟启指了指帐子角落的一个木桶,“孟缚青那丫头说了不能出去。” 听到孟缚青的名字,孟林氏眼睛一亮,可肚子实在痛的厉害,只能先去解决。 解决完后,她像是濒死之人抓住了最后一丝生机般扑到孟启面前。 “青丫头知道的多,她是不是有啥法子?” 孟启一双老眼落在老伴身上,古怪地笑了下,“她?她有法子会拿出来治咱们吗?更何况郑大夫都没法子,她能有什么法子?” 孟林氏愣住,眼神闪躲着嗫嚅道:“都是亲戚,我顶多没咋理青丫头,哪儿做过过分的事?” “你跟她说去。”孟启疲累地闭上眼睛,老脸泛着青色,“那丫头可记仇的很,你敢跑出去她就敢杀了你,过后也能被她说成是为了车队的人不被感染。” 孟林氏脸色难看至极,没有丝毫预兆地开始呕吐不止。 帐子内满地狼藉,距离帐子二十丈远的落脚地气氛也十分凝重。 所有人正挨个让郑大夫把脉。 把完脉的则回去把所有跟孟启一家和死去的孩子一家接触到的东西全部给烧了。 而孟缚青则坐在车厢里正在闭眼查探空间里的物资。 细菌性痢疾需要用到抗生素,还要补液,万一在车队之中传播开来…… 她拧眉睁开眼睛,心中升腾出怒气,一路为了防治疫病,她自认尽心竭力,没想到临到最后还要为一些自私之人买单。 她不信孩子的异常,这么多人没有一个人留意。 走下马车,她环视一圈,扬声道:“大家也知道以车队的速度,要不了多久咱们就能抵达靖安府,眼下被耽搁,意味着什么大家心里应该清楚。 所以,自今日起,倘若察觉谁身体不适,无论是明里暗里,还请告知孟村长或杜大当家。一经查实,寻到安身之地后,公用的物资能多分给这些人一些。 这是为了你们自己的性命,顾及情面之前,想想情面有没有性命重要!” 似是感受到孟缚青的怒意,没有人开口说话。 穆枫得到谢烬的指示,紧随其后道:“再有隐瞒病情者,格杀勿论!” 话音落下,自远处的帐子里传出一声求救,“郑大夫,救命啊!有血……” 听到是他爹的声音,孟石头焦急得直跺脚,最后竟是直直朝着帐篷跑了过去。 只是还没跑两步就被人拦住。 “石头叔,不能过去!不能去!”虎子死死把人拉住,见郑大夫起身正要过去,这才松了口气。 帐子里只伸出一只手,郑毅摸过脉后摇摇头,“没救了。” 第167章 寻水1 孟林氏的死给本就气氛沉重的队伍再添一层阴翳。 疫病来势汹汹,从发病到去世根本让人来不及反应。 亲眼目睹同行人死去和看到路边的尸骨给人的感触不同,仿佛死亡的阴影这时才笼罩在他们头顶。 孟琳琅一家在听到孟林氏去世的消息后,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孟琳琅忍不住掉了眼泪。 亲爷奶偏疼大房,他们兄弟姐妹几个向来把老两口视作爷奶,一时间心中难过不已。 “琳琅,你之前不是说过梦里咱们都好好的吗?”孟和甚是不解。 “你说咱们顺利逃到了靖安府,二爷爷二奶奶他们寿终正寝……” “和儿。”元倩娘擦了下眼泪,出声制止,“都是些你妹妹的孩子话,早说了不让你们信。” 孟承安同样不理解,自打刚开始逃难那会儿他就不理解,何以孟缚青成了队伍的顶梁柱,他们一家反倒不像女儿梦里那样被人追捧。 过了这么长时间,该认清的早认清了,他出声道:“听你娘的,以后别提了。” 孟琳琅只觉脸颊发热,仿佛被谁扇了一巴掌似的。 她不由庆幸当初因为想给家人一个惊喜,没有在得到灵泉空间之前,跟家人说空间的事,否则怕是会更加令家人失望。 孟林氏的尸体被就地处置,孟石头几次三番想冲上去都被人拦住,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跟个孩子似的放声大哭。 给孟林氏看诊时,郑毅把全身裹得严严实实,干脆就着这副模样给隔离的人也号了脉,最后又查出来三人出现了明确脉象。 其中包括和孟林氏一起吃喝的孟启。 让人把这些人单独隔离,郑毅十分头大地开始翻医书。 身为殇医,他对于内科不算精通,把自己带来的全部医书拿出来翻了好几遍,斟酌许久才选定了一个方子。 他们抢来的药材种类不少,正好能用上。 另一边,孟缚青也没闲着,她让人把水煮沸,放凉后加盐,她则在旁人不注意的时候又往里面加了点药粉。 瘟疫的原因,车队在原地停留了几日。 这期间隔离的人中又有几人发病,其中便有孟琳琅。 孟琳琅落水后染上了寒疾,身子骨弱,本就更容易感染疫毒,因此在发病后高热不停、呕吐腹泻不止。 短短几日整个人瘦了一大圈,再无之前清秀可人的模样。 尽管一只脚踏进了鬼门关,孟琳琅依旧在父母兄弟的悉心照料下挺了过来。 只是不是所有人都如她这般幸运。 像孟启,他身体本就不怎么好,一路上若不是有孟琳琅一家的照拂,根本跟不上车队的行进速度。 比起孟林氏他挺得时间长一些,最终还是撒手人寰。 几日的时间里失去了一双爹娘,孟石头的心性比从前成熟了一些。 笨手笨脚地把他爹的尸体埋在他娘的坟头边,最后他看着两个光秃秃的坟包,揉揉红肿的眼睛,想在坟前立个刻着他爹娘名字的木牌。 孟缚青不知道孟石头为何会找到自己,她跟原主的这位堂叔似乎不曾有过交集。 眼见孟石头眼中流露出乞求意味,绕着她焦急地来回转,她想了想,若是孟启和孟林氏知道这件事,怕是会气的不行。 于是她端端正正地在木牌上刻下了“孟启”和“林倩娘”两个名字。 之前她为了能让车队早日上路,在孟林氏之后发病的所有人都喝了她兑了药粉的盐水,只是仍旧无法完全阻止有人死去。 跟死人哪能计较太多。 孟缚青或许想不到,孟石头是觉得孟缚青是最有福气的人才会找上门。 他觉得有福气的人刻的字,能让他的爹娘在地下安安生生的,被护佑着。 草草把因瘟疫而死去的同伴的衣物、用过的东西一同焚烧后,车队到了必须要赶紧离开的地步。 染上痢疾若不及时补充盐水,病人会死于脱水,因此这几天水的消耗很大,再不找到新的水源,车队支撑不了几日。 越往苍霞平原深处走,大地干涸龟裂,四周荒无人烟,曾经遍布良田的平原如今好似成了失落之地。 如此行进了三日,这三日里大人能不喝水就不喝,渴急了也只润润喉或是喝一小口,大多水留给孩子或是拉车的牲畜。 即便这样,车队里储存的水也已经见了底,杜重得到派出去的探子传过来的消息后,登时大喜,让众人在宁远县城外的树林里停下休息。 “杜大当家这是……”孟伯昌来到队伍前头,有些不解,明明昨晚他们还商量着尽快离开苍霞平原,眼下只是下半晌怎就停下歇息了? “孟村长,方才手下人带回来的消息,宁远县城门口排着很长的车队,打听之后才知道,他们是要进城买水。” 杜重的嘴角已经干裂渗血,此时却控制不住咧开嘴,“说是县城里之前干涸了的一处深潭,在三日前,突然间冒出不少水,眼下城门口有不少人在排队买水呢。咱们也买点,再囤点水想来就能到庆州了。” 庆州是他们抵达靖安府前路过的最后一个州城。 闻言孟伯昌脸上却没有喜色,实在是这一路遇到坑蒙拐骗的事不少,他唯恐这回又遇上了。 “不如先派人进县城去查探下情况,省得再被人给坑了。你看咋样,杜大当家?” 杜重一拍脑袋,“我怕是急得很了,连这一茬都给忘了。” 不等他叫人,谢烬忽地出声:“我带人去,快一些。” 谢烬能去,二人自然求之不得。 不多时谢烬带着手下改换衣装后,快马赶往宁远县。 闫鹤知道宁远县的情况以后,便想拉上闷在车厢里的孟缚青凑热闹。 孟缚青搞不懂她为何如此有精力,赶了几天的路,事情有谢烬出面,她只想好好休息一番。 把闫鹤打发走,孟缚青喝了口热水,坐在车厢里又开始昏昏欲睡。 同样待在车厢里的孟苒苒见状,不由有些担忧,伸出手摸了摸阿姐的额头,并没有发热。 见阿姐睁开眼睛看着自己,孟苒苒连忙解释,“阿姐,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啊?今日总见你在睡。” 孟缚青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靠在车厢上,“赶路累的吧。” 嘴上这般说着,她也在琢磨今日是有些嗜睡,按理说她不会生病才是。 第168章 寻水2 一个念头忽地从脑海中掠过,孟缚青身体一僵。 前两日得单琦玉提醒她才意识到,他们已经在逃荒路上过了年,眼下已是一月初了。 这具身体再过一月满十五周岁。 看来是老朋友来了。 最近好似犯太岁,什么都赶到一块儿去了,孟缚青郁闷地用脑袋磕了下车厢。 跟孟苒苒说了一声,她刚从马车下去,身后立即跟上一群狼,一人带着群狼往密林走去。 在他身后众人看见这副场景,早已见怪不怪。 “牛二,你摸过你老大那头白狼没?能不能给我摸一把?”有人问牛二。 牛二下巴几乎仰到天上去,“咋没摸过?不过你还是省省吧,看看你那爪子,脏的不行,小白若是被你摸一下,那还能看吗?” 那人讪讪一笑,“这不是,缺水么……” 孟缚青进空间里出来一趟,一头狼丢了只大鸡腿,一边丢一边想,眼下她这个主人平日吃的还没这几头狼好。 喂完狼,她回到车厢又开始昏昏欲睡,这毛病她在末世时也有,痛经被治愈异能调理好后,便总是嗜睡。 再次清醒时是被人敲车厢的声音吵醒的。 拉开车帘,谢烬站在马车旁,手上拿着两本书。 一直睡不醒让孟缚青有些迷糊,她问:“找我吗?” 谢烬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心跳忽地加快。 见惯了孟缚青清醒理智的模样,他还从未见过她如此,连说话的声音都有些软。 耳朵莫名发热,他知道自己不应该盯着看,却没有第一时间移开视线,见她脸色红润,唇色也并不苍白,才侧过身子把手上的两本书递给孟缚青。 “你之前不是想学内功心法?这里,一本基础入门的心法,一本是我谢家心法,都适合你,慢慢学,不要操之过急。” 闻言孟缚青的视线逐渐清明,接过那两本书,简单翻了翻,眼眸前所未有的明亮,脸上也不由得挂上了笑意。 “谢谢你,”孟缚青真诚道,“敢问谢公子想要我如何报答?” 和盛满笑意的眸子对视一眼,谢烬迅速移开,低声道:“区区小事不足挂齿。” 抬腿刚想离开,又听孟缚青再次出声。 “你之前不是说我过了年龄,不适合修习内功心法?还有你家的心法我能练吗?” 据她浅薄的认知,独家心法好似不会外传的。 谢烬停在原地,“你根骨好,基础心法对你来说不是难事,至于谢家心法,我从旁写了注解,有不懂的也可随时问我。” 孟缚青在翻看那本谢家心法,蓝色的封皮和纸张很新,就连墨迹都是最近的,无论是心法内容还是注解小字都是一个人的笔迹。 这本心法明显是谢烬最近才默写的。 认识到这一点后,孟缚青忍不住抬头看眼前的人。 她最开始一直觉得谢烬刻意接近是想从她身上得到什么,可一路以来似乎她从对方手上得到的东西更多一些。 尽管她一开始想和谢烬同行也是抱有这样的目的。 孟缚青再次郑重道:“谢烬,谢谢你。” 谢烬对此没有表示,犹豫一瞬低声问道:“你病了还是受伤了?” 孟缚青一愣,“没有。” “为何有血腥气。”谢烬眉头轻蹙,说完又担心地看孟缚青一眼。 孟缚青:…… 她面不改色问别的,“你闻错了,县城内的潭水能买吗?可有异样?” 见她不想说,谢烬便没再多问,“说来奇怪,并无异样。潭水的确不断涌出,且涌上来的水是温热的。” 闻言孟缚青继续问:“宁远县有山吗?” 谢烬颔首,“位于宁远县城西侧,山并不高,五六十丈高,涌出水的深潭便位于山脚。” 拧眉沉思片刻,孟缚青直言道:“我有种不好的预感,想囤水的话让大家伙儿尽快。” 她一开口,谢烬便明白了她担忧的是什么,点头后转身离开。 紧接着杜重立即召集人手进城囤水,一行人全副武装前去城门口排队。 这一排直接排到了午夜时分,谢烬等人早已把水价打听了清楚,交三两银子,便可放一人进去打水,能打多少全凭自个儿的本事。 于是杜重父子俩齐上阵,进去一趟,先自己喝个饱,之后再打水,一个盛满水的大木桶能被他们一点不漏地搬出来。 大木桶都装上水以后他们也不用小木桶和木盆,拿着排队时用麻绳串起来的水囊串,出来时身上叮铃咣啷挂满了水囊。 如此操作,不光深潭边的守卫开了眼,在他们后面排队的人也惊叹不已,恨不得自己也能有这一把子力气。 如此又来回两趟,守卫终于忍不住赶人。 “不是,你们两人不知累还是怎的?快走吧快走吧,后面排队的人可都等急了!” 齐良觉得自己按规矩交了钱,不该受此对待,只一句话,“我们交了钱的!” 无论守卫如何游说,他翻来覆去只这一句话,还趁着那些人劝他们的功夫,用寻常木桶又打了四桶水。 最后直接被人拦着不让进,双方差点动起手来。 身为老父亲的杜重不想节外生枝,在一旁劝了半天,半点不顶事。 最后还是牛二高声怒吼,“你敢打架,我告诉老大!” 齐良这才堪堪收了脾气,就在他们往回走时,忽地从水潭里冲出一道水柱,水柱落下,潭水开始往外四溢,并不断冒泡。 察觉到不对,一行人赶紧驾车离开。 在他们身后,五六十丈的小山山顶上忽地喷出火红色的岩浆,和天边的晚霞一同把天空染成血红色。 一行人逃命逃得飞快,因此并未被波及,惊吓过后,好不容易逃出城,众人一阵后怕。 “那是啥?老天爷发怒了不成?” “红彤彤的,怕是要烧死人哦!” “我说这水咋是热的,原来底下滚烫滚烫的……” 杜重这个老父亲只觉逃出来就行,对此并不觉得稀奇,只止不住地摇头,“我这个当爹的还不如你老大一个名号,可真是我的好儿子。” “当我稀罕找个爹。”齐良凉凉道。 杜重一噎,顿时无言。 一行人半载而归——逃的匆忙,除了水囊里的水,旁的洒了不少。 来不及多说什么,杜重赶紧让所有人收拾东西,趁着天色还没完全暗下去,好重新找个落脚地。 第169章 抵达庆州城 宁远县城小规模的火山爆发,导致一些在山脚下排队买水的人葬身当场。 这是车队在找到新的落脚地后,派人探知的消息。 以防遇到城中的情况,新的落脚地四周一望无际,没有半点起伏。 孟缚青从牛二口中听说,如今日的异象并非偶然发生,而是大燕各地都会有些不寻常的动静,只不过动静各不相同罢了。 牛二是在排队时和位于他们后面车队的人搭话得知,由于天灾频发,东北地界已经有人煽动流民,以大燕气数已尽为由,召集流民扩充队伍,想要伺机造反。 “可有跟人打听靖安府的动静?”孟缚青问。 “老大以为那些人为啥在此停留?都是往南边去的。 说是南边出了个好官,赈灾、安置流民、防治瘟疫,啥事都不耽搁。跑去的流民太多,还在城外搭帐子给流民住呢!” 牛二感慨,“这一路上想碰着个好官可真不容易!” 孟缚青收起手上的大燕江山图,不由对这个难得的好官有些好奇,一心为民还是沽名钓誉,得亲去看看才知晓。 这一晚睡觉前,孟缚青按照那本基础入门心法的内容,一步一步摸到了传说中的丹田所在。 她试着打坐了一夜,只觉打坐时陷入了一种混沌且玄而又玄的奇妙境地,连她自己都不清楚是在打瞌睡还是清醒着。 第二日从打坐的状态中抽身时,只觉周身轻盈,除此之外跟之前没有什么不同。 不过她并不着急,如谢烬所说,慢慢来就是。 休息一夜,翌日车队马不停蹄地继续赶路。 又在苍霞平原走了七八天,途中没有再遇到如宁远县城那日的情况。 哪怕遇上县镇,车队也没再停留过。只偶尔在尸体较多的地方稍作停留。 随着一路往南走,吹在脸上的风柔和了不少。 目之所及不再是满目枯黄,中间偶然会夹杂着常青树的绿色出现,官道周围也不再一马平川,有了起伏。 即便有车有马,众人也被连日来的赶路折腾的不轻,用蓬头垢面来形容一点也不为过。 越临近庆州城,流民的数量又开始增多,他们的这副尊容比起其他形容枯槁的流民又好上不少。 这一日午时刚过,车队远远地看到了高大恢宏的庆州城。 不等他们往前走看清城门口的情况,车队之中不知有谁欢呼一声,“到了,终于到了庆州城!靖安府也不远了!不远了……” 这声音先扬后抑,最后竟是有些哽咽。 众人被他一嗓子吼得,喜悦之情一瞬间破功,险些跟着一起哭。 “看你们那没出息的样子!现下哭个屁,以后还有你们哭得地方,前方竹林看到没?先去那儿落脚!” 杜重一开口,把众人刚酝酿出来的那点酸涩和劫后重生的激动给憋了回去。 他们又如之前七八天那样,找到落脚地后喂牲口、找水,乱中有序,各忙各的事。 杜重说这话不是刻意打击人,而是真的发愁。 孟家村人都是良民,出来逃难时随身带着户籍,还有孟伯昌这个村长在,若靖安府当真能安置难民,以孟家村人的身份要便宜许多。 不像他手底下的人,都是些没有户籍的山匪。 早先想到这个问题,他跟孟伯昌、孟缚青商量了一番,盯上了随处可见的尸体,让手下人随时查看尸体边可有户籍,可他们人数不少,有的有家有口,想找到合适的户籍不是简单的事。 直到眼下还不曾全部解决。 车到山前必有路,发愁归发愁,杜重并没有太过焦虑。 休息的竹林略高于通往庆州城门口的山道,孟缚青放白狼带着一众小弟去竹林深处捕食,自己和闫鹤一起往城门口的方向走了走,找到一个视野不错的地方往城门口观望。 庆州城城墙约莫三丈高,城门外密密麻麻聚集着流民,晌午时分,城门前搭着不少用来施粥的棚子。 最让孟缚青留心的是城墙外围的护城河并未干涸。城门口的来往百姓也衣着干净整洁,说明庆州的情况的确好上不少。 风餐露宿了这么些日子,闫鹤恨不能进城去最好的酒楼吃上一回,越想越心痒,她径直对孟缚青伸出手。 “给银子,我要进庆州城好好逛一逛!” 四百两银子太重,闫鹤干脆放在了孟缚青那儿。 孟缚青除了进这种大城池抢东西,还没见过正常时的繁华景象,眼下既然有机会,便也想去逛一逛。 “一起去。” 她想带着阿娘和弟妹一起进城休整一晚,明日再和车队众人在城外会合。 二人一起往回走。 作为尽职尽责的江湖骗子,闫鹤向来喜欢以老道的形象示人,还从没有过跟同龄人一起逛街的经历,想想莫名激动。 “嘿嘿,我请你们一家人吃好吃的!” 一起进城的还有想进城采买的人。 孟缚青在这些人中看见了孟琳琅和沈敛星两家人的影子。 一场大病加上一路奔波,孟琳琅脸上的病气尚未完全退却,见孟缚青朝自己看过来,孟琳琅笑了下,“郑大夫让我爹娘带我进城找大夫把把脉。” 这一笑,比起从前更显稳重了些。 孟缚青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至于沈敛星一家,她没有多问,沈垣有秀才功名在身,无论去哪里都不会被人过多为难。 只是沈敛星若是留在庆州的话,孟琳琅定要好好跟在她身边的。 简单清洗后换了身干净衣裳,抹去一身风尘仆仆的气息,孟缚青一家只驾着辆马车,自家的骡车和闫鹤的马车留给牛二等人看着。 单琦玉赶车,车厢里坐了大大小小四人。 即将启程时,忽听窗户被敲了下。 撩开车帘定睛一看,是易容了的谢烬,身后还跟着同样易容后的穆声和穆枫。 孟缚青问:“你也要去?” 她还以为谢烬不会进城,毕竟身份特殊。 谢烬:“进城采买。” 孟缚青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闫鹤却是盯着三人一个劲儿地看,她也会易容,自然能看出三人脸上都动了手脚。 只是忍不住好奇姓谢的是何来历,神秘一路了都。 路上,她悄声问孟缚青,孟缚青只笑了下说:“你不会想知道的。” 想来他们这个队伍也挺神奇,骗子土匪通缉犯都齐了。 当时考虑到这一层,孟缚青便决定不再犹豫。靖安府是谢烬母家裴家的地盘,也算他们的人脉了。 只看眼下的情形,南边的这些州府压根收留不了所有难民,没有人脉想落脚也是一大难事。 第170章 进城休整 闫鹤见状立即不再多问,骗子当久了,察言观色早成了家常便饭,深知有些事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 比起闫鹤关心的事,孟苒苒和孟阿鲤关心的事十分朴实无华。 孟阿鲤拧着小眉头问:“大姐,咱们今晚在城里住,那小白它们咋办?” “它们是野兽,本就生在林间养在林间,城里不是它们的家。” 孟苒苒则一心扑在她师父身上,“阿姐,师父他老人家喜欢吃甜的,临走前还让我帮他带点心呢。” “买。你也叮嘱他老人家一声,这把年纪了少吃甜食,不然牙掉的快。” 孟苒苒和孟阿鲤对自家大姐的话深信不疑,心中虽纠结,仍认真点头。 一行人来到城门口才发现城门两边的侧门都被打开来,两边都有人在排队。 排队人多,孟缚青探头盯着城门口瞧,忽见谢烬打马闯进她的视野中,走近后道:“左侧是流民,流民进城一人收一两银子,大夫诊脉后方可进城。” 不等孟缚青出声,驾车的单琦玉温声道:“有劳谢公子告知。” 孟缚青缩回了马车里。 他们这般淡定,其余人不大淡定,“我方才去前面看,右边进城的只需三文钱,轮到咱们就要一两银子,未免差的太多了。” 众人议论纷纷。 孟伯昌安慰道:“谁叫咱们是流民呢,行了,快别发牢骚了,让官爷们听见不让进了咋办?”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闭上了嘴巴。 排了将近三刻钟的队,轮到了孟缚青一家。 孟缚青四人从马车上下来,单琦玉把连带着闫鹤的户籍一同递上,查验他们的士兵没有看户籍,稀奇地打量这行人,“你们怎的这副打扮?跟匪贼似的,不怕被官府抓起来?” 单琦玉闻言立即说:“官爷,我们之前可是正经的良民,打昌平府而来,这般打扮只是为了保暖而已。” 她这般说是不想提起疫病,引起这些官兵的恐慌。 “昌平府城?”那士兵惊讶,“你们倒是命大,竟能逃到此处。” 说着他翻了翻手上的户籍,倒也没有过多为难,“大夫看诊过后,一人交一两银便可进城去了。” 在他们挨个儿诊脉之时,有士兵把他们的马车翻了一通。 后面的人见状不由庆幸,亏得他们没有把武器带上,不然照眼下检查马车的架势,定能给翻找出来。 诊脉交了银子后,那士兵又出声提醒:“谨记尔等流民的身份,倘若敢在城中闹事,必将严惩。” 单琦玉连忙道:“是是是,谢谢官爷。” 他们一家连带闫鹤顺利入城,后面的人也顺利进城,只是各家只进来了一人,孟琳琅被元倩娘交给了孟伯昌。 一行人驾着马车缓缓往城里走,谢烬几人坠在了最后面。 城外流民的眼神无望而麻木,城内百姓一切如常,闲适从容,隔着一道城门,仿若两个世界。 百姓们见一辆辆马车从左侧门进来,不由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离开城门,孟苒苒和孟阿鲤趴在车窗前,看着城内的景象不时发出‘哇哇’的惊叹声,把土包子进城演绎了个淋漓尽致。 中途孟伯昌带着其余众人去采买,和要住客栈的孟缚青、谢烬等人分道扬镳。 “客官您里边请!” 马车在一个名叫福源客栈的门口刚停下,便有伙计十分机灵地上前招呼,孟缚青见客栈周围较为热闹,干脆敲定这里。 最后一行八人要了四间普通客房,一间天字号客房。 天字号房自然是谢烬的。 伙计压根没想到就这几人竟然要了五间房,还有人要了天字号,又见其中几人气质不凡,不由对这群人另眼相待,脸上登时堆满了笑,鞍前马后好不殷勤。 打开客栈房门,要来热水简单休息片刻,孟缚青的房门被敲响。 不等孟缚青前去开门,便听闫鹤在外喊道:“青青,快快快,这家的饭菜不错,叫上伯母他们咱们下去尝尝!” 一行五人去到楼下时,谢烬三人面前的桌子上已经上好了菜。 他们刚一坐下,店伙计便拎来一壶茶水,点菜后饭菜陆续上来。 这几日为了赶路啃惯了肉干饼子,面前摆着色香味俱全的饭菜,只闻着味便叫人食欲大动,加上晌午尚未进食,一行人大快朵颐地吃起来。 而孟缚青则吃得有些心不在焉,只因她正在留意坐在她右侧的那一桌人的说话声。 “……怪不得朝廷的赈灾粮迟迟下不来,解决完蛮子流民又成了气候,啥时候是个头?” 坐他对面的人叹了口气,“要紧的是疫病,北边有疫病,跟咱们挨着的地方也生出了疫病,靖安府收留难民的消息早传了出去,出事流民都往咱们这边跑,这不是害人吗?” “还不都是那位徐大人闹出来的事,偏生从前只顾吃喝玩乐的那位,也不知哪儿根筋搭错了,竟当真纵容他收留难民……” “近来靖安府好似也不再安置流民了,流民太多,鱼龙混杂的,哪儿安置的完?非得朝廷出面不可。” 那两人又说了几句闲话便起身离开了。 孟缚青稍微琢磨了下,看来在他们忙着赶路的这些日子,朝廷也在忙着镇压难民。 那位徐大人想来便是牛二口中人人称颂的好官,至于含含糊糊的‘那位’,有没有权她不知,定然是处在高位之人。 刚吃完饭,嘴角的油尚未擦干净,客栈外面忽地传来敲锣打鼓的声音。 不等他们出去查看,店伙计喜气洋洋地走上前道:“咱们庆州城的大户郑家老爷子过寿,恰逢元宵佳节将至,便请人来舞龙舞狮。 不光如此,郑家今日还会在城内赈济灾民,什么棉衣棉被、吃食点心等应有尽有,诸位客官闲来无事也可凑个热闹,图个吉利。” 他话音落下,客栈外头再次响起敲锣打鼓的声音,街道两旁聚集不少百姓,有技艺精湛的舞龙舞狮之人穿街过巷,好不热闹。 谢烬三人吃完饭不知去了何处,单琦玉想带着孟苒苒和孟阿鲤出去采买,闫鹤则想跟孟缚青一起去看热闹。 于是各自分开。 两人走在大街上,孟缚青察觉到身后有人跟随,不由生出警惕。 待来人靠近,不等她出手,只听一个熟悉的声音:“听见了么?那两人的对话。” 孟缚青放下戒备心,看了神出鬼没的谢烬一眼,“听到了,‘那位’是谁?” “先帝六子,静王,靖安府是他的封地。” 第171章 拍花子 人来人往的大街上,二人并未把这个话题继续下去。 想起靖安府的事,孟缚青也不拐弯抹角,“不知谢公子可否帮一个忙?” 像是知道她要说什么似的,谢烬直言道:“明日,我会派穆枫提前去靖安府,届时只需等他飞鸽传书即可。” “有劳谢公子。感谢之类的话我便不多说了,相信所有人都会记得谢公子的这份人情,待安置下来,再好生招待公子。” 谢烬停下脚步,面朝孟缚青微微俯身,嘴角轻轻上扬,“你记得便好,日后要还的。” 孟缚青:…… 她自然清楚这话什么意思,后退一步,故意问:“让我还不让别人还,难不成谢公子在针对我?” 谢烬因她后退的举动而略感不悦,闻言不由愣住,下意识解释:“并非针对……” 声音微顿,他明明白白地看见了孟缚青眼底的狡黠笑意。 眼见眼前的人后退两步,转身背对着他轻轻挥了挥手,谢烬轻轻笑出了声,想也不想追了上去。 闫鹤看热闹看得不亦乐乎,压根没留意身后多了个人。 见路边有衣着光鲜亮丽的丫鬟小厮在给流民分发粥和点心、还有人拿着旧棉衣分发给城里的流民,有些心动。 “青青,咱们排队去领吃食吧?” 孟缚青哪儿能看不出她想薅羊毛,想着郑大夫想吃点心,免费的不是更香,两人一拍即合,混入了流民的队伍。 被丢在原地的谢烬:…… 他见天色尚早,两个手下一时半会回不来,干脆在此等候。 单琦玉驾着马车带着两个孩子出来采买,许是见识了更贵的粮价,她倒不觉庆州城的物价贵了。 买了不少菜蔬、现成的包子馒头,想着有了小白,便狠狠心,又多买了一些肉。 除了新鲜的吃食,旁的他们不缺。 回去客栈的路上,坐在车厢里的孟苒苒和孟阿鲤看到有人在分发吃食,两双眼睛迸射出惊喜的光芒。 两个孩子缠着要去领点心,单琦玉没敢把马车停下。 街上人多,马车不能没人看,只让两个孩子过去她又不放心,她想着把马车放在客栈里再带两个孩子出来。 劳店伙计把马车牵去客栈后院,单琦玉一手牵着一个再次上街。 街上的热闹给人以天灾兵乱好似没有发生过的错觉,许是元宵节将至,不少店铺门口摆放着花灯,人潮熙熙攘攘,带着两个孩子,单琦玉不敢走神。 母子三人顺利地站在流民中间排队。 排到他们时,丫鬟小厮们都开始收拾东西了,孟阿鲤发挥自己的嘴甜技能,一大串的吉利话脱口而出,逗得几个小丫鬟乐得不行。 母子三人带着丫鬟给的点心和旧棉衣棉鞋往回走,作为大功臣,孟阿鲤捧着个桂花糕啃得满嘴渣。 “阿鲤,你以后多记些吉利话,贵人们就爱听这些,说不得以后还能碰上这种好事呢。”孟苒苒叮嘱说。 孟阿鲤嚼嚼嚼:“知道了二姐!” 单琦玉也高兴,还是忍不住提醒,“遇上人多的地方,找阿娘和你们大姐陪你们一起,不能自个儿去,走丢了可没地儿寻。” 孟阿鲤嚼嚼嚼:“阿娘说得对!” 单琦玉正欲再说什么,忽觉有些不对劲。 她拿着棉衣棉鞋,腾不出手来,便让俩孩子拽着自己的衣裳,可这时右边好似没人拽着。 低头一看,一直跟在身边的孟阿鲤不见了踪影。 单琦玉的脑海空白了一瞬,猛地回头看,眼前都是人影,却怎么也找不见那个小小的影子。 她急忙问:“苒苒,阿鲤呢?你看见阿鲤没?” 这时孟苒苒也发觉到了不对,她紧张地捏了捏手上装有点心的油纸包,茫然地摇摇头,“阿娘,我也没看见……” 她很快意识到——弟弟好像丢了。 眼睛里迅速涌上湿意,不过她没哭,只是仰头对阿娘道:“阿娘,你先找阿鲤,我、我回去告诉阿姐!” 在孟苒苒心里,什么都难不倒她阿姐。 单琦玉也很快镇定下来,她蹲下身问:“苒苒知道咱们住的客栈离这儿不远吧?” 孟苒苒连忙点头。 “好,阿娘去找人,你快回去告诉你大姐,遇见村长爷爷他们的话,记得也说一声,劳他们帮忙找找。” 母女二人就此分开。 孟苒苒抱着棉衣棉鞋和点心闷头往客栈跑时,忽地撞上了一个人。 闫鹤把即将倒地的小丫头扯住,棉衣和棉鞋依旧摔了一地。 看清楚眼前的人,她说:“怎的走路不看路啊小丫头?” 听见熟悉的声音,孟苒苒眼睛里迅速积蓄出泪水,“闫姐姐,我弟弟丢了,找不到了,我阿娘在街上找,让我回来告诉你们。” 她虽哭着,该说的话还是说全了。 闫鹤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伸手拍拍孟苒苒的脑袋,“快别哭了,咱们的人都还在城里呢,人多容易找。” 被她这么一安慰,孟苒苒立即擦擦眼泪重新振作起来。 不多时孟缚青、孟伯昌都得知了孟阿鲤在街上丢了的消息,分散在城中的人放下手上的事情纷纷开始找人,直到天快黑了,城门关闭也没有找到。 趁着他们找人的这段时间,孟缚青躲在自己的房间里再次把发丝化为万千藤丝,几乎翻遍了城里的各个角落依旧没有找到孟阿鲤的身影。 她眼底难掩着急。 收回藤丝,她的木系异能已然耗尽,简单把长发用木簪固定,她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脑海在极速运转。 她的藤丝无论多密不透风的地方都能钻进去,庆州城内的每一条街道她都检查了,唯一的异样是城中有衣着统一的家丁同他们一样在找人,似乎有大户人家同样丢了孩子。 两方都在找人,依旧寻不见踪迹,只能说明孟阿鲤不在庆州城中,孟缚青得出这个结论。 最大的可能是被人带着出了城。 另一边,孟阿鲤的确是被人塞进了马车里,带出了庆州城。 在漆黑一片的马车里醒过来时,率先听到的是细细小小的抽泣声。似乎还不止一人。 他嘴巴被什么臭东西堵住,扭了扭身子,也动弹不得,下意识想哭,忽听外面有人说话,他顿时憋住哭声,支棱耳朵偷听。 “谁他娘的叫你把那小姑娘也拍晕了?那小姑娘衣裳里藏得长命锁,摘下来能买你的狗命!害得咱们连夜逃出城,你生怕咱们不被人发现是不?” 第172章 ‘仙女娘娘保佑我,大姐小白找到我\\\’ 同伴的声音很是委屈,“我哪知道大户人家的小姐竟作这般打扮?穿的跟个流民似的还混进流民队伍里,我看她长得白白嫩嫩,卖到青楼窑子里定能卖个好价钱,这才动的手,哪知道她来头不小。” 一开始那个声音骂了一通,最后道:“原想趁着乱还能多干几回,这回去靖安府便不能再回来了,先去湛南呆着。” 同伴不由发问:“把那小姑娘给丢了不成吗?” “没这样的规矩,碰上不一般的孩子,保不准记得咱们长啥样,既然给带了回来,杀了或者卖了,只这两样,与其杀了,还是卖个好价钱划算。” 两人又扯了几句闲话,耳边便只剩下马车的辘辘声和夜间奇诡莫名的鸟叫声。 孟阿鲤到底还小,刚听阿娘说走丢没地儿找,眼睛一闭一睁他就走丢了,心里害怕的不行,担心他娘和姐姐们当真找不到他了。 想着想着他还是小声哭了,又睁着大眼睛默默流泪片刻,他忍着惧意在黑暗里回想睡着前看见的人。 当时有人拍了下他的脑壳,他只觉此人相当没礼貌——礼貌是他跟大姐学来的词。 扭头向上怒视对方之时,他忽觉自己跟馎饦似的软绵绵没有力气,手上力道一松,他被那只大掌扶住,迅速抱起,最后只迷迷糊糊看见了他娘和二姐的背影。 孟阿鲤眼前一亮,他好似记得拍他那人的相貌——看来他就是不一般的小孩。 苦中作乐的孟阿鲤想不到的是,为了他孟缚青和谢烬找上了庆州司马韩家。 在下人通报过后,二人并未受到冷待,被好生请进了韩府中。 刚落座,一个衣着华贵的老夫人匆匆赶来,眼底难掩焦急之色。 两人起身见过礼,待主人家开口让坐下,这才重新入座。 韩老夫人又命丫鬟奉上茶水,见二人端起茶喝了,这才开口:“敢问二位可是知道我那小孙女的下落?” 谢烬开口道:“回老夫人,我们二人这个时辰上门叨扰,正是为了此事。” 孟缚青简单把孟阿鲤同样丢了的事情说了说,最后道:“既然闹出的动静这般大,该寻的地方也都找了,我们二人想着掳人的那伙人或许已经出了城。 我手下有一头狼,嗅觉十分灵敏,擅长寻人踪迹,只是那头狼不能进城,眼下城门已经关闭,与我等同行之人为了寻人耽搁了出城,消息传不出去,实在没有办法才求到老夫人府上……” 不等孟缚青把话说完,韩老夫人立即起身问道:“你的狼当真能寻人踪迹?” 孟缚青觉得这位韩老夫人身上有种寻常女子没有的果敢气质,当即给出确定回答:“当真。” “你们二人且等着,老身这就去找我那儿子去。” 说完,韩老夫人又风风火火地离开了。 孟缚青和谢烬对视一眼,只得留在堂内耐心等候。 他们来此的确是为了让孟伯昌等人出城,也是想借助韩家的人手尽快把人找到。 韩老夫人身边有个丫鬟留了下来,见状抿唇一笑,上前来为两人添了茶。 “二位只管放宽心,我家老夫人对九小姐极为宠爱,何况与九小姐一同被掳走的还有不少孩子,老夫人心善,定然不会眼睁睁看着这些孩子与家人骨肉分离。” 闻言孟缚青心中大定。 又等了一会儿,便有下人传来消息,出城事宜已经敲定,韩家三公子将带领百名下人出城寻人。 孟缚青和谢烬二人立即离开韩府,回到客栈,骑马带着孟伯昌等人出了庆州城。 单琦玉眼睛红的像是在滴血,她牵着孟苒苒的手站在客栈门口,久久凝望,心中自责不已,眼下却也只能祈祷一切顺利。 孟苒苒也耷拉着脑袋,整个人有气无力。 弟弟若是没有丢,今日该是逃难以来他们最开心的一日,可是如今弟弟还不知在什么地方挨饿,阿姐也不得闲。 要是她没有抢着拿点心,而是牵着弟弟的手便好了。 “伯母,外头冷,咱们回去吧。”闫鹤有些不忍心。 她留下就是为了看顾母女二人。 “哎,回去吧。”单琦玉勉强笑笑。 三人重新回了客栈。 忍饥挨饿的孟阿鲤再次昏昏欲睡之时,发现马车不再晃动,而是停了下来。 有人掀开车帘,手上拿的火把驱散车厢里的黑暗。 孟阿鲤睁开眼睛,眼珠滴溜溜地看了一圈,车厢里还有五个孩子,手脚跟他一样被绑着,嘴巴也被堵着。 有三个哭累了的已经睡过去了,跟死猪一样,连有人来都不知道,不一般的孟阿鲤对于这三个小孩有些唾弃。 他见那人目光扫视一圈就要离开,立即顾涌着身体呜呜出声。 他一出声,坐在他身边的小姑娘有了动作。 两个孩子并排坐着,努力用一条身体表达自己的需求。 男人的动作顿住,回头恶狠狠警告:“别乱动,敢出声老子打死你们!” 孟阿鲤见他又要走,怒从心头起,“啊”的一声——好消息,嘴张太大,堵在嘴里的破麻布掉了出来;坏消息,下巴咔吧一声,脱臼了。 他疼得眼泪吧嗒吧嗒掉,却还口齿不清地说:“我想、想大解,你唔让,我就地解……” 男人面上立即嫌弃的不行,这时有人催他,他跑过去跟同伴商量了几句,觉得他们逃得及时,庆州城内的人不一定反应得过来,于是把马车停在了一处有密集林木遮挡的地方,把孟阿鲤拎下了马车。 眼睁睁看着孟阿鲤被从自己身边带离,韩菱儿面上流露出佩服和羡慕的神情,她尝试张大嘴,发现自己嘴巴不如孟阿鲤的大,破麻布掉不出来,只得继续挣扎。 用脑袋撞车厢,终于引来一人的注意。 “你又闹什么幺蛾子?!” 厉喝自耳边炸响,整个马车里的孩子惊醒过来,又是一阵呜呜抽噎声。 韩菱儿也瑟缩了下,却仍是折起身子示意她也想解手,车厢外的人看不懂,只得扯出堵住她嘴的破布。 “肚子、肚子疼……”她磕磕巴巴道。 于是韩菱儿也被拎了出去。 被松绑后,韩菱儿才发现有两辆马车,看守他们的大人有三个,两男一女。 她在女人的注视下找到蹲在地上不知道在做什么的孟阿鲤,发现蹲下来时他们的身影被荒草遮住,便在距离孟阿鲤不远的地方,低声说:“咱们逃吧。” 孟阿鲤嘴巴还在张着,控制不住地流口水,眼泪汪汪地把手心里被揉碎了的点心渣滓,盖在落叶下面,一边动作一边在心里暗暗道:“仙女娘娘保佑,让大姐带着小白赶紧找到我……” 第173章 夜间追踪 韩菱儿急了,她把头磕的梆梆响就是想趁机逃跑,本来看这傻小孩有点机灵劲儿,谁知是出来玩泥巴的! 眼见不远处火把映照下,两男一女正在说着话,她看着四周黑黢黢一片,清澈的眼睛中流露出恐惧之色。 她最怕黑了,睡觉时房中蜡烛都不会熄。 还是得拉上玩泥巴的傻小孩一起。 她矮着身子捏住鼻子,一步步挪向孟阿鲤。 孟阿鲤一扭头发现眼前来了个人,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还叫出了声。 两男一女听见动静立即朝他们这边看过来。 一个虎背熊腰,也是人贩头子的男人,拿着火把大步走了过来,厉声质问:“你们干嘛呢?想跑不成?!” 孟阿鲤趁着从地上爬起来的动作,小声对韩菱儿说:“你叠哈,大姐嘿带着小唉找来的!” 韩菱儿听不懂他说的话,还没想明白便被扯着站了起来。 “嘿去!”孟阿鲤说,“这就嘿去!” 他笑的一脸苦样,嘴巴还不能闭上,模样滑稽又可怜。 人贩头子谨慎地扫视两个小萝卜头一圈,又借着火把的光在两人周围看了看,没发现什么异样,出言呵斥:“赶紧上车,再磨蹭看老子不宰了你们!” 孟阿鲤赶紧拉着身边的小女孩往回走,“这够狗这够狗……” 他说话含含糊糊,男人乍一听差点觉得是在骂他,脸黑了黑,上前一手拎一个,把人拎上了车。 堵嘴巴时又出了问题,一让孟阿鲤张嘴他就大声喊,撒泼打滚只喊疼。吵得两男一女脸色难看的紧。 “拍晕了得了!”另一个男人提议。 “醒了再嚷嚷也不成,”妇人摇头说:“试试给他复位,实在不行干脆杀了。” 孟阿鲤眼睛里噙着一包泪,不敢再发出一点声音。 饶是韩菱儿心里再郁闷,此时也不由得同情起这个傻小孩了。 眼睁睁看着男人毫不留情地捏着孟阿鲤的下巴,也不知怎么动作了下,孟阿鲤惨叫出声,眼泪哗哗地流,她只觉自己的小心脏一颤一颤的。 一切妥当之后,马车再次启程,孟阿鲤有气无力地靠在车厢上,眼睛肿的像桃子。 他知道大姐肯定能带着小白找到他,才折腾了这么久,想等一等大姐和小白。 眼下他哭过闹过还饿着肚子,不由昏昏欲睡。 睡着之前,他还在心里默念:‘仙女娘娘保佑我,大姐小白快些找到我……’ 另一边,孟缚青、谢烬同孟伯昌一起回到落脚地,发现白狼带着一众灰狼窝在了距离队伍不远的地方。 她一个呼哨,白狼立即飞奔而来,身后灰狼想跟上,被它呲着牙低吼几声便不再上前。 随后两人一狼和韩家三公子会合。 韩三在看到白狼的一瞬间,眼眸一亮,目露欣赏。 “这便是孟姑娘口中能寻人踪迹的白狼?肉眼看着便知不凡。能征服这种凶兽,孟姑娘本事了得。” 仿佛这时才留意到孟缚青的不同寻常,他认认真真把孟缚青打量了一番。 这才发现眼前的小姑娘同寻常的难民大有不同,衣着素净却难掩清丽之姿,气质从容又略显清冷,莫名让人觉得神秘,想要一探究竟。 他眼底的玩味加深,俊朗的脸庞露出一抹笑。 只同韩三公子搭过两句话,孟缚青便能看出这人约莫是个情场浪子,一双桃花眼仿佛时时刻刻在放电,跟发电机似的。 不等她回答,谢烬率先开了口,“恕在下多一句嘴,敢问三公子与九小姐可是同胞兄妹?” 才留意到孟缚青身边还跟着人,韩三虽不知他为何有此一问,还是答道:“菱儿的确是本公子同胞亲妹。” “看韩公子这般闲适……原是我会错意了,韩公子见谅。”谢烬十分敷衍地拱了下手。 话没说全,但弦外之音任谁都听得明白。 韩三脸上的笑意褪去,流露出被冒犯后的羞恼和怒意。 孟缚青适时开口,“谢韩公子夸赞,白狼只略通人性罢了。” 又问:“令妹的衣物韩公子可带来了?” 韩三压下心底的怒气,狠狠瞪了谢烬一眼,让下人把一件外裳递给了孟缚青。 闻见外裳上的熏香气味,孟缚青动作顿了顿。 孟阿鲤和他们同吃同住,气味混淆,担心白狼分辨不清,这才找来韩九小姐的衣裳。 却忘了大户人家规矩多,她心里不大确定白狼能否通过熏香找到人贩子的位置。 她把韩家九小姐的外裳放在白狼鼻子前,让它仔细嗅了嗅,命令道:“带我找人。” 白狼耳朵动了动,朝着远离庆州城的方向跑去,孟缚青打马跟上,谢烬紧随其后。 韩三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眼眸微眯,低喝一声‘驾’,带人追了上去。 一行人接连赶了小半个时辰的路,最终白狼在一处荒草较为密集的地方停下,四处嗅了嗅,用鼻子拱开落叶,发现了落叶下的碎成渣渣的桂花糕。 孟缚青看清楚之后立即想起阿娘说过,阿鲤在走丢之前正啃着桂花糕。 她眼底的焦急退却一些,示意白狼继续赶路。 孟缚青一行人在山间疾行,孟阿鲤被绑在车厢里颠簸的晕头转向,清醒一瞬,他听到车厢后面有人低声说着什么。 “……此事是否告知郑家一声?” “那群当官的胆小如鼠,告知他们日后这买卖还做得成吗……” 他眼睛轻轻睁开,又慢慢阖上,丝毫没有顾忌地靠在了韩菱儿的身上,扭了扭身子再次睡了过去。 此时的韩菱儿对孟阿鲤不是一般的嫌弃,可惜她没有手推不开,自己也困得不行,只得脑袋叠脑袋,同孟阿鲤睡成了一堆。 丑时刚过,三个人贩子轮换着休息了两回,再次停下换班时,人贩头子刚从马车上下来,忽地止住动作。 静立片刻,他蹲下身趴在地上侧耳倾听,而后站起身确定地说:“咱们后面追来了人,人数不少。” “不会是来追咱们的吧?”妇人忧心地说道。 人贩头子想了想,“先藏起来,等这些人走过去再赶路。” 说着三人赶着马车藏身在路边的密林中。 林中颠簸,孟阿鲤和韩菱儿再次醒了过来,才发现马车似乎停了下来。 车厢里黑黢黢一片,四周也无人声,韩菱儿忍不住抽泣出声。 外面一个熟悉的声音低声呵斥,“再哭割了你们的舌头!” 韩菱儿立即止住了哭声,只不停抽噎。 四周静下来后,孟阿鲤忽然听见一声狼嚎。 他一个鲤鱼打挺坐直身子,眼睛晶晶亮。 大姐带着小白来找他了! 第174章 ‘猫腻\\\’ 寻到林中的两辆马车时,白狼小心翼翼地隐藏身形,找到合适的时机一下子窜了出去,死死咬在其中一人的大腿上。 它一用力生生从那人身上撕下一块肉来。 另外两人被同伴的惨叫声吓得六神无主,想逃却发现四面被围,已然逃无可逃。 轻而易举把三人拿下,车里的孩子也都被救了出来。 孟阿鲤身上绑的绳索被解开之后,毫不迟疑地洒泪跑向孟缚青,“大姐——呜呜呜呜!” “我就知道你会带着小白来救我呜呜呜呜呜!” 孟缚青被他冷不丁一撞,后退两步,见他身上没什么伤,这才彻底放心。 抬手揉揉孟阿鲤的脑袋,“做的不错,多亏了你的点心渣,不然也不能这么快找到你们。” 被这么一夸,孟阿鲤立即高兴起来,又哭又笑之后,想起来把他掳走的拐子,他擦擦眼泪,神气地走到被绑起来的三人面前,小手一挥。 “小白,咬死他们!” 白狼听懂了,扑上去就要咬,反而把孟阿鲤吓得往回跑。 “小口一点咬、小口一点……” 另一边韩菱儿已经被韩三劈头盖脸说了一通。 韩菱儿小脸气得通红,“他们拐的我,三哥你不骂他们为何要骂我?你不讲理!” 韩三早知幼妹被祖母、爹娘惯坏了,眼下被她这般控诉,竟生出了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的错觉。 “我们韩家什么没有,用得着你穿上流民的衣裳出去讨饭吗?” 韩菱儿不服气地扭开头,小脸朝天,“祖母说了,我想做什么只管做,三哥你有本事跟祖母说理去!” 她不过是觉着好玩,才换上流民的衣裳去排队领东西,谁知竟被人拐走! 惨叫声吸引了她的注意力,看见不远处一头白狼在咬三个拐子,登时眼睛圆睁,头顶上方她哥再说什么她已经听不见了。 韩三:…… 孟缚青对韩家的家事不感兴趣,看到谢烬在询问人贩子,唤了声‘小白’,不让它捣乱。 询问过后,谢烬走到孟缚青跟前,“他们来自湛南,相比庆州,靖安府更为富庶,因此他们会把从庆州拐来的孩子卖到靖安府,为奴为婢,或是卖到秦楼楚馆。” “专挑流民下手?”孟缚青问。 谢烬嗤笑一声,“他们害怕城外拐人会感染瘟疫,便混进城里,挑已经被大夫诊过脉的流民下手。” 流民的孩子丢了,官府不会多管,到底不是庆州城的人。 孟缚青看了不远处的韩三一眼,抬手遮挡着问:“城门口的官兵对进出城的人查的很严,他们为何能这般轻易把孩子带出城?” 两个马车里孩子有十个,数量这般多,车厢哪儿有地方藏? 谢烬学着她的模样压低声音说悄悄话,“如你所想,有猫腻。” 说完他摇摇头,“那些人在庆州城犯的事,韩家定要把人押送回去,不然我还能想想办法。” 两人正说话间,忽听旁边传来孩子的争吵声。 “小白是我家的,谁也不给!” “我花银子买……” “你花一万万钱也不卖!你、你死了这条心吧!” …… 看人循声看过去,只见两个小萝卜头在对峙。 韩菱儿看到不远处的孟缚青立即道:“哼,那是你大姐吧?我同她说去!” 孟阿鲤毫不示弱:“你去呀!看我大姐不把你打个满地找牙!” 韩菱儿之前没碰见过这般不让着他的小孩,想起孟阿鲤在车上还拿她枕脑袋,此刻却翻脸不认人,顿觉自己吃了大亏,气的小脸通红。 倔强地想,必须要把小白给抢过来! 不等她走到孟缚青跟前,只听她三哥先她一步开口道:“孟姑娘也听见了,家妹被长辈惯坏了,我这个做哥哥的不得不厚着脸皮问上一问,可否把白狼卖给小妹?多少银子姑娘只管开口。” 韩菱儿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三哥一眼,三哥原先不是这样的啊! 不过她也管不了太多了,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期待地盯着孟缚青。 孟阿鲤也盯着他大姐,生怕大姐为了银钱弯腰,把小白给卖了。 被好几双眼睛盯着,孟缚青轻咳一声,摇摇头,“对不住了韩公子,白狼和我有缘,既跟在了我身边,我便不会卖它。” 韩菱儿瞬间变得垂头丧气,孟阿鲤则一脸神气走到小白身边,用脸颊蹭了蹭它的毛。 韩三正欲再说什么,被谢烬抢了先,“奔波了一夜,我同孟姑娘又累又困,便先行告辞,至于这些孩子,令尊身为庆州司马,想来不会坐视不理,有劳韩公子了。” 说完,他冲孟缚青扬了扬眉,“走吗?” 孟缚青颔首,冲韩三拱了拱手,转身走到自己的马儿边,正要唤孟阿鲤,却见谢烬跟人贩子似的一把把孟阿鲤抱起,又冲白狼说了声‘走’,白狼还当真跟他一起走。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才是一家的。 孟缚青看得心情复杂。 谢烬身后韩三和韩菱儿的脸一个比一个拉的长。 韩三在庆州城被人恭维惯了,鲜少遇见这种不拿他当回事的人,更别提这二人是无家世无背景的流民。 可他深知自己不能拿他们如何,毕竟他妹妹是人家找到的。 正想着,他身边有人‘哇’的一声大哭出声,阴沉神情瞬间破功,韩三手忙脚乱哄妹妹,连孟缚青三人一狼何时走的都不曾留意。 回到庆州城外时已是凌晨时分,孟缚青三人找到城外的队伍报平安。 知道孟阿鲤顺利被找了回来,众人当即放下了提着的心。 随后孟缚青对杜重、孟伯昌说:“车队可在城外逗留一日,今夜也算是帮了韩家的忙,安置的事我想从韩家人那里探探口风。” 深知孟缚青这不单单是为了自家,也是为了车队所有人,众人不欲多说什么,只把这份恩情记在了心底。 杜重直接一些,当即拱了拱手,“大恩不言谢,孟姑娘日后有用得着我杜重的,只管开口,上刀山下火海我绝无二话!” 孟伯昌只是道:“城外的事你们不用操心,回去先好好休息。” 把白狼留下,告别队伍的人,三人再次进了庆州城。 三人的平安归来让彻夜未眠的单琦玉心底的大石放下,听孟阿鲤说起他的遭遇后,只觉对于拍花子的防不胜防,她心中既后怕又庆幸。 说了几句话后,孟缚青回到自己房内以打坐代替睡眠——这些日子以来,她一直都是如此。反正醒来并不觉得疲倦。 只是丹田仍旧无一丝内力。 洗漱之后,她把孟阿鲤带到自己的房间里,问:“阿鲤可否把昨夜那些人说的话复述一遍?” 若能寻到些线索,报个仇再走也不迟,不能的话也便罢了。 第175章 赴宴 好生休息过后的孟阿鲤恢复了从前的活力,立即把昨晚从拐子们口中听到的话全部告诉了孟缚青。 说到最后他皱着小脸,“大姐,我在车上睡着后好像也听见人说话了,不知道是不是在做梦,我记不大清了……” 孟缚青没有从孟阿鲤记得的内容里提炼到半点有效信息,见他手上还有绳索勒出来的红痕,便摸摸他的脑袋,往他身体里输入少量治愈异能。 “阿鲤想不想揪出指使拐子把你卖掉的人?”她循循善诱。 孟阿鲤想也不想点头说:“想!” “那你好好想想,想到了再同长姐说。” 两人正说着话,门口有人敲门,孟阿鲤小跑着去开门,“阿娘!” 单琦玉端着三菜一汤和一碗干饭进了屋,“寻思着这时辰你也该醒了,晌午我跟客栈借了后厨,用刚买回来的菜肉烧的,一直热着,赶紧趁热吃。” 菜和汤都用小碗装着,分量不多也不少。 “你们都吃过了么?”孟缚青走到桌边坐下。 “吃过了大姐,”孟阿鲤说着眼睛还盯着红烧肉,“阿娘做的红烧肉越来越好吃了,大姐你快尝尝。” 孟缚青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他嘴里,“想吃一起吃。” 孟阿鲤不好意思起来,一边嚼一边拍拍肚子,“阿鲤吃饱了。” 单琦玉坐在孟缚青对面,说起上午发生的事。 “今儿早上,韩家的老夫人差人送来不少谢礼,我推辞不过便收下了,都在我那屋里放着,下人还带话说今晚请你和谢公子过府一叙,连请帖都送来了,青青你可要去?” “要去的,我想去打听打听靖安府的事,韩家在庆州城有权有势,说不定能帮我们的忙。” 闻言单琦玉犹豫片刻,“那谢礼,娘是不是收错了?” “此事未定,收下也无妨。” 吃完饭,孟缚青关上门进去空间收收种种,忙得热火朝天。 客栈里,经历了昨夜的事,孟苒苒和孟阿鲤没敢再出门。 孟苒苒随身带着的从师父那儿得来的医书,辨认上面画的草药,孟阿鲤年纪尚小静不下心,趴在窗口看大街上形形色色的人,也能看得津津有味。 一个作书生打扮的人自窗下经过时,与同伴感慨道:“郑家的老太爷当真是仁心仁德,昨日为流民分发吃食和棉衣,今日又请云隐寺的大师们开坛诵经为流民祈福,实乃大善……” 孟阿鲤听不大懂,但他在听到‘郑家’二字时,忽地想起了昨夜迷迷糊糊间听见的对话。 他惊喜地在原地蹦了蹦,“啊啊我想起来了!” 说着蹬蹬蹬便跑到了孟缚青的房门前,牢记他娘的嘱咐,心里激动也站在门前敲了下门。 孟缚青从空间出来为他打开房门,门一打开,便被扑个正着。 “大姐,我记得了!是……” 孟缚青一把捂住他的嘴巴,走到门口关上了房门。 “小点声说,被人听见不好。”她对孟阿鲤说。 “哦,”孟阿鲤没问哪里不好,细声细气开口,“郑家,是郑家。他们说当官的是老鼠,胆子小,说了生意就做不成了。” 庆州城人人称颂的大善人郑家? 孟缚青呼噜了下孟阿鲤的脑袋,“桂花糕不白吃。” 临近傍晚时分,伙计给孟缚青送来了一身衣衫。 浅青色衣裙,还有一件白色的狐毛披风。 她奇怪道:“谁让你送来的?” 伙计神情恭敬:“那位公子说是闫姑娘买给姑娘你的,不过闫姑娘路上有事耽搁才托他转交给姑娘。公子又托我送到了姑娘门前。” 原先他只当这些人是较为富裕的流民,谁知今儿一早韩家竟派府中管事亲自来客栈送上谢礼,能引来韩府出面的人哪里会是普通人? 掌柜都嘱咐他不得怠慢这几位。 孟缚青听他绕了一圈,不由有些想笑。 闫鹤哪里会想得到给她买衣裳,分明是谢烬送的才是,难为他了,送个衣裳这般曲折。 她径直把衣裳收下,“有劳了。” 孟缚青本想着流民身份韩家人知情,换上一身干净整洁的衣裳,不失礼便好,没想到谢烬替她准备好了。 换好衣裳她站在镜子前照了照,忽地一愣。 凑近一些,细看之下才知她没有看错。 刚穿过来的时候,她细细看过这张脸,和另一个世界的自己有些相像,但并不一模一样,眼下瞧着好似越来越像之前的她了。 孟缚青想不明白,最终只能归咎于灵魂的缘故。 好在身体还在生长发育,这些变化不会引起旁人的注意。 换好衣裳,她找到阿娘为自己梳头发,这个她一直不擅长。 阿娘问起衣裳的事,她只说自己让闫鹤买的。 单琦玉不由有些愧疚,“去那样的人家家里做客,是该穿的体面些,阿娘竟没想到。” 孟缚青安慰了两句,待头发梳好,也差不多到时辰了。 从房间里出去,孟缚青和谢烬恰好在客栈楼梯口撞见。 看见孟缚青穿着自己挑选的衣裳,谢烬有一瞬间的失神。而后突然后悔起来。 韩府中还有个图谋不轨的韩三。 不过很快,他把韩三抛到脑后,管他什么韩三张三,孟缚青看不上。 孟缚青见谢烬站在原地发愣,不由出声提醒,“谢公子先请。” 醒过神来,谢烬后退一步,“孟姑娘先请。” 今日去韩府,定要把人看好才行。 二人拿着请帖来到韩家,身后还跟着穆声。 得下人禀报后入了府,孟缚青被请去了后宅,谢烬则由韩三领着去了前院。 一路上谢烬的脸好似数九寒天经久不化的冰雪,为南边的规矩多而心生不满。 穆声自认对他家公子甚为了解,此时却只看得出他家公子心情不好,却不知是何原因。 身陷情爱之人当真令人难以捉摸。 被请进后院的孟缚青再次见到了韩菱儿,与夜里不同的是,这小姑娘此时很是乖巧,仿佛昨夜娇蛮之人不是她一般。 韩老夫人和韩夫人亲自接待,一众女眷,一起坐着吃了顿饭。 孟缚青对古代大户人家的规矩不了解,只能多听多看,最后效仿着来。 好不容易吃完一餐饭,她松了口气,此刻和谢烬一个想法——规矩多。 她振作起精神,找了个合适的时机询问:“晚辈此番前来,不单单是为了前来赴宴,也是想向老夫人打听一件事。” 第176章 郑家 韩老夫人对眼前这个小姑娘的印象很好,分明是个农家女,举手投足却不见半点小家子气。 规矩有礼,谈吐不凡,倘若从前没被人教过,便是极为聪敏。 “孟姑娘只管问便是,若非你和谢公子找上门来,想找到菱儿得颇费一番周折,万一菱儿伤了病了,老身便是死也不得瞑目。” 韩夫人忙道:“母亲说的这是哪里的话?当真是折煞儿媳了。” 方才谈话时,孟缚青得知当年韩老夫人病重,恰逢韩夫人临盆,刚出生的韩菱儿被抱到韩老夫人床前,混沌中韩老夫人睁开眼看到韩菱儿在冲她笑。 稀奇的是,自那以后,韩老夫人的病情渐渐好转,刚出生的韩菱儿便成了她的心头宝。 孟缚青浅笑着说:“老夫人身子硬朗,定能陪着九小姐安然长大。” 这话说到了韩老夫人的心尖上,她笑得开怀,“借孟姑娘吉言了,孟姑娘请说。” 孟缚青把队伍的情况说了说,才道:“我们一行人长途跋涉,便是为了在靖安府寻个落脚地,只是最近听闻靖安府不再收留难民,一时倒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闻言韩老夫人和韩夫人对视一眼,一时间无人开口。 孟缚青见状心一沉,预感想要解决此事怕是不简单。 “倘若只孟姑娘和谢公子两家人,想在靖安府安置不是难事,即便是想在我庆州城内安置,老身也能为你们说两句话。 可你们这么多的人,想全部安置在靖安府,并非易事。” 孟缚青再次发问:“除了靖安府,附近州府可还有收留流民的地方?” 韩老夫人摇摇头,“瘟疫闹得轰轰烈烈,流民的命是命,城中百姓的命也是命,两厢取舍……” 说到此处她截住话头,对孟缚青说:“孟姑娘身陷困境,老身自然不能视而不见,但也只能略尽绵薄之力。 我韩家同现任靖安府府尉的乔家有亲,老身可修书一封送去靖安府,或能转圜一二。” 孟缚青立即起身行礼,“多谢老夫人,大恩大德……” 话尚未说完,便被韩老夫人打断,“孟姑娘若要划分的这般清楚,你救下菱儿一事又该叫我韩家如何报答?” 一起坐着又说了会儿话,孟缚青提出了告辞。 和谢烬再次相见之时,他身边还有送他出府的韩三。 谢烬借着身高腿长挡在孟缚青面前,拱手告辞,耐不住有人不要脸皮非要上前打量一番。 韩三略带些醉意,笑得不大正经:“如孟姑娘这般皎皎似明月般的人物,当真叫人不敢相信竟然只是一个小农女。 听说你们想在靖安府安置?别人怕是不行,但若是孟姑娘,在下有一好法子不知孟姑娘想不想听?” 他尚未靠近,孟缚青便闻到了他身上的酒气。 后退一步,孟缚青说:“韩三公子过誉了。 从前我只知人靠衣装马靠鞍,今日忽地发现,哪怕有人绮罗珠履玉腰带,也能叫人一眼看出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也算长了见识了。” 谢烬闻言忍不住弯了弯唇。 韩三酒量好,虽浑身酒气,头脑却清醒着,只是反应慢了些。 孟缚青的话在他脑海里慢悠悠地转了一圈,他的笑容僵在脸上,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不识好歹的小农女。 “你……” “再加一条,恩将仇报。” “我……” “酒色财气满身,游手好闲,拈花惹草,品行堪忧。”孟缚青摇摇头,“这种人该重新投胎,入畜生道方能有些用处。” “你竟敢骂本公子?!”韩三早已被气得脸色铁青,这时才得空说出一句话。 “此乃我今日领悟的道理,韩三公子莫要多想。” 说完,孟缚青从小厮手中接过马缰,翻身上马,居高临下问谢烬:“谢公子不走吗?” 谢烬早已按捺不住脸上的笑,他敛起笑意才转身看向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的韩三,“韩三公子,我等先行告辞,后会有期。” 三人骑着马迅速隐去夜色之中,独留下韩三气得酒气尽散,头顶冒烟。 而已经离去的谢烬却觉不够,他吩咐穆声,“找机会把韩三揍一顿。” 孟缚青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穆声在心里为韩三点了根蜡,惹上谁不好,偏惹上他家主子和孟姑娘。 “是。” 待穆声离开,孟缚青对谢烬说:“人贩子的靠山是郑家。” “郑家?韩家似乎和郑家不大对付,韩三醉酒后说过一句郑家沽名钓誉,恬不知耻。” 孟缚青若有所思,“那便好办了。” 谢烬了然,“孟姑娘想去串门?” “有劳谢公子从旁协助。” 两人回到客栈,特意在伙计面前露了脸,跟单琦玉报了平安,回屋换了身黑色衣裳,蒙住口鼻,便从窗户溜出了客栈。 两个人一起行动,别的不说,把守在院子里的下人迷晕的速度更快了一些。 先去库房转了一圈,最后二人又来到了郑家的书房。 谢烬在外面把风,孟缚青迅速把书房各处用藤丝探查一遍,最终在书桌底下发现一处机关,机关打开之后藏着一些往来书信和账簿。 简单翻看了下内容,孟缚青便把账簿丢在了空间里。 二人悄无声息的来,悄无声息地离开,并未引起郑家人的注意。 回去的路绕一下可经过韩家,孟缚青把空间里的账簿和往来书信交给谢烬,让谢烬送到韩老夫人面前。 “同贩卖人口有关,郑家在湛南的人贩子以及靖安府中买卖瘦马的地方都占有分成。一个人小时被卖和大了被卖郑家或许都能从中谋利,倒是门好生意。” 谢烬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别人或许会把事情瞒下,差点丢了孙女的韩老夫人却不一定。 人证物证俱在,有心想把郑家拉下马的话,眼下的确是个好机会。那时庆州府的官场如何争斗便与我们无关了。” “只是,”他犹豫片刻,“韩家或许能猜出是我们动的手。” 第177章 出城风波 孟缚青自然知道这一点,只要这件事被捅出去,在韩家人眼中他们一行人的嫌疑便很大。 可不把此事捅破,又不大甘心。 “你猜账簿信件丢了之后,郑家人会不会把家中被盗之事声张出去?别忘了,我们一行人进城之后,只和韩家有过来往,还是韩家大张旗鼓邀请的。” 换而言之,他们和韩家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即便韩家怀疑是他们所为,也不会捅破,至于郑家家中被盗一事,除非韩家人脑袋不正常,才会把赃款摆到明面上。 顿了顿,孟缚青回想着之前看到的内容,补充了句:“我方才看得不仔细,郑家可能还涉及收受贿赂。” 谢烬相信孟缚青的眼力,只把账簿信件收起来,“保险起见,待明日我们离开庆州城后,通过驿站再把物证寄到韩家。” 知道他担心有变故,孟缚青点点头,“也好。” 城门未开之时,睡梦中的郑家现任家主郑老爷子被人急匆匆叫醒,怒火上涌之时,管家的一句话如一盆冰水令他火气顿消,彻骨生寒。 和他睡在一处的小妾傻了眼,反应过来,连忙提醒:“老爷,趁着城门未开,快叫人全城缉捕,捉拿窃贼才是!” 郑老爷子好似想到了什么,霎时间面白如纸,他衣衫尚未整理好,接连踉跄两步,不顾身后美妾的询问,着急忙慌来到书房。 打开书桌下的机关,之前惯常放着一些关乎郑家生死存亡的机密信函和账簿不翼而飞,他瞬间面无人色,眼前一黑跌坐在了地上。 “老爷!您这是怎么了老爷?” 管事大惊失色连忙上前搀扶。 郑老爷子抖着手指,哑声命令,“家中被盗之事万不可声张,命人暗地里把庆州府给我翻一遍,着重留意今日出城之人!查!给我把人抓住!!” 说到最后,他声嘶力竭,脖颈青筋暴起,已然怒到极致。 而孟缚青一行人对此并不知情,早上城门一开,一行人便想排队出了城,奇怪的是,来时出城容易进城难,眼下却连出城都会遭遇士兵的严格盘查。 孟缚青和谢烬二人心知肚明,城门口的守兵怕是得了郑家的命令才会如此。 看了一眼存放在空间里的书信账簿,孟缚青不由庆幸昨日不放心,又把它们从谢烬手上要了回来。 排到他们时,车上刚买的东西被全部卸下车一一查看。 车上自然一切正常,卸下车的东西还得重新装车。 装好东西即将出城之时,忽闻身后一阵马蹄声。 一名男子跟士兵低声说了几句话,也不知士兵答了什么,那男子抬高声音道:“没有?!是不是你们查的不仔细?一群饭桶、废物!告诉你们,东西找不到,到时有你们的好果子吃!” 士兵低声下气、满脸为难,男子神情暴躁,看见即将出城的马车,大步走过去。 他问士兵:“他们的马车,可仔细盘查过了?!” “郑二公子,已经查过了,都是些吃食,并无异常。” “重新查!”被称为郑二公子的男子似要发泄怒气一般,指着孟缚青一行人的马车,“我亲眼看看你们怎么查的!没搜身的要搜身,无论男女!” 士兵虽为难,郑家公子的吩咐他们不得不听从,正想重新检查,却被人拦住去路。 谢烬挡在士兵面前,眼神冰冷,身上散发着危险气息,仿佛下一秒就能抽刀把人剁了。 “官爷,我们的马车里里外外都查过了啊,这……我们还急着走……”单琦玉看出了他们一行人似乎成了那位大少爷出气的靶子,虽畏惧对方的权势,仍忍不住出声提醒。 郑二公子却冷笑一声,“急着走?莫非有什么猫腻?愣着干什么?查啊!” 此时城门口已有不少百姓围观,有认出郑二其人的,正和身旁的人小声低语。 “听闻郑家乃是庆州城人人称赞的大善人。”孟缚青高声道,“郑二公子这般作为,是要做那辱门败户之人?” “恪尽职守,何错之有?!”家中失窃,找了许久毫无进展,郑二心中火气烧的正旺,见孟缚青一个小小女子都敢顶撞于他,怒意更盛。 狞笑道:“你怕是没被搜过身吧?不如脱下外裳以示清白?” 闻言四周一片哗然。 孟缚青用眼神制止谢烬和闫鹤,忽地笑了,“之后出城的人是否都要脱下外裳?郑二公子可有官职在身?以何种身份发号施令?” “我……” 不等他开口,谢烬忽地扬声道:“莫非郑公子是想欺压我等无家可归的流民?” 排队的流民感同身受,张口附和:“我们流民的命不是命吗?无家可归也就罢了,出个城还要受此侮辱!” …… 流民们激愤不已,郑二气急败坏,正欲指挥士兵镇压,忽有一人骑着高头大马飞奔至城门口,冷声道:“我竟不知郑二公子何时顶了本官的差事?” 来人正是庆州城的城门校尉。 郑二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上头的怒意尽数散了,正欲解释,却见校尉意外地看着一个方向道:“是你?” 昨夜谢烬去韩府路上恰逢此人离开,那时并不知他是城门守将,他行了个礼:“大人。” 校尉点点头,重新看向郑二,“此人是韩大人的座上宾,敢问郑二公子这一行人犯了何事,惹得郑二公子这般不依不饶?” “韩大人?”郑二吃惊,这时才忍不住正眼看这群人,他根本没想到一群流民竟和韩家有来往。 直到此刻,他才后悔于自己没按捺住脾气。 平日里他在外人面前向来和善,若非万贯家财不翼而飞也不会言行无状。 “家父丢了一样随身带的玉佩,玉佩乃我祖母生前留给父亲的,我怀疑是流民进城后城中混乱,这才……” 校尉对此不予置评,只问自己的手下,是否盘查过谢烬一行人,得知没有任何异样之后,便大手一挥,放人出城去了。 “看人下菜碟的狗东西,再让姑奶奶看见他,非让他好生吃一番苦头不可!”离城门老远,闫鹤仍在愤愤不平。 说着,她眼珠一转,凑近孟缚青,耳语道:“我竟不知自己何时给你买了身衣裳,你和谢烬昨夜是不是干了什么坏事被人盯上了?” 孟缚青坦然道:“没有,纯属倒霉。” 别的不说,碰上郑二一事,的确倒霉。 顺利和城外的车队会合后,他们马不停蹄地离开了庆州。 第178章 抵达靖安府 进入庆州地界后,车队寻水更加容易,最重要的是,这边的官府对于难民的尸体管理得当,路上几乎没有看到死尸。 沿着官道走至一处较为空旷的地方时,众人看到远处有浓烟滚滚,举目远眺,是一些全身被麻衣包裹之人在焚烧着什么。 包裹的这么严实,焚烧的是什么不言而喻。 这一幕让众人心中大定,纷纷感慨靖安府来对了。 走到傍晚,车队行至驿站,发现是个大型驿站,且正常开着。 他们这些人挤挤说不得都能住进去,可惜驿站不是他们能住的地方。 凌九打马走到孟缚青马车边上,接过从车窗里递出来的一包东西,便拐进了驿站里。 这一幕没有被多少人注意到,在他们看来,谢公子的手下人向来神出鬼没,做什么都不是他们能过问的。 一群人匆匆路过驿站,又往前走了一里多路,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他们也如愿找到了一家开着的客栈。 众人欣喜不已,能有个屋子比露宿在外好,帐篷透风,哪怕睡客栈地上也不会半夜冻醒。 他们倒是激动的很,客栈伙计看到他们这么多人却犯了难。 他们打量这支车队,虽说形容邋遢些,衣着却齐整,且面色红润,不见有瘦的形似骷髅之人。 这群人身后,马车蜿蜒看不到尽头,大多马车上堆放的东西满满当当,盖的也严严实实。 越看越像是远途跋涉的商队,可眼下哪有商队敢行商的。 他们忍不住问了一嘴,“你们是流民?” “你们客栈不收流民?”杜重上前一步问。 他声音洪亮,人又长得人高马大,从前山匪的做派尚存,大刀阔斧往那儿一站,好似下一刻就能把刀架人脖子上。 客栈伙计吓得疯狂想去报官,最后还是孟伯昌出面缓解了气氛。 在客栈里听动静的掌柜见孟伯昌在车队里能说得上话,说话也和气,走出客栈悄摸声地拉着人走到一边。 “这位客官,咱们四海客栈做的是小本生意,你们这么多人……” 孟伯昌一听掌柜话音便知掌柜的担心什么,“掌柜的只管把空房间都给我们就成,怎么睡我们自行解决,明日指定给掌柜的收拾妥当,掌柜的意下如何?” 能做生意掌柜的自然没有意见,只是:“咱家客栈的马厩容不下你们这般多的牲畜……” “这个掌柜放心,我们自行找人看守,只是得借客栈外头的一处空地方,明日也能给掌柜的收拾齐整!” 掌柜的:……这群人还挺能随机应变。 话说到这种地步,掌柜的也不好赶客。 第一次接待这么多住店的人,掌柜心里突突直跳,尤其是那位被人称作大当家的汉子,和姓谢的少年,以及他们手底下的人,看着都不像正经人。 他担心赶人的话,这些人也能随机应变把他解决了。 车队众人不知道谢烬掌柜心里的顾忌,大多数人正因逃难路上头一遭住上了客栈而感到新奇。 由于人多,天地人字号房,大通铺甚至柴房、马厩都成了他们睡觉的地方。 其中也就柴房马厩便宜些,其余最便宜的大通铺也得八百文。 于是接下来客栈伙计便见识到了这群流民的自力更生能力。 烧水,做饭,喂牲畜,没一样需要他们操心的。 住店的人这么多,反而没了他们的用武之地,伙计只恍惚觉得不大真实。 由于房间紧缺,这一晚,孟缚青一家没有单独睡一间,而是和纪家、沈家和村长家的女子孩子一起睡。 孟缚青也是这时才留意到沈家人并未留在庆州城安置。 蜡烛熄灭之后屋子里的众人又说了会儿话,孟薛氏问起曲氏落户的事。 曲氏一脸苦涩:“青州一场地龙翻身,沈氏一族和我娘家人不知是否全部葬身于那场浩劫之中,倘若没有,天下之大,还能不能有再见的一日也未可知。 同我们交好之人眼下只剩下车队众人。 一路走来,我夫君对于孟姑娘、谢公子、杜大当家、孟村长赞不绝口,他也说了,若是能跟着车队众人安家落户,他愿意教车队的孩子们读书识字。只望诸位不要嫌弃。”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无他,身为秀才夫人,曲氏的姿态低到他们觉得受不起,还有就是沈垣一个有些大好前程的秀才竟甘愿做个私塾先生。 着实令人意想不到。 “秀才夫人此言当真?”孟薛氏试探着问。 曲氏给出肯定回答。 屋子里的大人们一边激动一边感谢,连单琦玉都高兴得很。 她平日里同曲氏来往的多,自然知道这夫妻二人德才兼备。能有个这样秀才老师启蒙、看顾,阿鲤定然不会走他爹的老路。 孟缚青对此并不感到意外,以当下的情形,科举短时间内不可能恢复。 古代人十分看重宗族,沈垣一家四口势单力薄,孤身融入新环境或许会遇到不少麻烦,最好的法子便是跟着车队的人走。 众人的一片欢声笑语中,一人躺在角落里恨得牙痒痒。 此人便是崔苗儿。 她恨得不是别人,正是自己的丈夫和婆母。 与其他流民相比较,队伍的情况越好,她越恨;想想抢来的那些东西,想想日后的好日子——有房住,不愁粮,田有人种,孩子有人教,还能分一些公中的银钱和粮食。 只想想这些,她的心便好似在滴血。 别人越临近靖安府越期待欣喜,她却是越来越怕。 等到他们彻底安置下来,她和纪大郎和离一事便会提上日程,届时她将会失去将来可能拥有的一切。 她没了父母哥嫂,还要被休弃,届时孤身一人,她怎么活的下来?姚善云和纪大郎就半点不可怜她吗? 崔苗儿咬着脏兮兮的指甲恨恨地想,之前天灾不断,怎的到了靖安府附近天灾便没了呢,连老天都不帮她。 不成,不成,得想法子才行。 浓重的夜色里,崔苗儿开始盘算起日后的事来。 这一晚,孟缚青难得的没有打坐,睡前她感受了下自己的丹田,仍旧感受不到一丝内力。 她吐出一口气,缓缓睡去。 与此同时,庆州城内,韩老夫人把不知何人寄来的信件和账簿一一翻过,越翻神情越是严肃。 直到这时,她才明白郑家今日为何如此躁动。不知何故她想到了孟缚青。 是她吗? 枯坐片刻,韩老夫人把账簿和信件收进了自己的嫁妆箱里。 孟缚青和他们有往来郑家一查便知,若在此时他们郑家把这些东西拿出来,难保郑家人不会想到孟缚青身上,实施报复。 得等个合适的时机才行。 翌日,车队整装再次出发。 接下来他们用了五六日的时间穿过庆州境内,这几日里他们碰上客栈便住客栈,遇到最大的阻碍是被士兵盘问。 第六日的下午,一行人踏入了靖安府境内。 第179章 得官差引路 车队走的是官道,踏入靖安府境内后孟缚青让白狼带着灰狼们穿梭于林间跟在车队后面。 想找个机会把群狼收到空间里,省得在外面引起官府注意。 不曾想,车队只是走了片刻便遭遇了官差盘问。 在庆州城经历过这样的事,孟伯昌还算熟门熟路,告知官差他们是一起逃难的流民,之前都是正儿八经的良民,还拿出户籍给官差看。 谁知靖安府的官差不似庆州的那般好打发。 他们看着车队狐疑地问:“既是普通百姓,为何全部戴着面巾?又为何会有这般多的车马?车上都装着什么?” 似是早有预料,孟伯昌对答如流:“回禀官爷,我们戴着不是普通的面巾,而是口罩,听车队的医者说能防治瘟疫。 队伍里有之前做车马行生意的人,还有一家大户,车马便多了些,人家借我们车马装东西,车上啥都有,都是些粮食家当,官爷不信的话尽可去搜搜。” 嘴上这般说,孟伯昌的心却是提起来的。 进了庆州地界之后,他们便发现,逃难路上的杀器,眼下成了烫手山芋,他们却没想好如何处置。 左右为难之时,还是谢公子站出来说不必担心,虽没说原因,他们却相信谢公子有法子处置,便把抢来的武器和山匪手上的武器归置到了一块,藏在车队中其中几辆车上。 眼下正由谢公子手底下的人赶这几辆车。 官差们互相看看,为首的官差又问:“哪里来的大户人家?车马行商人又是谁?可有户籍文书?” 杜重出面拿出户籍文书,“我等来自邺州陆家,官爷请看。” 他拿出来的户籍文书自然是路上捡尸得来的。 牛大也上前亮出自家的户籍文书,“我们来自北边的清平县,做的是车马行买卖。” 为首的官差在翻看户籍文书,其余的官差则去车队里挑了几辆车检查。 见状,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生怕这些官差选到藏有武器的车辆。 其中一个官差走到车队中间时被穆声吸引了注意,他打量穆声一番,出声询问:“你是江湖中人?之前做什么的?车里装的是什么?” 穆声没想到一个小小官差能有如此眼力,立即从马车上下来,恭恭敬敬行了个礼。 “官爷,草民的确有些功夫在身,之前在北方走商,恰逢胡人打来,便在逃难路上拿丝绸茶叶换了粮,车上装的都是粮食,还请官爷通融一二。” 他迅速接近,一片金叶子被他以极快的速度塞到了官差的手中。 那官差在看到手中的金子时,眼睛霍地睁大,慌张一瞬,又很快镇定下来。 他掀开马车上的油布,草草扫了一眼,装模作样地叮嘱穆声两句,“进了靖安府,不得行地痞无赖之事,否则必然严惩不贷!” 穆声躬身行礼,“草民谨记于心。” 这一幕别的官差也在经历着,给的银两或多或少,就连最前头为首的官差也没有落下。 一路走来,他们遭遇了几次官差,唯有这次选择用银子解决。 杜重下马把好处塞到为首官差的掌心,低声询问:“听说咱们庆州府有为流民施粥的地方?敢问官爷这地方是否在靖安府城外?” 为首的官差头子掂了掂掌心里的重量,心下满意,看杜重一眼,又莫名无语。 “你们既然有粮,莫要再与其他流民抢吃食……” 杜重连忙摆手解释:“不不不,官爷怕是误会了,我们只是想少些麻烦罢了,一路打听着走,遭遇官差不说,还总走岔路……” 他这话半真半假,目的是问出个确切路线,省的总被官差盘查。 官差头子听懂了,冲回到身边的手下们使了个眼色,见他们纷纷摇头,这才道:“刺史大人体恤流民,在靖安府境内设下两个赈灾点,其中一处便是在府城外。 你们是听说靖安府可安置流民才来的吧?” 杜重连忙点头:“官老爷说的不错,可惜来晚了一步。” “你们消息倒是灵通。”官差头子见杜重虽满身匪气,说话做事倒是实诚,也乐得跟他多透露一些消息。 “眼下想在此地安置并非不可,交银子即可,只是你们这么多人,怕是把家底掏空都安置不完,那便只剩下一个法子。” 他顿了顿,抬手指了指天,“和上头的大人们说得上话。” 杜重犹豫片刻,斟酌着问:“敢问官老爷可知道靖安府乔家?” “……你们和乔家说得上话?”官差头子震惊。 杜重摆摆手,一副十分烦恼的模样,“只是有庆州的韩大人从中说和罢了,说不说得上话,得去了靖安府才能知晓。” 官差头子沉默半晌,心想能请得动庆州司马从中说和,这群人来历定然不一般。若能结下交情…… 心电急转间,他当即道:“想要省却许多麻烦并不难,只需有我们这样的人跟着你们即可。” 杜重犹豫:“这……” “我姓周,陆老爷唤我周头便好。” 第一次被人称作老爷,杜重心里别扭得很,却没有显露半分,立即顺杆往上爬,“周头若能不辞辛苦一路跟着我们,到了靖安府城外,陆某人必有重谢。” 见他并未提及自己的手下,周头只觉对方虽五大三粗,还挺通人情世故,便顺势应承下来。 “说什么谢礼,出门在外,能帮一把帮一把。如今老天反复无常,谁知下次会是谁遭难呢。” 说完,他回去跟手下们交代一些事。 此时的周头怕是没想到,这句话会在不久之后一语成谶。 消息也很快传到了孟缚青和谢烬二人的耳朵里。 孟缚青没想到竟能劳动官差亲随,担心队伍里人多嘴杂,把逃荒路上不能说的一些事说出去,便告知来传消息的人,让所有人谨言慎行,家中有孩子的格外叮嘱。 很快队伍在周头的领路下再次启程。 队伍前方周头正和杜重聊的热火朝天,仿佛遇上了知己。 队伍里,孟缚青叮嘱的话一个传一个地密密传遍了车队,没让周头察觉到半点不对。 有了周头领路的好处很快便体现了出来,至少他们找休息的地方更方便。 为了能尽快赶到靖安府城,他们摸黑赶了段路,在亥时中时,一行人来到一个名叫顺吉客栈的地方落脚。 有官差跟随,客栈叫价并未太过分。 这回夜宿所要花费的银子比起在庆州府便宜不少。 第180章 好消息 孟伯昌都要气笑了,他原先还以为南边地界的的银子跟石头似的扔下去没个响,原来他们在庆州城住的客栈是挨人宰而不自知。 尤其是第一次住的那间,掌柜怂包一个还不忘宰他们。 冤大头不过如此。 一通兵荒马乱过后,众人得以休息,孟缚青却和杜重等人聚在了一起开会。 杜重低声说起今日从周头口中打听到的事。 靖安府并非不收难民,想用不花钱的法子落户也不难,甚至还有选择的余地——一是充徭役二是充府兵。 徭役要在脸上刺字,拿性命去盖城楼镇河填海; 府兵好一些,平时务农战时出征,但得经人挑选,选不上还当不成。 而且依照眼下的局势,说不得哪天胡人再打过来,运气差点,结局仍是一个死。 孟缚青听完,只觉两种都是在坐牢,无非一个重判一个缓刑。 孟伯昌忍不住自个儿瞎琢磨,越琢磨脸色越难看。 士农工商,他们孟家村人之前可都是良民,若交不起落户的银钱,只会比商人更为低贱,且会妨害到子子孙孙。 不等他开口,杜重先问出了声:“我这心里咋总觉得不踏实呢,那什么府尉乔家能让咱们顺利在靖安府落户吗?” “只能且行且看了。”孟缚青说,“那位官爷可有说过进城需要缴纳多少银子?” 提到这一点,杜重抬手胡乱抹了下脸,“一人一百两。” “啊?”孟伯昌震惊到直接站了起来,“一、一百两?!” 谢烬在这时出声,“恐怕是为了阻止太多的流民落户,设了门槛。” 孟伯昌满肚子的话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哪怕他们每家每户能从公中分到一些银钱粮食,尚不知凑不凑的够一百两银子。 孟缚青思忖片刻,他们现在手上可用的资源人脉,乔家在明,裴家在暗,若还不行,那便再往上加码就是。 她用手指蘸了蘸面前杯子里的水,在桌面上写下两个字。 一是帝二是疫。 之后她便开了口,“靖安府不再收留难民的原因无非是这两个,收治流民在世人看来是善举,在天子眼里却可能是笼络人心,眼下或许他抽不出空算账,难保哪一日太平了,想起这茬; 疫病则很好理解,流民的命是命,百姓的命也是命,靖安府选择保全百姓的命无可厚非,我们不可能左右帝心,或许能从这里想想法子。” 她用指尖把‘疫’字圈出来。 “想证明我们的法子有用也很简单,只看我们的人数即可。” 他们这些人一路走来遭遇两种疫病,也只在最后着了道,还很快被控制住。 可以说理论实战经验都全了。 听完孟缚青的一席话,孟伯昌没着没落的心里总算有了底,只是莫名羞愧。 杜重也有同样的感觉,“乔家的人脉是孟姑娘的白狼出的力,防治疫病的法子也是孟姑娘你和郑大夫商量出来的,我们不能总沾孟姑娘你的光,此法不到万不得已别使出来。” 孟伯昌也点头:“防治疫病的确是好,倒不如你拿去官府卖银子,或许还能攀上府衙的路子。” 车队里所有人都知道如何防治,有这种想法的有孟伯昌一个,便有第二个,第三个。 孟缚青并不觉得所有人都能如孟伯昌杜重这般想。 “防患于未然罢了。”她说。 商量完之后,众人各自回去休息。 孟缚青则在众人没有留意之时走出了客栈。 她用藤丝找到群狼的踪迹,走近之后一个呼哨,白狼便带着灰狼们朝孟缚青飞奔而来。 她叮嘱一句,“看着你的小弟,不要让它们毁坏我种的粮食。” 也不管它听不听得懂,手一抬便把白狼收进了空间里。剩下的灰狼很快进去同白狼作伴。 翌日又赶了半日的路,距离靖安府城不足十里远时,忽见一人骑着骏马在官道疾行。 孟缚青骑着马,听见动静立即看了过去,是穆枫。 她身边,闫鹤也注意到了,她之前不知穆枫去做了何事,此时嘟囔道:“原是先来了靖安府啊?” “姓谢的莫不是在靖安府有认识的人吧?”她问孟缚青。 孟缚青:“或许吧,毕竟是行商之人。” 闫鹤幽怨地看了孟缚青一眼,“从你嘴里套话可真难。” 看着穆枫骑马走到谢烬的马车边低声说着什么,孟缚青收回视线,“落户一人一百两,准备好大出血了吗?” 闻言,闫鹤脸绿了。 很快孟缚青便得知了穆枫带回来的消息。 裴家虽是商户,但在靖安府经营多年,与不少官员有所来往,涉及落户一事,裴家还需和那些人家走动走动。 穆枫提前到的这几日便是在等待结果,直到今日总算有了好消息,他马不停蹄地想往回赶,谁知正巧撞上车队。 好消息就是裴家找到乔家家主面前时,看到韩老夫人信件的乔家家主原本还因为不清楚孟缚青一行人底细而有所犹豫,在听裴家家主详细介绍后,这才放心答应下来。 原本规定的一人一百两,降至一户百两,即可在靖安府落户。而且这么多人分不到一块去。 闫鹤在孟缚青旁边听的清清楚楚,本来肉疼得不行,眼下转变为气的不行。 “我一人一户,一人一百两和一户一百两有何区别?” 她们身后坐在马车里的孟苒苒听见了,贴心地告知她,“鹤姐姐,没有区别啊。” 闫鹤的脸再次绿了。 孟缚青低头思忖片刻,对前来传消息的凌九道:“凌九姑娘去前面通知杜大当家一声吧。” 很快所有人都知道了,他们每家每户交一百两银子才能在靖安府落户的事情。 许多人变得垂头丧气,忍不住问:“这么贵也便罢了,为何不能把我们这些人分到一块去?” 周头在得知这些人能在靖安府落地以后,便知道这群人认得乔大人的确不假。 他的眼睛咕噜噜转了一圈,对杜重道:“陆兄弟,你们想被分到一处并非不可以。” 杜重立即发问:“官爷可有什么好法子?” “开垦荒田。” 第181章 荒村古怪 从周头口中他们知道之前靖安府收留的不少流民被安排去开荒,尤其是府城南边,山地较多,开荒困难,开荒田甚至不用花钱,只需去里长那里登记入册便可。 他们这边商量的再好也是无用,一切都要等到去了靖安府城外再看。 孟缚青对于在哪里落户不挑剔,住的地方挑剔些就成,有白狼和它的小弟在,在村子里有住的地方养狼方便。 等一切安置好了,没有意外的话,她想搬到出行更方便的府城。 浩浩荡荡的一行人很快便看到了府城的城楼,相比寻常州府,府城的城楼更高,足有十一二米,正上方‘靖安府城’四字规规矩矩地悬在上方,煊赫俨然。 一大片空地被收拾出来,搭起来一列列的简易帐篷,有官差在其间巡逻。 即便流民比庆州城外的更多,却并不嘈杂,更有秩序。 城门口的官差远远看见一眼望不见头的车队,立即上前询问。 周头出面帮他们把情况说明,嘀嘀咕咕说了好一会儿,从城门口的方向走来一人。 此人一副大户人家管事打扮,四十岁左右的年纪,蓄有山羊胡,走上前便问:“你们便是刚从庆州城方向来的难民?队伍中可有一个名叫孟缚青的人?” 他一出声,官差们纷纷行礼唤他‘乔管事’。 乔管事只对官差们说:“这些人我家大人自有安排,不用你们插手。” 于是除了周头,其余官差各自散去。 孟缚青走到乔管事跟前行了个礼,自报家门。 乔管事打量孟缚青片刻,捋了捋山羊胡,“既有韩老夫人亲自出面,我家大人自不会驳了她老人家的面子,但你们也要知道你们人数众多,想全部落户并非易事。” “我等深知此事不易,能得乔大人相帮实乃幸事,有何条件管事大人只管明说便是。”孟缚青说。 闻言,乔管事满意地点点头,“说来话长,孟姑娘不如让你的同伴们原地休整,能在队伍里说得上话的人都随我往那边去坐一坐。” 于是孟缚青带着谢烬、杜重、孟伯昌、牛大四人一起同乔管事往官差们休息的地方走。 从乔管事口中说出的条件和穆枫得知的消息相差无几,不过更为详细。 队伍中没有户籍之人也可重新落户,能够供他们选择的地方有好几处,每一处地方最多能收留多少人、哪些地方更适合落脚都被他罗列的十分细致。 杜重顺势问起他们这些人能否分到一个地方。 不是他们有执念,而是他们人生地不熟的,背后没有足够多的人的话,被欺负也只能忍气吞声,要不怎会有句俗语叫‘强龙压不过地头蛇’呢。 对于杜重他们这些山匪出身的人来说,跟周围都是知根知底的人家住在一个村子里,更安全。 乔管事听到这个问题迟疑一瞬,还是道:“你们可要想好了,这么多人分在一起那只能被分到荒僻之地,自家的田地、房屋得你们自己开荒、建造。” 杜重几人对视一眼,纷纷看向孟缚青和谢烬。 孟缚青深知谢烬眼下的身份只是暂时的,因此并不考虑他,“分在一起也好,省的麻烦。” 沉思片刻,乔管事的指节敲了敲桌面,“之前靖安府涌入这般多的流民,能供你们这么多人落脚的地方少之又少。 但有一处地方我倒是印象深刻,黎南县九曲镇的一个村子,那地方有些古怪,传闻说里头有恶鬼、也有人说那里是一片诅咒之地,住在村子里的人寿命不长不说,生下的孩子也都……” 他顿了顿,“有些古怪。你们若能把此事解决,选择住在那里也不错,那地方依山傍水,距离府城也不远,本该遭人争抢的。” 这话一出,众人陷入了两难。 关乎子孙的事总归要慎重一些。 只听乔管事的描述,孟缚青觉得那村子不是受了什么诅咒或是有恶鬼,应该是什么东西辐射得厉害,导致大人短寿、新生儿畸形。 孟缚青眼珠一转,问乔管事:“敢问管事,若我们能解决此事,安置的费用能否……” 她话没说完,乔管事已然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笑笑,以为孟缚青只是随口一问。 “此事我做不得主,但那地方眼下成了禁地,官府的人轻易也不敢靠近,若是被你给解决了,那可是大功一件。我家老爷借此或能帮你们减免一些落户费。” “我们今夜在靖安府城外歇息,明日一早还请管事派人带我去荒村。” 此言一出,谢烬立即道:“我陪你一起。” “我也去!” “我也去瞧瞧那村子到底有什么牛鬼蛇神!” “青丫头,村长爷爷万不能让你孤身前去……” 他们这边剃头担子一头热可不行,孟缚青问乔管事:“管事以为如何?” 乔管事并不觉得孟缚青能解决此事,碍于韩老夫人的面子上,没有推辞,只是说:“孟姑娘带个一两人去便是,人多了万一惊扰了什么就不好了。” 孟缚青看向谢烬:“公子明日随我走一遭?” “在下荣幸之至。” 此事商定之后,孟缚青也看出来了,这位乔大人是把他们的事放在了心上的。 冲人家尽了这份心,他们也不能没有表示。 于是在孟伯昌三人带着消息离开之后,孟缚青把谢烬叫住:“公子留步。” 谢烬见孟缚青如此举动,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 ‘防疫二十条’知道的人太多,不如先下手为强,能与乔家交好的话再好不过。 他停下脚步,立在一旁没有说话。 乔管事的目光不动声色地落在他的身上又很快移开。 孟缚青看向乔管事,“乔大人于我等有大恩,投桃报李,我有一防治疫病的法子,不知乔管事是否感兴趣?” “防治疫病?”乔管事眼前一亮。 “是,我之前翻看过的一本医书上有记载,加之队伍里有一医者,商讨过后共同制定的‘防疫二十条’,正因我们一行人严格遵守‘二十条’的内容,才从北边走到靖安府死伤寥寥。” 今日赶路孟缚青已经跟郑大夫透露过,她或许会把‘防疫二十条’告知靖安府官员。 身为一名医者,郑大夫对此喜闻乐见。 “孟姑娘当真要把防疫的法子告知我家大人?”乔管事不确定地又问一遍。 寻常人若真有这般好用的法子,早该想方设法去徐大人、静王殿下跟前献计献策了,不比告诉他家大人有用? “我们初来乍到,蒙乔大人照拂落户事宜才这般顺利,小小心意罢了。” 乔管事闻言,立即叫人拿来笔墨纸砚。 谢烬左手执笔,把牢记于心的‘二十条’一字不落地写了下来。 小心翼翼地拿着那张纸,乔管事找来官差,嘱咐好生安置孟缚青一行人,自己则在跟孟缚青二人告辞之后匆匆回了城。 翌日一大早,乔管事带着新得的消息找再次找到了孟缚青。 第182章 怪石 “我家大人连夜将‘防疫二十条’呈给了徐大人,徐大人说只要防疫行之有效,你们的落户费便可全免; 至于黎南县的荒村怪事,你们能解决的话另有褒奖,不能解决也无妨,其余能收留流民的县镇任你们挑选。 还有一事,防疫或许还要孟姑娘或那位医者出一份力。” 乔管事没说的是,昨夜带着孟缚青一行人来到城门口的周头,被连夜叫到了徐大人的府上。 没有摸清楚这些人的底细,两位大人不会草率决定。 这个消息令车队所有人欣喜不已。 孟缚青笑笑,看来乔家的这块敲门砖效果不错。 “大人们只管吩咐,我等随时待命。荒村我仍想去看上一看,不过要多带一人。” 她侧了侧身子,让乔管事看清她身后的闫鹤,“此人师承道门,或能解决荒村怪事。” 闫鹤立即上前一步,端起从前装成老道时仙风道骨、缥缈从容的架势。 “贫道必会竭尽全力,为大人们分忧。” 乔管事恍然,怪道孟缚青这般有信心,原是队伍中有诸多能人异士。 对于这个只比孟缚青大个两三岁的女道士,他并不多信任。 之前为了解决寒花村的诡异,官府请来道士做法僧人超度,无济于事。 一个小小道士能解决的话,靖安府的和尚道士脸面可就丢光了。 心里这般想着,乔管事面上不显,只笑着说:“我这就派人带三位去往寒花村。” 三人骑马坠在领头的两名官差后面,闫鹤一身仙气散尽,想起昨夜孟缚青说的什么荒村诡事,心里愈发不得劲。 小声问孟缚青:“那个什么寒花村莫不是真的有恶鬼吧?我只是个小道士,可没学过捉鬼啊。” “你好好当个幌子就行,没让你真捉鬼。” “啊?难不成你会捉?” 孟缚青:“我也不会。” 闫鹤:“……那你为何答应他们?” “试一试,万一成功了呢。” 闫鹤想不明白,孟缚青怎么能用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说着不确定的话? 她正欲再开口,身下的马儿忽然加快了速度。 扭头看去,谢烬将她取而代之,和孟缚青并肩骑行。 “谢公子,你好生幼稚!” 撂下这句话,她唯恐谢烬报复,‘驾’了一声,速度愈发快了。 谢烬找孟缚青说的是正经事。 “你为何不直接住在府城?总不能是为了那群狼吧?” “先安定下来再说,若无意外再搬去府城。”孟缚青答。 谢烬沉默下来。 孟缚青明知故问,“你会留在府城吧?昨夜看你离开了休息的地方,见到你的亲人了?” “见到了,一切都好。”顿了顿,谢烬再次开口,“来到这里我可能会被人盯上,日后或许不能经常见面了。” 孟缚青知道他是不想牵连自己,心里有些轻微的不舒服。 “你答应过要同我说你家的事,说话不算数?” 闻言,谢烬轻轻扬起嘴角,眉眼之间的郁色一扫而空,“孟缚青,你明白选择我会遭遇麻烦,你这句话的意思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仍然选择了我?” 孟缚青:“我只是选择相信你能解决危险。” 谢烬的眸色深了深,“我不会让你受到半点伤害。” 他心底冒出一个念头:既然此刻你选择了我,我不会容忍你日后放弃我。 与此同时,他心里莫名焦躁,还剩下两味药,他得尽快才行。 寒花村距离府城的距离,骑马疾行只需一个多时辰。 一行五人停在了距离寒花村还有一里地的大树下。 随行的官差看了眼寒花村的方向,“看到那边那颗大榕树了吗?那里便是寒花村,村子挺大的,周围还有不少荒田。 若不是出了这档子事,这地方住起来十分不错。你们完事之后尽快出来,千万别在里面停留太久。” 闫鹤问:“你们不跟我们一起去啊?” “我们怕冲撞了山神……” 一听他说起神神鬼鬼的事,闫鹤莫名发怵,开口打断:“两位官老爷在此好生等候,我们很快便会出来。” 语罢,三人迈着坚定的步伐往村子走去。 荒村不愧为荒村,通往村子的道路上长满了杂草,村子里的房屋倒的倒塌的塌,尚且完好的房屋只有一处有着大院子的青砖大瓦房。 孟缚青发觉此处存活下来的植物与寻常草木有轻微区别。 她停下脚步看着一株苍耳,苍耳的尖刺比寻常的刺长了不少。 “我们分头寻找寒花村附近有没有地方寸草不生,找到了不要走进那个范围之内,点燃焰火告知其余二人。” “我怎么觉得你知道是什么东西在作祟呢?”闫鹤一脸若有所思地打量孟缚青。 孟缚青给了个含糊的解释,“我不确定,要找了才知道,能确定的是不是什么恶鬼作祟。你们没有感觉不舒服吧?” 见二人都摇摇头,三人分散开来。 孟缚青躲到一处破败的房屋里放出藤丝寻找目标,不多时她便发现了西北方向有个地方寸草不生,空地中间是一块石头。 只看外表和寻常石头无异。 有治疗异能在身,她并不担心自己会受到辐射的影响,于是收起藤丝,朝着大石头飞奔而去。 很快,她站在了大石头的面前,形状不规则的大石头一半陷于地面,一半裸露在外面,裸露在外的部分,也有一两米。 孟缚青绕着石头走了一圈,见四野无人,她伸出一只手放置于岩石上,尝试把石头收进空间。 在她的手放上去的瞬间,眼前的石头消失不见,唯余一个深坑。 孟缚青俯身查看坑底,发现里面似乎有红色的东西,她跳下去查看,从坑底扒拉出一块暗红色的石头。 起身在太阳底下仔细端详,她的神情莫名古怪。 这石头好像血戒上红宝石的材质。 孟缚青下意识闭上眼睛扫描空间,静立三息,猛地睁开眼睛。 那大石头她本想暂时放在空间里,找个机会丢进深山老林或是山崖谷底。 此刻却在空间里消失的无影无踪,除此之外她的空间没有任何变化。 她看向手上的暗红石头,也丢进了空间里。下一刻她便注意到丢进空间里的红色石头飞快沉入了空间土壤里。 空间仍旧没有变化。 之前看空间吸收动物粪便,孟缚青便猜想空间土壤吸收的东西或许是它需要的东西。 例如动物粪便,可为土壤增加肥力。 那大石头又不像第二枚血戒那般能够使空间升级,还能干嘛? 眼下还有不少事,孟缚青打算彻底闲下来之后,把空间好生探索一遍。 她蹲下身子把坑底的红色碎石全部捡起来丢进空间,又用藤丝再探,没再发现异常的石头,这才罢休。 刚收起藤丝没一会儿,她便听到了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从坑底爬上来一看,是谢烬。 第183章 ‘人心浮动在所难免\\\’ 从坑底来到地面,孟缚青拍了拍沾了土的掌心,“这里有一块天石,此地的异象许是这块天石造成的。我把它收了起来。” 谢烬只知司天监能通过陨星预测天象、吉凶,却不知陨星竟能如此凶恶。 他也发现了孟缚青所说的从书里知道的一些事,有些他闻所未闻,只以为是空间的缘故。 “可会对你不利?” 孟缚青摇摇头,“不会。附近再找一找,恐怕会有遗漏。” 之后两人又找到几块碎石,都被孟缚青收进了空间里。 二人与闫鹤会合,和两名官差一起往府城门口赶。 闫鹤这个幌子当得十分恍惚,压根不知道孟缚青和谢烬做了什么,只是被通知寒花村已经一切正常,便没了其他解释。 可这并不妨碍她忽悠官差。 “……我一来到此地便察觉村子上空黑云压顶,阴气弥漫……” “香火钱?贫道并非那等江湖骗子,只需一柄师门传下来的桃木剑,诸邪皆可退散,贫道也要落户在寒花村,骗你们作甚?” “过奖过奖,施主若遇怪事,念在有缘相识,贫道只收你一半的银两……” 两名官差被忽悠了一路,对于闫鹤已然是深信不疑。 无他,若是闫鹤没有解决寒花村的古怪,她自己也得被波及,何苦来哉? 抵达城门口听乔管事问起来,二人立即把知道的一切竹筒倒豆子似的说了出来,听得乔管事忍不住猜想闫鹤师承道家的哪门哪派,竟能如此厉害。 可惜此事短时间内无法验证真伪,什么邪祟、阴气都是闫鹤的一面之词,有待考量。 乔管事想到的事,孟缚青也想到了。 她深知人性经不得考验,偏想考验人性,借寒花村之事筛选掉一些人。 吃一堑长一智,她不想再遇到刚穿到孟家村时种种麻烦找上门的情形。 把寒花村的情况详细说过之后,果不其然有人犹豫了。 官差不清楚闫鹤的来历,一路跟着车队走过来的人或多或少知道一些。 鉴于闫鹤的骗子身份,一些人并不相信闫鹤有此能耐。 少数心思活络的人已经开始考虑起别的事,例如——“孟姑娘,你为了让我们能住一个村子里,四处奔波,我们干看着也着急的很,实则只要平时常来往,不住在一个村子里也没啥……” 出声的人是牛家人的亲戚牛二伯,牛二立即着急起来,“二伯,你早先咋不这样说?我老大把事情都安排好了才……” “那不是孟姑娘走的急吗?”牛二伯理直气壮道,“咱之前也不知道那什么寒花村是这情况啊!” 说完像是意识到自己的话不妥,他又找补一句,“不是不相信闫姑娘,各家有各家的安排,肯定不光我一人这样想的吧?” 此言一出,一些人视线躲闪,唯恐和孟缚青对上目光。 孟缚青看向众人,缓缓开了口,“之前的确没有挨家挨户问过大家伙儿,牛不喝水总不能强按头,眼下两条路摆在眼前,大家不如自己选。” 说完,她看向孟伯昌,“此事村长爷爷来安排吧。” 把事情交给孟伯昌,孟缚青刚想去找乔管事,身后牛二亦步亦趋跟了过来。 他哭丧着一张脸,“老大,我们一家还有大吉大利他们指定要跟着你的,二伯他有自己的主见,还听不进去别人说话,我可不管他。” “无妨,你二伯说的没错。之前在逃难路上咱们人多,一起齐心协力对每个人都有好处,现下安稳下来,人心浮动在所难免,怎么选全看他们自己。” 牛二沉默一瞬,拍马屁道:“老大不愧是老大,说的话让人一听就觉得提着水壶灌头顶。” 孟缚青:…… “那叫醍醐灌顶,不是什么……” 懒得跟文盲解释,孟缚青干脆闭嘴。 牛二‘嘿嘿’笑了两声,“等日后沈秀才教人读书,咱也识几个大字去!” 不一起在寒花村落户的只有六七户,他们在商量过后,打算选在一个地方住。 最好不要离寒花村太远,那伙人有本事的多,说不得日后有什么好事还能带他们一把。 什么?分开生了嫌隙? 都是沾亲带故的,哪有隔夜的仇。即便生了嫌隙,免了落户费,加之分来的粮食银钱,他们也能过得不错。 因为官差就在不远处,他们憋着没敢提分粮分钱的事。 大部分人还是十分清醒的,这一路上孟缚青想做成的事哪一件做不成?总不会在即将过上安稳日子之际坑自己一把。 最重要的是,孟缚青眼里容不得沙子。 孟缚青找到乔管事说起此事,乔管事并不意外,只问:“分出来的这些人孟姑娘是想让他们好过还是不好过?” “防治疫病暂时看不见成效,我也不能空手套白狼不是?那乔管事便是因着我们解决了寒花村怪事才为我们免除落户费的吧?” 寒花村怪事短时间内也看不见成效,但住的人是他们,他们说有那便有。 乔管事赞许地看了孟缚青一眼,“孟姑娘既如此说,不住在寒花村之人自然沾不了这个光,便按之前一户一百两银来吧。” 此事等到那六七户人家前去府衙内办理落户时才知道,惊慌之下他们出来找一同前来的孟伯昌、杜重等人,一问才知落户在寒花村的人多,还得好一阵子才能办完。 于是他们便想守在外面等,谁知府衙内人员往来,他们这些人杵在这儿碍事,不多时便有人来赶,直把一行人赶到了府衙外。 在府衙外头等了好一会儿,直到天快黑也没见人出来。 腆着脸进去问官差,才知寒花村的人已经被乔管事派人带走了,再想细问,官差又开始驱赶他们。 提醒他们今日不落户,等到明日得有乔管事的吩咐才行。 一行人傻了眼。 那个乔管事回回找的都是孟缚青,他们哪有本事跟那种大人物说得上话。 直到此刻他们才理解何为失去庇护,屁都不是。 最后有人哑声道:“还不赶紧追!” 一声提醒唤醒了傻愣在原地的众人,他们跟火烧屁股似的,飞奔着往府城门口赶。 与此同时,孟缚青一行人已经踏上了去往寒花村的路。 第184章 全体抵达寒花村 谢烬一行人虽已在城中落户,仍跟随车队来到了寒花村,车马粮草被穆声先 真真正正到了地方时,天色已黑。 寒花村成为了无人之地,距离寒花村最近村子的里正便成了他们的里正。 路过这个村子时,所有人都在心底感慨——不愧是靠近府城的村子,真好啊! 他们的心底漾起好奇与憧憬,听说他们要住的村子是个荒村,从他们一路走来眼睛看到的,再不好也坏不到哪里去。 走到村子中间时,有两人提着灯迎了上来。 据来人讲,他们姓郭,是里正家的两个儿子,他们爹因身上病痛发作不能前来,请他们宽恕一二。 被乔管事派来带路的周头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之前送来的流民怠慢也就罢了,这些流民可不是普通流民。 不过他没多说什么,直接让人在接收文书上卡戳。 孟缚青撩开车帘看见这一幕,在心里琢磨了下。 官差给里正管辖的地界送来一村子的人,这是公事,如此怠慢是看不起难民还是在藐视官府? 正常里正都该明白这个道理,郭家村的这个莫不是走后门得来的。 之后两方的对话更印证了她的猜想。 “官爷,寒花村距离我们郭家村不老远,也没外人,你看……” “住处不必你们安排,日后有事及时告知便是。” 郭里正两个儿子的视线从队伍前头的车马移到周头身上,笑着说:“那是自然,明日我爹身体好些,定会亲自前去寒花村跑一趟。” 之后周头带着车队继续往寒花村的方向走。 郭里正的两个儿子站在路边目瞪口呆地看着一长串车队从他们面前路过,几乎把下巴惊掉。 他们的爹想着不过是群穷酸流民,又被安排在了寒花村那种地方,不值得上心才打发他们来。 眼下看着这哪里穷酸?分明是来了大户! 这般想着,他们赶紧归家告诉他们爹这个消息。 走到寒花村时,夜色已深。 即便火把照不到村子的全貌,车队里的众人还是忍不住仔细端详长满荒草的房屋。 这里就是他们以后长久要住的地方,是子子孙孙要住的地方。 眼下此地衰败,他们脑海中浮现的却是日后寒花村炊烟流水人家的美好画面。 从孟家村村长做到寒花村村长的孟伯昌敲了下铜锣,车队众人止步。 孟伯昌高声道:“今日大家好生休息一晚,从明日起收拾屋子、院子、建房、开荒等,都要忙活起来了。 只要咱们大家伙儿跟在逃荒路上一样齐心协力,没有咱们迈不过去的坎!就像青丫头说的那句——团结,就是力量!” 最后一句话不出意料是跟孟缚青学的。 话音落下后,所有人脸上绽开了笑颜,他高声重复:“团结就是力量!” 笑过吼过发泄一通之后,睡觉问题急需解决。 夜宿了许久也不耽误这一日众人搭起简易帐篷,燃起火堆,跟在逃难路上一般无二。 谢烬则跟杜重孟缚青等人商量了一下武器的去留,最后众人一致决定让谢烬处置。 “谢公子可有地方处理它们?”杜重有些提心吊胆。 落户之后他们的车马被第二次检查,若非有乔管事在,官差检查的不仔细,此刻他们的项上人头或许不保。 谢烬身份特殊,若是被查出手上有这般多的武器,不知会掀起多大的风浪。 “没有的话我不会揽下来。”谢烬说着,看向孟缚青,“孟姑娘以为呢?” 孟缚青摆摆手,“危险物品,小心存放。” 之后穆声指挥众人把武器归拢到谢烬分得的马车上,很快装有武器的马车消失在夜色中。 忙完此事,大多数人已经睡下,谢烬总算得了机会和孟缚青单独说话。 “喝了你的水,我的热毒发作延后。孟缚青,谢谢你。” “竟然没有治愈吗。”孟缚青稍微遗憾。 空间里的溪水被称为灵泉有些夸张了,要是能解毒,倒不负它灵泉的名号。 谢烬沉默片刻,“你可知我从前在寒潭中泡了一日,却依旧压不住热毒?” “看来效果还行。”孟缚青偏头看向他,“我们合作关系已经结束,想要我的水,之前在黑虎寨我答应你的事一笔勾销。” 谢烬抿了下唇,“我不要你的水。” “……当真?” “真。” 孟缚青一时无言,半晌才道:“你快些想吧,不然我心里总装着这件事。” 谢烬眉头轻挑,“顺便也会想到我?倒也不错。” 孟缚青只觉谢烬撩人的手段有些娴熟,神情淡淡地看他一眼,“我该休息了。” 说完,她打了个哈欠,往回走去。 谢烬敏锐地察觉到她的情绪转变,却不知是何原因,眉心微拧,张口便是:“我想好了,孟缚青。” 脚步停下,孟缚青转身看他,“说吧。” 谢烬垂眸看着她,低声说:“我想要你手腕上的红绳,只因那是你少有随身带着的物件,担心此举有私相授受的嫌疑,所以我能抱一下你吗? 今日之后我会忙于寻解药,在没有确定彻底安全之前会刻意疏远你们。” 这番话却是意外的坦诚和……纯情。好生矛盾一人。 孟缚青这般想着,看了眼手腕上的红绳,“这是阿娘送我保平安的,所以不能送你,人多口杂,你也不能抱我。” 她眼睁睁看着那双深邃明亮的眼眸黯淡下,话音一转,“但,可以偷偷的。” 于是二人仿佛偷情似的藏身于榕树之上。 借助树叶遮挡,谢烬把人揽进怀里,闷声说:“孟缚青,那个姓秦的来找你,你可否不要理他?” 孟缚青不自在地动了动,对于如此亲密的距离有些不适应,可听见对方说的话时又忍不住笑了下:“他要找的是闫鹤。” 说完她把人推开,重新回到地面,“回去了。” 怀里陡然间空了,谢烬手指轻轻蜷起,他最后看了孟缚青的背影一眼,带着一众手下消失在一片荒芜之中。 孟缚青的确困了,却仍在钻进帐篷后进去空间里面。 陨石消失的地方没有显露半分异常。 几头狼在空间里耍的很愉快,明明别墅前方和后院没有阻挡,对于它们来说却像是有结界一般。 她走进别墅,一切都是她熟悉的模样。孟缚青不由得怀疑陨石和血戒的材质并不同,相似才被吞噬。 否则谁只要从陨石上撬下来一块,滴上自己的血,空间不该烂大街了么。 没有收获,孟缚青干脆睡在了空间别墅里柔软舒适的大床上。 翌日,洗漱后她从空间里出来,看见的却不是一派繁忙的热闹景象,而是乱哄哄的争吵场面。 第185章 ‘我有靠山,你们有吗?\\\’ 牛二伯一行人不知道去往寒花村的路,路上又被人忽悠走了岔路,绕圈子走了一夜才来到寒花村。 看见周围破败不堪,他们心里好受了一些,修整房屋、开荒麻烦的紧,花个一百两省时省事感觉也不亏了。 其余人不敢进村,各家派一人进村商议。 恰好被齐良等人撞上,一言不合便吵了起来。 “那开荒难不成是什么轻省活计?去别的村有现成的地,用得着费那工夫……逃难路上,也没说过非要住在一起不是?” 牛二挠挠脑袋,“二伯你们就在别的村落户呗,咱们又没不让你们去……” 牛二伯瞪眼,“那咋还要我们一百两的落户费?” “闫姑娘解了此地的祸患,乔管事看在我老大面子上免费让我们在此落户,哪儿有问题了……” 齐良上前一把扯开跟牛二伯扯皮的牛二,把肩头扛着的木头狠狠砸在地上,“官差收你们银子,你们找我们作甚?!” 牛二伯被他一言不合就要干架的架势唬的连退好几步,狠狠咽了下口水,再次开口面对牛二时的长辈架子不复存在。 好声好气道:“抢东西我们各家都有人出了力的,之前说好的,总不能不作数吧?” “公中的粮食你们没吃?”齐良问。 照他看,这些人抢东西无非是去拉个车的事,跟着队伍护他们一路周全,有粮吃让他们不饿肚子,已经算是仁至义尽,还想分东西?想什么美事! 牛二伯心底一片冰凉,上前分辩:“孟姑娘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孟姑娘!孟姑娘!你别拦我我要找孟缚青……” “齐良少爷,我们之前是黑虎寨的,给大当家卖命这么久,如今从了良,大当家不能啥都不给我们吧?” …… 一片吵闹声中,孟缚青、杜重、孟伯昌三人出现在众人视野之中。 听黄大吉说了前因,孟缚青和孟伯昌对视一眼,要分的东西只有从昌平府抢来的东西了。 此事孟伯昌之前同孟缚青、谢烬商量过,那些粮食一路走来村民不少吃,剩下的不多,各家分分,渡过刚过来没有粮的日子便罢,旁的东西留给二人。 而孟缚青当初只是看在孟伯昌和郑大夫的面子上,才想把东西分给村民一些,孟伯昌既这样说了,她便没有推辞。 谢烬对这些更是不大在意。 孟伯昌本打算今日就跟村民们说,眼下正好是个契机,他让两个儿子将除了黑虎寨之外的人叫来,把事情说了个明白。 最后道:“咱们能抢到东西那是青丫头和谢公子有本事,一路吃公粮还不够?自个儿好好想想吧!” 别的人还没说什么,一心指着分得的银钱落户的牛二伯等人先炸开了锅。 “孟村长,那些东西可不少,全给孟缚青和谢公子?你之前可不是这样说的!” “你们就不怕我们被逼急了把这事捅出去?” “就是!我们不好过,你们也别想好过!” …… “去府衙说去吧。” 一道清冷的嗓音自人群中响起,吵闹声戛然而止。 孟缚青盯着那个想把事情捅出去的人,缓缓开口,“能从逃荒路上活下来的有几个善类?你们不如直接让官府把所有流民抓起来? 另外,你们与我同流合污,我有靠山,你们有吗?” 人群一时鸦雀无声。 因着孟缚青最后这句话,牛二伯捂着胸口,一口气险些喘不上来。 杜重开口打破了僵持,他洪亮的声音中带着杀意,“老子好不容易从良,谁敢掀老子老底,我手上的刀不介意再抹几个流民的脖子!” 此言一出,围观的山匪们眼神立即变得凶恶无比。 牛二见状,怼怼身边的弟兄们,“看见没,人家的手下是啥样的?咱们以后得给老大争气,知不知道?” 完全忘了针对的人中还有他二伯。 最后牛二伯等人只分了一些粮食,杜重则给黑虎寨的分了一些粮食和银子,算作遣散费。 有人后悔,想要在寒花村落户,孟伯昌只道麻烦乔大人的已经足够多,不好反复无常给挡了回去。 牛二伯则缠着牛大家借银两,都是亲戚,牛大对二伯家的情况不说知根知底,也能知道个大概。 “二伯,逃荒路上没有用到银子的地方,你家总不能拿不出一百两?” 牛二伯几乎急得团团转,日后用到银子的地方多,一来二去耽搁的他什么都没办成。 “大侄子们,你们可不能看着我家成流民啊,我跟你们爹可是一母同胞的弟兄,要不、你们牲口多,拿牲口抵银子也成啊!” 牛大兄弟几个和二伯家本就关系不好,当初也是想着总不能让人死在胡人的大刀下,才把一家子带上。 知道牛二伯有银子却不想掏出来,立即起身赶人。 不光是牛家人被人打扰得干不成活,还有几家同样如此,都是想借银子的。 等到把人打发走,孟缚青直接让人守在村口。 闹腾过后,众人才有时间好生打量他们的村子——没啥好打量的,吃完饭干活吧! 简单吃了一顿饭,众人先把房子分了下。 原本杜重和孟伯昌想把唯一一间完好的瓦房给孟缚青一家住,孟缚青和单琦玉商量之后,给拒绝了。 她看中了之前找到陨石的那块地,除了那个被陨石砸出来的大坑外,地势还算平坦,且那里地势较高,离山更近,适合她也适合白狼。 “我们暂时找个地方落脚,之后会请匠人在村子后面盖房。” 杜重:“盖房费时,暂时落脚也得找个齐整点的房子,看中哪间房,叔直接让手底下人给你收拾出来。” 早先还说自己从良的杜大当家,依旧是从前的做派。大刀阔斧,连孟家村人都插不上嘴。 母女二人商量着在村子最北边挑了间房,刚确定下来便有妇人汉子走进院子里帮忙。 拔草、把院子地弄平整、修补房顶漏洞、打扫屋子…… 一行人说笑着很快便把原先不成样子的房屋打扫的干净利落,宽敞整洁。 之前在昌平府抢来的没地方卖的桌椅板凳派上了用场,灰扑扑的屋子里放上这些一看就值不少银钱的家具,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院子收拾好后,一箱箱东西被齐良等人搬了进来。 “需不需要派人晚上守着?”齐良问。 “不用,有狼守着。” 第186章 无规矩不成方圆 让来帮忙的人各自去忙,一家人简单归置好东西,又去帮别人家的忙。 孟缚青家选好房子之后,其余人家也在附近开始选住处,姚善云最是强势,两家又成了邻居,郑大夫住的地方也不远,正好平时可以互相照应。 青砖房的归属,杜重和孟伯昌推辞了好一番。 杜重有心想盖大房子让儿子住,等以后儿子娶亲地方也宽敞,因此也打算凑合一段日子。 最后青砖瓦房里住进了孟伯昌一大家子人。 寒花村新来的村民们正忙活着,郭家村的郭里正一大早出了趟门,回到家来才有空问起新来的流民的事儿。 他先是喝了口貌美如花的夫人端来的茶水,才抬起眼皮问起小儿子,“说是来了四五百人?” “爹,这伙人怕是不一般。”郭子启抬手比出手指头,“四五百人,车马多的都能连成车队了,车上东西多的很,咱们靖安府早不收流民了,不知这些人是不是在府城里有门路。” 郭里正不以为然,“有门路还能住在寒花村?许是当中有逃难的大户,用银子砸出来的门路。 住在那等地方,要不了几年就知道厉害了。他们壮劳力多吗?” “连同十几岁的小子们,看着得有一多半。那些人里头有老人有娃娃,一路走过来竟也没丢掉。” 郭里正眼睛微眯,只以为是队伍里的大户有家丁仆人,能护住那么多人。 他放下手里的茶杯,对三儿子说:“派人打听打听那些人中大户是哪家的,过后我亲自上门拜访。” 郭子启瞪大眼睛,“爹,你可不能去,伤到身体了可咋办?” “无规矩不成方圆,既然分到了我这儿,总不能放着那些人不管。” 管肯定是要管的,只要和那户有钱人家交好,那群依附这户人家的人自然也就听话了。 要知道之前那些流民官府都会按人头发放救济粮,四五百人的救济粮,只要和新来的大户人谈妥,直接昧下便不成问题了。 “爹,您还是心善,住在那种地方,分到别的里正那儿说不定问都不带问一句的。” “行了,下晌随我去给他们处理户籍的事。” 郭子启“哎”一声,匆匆忙忙去完成他爹的吩咐。 谁知刚走出堂屋门,迎面碰上了小弟。 “弟,你去寒花村那边……” 郭子凡气息不匀,一手扶住膝盖另一只手摆了摆,“三哥,我已经去过了,那些人做派古怪,村口竟然还派人守着,我说我是里正的小儿子也不让我靠近,非说让咱爹亲自过去……” “岂有此理!这群人竟这般不知好歹,我这就同爹说去!” 郭里正听说之后脸色也不大好看,“待明日我亲自前去上门拜会。” 孟缚青一行人对于郭家村的事情一概不知,忙忙碌碌一日,所有人家都选定了住处,屋子院子也都大概收拾了下,至少都不用在外头冻着睡觉了。 孟缚青抽空找到一处无人之地把群狼放了出来。 一出空间,饿了的白狼便冲孟缚青呜呜叫了好几声,随后带着一众灰狼钻进了往山林中飞奔。 她顺着狼群离去的方向看去,发现一抹苍翠,是一片竹林。 算算眼下这时节,也不知林中有没有笋子,日后有空再去瞧瞧。 忙碌了一日,天黑下来之后,村子里袅袅炊烟升起,孟缚青的家中院子里也架起了锅。 即便已经来到了落脚地,招儿盼儿仍会前来帮忙做些琐事。 而闫鹤,今日一整日兴致都不怎么高,一直在默默帮忙,直到坐到了饭桌前,才有了些精神。 晚饭做的有粉蒸排骨,猪肉炖白菜,蒸蛋和萝卜饼。 对付吃了早中两顿饭,晚饭吃的人抬不起头来。 “伯母,你的手艺可真好,吃了这么久,有的菜我在饭馆酒楼都不曾见过,您能去开个饭馆了!”闫鹤真心诚意地夸奖道。 单琦玉被夸的喜笑颜开,又给闫鹤添了块大肉,“喜欢吃就多吃点。” 想起闫鹤道士的身份,她不由好奇,“闫姑娘身为道士,能一直留在村子里吗?” “道士的户籍管的松些,我有官府的度牒,想在寒花村待多久就待多久。” 孟缚青也问她:“你也选了住处?” “是啊,只是收拾起来麻烦,我懒得弄。”闫鹤答。 “别收拾了,身为我的手下,不要忘记你的使命,住在我家里吧,平时没事帮帮忙就成。” 闫鹤一愣,“你说的是真的?” “真的不能再真了。娘,你说呢?” 单琦玉笑着说:“闫姑娘一个人住是有些吓人,就留在家里吧,反正能睡的屋子有三间呢。” 家里。 这两个字让闫鹤觉得有些陌生。 她眼眶有些湿,脸上带着笑:“多谢伯娘,叨扰了。” 刚感动完没多久,闫鹤正准备睡觉前,被人敲响了房门。 打开房门一看,“青青,你找我干嘛?” “院子里摆的东西看到了没?” 以为她是来炫耀的,闫鹤死气沉沉,“看到了,知道了,都是你家的……” “里面不少东西得卖掉,去府城时记得发挥你的三寸不烂之舌,卖个好价钱。” “我去卖?”闫鹤难以置信。 “不是你,还能有谁?”孟缚青反问。这些日子她也看出来了,闫鹤的技能若能好好定向培养起来,会有大用处。 早先在青州城囤的东西,足够孟缚青一家子吃个几日,因此翌日他们并没有去府城。 郭里正走进寒花村时,腿脚有些蹒跚,很快他在两个儿子的搀扶下走到了人群前,“敢问哪一位是孟伯昌孟村长?” 孟伯昌来到郭里正跟前,郭里正问他:“昨日为你们落实户籍耽搁了,今日亲自前来是想看看你们初来乍到,可有什么困难或者短缺。” “难为里正惦记着,我们人多,困难短缺都是没有的。” 郭里正嫌弃人群太吵,把孟伯昌拉到一个没人的地方,“听说你们这里来了个大户,不知是哪位?村长可否帮我引荐一二?” 第187章 惦记 孟伯昌一愣,经他一提醒,才想起他们寒花村如今是有一家大户——陆姓大户,杜重和齐良以后也要改成户籍上的名字——陆森和陆执。 他当了这么多年的村长,自然能看出郭里正是何意图,他也没多问,把人带到了之前的杜大当家现在的陆老爷面前。 郭里正的三儿子一起跟了过去,小儿子郭子凡好不容易进来,便想在村子里四处走走,看看这些人家家底咋样。 一见到人,郭里正以为孟伯昌找错了。 只见陆老爷穿着单薄,正在村中水井边指挥众人疏通水井,有不听话的,他劈头盖脸一顿骂,光是抬个手就能把干活的人吓得连声哎呦。 长得五大三粗,穿着麻布衣裳,这位陆老爷哪有一点像商人的样子?说是土匪他都信。 再三确认后,他勉强接受事实,想起要说的话不能被外人听见,便亲自上前请人。 孟伯昌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放心地离开了。 两人商量事情足足谈了小半个时辰,把人送出自家院子后,陆森重重呸了一声,“什么东西!” 他面露沉思,在自家院子里来回踱步片刻,披上外裳去找孟缚青。 另一边郭子凡在村里闲逛时,碰见了一个直勾勾盯着他看的人。 他被看的心里不舒服,“你看什么看?!我可告诉你,我可是郭里正的儿子,敢跟我动手看我爹怎么收拾你!” 盯着他看的人是孟石头,他觉得郭子凡腰间的坠子好看才一直盯着看,被对方一吓,他赶紧收回了目光。 “不打石头,不打……” 郭子凡发觉他不对劲,眼珠骨碌碌转了一圈,把拎着水要离开的孟石头拦住。 “你是傻子?” 孟石头气鼓鼓甩开他的手,桶里的水洒身上仍不自知,“阿爹阿娘说石头不是傻子!不是!” 闻言郭子凡立即笃定他是个傻子,左右看了看,发现没人注意他们,低声问孟石头:“你叫石头?之前看你们村的人带回来好多马,你可否带我去看看?” 孟石头立即摇头,牢记村长大伯的叮嘱,“外人,不能去。” “我哪是外人?我是咱们村里正的儿子……” 孟石头依旧摇头,“我们孟家村没有叫里正的。” 郭子凡:…… 他继续缠着孟石头不让走,说只要孟石头带他去看看,下回来就给他带糖吃。 孟石头有些心动,而后又变得沮丧,虎子不让他吃外人的东西。 没糖吃,想走还被人拦着不让走,他烦得很,虎子还跟他说到了新地方不能随便打人,他记着呢。 他闷闷道:“你跟、跟我来。” 郭子凡心中一喜,以为傻子是被他说动了,赶紧跟了上去。 远远看见两个人站在一起说话,孟石头拎着水就跑了过去。 “青青侄女,大当家,有个外人想看咱们村的大马!” 他跑的太快,郭子凡压根没来得及拦人,见那两人齐齐看过来,他下意识想溜,转念一想,怕这些流民作甚,何况他什么也没干。 走到近前,看清两人中女子的相貌,郭子凡一愣,一时没能移开眼。 眼前的女子身穿月白衣裙,外面披着披风,长发只简单束起,五官精致,肤色白皙,哪里像是刚逃难过来的流民?莫不是那大户人家的小姐? 孟石头还在告状,“我不想带他去看,他偏要缠着我,还说给我糖吃……” 回过神,郭子凡挺直脊背,拱手行了个礼,“我乃郭里正的小儿子,名为郭子凡,之前你们经过我们郭家村时车马众多,我觉得好奇这才……” 陆森见他的目光粘在孟缚青身上,心中对于郭里正一家子恶感更甚,上前一步挡在孟缚青面前,粗声粗气道:“里正已经离开了寒花村,郭公子怎的不一同离开?” 郭子凡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面对陆森时忍不住倒退一步,嗫嚅道:“我爹走了么?那我也……” 他语气顿了顿,鼓足勇气开口询问:“虽有些冒犯,但可否问一下姑娘芳名?” “知道冒犯你还问?”若不是看在他爹是里正的份上,陆老爷早一巴掌扇过去了。 郭子凡没料到自己自报了家门,此人竟依旧毫不客气,一时脸色涨红,“你……我爹……” “郭公子还是早些离开为好,寒花村里有狼,我们可管不住畜生伤人。” 清脆悦耳的声音落下,郭子凡尚未想清楚其中含义,不知从哪儿窜出来一头口中衔着一只灰兔子的白狼。 白狼把兔子放在地上,一双狼眸紧紧盯着郭子凡,呲着牙朝他一步步走去。 郭子凡被吓得几乎魂归天外,惊恐喊叫着往村口跑。 孟石头看的激动,拍着手小声让白狼去追。 白狼作势要追,孟缚青唤了声‘小白’,它才用爪子挠挠地,转身把逮回来的兔子放在孟缚青脚边。 孟缚青摸摸它的耳朵,看向陆森,“乔管事同我说过,靖安府不再收留难民的原因还有一个是储粮不足,若有救济粮的消息,他会派人直接告知我们。劳烦大当家近来跟那位郭里正周旋一二了。” 陆森大喜,“这乔管事当真够意思!怪不得能做大人家的管事,方方面面都思虑得周全!” 说完此事,二人又说起建房的事。陆森说他明日便去府城找木匠回来做家具,顺便买青砖,打听哪家工匠盖房好,到时两家一起建,也省的麻烦。 孟缚青自然乐意得很,“帮工就找村里的人,给发工钱,肥水不流外人田。” 她的目光落在蹲在地上想跟白狼玩的孟石头身上,随手拿出一颗麦芽糖递给他,奖励他方才做的对。 孟石头欢喜接了,为了表达自己的感谢连连鞠躬,被陆森几句话打发走了。 孟缚青问大当家:“他眼下自个儿住?” 孟家二老去世以后,孟石头便只剩下孤身一人,她不喜那两个老人,却也不会牵连无辜之人。 “原本孟承安想让人住他家,你石头叔虽脑子不大好,到底三十多了,住着不方便,正好郑大夫孤身一人,也年纪大了,村长便让郑大夫认他做干儿子,俩人住一块相互有个照应。” 陆森说完,又补充了句,“郑大夫就住在村长对面,你可知道?村长这般安排,便是为了随时看顾这两人。” 孟缚青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如今村里留下来的人,心思太活泛的不多,见到哪家有困难,能帮一把应该都会帮一把,毕竟一路都是这样走过来的。 第188章 内力 这一日,村子里的水井被好生收拾了一遍,男人们挨家挨户把没有倒塌的房屋屋顶和窗户修补好,又从后面的山坡上砍了好些木头和竹子堆在一起,打算请木匠来做家具。 不少人家屋子里没有床,幸亏之前编的草席子多,在床没做出来的这些日子里,便又派上了用场。 女人们则捡柴割草做饭,收拾家里,两厢分工合作,一日工夫下来,之前的荒村摇身一变成了个充斥着烟火气的村落。 刚落户,每日虽忙碌个不停,孟伯昌脸上的笑却没断过,他一边琢磨着明日找块地方盖个棚子,地方要大些,所有牲口都能暂时安置在里头。 孟缚青家。 归置好从昌平府抢来的要卖的东西,在牛二等人将一箱箱东西搬上车时,孟缚青跟闫鹤说:“明日你从牛二中选两人带去府城同你一起去当铺,记得记账,卖出去的银钱给你分成。” 闫鹤的眼睛猛地亮了,“分我几成?” 孟缚青伸出一根手指,“这些东西是我和谢公子两人的,分你一成,卖的多分得多。你选的帮工的钱你来结。” 闫鹤也不嫌少,当下充满了干劲,“擎等着看吧,明日你只管数钱。” 明日孟缚青也打算去一趟府城,她和单琦玉选的这处,倒是不缺床,只是床腿或床身都被耗子咬过,垫着石块铺上席子勉强能睡人。 之前她林家收了不少家具,去一趟府城也好过过明路。 晚上孟缚青把牛二几人留在家中吃饭,于是露天的大锅前挤满了要帮忙的人。 眼瞧着越帮越忙,单琦玉哭笑不得地留下一个烧火的,让其余几个人高马大、过于碍事的汉子坐到一旁等着。 不多时一桌的丰盛饭菜端上了桌,桌上还有一壶孟缚青从空间里拿出来的酒。 众人也没有问酒打哪儿来的,实在是之前在昌平府抢东西,什么杂七杂八的东西都被他们抢了来。 知道孟缚青和牛二几个有话说,单琦玉和两个小的便把饭菜带进屋子里吃。 孟缚青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举起杯子,“多谢牛二哥带着一众兄弟一路上帮我不少,虽说你们自认是我的手下,但我在心里把你们当做兄长,希望我能让你们永不后悔当初的选择。” 说着她将小酒盅里的酒水一饮而尽。 许久不曾尝过的味道刺激的她眯了眯眼睛,忽地想到一件事——这具身体不知会不会喝醉。 得少喝一点。 她心里想着这些,牛二几个还没喝酒,便已经被孟缚青一番话说的上了头。 “老大你这话说的!我牛二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从来不后悔!” 黄大利也说:“我过了二十来年还没见过像老大和闫姑娘这样的姑娘,咱们队伍是啥风水宝地,一出还出两个! 说来还是老大眼光好,手底下的人都差不多哪里去!” 他“嘿嘿”笑了两声,其余人也忍不住笑起来。 闫鹤笑着拍桌子,“黄大利是吧?你拍马屁可够厉害的!把桌上所有人连带你自己都夸上了!” 众人说说笑笑,边吃边喝好不热闹。 孟缚青喝下第一杯酒时便发觉自己脸庞发热,似乎有了醉意,后来又跟桌上的人一起喝了一杯,醉意愈发明显。 她趁着头脑还算清醒,把已经准备好的东西递给牛二。 “原想着早些给你们的,只是这两日事多……既然跟着我混,总不能比杜当家手底下的人还不如,这些你们拿去分了吧。” 牛二哥掀开托盘上的红绸,白花花的银子看的桌上除了孟缚青之外的人都直了眼。 “老大,这……” 孟缚青揉了揉额头,说话声音变得含糊,“记着,让我发现你们去赌坊赌钱的话,别怪我不留情面。” 说完,孟缚青扶了下闫鹤的肩膀站起身,身形摇晃了下,慢半拍意识到这具身体是一杯倒。 她想回去试试催动异能,看能不能解酒,于是摆摆手,“你们好好吃吧,我回屋……” 闫鹤意识到孟缚青是喝醉了,连忙上前将人扶回了屋子。 关上房门,孟缚青迷迷糊糊地去空间洗漱,从空间出来便坐在床上打坐。 催动身体里的异能想试试能不能解酒,可喝了酒后体内的异能似乎不听她使唤,在体内横冲直撞。 她眉头紧皱,大脑虽有些混沌,但尚有一个小小的角落保持着思考能力。 异能和内功既然都是能量,是不是可以根据基础心法的内容调动异能? 这般想着,她开始独自摸索,过程比起刚开始领悟心法的内容要难上许多,她的额头沁出汗珠,神情也有些痛苦。 在这过程中,她陷入了对外界全无反应的境地,丝毫没有察觉房间里多了个人。 不知过了多久,孟缚青猛地睁开眼睛,眼神清明一瞬,又再次迷离。 低声喃喃,“丹田……内力,竟然解不了酒……” 说着她因醉意而困意上涌,合上眼睛时缓缓往后躺去。 一只手将她稳稳扶住,缓缓放平,带着笑意的声音轻轻在她耳边响起:“孟缚青,你在说什么?” 即使还带着醉意,困得不行,孟缚青依旧下意识想制住来人,却被人一把握住手腕。 那人自报家门,“是我,谢烬。” 孟缚青也睁眼看清了来人的脸,是没有易容没有戴面具的一张俊脸。 她嘴角微扬:“谢烬,以后,再也不用你带我飞了……” 谢烬:…… 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 他眯了眯眼睛,启唇想要说些什么,忽地察觉两人的距离实在有些近。 耳根有些热。 他想直起身为孟缚青盖上被子,脸颊却被一个十分柔软又有些湿润的东西蹭了下。 罪魁祸首小声说:“奖励你,挺养眼……” 说完他听不懂的话,身下的人便睡了过去。 谢烬整个耳朵变得通红,直起身后他帮孟缚青盖上被子,站在沉默半晌,忽然没头没尾来一句:“明日你最好记得。” 这一觉,有人睡得神清气爽,有人彻夜未眠。 翌日孟缚青醒过来后没有忘记自己有了内力,也没有忘记谢烬来过,但也许当时是太过困倦,她忘了睡着之前发生的事。 她在屋子里转一圈,既没有多东西,也没少东西,那谢烬昨日是来干嘛的? 疑惑一瞬,她又忍不住扶额,看来以后不能碰酒,喝完之后耽误事不说,反应也太大了。 这般想着,外头孟阿鲤喊她吃饭,她便把这件事抛到了脑后。 吃完饭,她驾着骡车,闫鹤三人驾着三辆马车,一同去往府城。 第189章 靖安府城 孟缚青离开村子时,纪家门口,崔苗儿刚想抬脚出门,看见孟缚青的身影赶紧缩回脚躲在门后,看着四辆车驶离村子。 谁料一扭头身侧站着个姚善云。 她吓得捂住胸口,尴尬笑了笑,“婆母,你咋走路没声儿呢,吓我一大跳。” 姚善云眼神犀利地打量她片刻,“你搁这儿偷偷摸摸干啥呢?” “我这不是听到外头有动静出来看看哪家的吗,婆母若是没旁的事,儿媳这就去干活。”崔苗儿乖巧说道。 姚善云目送她走进屋子里,总觉得这个儿媳最近不大对劲。 太听话了,近来让她做什么做什么,不说一句怨言。 要知道之前她这个儿媳做点事儿嘴上就发牢骚,看哪个人不顺眼,便会在背地里念叨个不停,除非她出声打断,眼下却是都没有了,简直跟变了个人似的。 姚善云知道这是和离的事把人给吓到了,不过她可不信崔苗儿能因此变好,怕只怕起了旁的什么心思。 见盼儿从外头回来,姚善云冲她招招手。 盼儿把手上的竹篮放下,走到姚善云跟前,“咋了姚阿奶?” 姚善云把人拉出院子,小声问:“你小姑最近有跟你说过啥没?” 盼儿茫然地摇摇头,“小姑最近很安静,一心照顾金宝,也不怎么跟我和姐姐说话了。” 想了想,姚善云又问:“姚阿奶问你,你小姑跟你小姑父和离的话,你是愿意留在阿奶家,还是愿意跟你小姑一块过?” 有此一问并非是为了赶走两个女孩,俩孩子都很懂事,有眼色,家里的活都抢着做,比她三个小子都勤快。 可论起血缘,俩孩子到底是跟崔苗儿更亲近些,她便想问问两人是怎么想的。 盼儿一听这话,心里有些慌,“阿奶,我和姐姐以后少吃点……” 眼见人都要急出眼泪来,姚善云‘哎呦’一声,“这叫什么话?你们干的活在大户人家家里一月能值不少银子,吃些饭算啥了,吃得又不多,阿奶就是问问,你们好歹喊她一声小姑,总不能问都不问你们一声。” 盼儿犹豫片刻,“我不知道阿姐怎么想的……” “那你们姐妹俩好好商量商量,可别想太多。” 俩人一起进去院子里,刚巧遇上崔苗儿迎面走来,对方面上的慌张一闪而逝,还在小声说着话的两人却没有发现。 崔苗儿捡起地上的篮子掩饰内心的慌张,“婆母,我先把野菜拿去井边洗洗。” 待走出家门,她缓缓停下脚步,心底一片冰凉。 她这个婆母心肠果然硬得很,怕是早不满意她了,无论她做得再好都没用。 她男人向来听姚善云的话,说不得和离的事也是婆婆先提出来的。 这个时候,崔苗儿更加坚定了内心的想法。她还年轻,总要为自己考虑。也要为她的孩子考虑。 她的孩子不能没有娘,更不能有个后娘。 *** 靖安府城。 进入府城后,孟缚青和闫鹤几人在当铺门口分别。 她赶着骡车在大街上逛了一会儿,街道两旁商铺林立,商品琳琅满目,上街的百姓面色平和安宁,只看着城内的热闹景象,仿佛大燕正处于盛世。 下车抬手拦住一位面善的妇人问了路,便驾着马车往人少的贫民区走。 将骡车赶到一处无人的狭窄巷子,她在一棵桐树后带着骡车一起进去了空间。 逃荒路上抢来的东西她来不及整理,都被堆放在前院的一处角落,趁着闫鹤他们需要不少时间,她操纵藤蔓将角落里的东西简单收拾了一下。 最后挑出三张床,仔细观察一番,发现这些床都是用榫卯技术固定,于是她将其简单拆卸成几部分好方便装车。 又从抢来的东西里挑挑选选,拿出一些当下能用的到的家具,最后统一装上骡车。 固定好以后,骡车装得满满当当,孟缚青都担心这骡子能不能拉得动。 把骡子脑袋推到一边,孟缚青将之前用来勾引它的道具再次钓在了它眼前。 看看时间差不多,她留意了下空间外的动静,没有听到任何声音之后才闪身出现在桐树后。 见四下无人她将已经装好车的骡车从空间里放出来,赶着骡车往当铺去。 “孟姑娘!” 循声看去,孟缚青看见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她从马车上下来,牵着骡子走到乔管事面前,“没想到第一回来府城又碰见了乔管事,您这是……” “出来采买,没想到能碰上孟姑娘,说起来我家大人今儿一早还说徐大人想请孟姑娘或是郑大夫亲自指导靖安府防疫事宜。想必这两日便会有人去寒花村传消息。” 孟缚青想了下,“郑大夫是名医者,出面更为合适吧。” 乔管事迟疑片刻,点头道:“姑娘的年纪是有些轻,但也无妨,我看姑娘本事可不小。” 两人说了几句寒花村的情况,孟缚青顺势问起郭里正。 “黎南县郭家?我倒是略知一二,说来话长,孟姑娘不如随我去茶馆喝杯茶去?” 在茶馆里,孟缚青从乔管事口中得知,郭里正的大儿子郭子懋在中了举人之后攀上了秦家的亲。 “秦家?”孟缚青重复了一遍,“哪个秦?” 得知是‘秦溯’的‘秦’,孟缚青跑了下神,又很快被乔管事的话吸引。 乔管事的声音很低,“新帝尚未登基时,秦家颇得先帝信任,秦家老爷子曾任兵部尚书。可惜当年夺嫡之争,秦家站错了队,被新帝一贬再贬。 秦家老爷子去世后,他的几个儿子只有长子颇具才能,坐到了靖安府司马的位置。郭子懋攀上的正是秦家三小姐,秦娢。” 孟缚青的指尖点了点桌面,“乔管事可曾听说过秦溯这个名字?” “秦溯?那不是秦大人的……”乔管事话说一半忽地住了嘴,“孟姑娘初来乍到,怎会认得这位秦公子?” 孟缚青见他知道却并未明说,便不再多问。 “逃荒路上道听途说的,顺口一问,没想到当真跟靖安府的秦大人有关。” “原来如此。”乔管事捋捋山羊胡,忠告道,“在靖安府,孟姑娘还是少打听这位公子的事。” 孟缚青认真点点头,“多谢乔管事提醒。” 二人从茶馆走出来,乔管事说:“那位郭里正是有些麻烦,不过孟姑娘不必太过担心,只要把你们为徐大人献上防疫之法的消息传出去,他们会忌惮一二的。” “多谢乔管事。” 和乔管事分别之后,孟缚青重新驾上骡车往当铺走去。 耽搁了这么久,闫鹤也将物件典当了大半。 孟缚青探头往当铺内一看,当铺掌柜脸都绿了。 第190章 毒草 眼瞧着还得一会儿等,孟缚青便将骡车交给当铺伙计,只说是闫鹤几人的,那伙计一听,神情有些一言难尽。 “姑娘,这车上的东西不会也要当吧?” 孟缚青好心回答,“那倒不是,是要一起带走的。” 伙计松了口气。 “敢问小哥可是靖安府本地的?” 伙计答:“那是自然,我家往上数三代都是靖安府的。” 孟缚青继续问:“之前我在茶馆听人说起秦溯秦公子的事,说话那人神神秘秘,我听得不全,心里一直惦记着,不知小哥可能为我解惑?” 当铺伙计面露诧异,见街上人来人往,忙引着孟缚青往墙边站,“姑娘,此事可不能乱说,你看……” 孟缚青从钱袋里掏出一把铜钱递给伙计,“权当听个有头有尾的话本,放心,我不会乱说的。” 伙计左右看看,捧着手接过铜板,低声说:“听说这位秦公子貌比潘安,才高八斗、武功高强,还是位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主儿。这样一个十全十美的人物身世却不怎么光彩,做的事也……天怒人怨。” 秦溯的生母并非出身名门的大家闺秀,而是一位行走江湖的侠女。 说来是个较为俗套的故事。 名门公子外出游历偶遇一侠女,对其一见倾心,便陪伴在侠女身侧一起锄奸扶弱,途中侠女慢慢被公子真心打动,二人被歹人陷害被迫尝了禁果。 公子许诺要光明正大迎娶侠女进门,谁料归家后被关了禁闭受了家法,并多了一门门当户对的亲事,侠女想要进门只能为妾。 侠女知道此事后,毅然决然同公子断了关系,不曾想一夜春宵后二人有了孩子,这孩子便是秦溯。 一转经年,秦溯的母亲离世,秦大人得知自己有亲生骨肉流落在外,便想让秦溯认祖归宗,父子二人在祠堂里也不知发生了何事,秦家祠堂着了火,秦大人险些葬身火海,秦溯则不知去向。 孟缚青:…… 火烧祠堂,的确是秦溯能干出来的事。 “此事发生后,所有人都以为是秦公子的母亲对祁大人心怀怨恨,秦公子耳濡目染报复生父,谁知过后秦大人只说是意外,对他的儿子闭口不提,一片爱子之心……” 孟缚青打断他的感慨,“敢问秦公子的母亲可是姓祁?” 伙计点头,“不错不错。” 听完这些,孟缚青明白了孟琳琅的梦里秦溯为何叫做祁溯,此人一身反骨,能烧父亲家的祠堂,密谋造反也很合理。 听完八卦,孟缚青转身欲回当铺,却看见闫鹤三人一脸郁闷地坐在石阶上。 她走过去一看,东西还没当完。 “这是……被撵出来了?” “什么撵出来?”闫鹤愤愤道:“分明是生意谈不拢!” 黄大吉点头,“老大,这些当铺掌柜真是太精明了。” 牛二忍不住出声:“闫姑娘,咱这是第二个当铺了,靖安府还有当铺供咱们当东西吗?” “你当靖安府是清平县不成?我方才打听过了,当铺多呢,咱们去下一家!再去一家就当完了。” 闫鹤一扬手,三人又去祸祸下一家去了。 孟缚青驾着骡车同他们一起,眼看临近晌午,她又将骡车交给当铺伙计,就近找了个馄饨摊吃了碗馄饨,吃完还不忘给闫鹤三人带一些吃食过去。 果不其然等她重新回到当铺,三人神情一派轻松,装有银钱的箱子也被抬回到了车上。 她将手中的胡麻饼和炙羊肉递给三人,“吃完回村。” 趁着三人吃饭之时,孟缚青看着眼前的宽敞街道发了会儿呆。 谢烬若有要事应该会留下纸条,没留说明没出状况。最重要的是,她不知道这人住在哪儿。 填饱肚子,四人赶着车离开了靖安府城。 四人回到寒花村时,已是黄昏时分。在村子里走着走着,忽地发现村子里的一片空地上,多了个宽敞的草棚子,走近便能看见里头都是牲口。 黄大吉见状,笑着说:“咱们村的动作可真够快的,昨儿还只是听村长说了一嘴,今儿牲口棚就起来了!” 牛二接话:“村子都大变样了,盖个窝棚算啥。” 回到家,孟缚青从闫鹤手中接过她递来的账本简单翻了翻,发现每一笔都记得很详细。她没有细看,叫来孟阿鲤和孟苒苒,让他们二人数出来总数的一成给闫鹤。 另一边,崔苗儿去挖了大半天的野菜。 靖安府暖和,野菜也出来的早,快到二月份,拨开枯草便能看见地上的新露头的嫩叶。 她去洗野菜时路过郑大夫门口,听见孟苒苒在跟郑大夫说话。 孟苒苒问郑大夫她采的草药有没有有毒的,郑大夫当真指出来一样。 “这是乌头的嫩叶,全株有毒,尤其是它的根部。亏得你这丫头问我一声,不然可真要了命了!” 崔苗儿心中一动,脚步一拐走进郑大夫的院子里。 她脸上挂着笑:“郑大夫,我刚路过门口,听见你说什么有毒,这南边的野菜有的都没见过,万一挖错了就不好了,你让我看看那有毒的长啥样呗,我好避开它。” 郑大夫倒也没怀疑,指了指地上的毒草,“就这个,其实也不用记,只挖自己认识的野菜就行,不认识的别碰。” “哎,郑大夫说的是。”崔苗儿说着话,眼睛却定在毒草上面,她一边伸出手一边说,“这长得也不咋好辨认嘛……” 郑大夫见她想伸手碰,立即出声制止,“欸欸,别碰,万一草汁沾到手上就不好了。” 他又叮嘱孟苒苒,“你快去洗手去!” 崔苗儿只得缩回手悻悻离开。 她将那株叫做乌头的毒草记了个清楚,可在外头挖了一下午的野菜都没能再找到一株。 眼看着太阳快要落山,她只得挎起竹篮直起身,打算回家。 就在她转身之际,忽地瞧见旁边斜坡上荒草丛中有一抹绿色,她的目光顿时定住,看了好一会儿,她缓缓朝那抹绿色走去。 第191章 ‘人尽其用\\\’ 牛二带着山匪当中一个会些简单木工活的汉子来到孟缚青家,一阵敲敲打打,家具被重新装好后抬进屋子里。 幸亏孟缚青在空间里挑选家具时,考虑到了现在住的屋子不大宽敞,什么都是往小了挑,饶是如此,摆在屋子里也略显拥挤。 正忙活着,陆执站在院门口敲了敲门。 “孟缚青。” 孟缚青走过去,“齐……” 停顿一瞬,她唤齐良的新名字,“陆执,可是工匠的事有了着落?” 如今村里所有人都称呼改了户籍的人的新名字,好尽早适应。 陆执脸色不大好看,“事情有些麻烦,今日去了府城匠户坊,那些匠人一听说我们是寒花村人,便不愿来,说是咱们寒花村古怪,怕沾染邪气。 加银子也打不动他们,加太多又便宜了他们,我们没再纠缠,倒是有个老木匠急着用钱明日能来。” 孟缚青垂眸思索,看来寒花村正常的消息不能只他们知道,外人也得尽快知道。 有白狼带着狼小弟时不时在村子里逡巡,倒不必担心有人窥探村子。 她对陆执说:“此事暂时搁置,得先把寒花村已经正常的消息传播出去。” 陆执抱臂站在一旁,“你已经想到法子了?” 孟缚青笑笑,“人尽其用而已。” 以陆执对孟缚青的了解,这是有人又被盯上了。 闲来无事在教孟苒苒和孟阿鲤识字的闫鹤突然打了个喷嚏,她揉揉鼻子,嘟囔道:“谁在惦记我不成。” 牛二等人离开之后,晚饭很快做好了。 中午单琦玉在家熬了猪油,借着刚熬出来的猪油炸了一些荠菜瘦肉丸子,晚上便用这些丸子加上肉菜煮了锅炖菜。 吃饭时,孟缚青一手拿着碗和饼子,一手拿筷子,跟闫鹤一样蹲在院门口,边吃边说了自己的打算。 听完之后,闫鹤被一口汤呛到,咳了几声,略显纠结地问:“你还让我骗人啊?” “不,是给你施展道家精妙法门的机会,帮你把名号打出去,不骗人钱。” 闫鹤被她一心为自己着想的回答噎住了,“孟缚青,你说这么冠冕堂皇的话不会脸红吗?” “愿不愿意?”孟缚青直截了当地问。 闫鹤片刻未曾迟疑,“愿意!” 顿了顿,她又补充说:“其实不必这般麻烦,我师父玄一道长的名号在靖安府应当也有不少人听说过,他和靖安府栖霞观的观主认识,我大可以他的身份出山。” 这倒是意外之喜了。 不过,孟缚青迟疑着说:“你师父羽化的消息……” “除我之外无人知晓。” 见她情绪有些低落,孟缚青不再询问。 两人安静吃饭,忽听隔壁响起一声尖叫,紧接着便是哭声。 “姚阿奶,你怎么了?你快醒醒啊!” “娘……快,快把娘送去郑大夫那里!” …… 两人同时站起身,扭头便瞧见纪大郎背着姚善云冲出了门口,匆匆往南边走去。 单琦玉和孟苒苒听见动静小跑着出来,面上难掩焦急。孟阿鲤迈着小短腿姗姗来迟。 “招儿,姚伯娘怎么了?” 孟缚青叫住落在后面的招儿。 招儿满脸无措,“我们刚吃完饭,姚阿奶要跟小姑小姑父说事,还没进屋,又忽然说她不舒服,说完捂着肚子便吐了……” 闫鹤猜测:“莫不是吃坏肚子了?” 闻言,一旁站着的孟苒苒眉头紧皱,歪着脑袋细细回想师父今日教她的东西。 “我也不知,一家子吃的都是一样的,只有姚阿奶出了事……” 单琦玉不放心,要和招儿一起去看看。 两人快步离开,孟缚青本打算进院里把碗筷放下,却被人扯了下衣角。 “阿姐,今日师父教我乌头有毒,中毒后会口舌麻木、腹内疼痛、恶心呕吐……姚伯娘跟这些症状好像……” 孟缚青若有所思,随后问:“你们说这些时,可有人听见?” 孟苒苒一愣,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笃定答道:“苗嫂子。” 孟缚青让她细说,孟苒苒便将白日里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听过之后,留下孟阿鲤和白狼在家看家,孟缚青三人赶到了郑大夫家。 进门率先看到的是披着棉衣的孟伯昌,孟缚青低声问他姚伯娘情况如何,得知已经喂药催吐,情况有所缓解,此时正在房内休息,这才放心。 “别怪老夫说话直,你中午刚知道乌头有毒,晚上你婆母就中了乌头的毒,哪儿有这么巧的事?”郑大夫眉心皱出两道深重的刻痕。 崔苗儿只一个劲儿的摇头,“我、我不知道啊郑大夫……” 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她说:“今晚吃的野菜有盼儿挖的,也有我下晌挖的,谁知那什么乌头是谁挖回家的?郑大夫你可不能因为我知道它有毒,便赖到我身上!” 仿佛有了底气似的,崔苗儿说话的声音都大了起来。 突然被提及的盼儿面露惶惑,手指绞在一起,急得几欲哭出声,生怕是自己害了收留她们姐妹的姚阿奶。 “盼儿挖的野菜是你洗的,你刚看过乌头长什么样子,洗菜的时候难道认不出来?” 听见孟缚青的声音,崔苗儿脸色一僵,当下便慌了。 她只想着可以用盼儿挖的野菜为自己遮掩,却忘了盼儿的野菜是她洗的。心中暗自愤恨,她如今都不敢招惹孟缚青,孟缚青却仍针对她。 咬了咬牙,崔苗儿只说自己没认出来。 只要她咬死不承认,谁都不能拿她怎么着。 纪大郎站在一旁看了半晌,忽地出声:“菜粥是你端给娘的,以前你手里的东西只要金宝想吃,你会先紧着金宝,这回你打了一下金宝的手。” 崔苗儿一愣,眼眶陡然间红了,她尖声道:“纪大郎!就算你想跟我和离,也用不着将谋害婆母的罪名推到我身上吧!我们好歹夫妻一场,你莫不是已经有了相好的才这般急着让我死?!” 被她一吼,纪大郎顿时没了之前的镇定,“我……我就是奇怪……” 孟缚青给闫鹤使了个眼色,闫鹤抬手将情绪激动的崔苗儿打晕。 孟伯昌疑惑:“闫姑娘,你这是……” “手动帮她静音。”孟缚青随口来了句,紧接着便说,“一锅粥,有毒的部分全部被姚伯娘一人喝了未免太过凑巧,有可能事后下毒,闫鹤,你看看她的手有无异常。” 孟苒苒见鹤姐姐扶着苗嫂子不方便,立即殷勤地上前查看,看过之后她说:“指尖有点红肿,只有指尖一点点。” “沾上乌头汁液便会如此。”郑大夫捋着花白的胡子语气肯定。 “闫鹤你搜一下她的身,纪大哥,劳烦你回家搜一搜有没有沾染了绿色汁液的布。” 纪大郎心里已经有了答案,抹了一把脸,闷声道:“我这就回去。” 门口聚集了一群听见动静后出来查看情况的村民,有人跟在纪大郎后面打算帮忙。 第192章 扭送官府 以眼下的形势,答案已经显而易见,可没有物证,崔苗儿依旧能嘴硬。 孟缚青有条不紊地处理此事,只叫人觉得信服。 等了约有一刻钟,纪大郎匆匆回来,将手上拿着的素白棉布帕子递给了孟缚青。 “青青妹子,你看这上面是不是乌头汁。” 孟缚青指了指郑大夫,“这个我不在行,请郑大夫来吧。” 从纪大郎手上接过帕子,郑大夫在仔细嗅闻过之后,又以身试毒,最终确定,“就是乌头。” 孟缚青看那帕子皱巴巴,只有中间一块有痕迹,猜测道:“应该是将捣碎的乌头放在帕子上,裹起来将汁水拧进菜粥里。” 纪大郎神情有些痛苦,“今晚的菜粥也是她做的。” 孟缚青只觉崔苗儿处处小心,又处处留痕迹。不知道说她聪明还是笨了。 她看向闫鹤:“将人弄醒吧。” “咋弄?”闫鹤问,“我只能把她打醒,或是用水泼醒。” “你俩起开,老夫来。” 说着,郑毅提着银针给崔苗儿扎了两针,不多时崔苗儿悠悠转醒。 面对自己还没来得及处理的物证,崔苗儿神色难掩慌张仍在嘴硬,最后孟缚青一锤定音,“不承认,那便扭送至县衙吧。” 崔苗儿的声音戛然而止,低垂着头看不清神情。 “只能如此了。”孟伯昌缓缓开口,“大郎媳妇,原本我给你留了个住处,想着你和大郎万一真的和离,也能有个地方住,之后是立女户亦或是重新嫁人都行。怎就这么想不开呢?” 他话音落下,崔苗儿疯了一般朝孟缚青扑了过去。 “孟青青!你怎能如此恶毒?!我父母兄嫂都毁在你手里,你如今又要毁了我啊……” 她连孟缚青的衣角都没碰到,便被闫鹤出手制住。 她哭得不能自已,用力挣扎却挣脱不了,干脆放弃,“是我干的又咋了,你们都欺负我,我娘家人若是还在,怎能叫你们如此欺负……孟缚青,都怪你,你不得好……” 最后一个‘死’字尚未说完,迎面一个巴掌将她扇的眼前一黑,耳朵嗡嗡作响。 “崔苗儿,你有点良心吧!”纪大郎怒吼道,“你以为你能活到今日给我娘下毒是你自己命硬不成?若不是青青妹子,你娘家人和你都走不出清平县!” 纪二郎和纪三郎同样十分愤怒,他们拳头紧握,怎么也没想到大嫂会对他们娘下手。 孟缚青走到崔苗儿跟前,蹲下身轻声说:“像你这种蠢货自己便能把自己玩儿死,哪里值得我动手?” 她冲崔苗儿恶劣地笑了下,“祝你和你的父母兄嫂早日团聚。” 说完,她起身离开了郑大夫家。 闫鹤同情地看了脸色难看到极致的崔苗儿一眼,下一刻便见她猛地喷出一口血,紧接着她制住的身体便软了下去。 她立即松手,撇清关系,“不是我,孟缚青气得。” 语罢,她也溜得飞快。 郑大夫嘴角抽了抽,蹲下身为崔苗儿号了下脉,的确是气急攻心才晕死了过去。 二人离开后,单琦玉临到子时才回到家,将后续事宜告知了二人。 “你们姚伯娘不打算善了,让村里的人帮忙将人明日一早扭送至县衙。人醒了之后大郎问崔苗儿为何要害人,她说没了婆母两人就不用和离了。” 单琦玉叹了口气,“说的这叫什么话,姚嫂子可从没撺掇过两人和离,当初她觉得崔苗儿爱嚼舌根,也只是想着调教个几年,把坏毛病给改过来呢。” “那个崔苗儿莫不是脑袋有问题,怎的想法和寻常人不一样?”闫鹤无法理解。 “将一切罪过归因到外人身上,给自己的所作所为找借口罢了,还能减少负罪感。”孟缚青说。 又说了几句话,众人各自回房去睡。 翌日一早,面如死灰的崔苗儿被绑上了马车,纪家,金宝哭得撕心裂肺。马车驶出寒花村时,孟缚青才从床上醒过来。 昨晚临睡前,她进去空间把已经成熟的橙子摘了,之后留意到空间里清澈的溪流,打算带着白狼去山上找找有没有水源,捞些鱼虾、泥鳅、田螺之类的河鲜养在小溪里,以后想吃可以随时捞,顺便再去山上寻些新的草药、野菜种空间里。 现在的靖安府虽说风平浪静,她却并不放心,还是让空间里的东西做到可持续发展为妙。 而闫鹤则在屋子里鼓捣着将自己易容成了师父玄一道长生前的模样。 表面看着一老一少的二人在堂屋门口相遇,孟缚青差点条件反射对突然出现在家里的陌生人出手。 两人大眼瞪小眼之时,身后传来孟阿鲤困惑的声音。 “您是哪位爷爷?为何会来我家?大姐你认识吗?” 闫鹤转身,一出声,是和之前闫老先生音色不同的老迈声音,“小家伙,我和你大姐认识,我们可是忘年交。” 孟阿鲤觉得眼前的这位老爷爷有些奇怪,也不明白他为啥突然出现在他家,见长姐不赶人,勉强点点头,把手上的盘子端到饭桌上,一本正经道:“来了都是客,爷爷坐下来吃个早饭再走吧。” 闫鹤被他逗笑,发出自己的本音。孟阿鲤一下子睁大了眼睛,“鹤姐姐!” 吃完早饭,孟缚青和闫鹤各自出门,孟缚青带着白狼上山,闫鹤带着为她赶车的牛二去往靖安府最大的道观栖霞观。 距离村子最近的一座山并不十分高,甚至有较大的山坡。 受到寒花村怪事的影响,这座山仿佛无人踏足过,不仅没有山道,地面也较为崎岖。 孟缚青行走在其间却仿佛如履平地,她尝试着调动内力,使用轻功穿梭于林间,可惜内力不足,能飞的距离和高度都有限。 玩够了之后她开始挖认识的野菜,种在别墅前方的空地上,之后又在山林深处猎了一只野鹿和三只野牛。 这四只猎物她都没有杀,而是用藤蔓拴在了后院的果树上。 古代想吃到牛肉殊为不易,他们的牲口在落户时都登记过,只能看看这三只牛能不能生出牛崽了。 她在忙碌的时候,白狼也很忙碌。 在她身边时而出现时而消失,有时一无所获,有时能带回小型猎物,孟缚青便把它的猎物放在空间里,等它饿了喂给它。 从山间小溪里弄来不少河鲜放进空间,之后她又摘了个蜂巢。 回去时路过竹林,不仅采了竹笋,还抓到几只竹鼠,见收获得差不多了,她将竹子也移栽进空间几棵,种在了溪水的另一侧。 回到村子里时,一早去了县衙的纪家人也回来了,崔苗儿没有跟着回来。 第193章 招儿的打算、一出戏 据说崔苗儿在上了公堂之后似乎才意识到等待她的会是什么,死死抓住姚善云和纪大郎哭求,想让他们对她心软。 姚善云虽上了公堂,身体却还虚着,纪大郎为自己没跟崔苗儿说清楚而牵连母亲自责,硬下心肠做了人证,人证物证俱在,崔苗儿被当定下罪名——流放。 当下的流放无异于在折磨之中多活几天。 与此同时,这一日的寒花村迎来了继郭里正父子三人之后的又一位客人——一位从府城来的官员。 来人自是为了防疫的事。 郑毅刚在县衙做了人证,本想把此事推给孟缚青,结果愣是找不到人。 无奈只好带着小徒弟跟随府城来的大人一起去了府城。 这一晚招儿在孟缚青家帮忙做好饭后并未如往常那般离开。 单琦玉招呼她一起吃饭,招儿也只是摇头拒绝,她径直走到孟缚青面前跪了下去。 “姑娘对招儿的恩情,招儿今生做牛做马也还不尽,今日想求姑娘和夫人收下我做奴婢,无论什么活计我都能干。”她俯身在地冲两人磕头。 单琦玉之前哪里经历过这样的事,想出声让人起来,想了想还是没有开口,看向长女。 孟缚青大概能猜到招儿的想法,崔苗儿把亲事结成了仇,两姐妹的处境变得微妙。这时候另谋他路情有可原。 盖房她想盖大一些,有人帮忙收拾家事也挺好。 她问招儿,“你的亲人失踪的、见官的,都与我有关,你难道对我没有一点怨恨?” 招儿抬起头看她,眼中带着细碎的光,“姑娘,招儿不懂什么大道理,却知道我和妹妹的第二条命是姑娘给的。 我从前偷听爹娘说话,他们给我们一口饭吃,是为了让我们找个婆家好帮扶娘家,帮扶弟弟。若没有姑娘救我,弟弟没了,阿爹不会放过我们姐妹两个的。至于小姑,她想害姚阿奶,是她做了错事。” 不等孟缚青再开口,她的语气变得急切,“姑娘,您平日里有不少事要忙,苒苒要跟着郑大夫学医,阿鲤年纪还小,我能帮夫人干活,什么都能干!求您收下我吧!” 听她说的这些,孟缚青没再多问,“留下可以,但要立下契书。” 招儿大喜,又开始磕头,“多谢姑娘,多谢夫人。” 为奴为婢是份苦差事,但她却心甘如愿。若是出去自卖自身,她自认没那般好的运气遇到这样的主家。 如她们姐妹这般处境,既能报答孟姑娘,又能帮衬姚阿奶家,简直再好不过的事。 单琦玉这时才上前将人扶起,“好了,你既不愿留下,赶紧回去吃饭吧。此事待你姚阿奶身子好一些再提。” 招儿重重点了点头,离开了孟家。 翌日,靖安府城内,一个消息传遍了大街小巷。 “听说了没?一个不知打哪儿来的道士竟去栖霞观和观主清虚道长斗法!” “如何斗?” “那老道说只要他能解决栖霞观都解决不了的邪事、怪事,他自然便赢了!” “是……黎南县那什么寒花村的事?” “可不是嘛!那道士正在去寒花村的路上呢!” 消息传到府城时,牛二已经驾着马车来到了郭家村。在他们的马车后还有一辆马车,一个道士打扮的人在赶车。 两辆马车的后面跟着一些人,多是下人打扮,还有人骑着高头大马,只看穿着便知是哪里来的富贵闲人。 “楚兄,你当真要进去寒花村不成?万一染了什么古怪……”一人骑在马上,语气迟疑地问身边的同伴。 被其称作‘楚兄’的人懒懒地掀起眼皮,“魏兄莫不是怕了?” 魏岩被他一激,立即道:“笑话,之前冯家的那个不是来过这村子,也没见他如本少爷的愿英年早逝,何怕之有?” “左右闲来无事,看看热闹有何不可?” 魏岩正欲再说什么,忽见有人拦在了他们的马儿前。 “诸位可是要去寒花村的?” 魏岩被这个突然出现的人吓得不轻,堪堪拉住缰绳,面上闪过一抹怒意,“敢拦本少爷的路,你怕是想找死!” 郭子凡被他一吼,立即低声下气地道歉。这些可都是他不能惹的人。 “再废话,别怪我的箭不长眼。”楚辞语气淡淡。 郭子凡后背有些凉,他连忙解释:“在下只是想提醒两位公子,新来的寒花村村民着实古怪,在村子里养了头白狼,你们不要靠近为好。” 他大哥是秦家赘婿,对于府城的公子少爷们他不说都认得,马上的这两位城中有名的纨绔公子他却熟悉。 让他没想到的是,话音落下后,马上的两人反而好奇起来。 魏岩问:“在村子里养狼,还是白狼?你确定不是狗?” 郭子凡讪笑道:“狼和狗在下还是分得清的…… “走吧,去看看这个村子究竟有多少古怪。” 撂下这句话,楚辞‘驾’了一声,去追前面的人,魏岩跟在他后面也追了上去。 本以为能趁此机会跟两人打好关系的郭子凡差点被马撞上,险险躲过后,他看着二人离去的身影,踌躇片刻,见有村民跟着去看热闹,便也追了上去。 寒花村,守在村口的两人在看到牛二时立即拦了上去,不认识一般,他们询问牛二为何进村,得知这些人是为了帮他们祛除邪祟,两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我们寒花村如今并无邪祟!” 他们的声音掷地有声,跟在马车后面的人也能听见。 “敢问施主,是谁出的手?” 马车上传来一个老迈的声音,牛二立即下车绕到马车后面将车上的人扶了下来。 其中一个守村人说:“是我们村的一个女道士,闫姑娘,她可厉害了,早已将邪祟祛除,我们住在这好几日无人感到身体不适。” 摇身一变成了玄一道长的闫姑娘使劲绷着嘴角才没让自己笑出声来,他轻咳一声,转身看向另一辆马车上的人,“清虚道长可听见了?” 马车上下来一人,“如今的年轻人当真不可小觑。”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缓步走到玄一道长面前,“玄一道长可还要同贫道比试?” 跟来的众人看清楚老者的相貌后诧异不已。 魏岩也有些惊讶,“我只当栖霞观随便派了个人,没想到竟是清虚道长亲自前来?” 他的目光落在另一位老者身上,“此人究竟是什么来头?” “玄一道长。”楚辞轻声说,“两年前最后一次在靖安府出没过,此后便不见了踪迹。” “楚兄竟然认得他?” 楚辞垂下眼眸,“有过一面之缘。” 另一边玄一道长将手中拂尘一甩,义正辞严道:“我倒要看看那位女道友是有真本事还是哪里来的江湖骗子!” 第194章 ‘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入戏太深的守村人闻言立即不乐意了。 “你这老……人家怎么说话呢,我们闫姑娘那是正儿八经的得道高人!” “就是……” 话说到一半,他们的声音小了下去,因为孟缚青款步走了过来。 其中一人问了句:“孟姑娘怎么来了?” “听见有动静,便来看看。”孟缚青说,看向两位道长,“敢问二位是……” 得知两人的来意,她便说:“既然如此,二位请吧。” 把两位老道长请进去后,跟来的众人也要跟进去,被守村人拦住,“你们不能进去。” “为何不能?你们村子是府衙不成,还派人守着?” 魏岩只觉这些新来的难民毛病规矩挺多,不知从哪儿掏出一把折扇,推开挡在他面前的人,“若非有热闹看,你请本少爷来本少爷都不来,别不识抬举。” 守村人佯装再拦,被孟缚青制止,“让他们进来吧。” 说完,她的视线忽地定住,落在了两人中其中一人的脸上,停顿片刻,又很快移开,快步跟上了两位道长。 在她身后,楚辞看着她的背影,眉头轻挑,对同伴说:“走吧。” “不能斗法还有什么可看的,”魏岩用折扇挡住自己的下半张脸,“倒不如去看看那头白狼,狼常见,白狼却不常见,我都没见过。” 楚辞脸上挂着散漫笑意,“你自己去,被狼咬死的话,我替你收尸。” 想起自己的半吊子功夫和射箭十次八次不中的准头,魏岩慎重思索片刻,摇着折扇追了上去。 众人走后,两个守村人为自己捏了把汗,“孟姑娘安排这活儿还真不容易。” “可不是嘛,谁能想到来这么多人……” 村里一下来了许多外人,听见动静的村里人放下手中的活计纷纷出来观望,村子里前所未有的热闹。 两位道长在村里转过一圈,‘玄一道长’将符纸和桃木剑都拿了出来,结果并未派上用场。 她看向清虚道长,“清虚道长以为如何?” 清虚道长捋了捋胡子,反问他,“道友以为呢?” ‘玄一道长’疑惑一瞬,慎重回答:“以贫道看来,并无异常。” 清虚道长慈眉善目道:“贫道以为,的确如此。” 两人对视一眼,‘玄一道长’心虚地移开了视线,“看来贫道和清虚道长道法相差无几。” 清虚道长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两人的对话听在后面人的耳朵里,有些失望没能见到两位道长出手的场面,又觉十分惊讶,能从清虚道长口中听到这些话,寒花村的怪事必然已经解决,却不知这位女道长是什么人物,竟比栖霞观的道长还要厉害? 寒花村的怪事在靖安府几乎众人皆知,甚至有之前在寒花村出生的长相奇特的怪孩子还活着,以乞讨为生。 众人暗中揣测闫鹤出自哪门哪派时,闫鹤觉得自己伪装的身份可能已经被清虚道长戳穿了。 但演戏要演到底,她询问孟缚青,“敢问姑娘,村中的女道友如今何在?” 所有人都侧耳倾听。 孟缚青刻意忽略来自身后的目光,“她啊,闲不住,说是在靖安府内游历一番,要过个几日才能回来。” “那可真是遗憾。”闫鹤装模作样道,“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若有机会,贫道倒想认识一下这位小道友。” “有缘自会相见。” 跟过来的人见没什么热闹看,陆续离开了村子,在孟缚青和匆匆赶来的孟伯昌把两位老道送走之后,村子里便只剩下了两名外人。 孟缚青的目光再次落在了楚辞脸上,“二位还有事?” 魏岩上前一步,笑容俊朗,“听说村子里有头白狼,不知是谁家的?” “我家的。”孟缚青看向他答道。 “在下还从未见过白狼,姑娘可否带我们二人前去看看?”魏岩将折扇合上在掌心敲了几下,“不白看,本少爷给钱。” 孟缚青直接做了个‘请’的手势,“两位公子请。” 将两人带到正在一块大石头上睡觉的白狼跟前,白狼警觉地睁开眼睛,看到陌生人,它起身缓步走了过去。 “竟真是狼?”魏岩惊呼,而后目光中流露出显而易见的欣赏,“体型也比寻常的狼大上一些,若能……”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孟缚青,“这白狼本少爷喜欢,姑娘可能割爱?随便你开价!” 不等孟缚青开口,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楚辞率先道:“劝你闭嘴,它可能想吃了你。” 听见这个声音,孟缚青眉心一动。 方才她便发现此人给她一种熟悉感,仔细看了对方的脸,发现易了容,心中有所猜测,却并不确定。 听到这个声音,虽有些变化,她能笃定此人是谢烬。 魏岩扭头一看,这才发现白狼正欲冲他扑过来。他神情巨变,急忙连连后退。 “小白。”孟缚青喊了一声,制止白狼的攻击行为。白狼用爪子刨了两下地,戾气顿消,又窜回大石头上睡觉。 孟缚青直接道:“我家小白不卖,公子请回吧。” 刚刚见识过白狼的凶相,魏岩心中愈发喜欢,又担心自己驯服不了,只得暂时作罢。 正打算离开,却听同伴说:“你先去村口等我,祖母最近身体不适,既然村子里的女道长道法高深,我想请她去府中看看风水。” 闻言,魏岩倒也不意外,楚老夫人信奉三清真人,今日楚辞去栖霞观便是为了此事,他闲来无事跟着一起,碰上了热闹,这才来到了寒花村。 只是,“那道长不是不在村里?” “我同这位姑娘详细说说,还请姑娘代为转达。” 孟缚青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那楚兄快着些。”说完,魏岩丢给孟缚青一锭碎银,便摇着扇子离开了。 孟缚青不客气地收下了碎银,上下打量眼前的人片刻,“这回又是什么身份?” 楚辞身上的懒散一扫而空,笑意直达眼底,“楚辞的父亲和我爹是同僚,后因伤重离开边关,我和楚辞算是发小。” “两人在外人面前扮演一人?不怕露馅?”孟缚青觉得不大靠谱。 谢烬仔细观察孟缚青片刻,笑意消散了几分,摇摇头,“他被他爹揍了一顿,伤得不轻,眼下在秘密养伤,我便顶替了他在外人面前露面。 我今日的确要去栖霞观找清虚道长,询问寒蝉子的下落,正巧碰上他们要来寒花村,这才跟了来。” 孟缚青颔首,“原来如此。” 能得谢烬信任的人,想来无需她来多嘴提醒。寒蝉子,她记得是谢烬没有找到的其中一味解药。 她问:“另一味药找到了吗?玉生烟……这个名字,是什么稀罕石头还是草药?” 谢烬定定看了她半晌,垂下眸子,“靖安府和湛南一带才有的一味草药。” “知道长什么样子吗?我上山的话可以留意一下。” “有,今晚拿给你。”顿了顿,谢烬问,“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孟缚青一愣,“什么?” 待谢烬离开后,孟缚青依旧一头雾水。 思来想去,她只能想到醉酒那晚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断片了她却不知道? 晚上还未等到谢烬,闫鹤大摇大摆地走进她的房间内径直坐下。 “你猜怎么着?清虚道长发现我不是我师父了!” 不等孟缚青说话,她又开了口,“你再猜怎么着?今日发生的事已经传遍了府城!果然清虚道长的大名还是好使,只消跑一趟便能为村子正名!” 第195章 心意、前尘往事 “这么快?”孟缚青不由惊讶。 “不光光是清虚道长的原因,说来也奇怪,今日之事像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大街小巷都听得到议论之声。” 闫鹤捋了捋自己的假胡须,“总之结果是好的,我的名气也愈发大了。这还要多亏了你,把功劳记在我头上。” 她笑得眯起了眼睛。 “相辅相成罢了。” 推波助澜的是谁,孟缚青大概能猜到。 倘若闫鹤不认得清虚道长,事情也不可能这般顺利。 闫鹤离开后,孟缚青躺在床上即将入睡之时,听到了窗外窸窣的动静和白狼发出的威慑声。 她下床披上狐毛披风,开窗看见谢烬身着黑色劲装,半蹲在地上一手抓着白狼的后脖颈,将自己的披风随手罩在了白狼的脑袋上。 白狼呜咽着,被迫记住了谢烬的气味。 松开手上的皮毛,他起身朝着窗边走去。 “狼随主人,它忘了我,你也忘了。”说这话时他声音很低,听来委委屈屈的。 孟缚青看见他的脸后,一个画面在脑海中一闪而逝,正欲张口询问,却察觉闫鹤的屋子里好似有动静。 “翻窗进来。” 谢烬动作一顿,虽然知道他们是在夜半幽会,孟缚青的亲口邀请还是很不一样的。 他的心情莫名好了一些。矮身翻进房间里,黑暗的屋子里两人都没有出声。 只听外面‘吱呀’一声,不多时,孟缚青的房门被人轻轻敲响。 “青青,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是不是有贼来了?”闫鹤的声音悄声传进两人耳朵里。 “一只老鼠而已,被小白抓住了。”孟缚青压低声音回答她。 闫鹤小声嘟囔了句,“……狼拿耗子,多管闲事。” 之后便离开了。 孟缚青轻轻笑了下,就在这时,她的脸颊被人捏住。 顺着对方的力道移动视线,四目相对。 “想起来了没?”谢烬轻轻摩挲了下指尖的细腻皮肤,目光在孟缚青唇间流连。 孟缚青伸手拉着谢烬的衣领,往下用力一拽,两人之间的距离迅速靠近,她凑近轻轻吻了下谢烬的脸颊。 声音暗藏笑意,“想让我想起来的事,是这样吗?” 谢烬的呼吸滞了一瞬,再次开口声音有些哑,“想起来了?” “当时太困了。” 两人距离太近,孟缚青后退一步拉开距离,她摊摊手,“你可以直说被我占便宜了,这下好了,又被占了次便宜。” 谢烬手指动了动,忍着没把人揽过来,闻言心中暗道,那还是不直说的好。 “青青。”他的喉结滚动了下,“除了我,你不能对别人这样做。” 孟缚青不带半点羞涩的态度,让他一时分辨不清对方是胆子太大还是意识不到这种举动是什么含义。 孟缚青,“……得我喜欢才行。” 她伸出手,“玉生烟的图。” 难得迟钝的谢烬把图掏出来之后才后知后觉孟缚青说了什么,他深邃的眼眸里难掩喜色和激动。 在孟缚青伸出手时,他顺手将人扯进怀里,“青青,我也心悦你。” 房内被一豆烛火照亮,二人隔着一张桌子面对面坐着。 孟缚青垂眸看着铺在眼前的纸张,纸上画着一株姿态婀娜的纤弱花朵,下方的小字将其生长得环境和形态描述的很清楚。 将纸上的内容记下,又重新推给谢烬。 谢烬没有接,“你收着,我那一处还有。” 孟缚青将纸张折起,“寒蝉子找的如何了?” “已经请教过清虚道长,在湛南的一个古老村落里,我可能得亲自去一趟。” 说到这里他轻轻抿了下唇,看着孟缚青的眸中难掩担忧,从怀里掏出一个腰牌递给孟缚青。 孟缚青接过,令牌上只有一个字,‘隐’。 “我爹娘还在世时,在边关收养了不少无家可归的孤儿,找人悉心教导、培养,后来收留的多了,便称此地为隐阁,意为不见天日之地。谢家暗卫便是自隐阁之中筛选。在我离开靖安府后,你可凭借此令牌,调动隐阁中人。” 孟缚青将手中的令牌紧了紧,心中泛起波澜。 “村子刚安定下来,暂时用不上。” 谢烬摇摇头,“靖安府只会安稳一时,北边由流民组成的军队刚被镇压下来,东部也有起义军蠢蠢欲动。” 孟缚青立即想明白了谢烬的未尽之言。 眼下聚集流民最多的地方大概是靖安府及其附近州府,起义军想要人和粮草,什么都有的靖安府便成了香饽饽。 “那我便暂时收下,湛南一行你要小心。” 她从空间里拿出准备好的水囊,“空间里的水你拿去,省的路上发病。” 表明心意的二人已不必如之前那般客气。 收下孟缚青递来的水囊,谢烬看着烛火下的人儿,向来冷冽的眉眼前所未有的柔和。生出了将一切事情全数告知的念头。 忽然道:“你先前是否以为谢家谋反是被人冤枉的?” 孟缚青颔首,“难道不是吗?” “皇宫动乱,诱谢家军进宫驰援的确是由皇帝和杨家一手策划,但谢家意图谋反并不冤枉。” 谢烬一字一句道,“谋反的证据是我让人送到皇帝面前的。” 丝丝缕缕的困意一扫而空,孟缚青微微睁大眼睛,心电急转间,她想明白了什么。 “你爹娘的死……” 谢烬笑得凉薄,眼底皆是嘲讽,“我父亲谢迁是我祖父和一位胡人奴隶所生,由于出身,自幼便被谢家其他人欺负打压。 可他生来便有将才,谢家世代武将,恰好给了我父亲崭露头角的机会。 祖父看出了父亲的能力,便将父亲带在身边亲自教导,待祖父去世后,父亲不再遮掩锋芒。 一次战役中,他以五千骑兵将胡人打得节节败退,越过了赤水河,一战成名。谢家人自然不再看不起我爹的出身。 后来父亲和母亲偶然相遇, 父亲不顾母亲商人之女的身份和谢家人的反对,毅然决然娶了母亲,之后母亲生下我和妹妹,一家人相安无事直到我十四岁。 新帝对父亲十分忌惮,知道谢家并非铁板一块,又听信奸人挑拨,联合我的两个伯父,设计将我父母害死。 谢家人担心我知道真相后密谋报复,便仿照我母亲随身携带的玉佩,重新做了个暗藏毒药的玉佩交给了我。 意识到不对时,我已经中了毒。” 第196章 忙碌 “父亲去世后,胡人大仇得报,又因互市之事没有达成,妄图反扑。 谢家军由我祖父和父亲一手组建,我的两位好伯父借助谢家军跟胡人交了几次手,有胜有败。 却不知为何大伯父和胡人的一位将领暗中勾连了起来,今上疑心深重,在决定对谢家出手的那一刻,便不会容忍有谢家军的存在。 我将大伯父和胡人将领的信件送到了皇帝面前,皇帝便设了个局。之后的事你都知道了。” 听完这些,孟缚青才明白为何谢烬身上没有背负深仇大恨的沉重,只因他的仇已经被他亲手报了一半。 剩下的便是皇帝和杨家。 也明白了为何谢烬高鼻深目,五官深邃,不似寻常大燕人的长相,原是有四分之一的胡人血统。 “你打算在解毒之后再对皇帝和杨家下手?” “是。” 孟缚青眉心微蹙,“若是解药方子无误的话,为何孟琳琅梦里的你会自焚而亡?剩下的三味药很难找到吗?” “不错。寒蝉子,即便是我亲自找也不知能否找到。玉生烟也十分罕见,只在春季二三月份开花,因此很是难寻。梦里的我或许并未将这三样东西找齐全。” 谢烬离开之前,告知孟缚青,使用令牌只需将其给府城中的春晓楼掌柜一观。 知道她不缺什么,这个全当他提前送给她的生辰礼了。 等到屋子里安静下来,孟缚青轻轻呼出一口气,谢家的事,还是她想的简单了。 想起谢烬未来的一段时间不在靖安府,她借着黯淡的烛火,将桌上的令牌拾起端详片刻,心道,这大概谢烬的底牌了。 而她的底牌却不可能坦诚告之。 寒花村怪事被一个不知名女道长给破解的消息传的很快,翌日陆执再去匠户坊,很快便带回来了瓦匠、石匠。 建房事宜决定得很快,孟缚青早已确定好了自己的要求——防震、防水、防火、防潮。 至于图纸什么的她也不打算特立独行,直接从匠人手上挑了合适宽敞的二进院子图纸,因家中人少,她提出将不住人的几间小房屋改做洗浴室和茅厕。 匠人也不觉奇怪,反而觉得孟缚青提出的一些东西十分新颖,只要通风、防潮做到位,要方便不少。 最后让闫鹤这个道士看过风水,交过定金,房子便开始动工了。 既然盖房,免不了中午要包揽匠人和帮工的饭食,不等孟缚青请人来帮忙做饭,便有村里的妇人找到了单琦玉面前。 最后单琦玉挑挑拣拣确定了两个做饭好吃、手脚还麻利的妇人。 如此孟缚青也就不必操心。 她将家中堂屋东侧的那间屋子做为家中库房,还特意在门上上了个锁,钥匙交给了单琦玉。 库房里装着一些粮食,孟缚青用空间里的物资,时不时进去补充菜肉,单琦玉知道东西是哪儿来的,不会多问。 一辆辆青砖瓦片被运送至村子里,寒花村连带郭家村整日车马络绎不绝。 之前并未见识车队盛况的郭家村村民对此议论纷纷,只觉新来的流民实在不似寻常流民,哪儿有流民一落户便有这么多车马,还能盖房子的。 有闲汉想跟去寒花村围观,远远看见村口的情形便被吓了一跳。 只因村子的大榕树下一人牵着一头灰狼悠哉悠哉坐着。 对于进村的马车那人没什么反应,见到靠近的外人灰狼便警觉了起来。 郭家村村民对此十分不解,听里正儿子说不是白狼吗?怎的成了灰狼?掉烟囱里了? 村民们议论纷纷的同时,先前郭子凡将寒花村恢复正常的消息带回家后,郭里正尚且不信。 眼下却是由不得他不信了。 在得知寒花村的一个大夫被徐大人的亲信请去府城时,他心中更是一凉。 让大儿子打听之后才知那位大夫知道如何防疫,眼下府城门口的防疫事宜便是由这位老大夫一手安排。 “爹,你别想着昧下这群人的粮,他们背后的水有多深,我尚且查不到,小心一着不慎翻了船。” 这是长子回家一趟叮嘱他的话。 郭里正之所以能够安安稳稳在村子里待着,一是家里不得儿媳的待见,二是他这个老子听儿子的话。 尽管心中在滴血,他也只能暂时打消救济粮的主意,还想着什么时候去寒花村一趟给村长、陆大户送些礼,拉拉关系才好。 家中忙碌,孟缚青便只在上午跑去山上,可惜过去了好几日,她几乎要将寒花村附近的山搜了个遍,依旧没有找到玉生烟的踪迹。 空间里的野物更加充盈了起来。 下了一两场小雨后,新绿取代枯黄,寒花村所有人再一次迎来了春天。 村民家中也差不多收拾妥当,各家出了一名汉子去帮工盖房,孟伯昌开始组织村民开荒。 寒花村人的地多在村子周围,之前在此处挖野菜倒是方便,轮到开荒便让人头疼起来。 荒废多年的地,长出不少杂草和树苗,得先把这些清除,之后翻耕、灌溉土地……总而言之开荒的活计很是繁重。 唯一让人欣慰的是他们身为刚刚落户的流民,第一年不必上交赋税,第二年只需交一半,第三年才开始完整地交。 有足够的时间来深翻土地。 寒花村里一片繁忙景象,孟缚青也悄然迎来了自己的十五岁生辰。 往前没有给孩子好好过过生辰,单琦玉便想着这回一家人聚在一起好好过一次。 过完生辰,及笄礼也不能含糊。 然而就在这时,忙碌却平和的村子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秦溯。 “本公子找孟缚青,快些让她出来相见,否则……” 秦溯端坐在高头大马上,身上的配饰依旧如从前那般繁复,只是眼底的冷漠更甚。 “秦公子是吧?”陆执抱臂看着马上的人,“孟缚青不在村子里,闫姑娘倒是在,我可以带你去见她。” 不提闫鹤还好,一提起闫鹤,秦溯的脸色冷得吓人。 “你就不怕我弄死她?” “打得过的话随你。”陆执不甚在意地说。 闫鹤得到消息赶来正巧听见了这样一句话,“喂,好歹一个村子的,你我不该同仇敌忾嘛!” 秦溯看向她,嗤笑一声,“孟缚青既然之前敢骗我,怎么眼下反倒成了缩头乌龟?告知孟缚青,见不到她,我便暂时在附近村子落脚,等到她现身为止。” 第197章 截胡合作 “咦?”闫鹤惊奇道,“秦公子难道不是来跟我要解药的?” 秦溯的脸黑了一瞬,咬牙切齿道:“你给我吃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一听这话,闫鹤便明白秦溯该是知道自己没有中毒了。 “那是我玄一派的金丹妙药,吃下可保延年益寿,给你吃你就偷着乐吧!” 破空声自耳边炸响,闫鹤灵巧躲过一鞭,心中暗道:暴躁如斯,当真白瞎了这副好皮囊! 又一鞭袭来,她迎面对战。 看热闹的陆执后退数十步,不耽搁两个一言不合就打起来的人。 他朝手下人一招手,“去看看孟缚青是否在家,没有便让人去找。” 孟缚青赶到时两人已经休战。 秦溯神态自若地坐在榕树上悠哉悠哉地甩着手上的鞭子,闫鹤看着手背上的鞭伤,气得牙齿咯咯作响。 “你有本事空手跟我比试!你手持长鞭,好意思欺负我手无寸铁!” “你趁我内力尽散作威作福的时候怎生不这般计较?”秦溯居高临下似笑非笑斜睨她一眼。 余光扫见姗姗来迟的孟缚青,他纵身一跃从树上跳下,嘲道:“我还当你不敢露面。” 孟缚青看了一眼秦溯手上的长鞭,通体银白,鞭柄处镶满宝石,看着富贵的很。 只有匕首也不行,她也得有个趁手的武器。 藤蔓最适合鞭子,空心鞭,中空的部分可随时填充藤丝。 暂时把这个想法压下,孟缚青说:“秦公子相邀,自然要来。不知秦公子找我所为何事?若是为了之前骗你的事,恕不奉陪。” “本公子自认不是那般小肚鸡肠之人,此番前来是有正经事相商。” 秦溯将手中的长鞭丢进属下怀中,朝孟缚青做了个‘请’的手势。 “孟姑娘,还请借一步说话。” 孟缚青自认秦溯在自己身上无利可图,想来还是为着谢烬。 她跟着秦溯来到一处空房屋后面,二人都没有率先开口。 秦溯连孟缚青如此淡定,直接说出了来意。 “孟缚青,你以为你们逃到靖安府便无后顾之忧了么,你可知如今各地都有流民揭竿而起,世家囤积良田、搜罗流离失所的流民为奴,各地藩王充民为兵,都想从大燕的疆域中撕下一块肉来,再谋图整个江山。” 他的目光从远处薄雾笼罩的山峰收回,扭头看向孟缚青,嗤笑道:“胡人退兵又如何?大燕内乱四起,天灾不断,分明已是乱世之象。 正是群雄逐鹿的好时机,谢烬他当真能按捺得住,不趁此机会夺了应家江山?” 孟缚青挑挑眉,“谢烬的事,你问我?” “本公子流连花丛时你还没我腿长,当真以为我看不出你们二人之间的猫腻? 他如今是个通缉犯,轻易不能露面,找到你便能找到他。” 孟缚青定定看了他片刻,忽然开口,“若论野心,秦公子比之世家藩王差不了多少,此番来到靖安府不单单是为了说服谢烬合谋造反吧?” 对于孟缚青的敏锐,秦溯不是很惊讶,他嘴角噙着笑意,眼眸却暗了暗,“说来靖安府是我的故乡,还有本公子惦记之人,眼下也算是衣锦还乡?” 孟缚青看了眼他身上的配饰,“我说你怎么打扮的好似孔雀开屏,原来如此。” 秦溯:“……” 不等他出声,孟缚青又开了口,“秦公子可否告知,为何想和谢烬合作?你不坦诚,我从中说和有难度,毕竟谢烬拒绝过你一次。” “看来你对他不甚了解啊。”秦溯幸灾乐祸,“你以为谢家倒了,他便没了依仗?隐阁才是谢裴两位将军留给他的最大依仗。 其中武功最顶尖之人选做暗卫,落选之人也并非全无用处,否则怎能将谢烬从朝廷派出的精兵强将中顺利救出?” 孟缚青语气肯定:“你对谢家很了解。” 秦溯也不遮掩,“我娘是江湖中人,姓白,白家能在江湖之上占有一席之地,有赖于门人擅长搜集消息。” “你想和谢烬里应外合拿下靖安府?” 这话说的太直白,秦溯难得被噎住。 他眯了眯眼睛,“你这般说话真的没被人打过吗?” “还真没有。”孟缚青摇摇头,“你的如意算盘可能要落空了,眼下谢烬不在靖安府,归期不定。” 闻言,秦溯眼中晦暗莫名,垂眸沉思。 见状,孟缚青沉吟着说:“其实你还有一个选择。” 秦溯抬眸看她。 孟缚青缓缓吐出四个字,“与我合作。” 好不容易抵达靖安府,想要守住这片最后的净土,她不会也不想指望他人。 “你?”秦溯仿佛听见了什么好笑的事,眉峰微扬,“你手下除了这些村民还有人吗?” 孟缚青拿出谢烬给她的令牌,“还有这个,如何?” 在看到那个“隐”字之后,秦溯狭长的眼眸微微睁大,震惊不已,“他竟把隐阁令牌给你?” 不到万不得已,孟缚青不会动用令牌,眼下拿出来也只是取信秦溯罢了。 “合作吗?”她问。 看到令牌之后,秦溯便知道同孟缚青合作便是与谢烬合作,当即不再犹豫,颔首应下。 孟缚青把令牌好生收起来,“你母家既然能搜集消息,想来也能散播消息?” “是又如何?” “此法较为冒险,只看你有没有胆子做了。命令你的人把静王和徐大人的功绩大肆宣扬一番,直达上听最好。 今上疑心深重,届时靖安府无朝廷支持,孤立无援,四面又有不少双眼睛对其虎视眈眈,联盟势在必行。 秦大人掌管靖安府府兵,你带着手下的军队与靖安府联盟想来不是难事,只要你能干掉你老子,靖安府自然成了你的囊中之物。” 秦溯原本还在认真听,听到最后神情变得古怪,话音落下后,他沉默半晌,冷笑一声,“孟缚青,你对我倒是知之甚详,早算计上了?” “秦公子未免太看得起我了,我能预知不成?你低估了你之前做下的事有多轰动。” 之前她便在考虑秦溯来到靖安府后,该如何应对。 得知秦溯和秦司马的父子关系后,她想着让父子俩打起来,好让秦溯没时间找他们的事,没想到如今成了撮合父子俩重修旧好。 有陆执在前,她算是有经验了。 第198章 要的不多,一半兵权 秦溯看着孟缚青的眼神变了,不得不说孟缚青的这个法子,除了要和秦家人打交道让他不痛快之外,并非不可行。 “既然是合作,我得到了自己想要的,那你呢?” 孟缚青一改方才一心为秦溯考虑的模样,显露出自己的野心,“我要的不多,一半兵权。” 秦溯下颌紧绷,飞快思索着什么。 之前还没有这样的感觉,听见这句话。他才意识到孟缚青虽是女子之身,野心不比男子小。 他斟酌后询问:“一半兵权,给你还是给谢烬?” 孟缚青嘴角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倘若此时站在你面前的是谢烬,你会问出这样的问题吗?” 她不等秦溯回答,敛起笑意,清凌凌的目光直视对方:“一半兵权的归属人是我,孟缚青。” 秦溯定定看着她,忽地笑了,“以女子之身手握兵权?不知你的能力能否配得上你的野望?” 在他心里,这支车队能走到靖安府功劳大部分是谢烬的,他从前虽被孟缚青摆了一道,却依旧没有将她放在眼里。 就在方才,孟缚青其人于他而言不再是谢烬的附属,有了真正的血肉之躯。 无论是和谢烬合作还是和孟缚青合作都要割舍,对他来说没太大差别。 “这就不劳秦公子操心了。正好我跟徐大人有些交情,秦公子应该不想图谋之事被吐露出去吧?” 秦溯眯了眯眼睛,“你威胁我?” “并非威胁,而是阐述事实。谁让你偏偏通过我找谢烬呢。” 秦溯沉默片刻,气极反笑,“第二次了,我还没有在一个人身上栽过两次。你就不怕我杀了你吗?” 孟缚青的声音冷下来,“大可一试。” 有令牌在身,她笃定秦溯不敢出手,即便他动手,她也能杀了他,只是可惜了他的那些手下。 见秦溯不再言语,她重新开口,“既然秦公子并不反对,不如说说接下来该怎么做。” 将秦溯好生送离寒花村,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她突然想到了谢烬之前说过的话。 当时她还信誓旦旦地说秦溯来找的是闫鹤,眼下嘛,秦溯找上她反而是因为谢烬。 正想着,一人凑到她跟前,尾音拉长,“青青,你的金疮药给我一些嘛,我都受伤了。” 孟缚青看了眼她手背上的伤,被鞭子甩出了一道红痕,并未流血。 “你划开道口子,它或许有些用处。回家给你。” 在这之后的几日里,秦溯没有再来过寒花村。 孟缚青知道想把一件事传入深宫中的皇帝耳里,难办的很。便自顾自该做什么做什么。 郑大夫在指导完防疫后从府城回到了村子,对着孟缚青把府尹徐大人一顿夸。 “徐大人为人清正刚直,事事为百姓着想,是个难得的好官。听说之前在京城做京官,后来被调任靖安府,明升暗贬,也不知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对了,听我说‘防疫二十条’多是你提出的,他连声夸了你好几句,还说想见你一面……” 只听郑大夫的描述,孟缚青便对这位徐大人有了大致的了解。 是个一心为民的好官。 好官,可为盛世添砖加瓦,眼下身处乱世,不知徐大人会作何选择。 又一场春雨过后,山野间冒出了不少菌子,羊肚菌、鸡油菌等都是难得的山珍。 除此之外还有不少颜色鲜艳的菌子,只看颜色便知,吃了便能躺板板。 村里的姑娘家忙完手头上的活便在山林间捡自己认识的菌子,顺便挖些野菜。 捡来的菌子他们自然舍不得吃,只会在晾晒成干菌子后拿去县城卖给酒楼,不管多少好歹是一份家用。 孟苒苒和孟阿鲤也捡菌子,不过是为了自家吃。 孟缚青用他们捡回来的菌子做了锅菌汤火锅,一家人围着炉子吃喝说笑,好不热闹。 寻了个吉日,孟缚青行了及笄礼,为她加笄之人是沈敛星的母亲,曲氏。 实则逃荒路上早不在意头发是双髻还是单髻,来到寒花村后孟缚青要么用簪子把头发挽起来,要么简单束起。 不过是走个形式而已。 曲氏对于孟缚青仍旧喜欢,却对自家儿子那闷葫芦性子十分无奈,只得藏好自己的心思。 及笄礼过后,孟缚青跟着村长孟伯昌一同去了趟黎南县,为招儿办理契书。 到底在逃荒路上看过下人起的祸事,有契书在手更放心一些,她还打算在房子建成后再在牙行挑选几个下人。 办理好契书,一老一少正欲往回走,孟缚青忽地听见几个文人打扮的学子聚在一起说些什么。 “我看啊,眼下分明是乱世之象,天灾人祸,府城外成千上万的百姓流离失所,朝廷的赈灾却迟迟未到,徐大人也不知能撑多久……” “时势造英雄,之前便有世家豪强收揽流民,充民为奴,再这样下去,靖安府也安稳不了多久。” …… 就在此时,一个衣衫褴褛的叫花子忽地闯进众人视线。 只见他摇头晃脑,口中不断重复什么,细听才知——“大燕气数已尽,天命不可违……” 那些文人学子匆匆对视一眼,不再在街上逗留。 外面如何震动,对于寒花村的村民来说,眼下没有比开荒更要紧的事。 孟缚青并不担心孟琳琅的梦中那个最后一统天下的人会提前成为天命所归。 之前她便详细问过孟琳琅,梦境中的那位真命天子出身世家,姓元名韶,在十年之后才羽翼渐丰,也就是说此时这人尚未长大。 一切都提前了。 心中有了计较,孟缚青便继续等待着秦溯的消息。 然而让人没想到的是,她率先等来了凌九。 “凌九姑娘深夜前来,是你家公子出了什么事?” 凌九迟疑一瞬,点了点头,“的确出了事,不过算是好事。” 孟缚青一愣,眉心微松。 事情的经过并不复杂,谢烬并非孤身一人去的湛南,他身边跟着数十名暗卫。 一行人在抵达湛南之后并未顺利找到寒蝉子,却意外发现湛南好似有异动。 湛南与靖安府和滇南相邻,却并非大燕国土,只是依附于大燕的一个小国。 在得知大燕内乱四起的消息后,湛南王生出不臣之心,意欲联合周边小国趁此机会进攻大燕。 孟缚青原本坐在桌边画空心鞭的图纸,此时霍地站起身,“这消息好在哪里?” 谢烬的安危她倒不担心,毕竟他手下的人没一个吃软饭的。怕只怕谢烬热毒发作。 还有便是靖安府腹背受敌,生出大乱子。 第199章 打探陨石的消息 “好消息是寒蝉子被湛南国师进献给了湛南王,公子欲闯湛南王宫窃取寒蝉子,趁机杀了湛南王。 湛南王膝下子嗣众多,平时便尔虞我诈,互相倾轧,湛南王又迟迟未立下王储,湛南王死后,湛南必然内乱,不会再对靖安府虎视眈眈。” 孟缚青面露沉思。 “湛南的情况是不是比靖安府要好上一些?” 凌九点头,“的确,湛南、滇南多瘴气,不会有太多流民涌入。” 从想得到兵权开始,孟缚青便转变了想法。 如果不是想在这个时代生存下去,她大可以在空间里待到天荒地老,既然乱世将至,她为何不能成为上位者,割据一方? 末世被人追着杀,没条件。现在有条件有能力,单纯旁观难保不会被迫卷入旋涡当中,她自己入局,倒要看看接踵而至的天灾究竟会演变成什么模样,此间天下又将鹿死谁手。 心电急转间,忽听外面一声春雷炸响,闪电划破天空,照亮了孟缚青眼底的讳莫如深。 “你家公子既然敢对湛南王动手,有没有想过直接拿下湛南?” 凌九讶然,没想到孟缚青竟能和她家公子想到一块去了。 “孟姑娘,公子原本是做如此打算,可人手不足,决定又太过匆忙,杀湛南王只是为了拖延时间罢了。” “告知府尹徐大人也来不及?” 凌九面露难色,“姑娘有所不知,徐大人身为文官,顾虑得多,面对外敌从来都是防御为主,不敢冒进。 据属下所知,靖安府城外聚集那么多流民,并非没有闹出过大乱子,之前有一帮人煽动流民发起动乱,徐大人只守不攻,险些发生踩踏。” “原来如此。”孟缚青说,“他何时行动?我在他动手前写封信给他来得及吗?” “来得及,信鸽一日便可送到。” 孟缚青立即拿出纸和炭笔,写下两行小字撕下,卷起来递给凌九。 “有劳你了。” 凌九恭敬接下,“孟姑娘客气。” 在她即将离开之时,孟缚青将人喊住,“可否向凌姑娘打听一件事?” “姑娘只管问。” “寒花村怪事这般轰动,可怪事传出之前的十数年间,村子里可曾发生什么异象?譬如有天石坠落之类的事。” 孟缚青觉得陨石消失在空间之中不该没有半点迹象,她想过是否和空间里无法抵达的山峰有关,可她又试过一次,依旧如鬼打墙一般。 窗外再次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滴答打在房檐上,夜里听起来格外清脆。 “异象、天石……”凌九若有所思地重复道,沉默片刻后她抬眸看向孟缚青。 “孟姑娘勿怪,凌九也是第一次来靖安府,对于寒花村的事不甚了解。若说靖安府及其附近州府的怪事,二十多年前的确有一件。” “当今太后诞下今上那夜,天空有飞星坠落至南边各州府,据说闹出了不小的动静,甚至有人为此丧命,司天监在夜观天象后告知先帝,此乃当今圣上带来的祥瑞。” “当时先帝极为宠爱还是舒妃的太后,对此事信以为真,即便当今圣上非嫡非长,仍不顾阻拦将刚刚出生的陛下立为储君。据说当时有流星砸落在靖安府境内。孟姑娘想知道的可是此事?” 听完,孟缚青压下心底泛起的波澜。 怪不得只听人说寒花村怪事,却不曾听过陨石砸落地面的事。 一是这个时代的人很难把这两件事联系起来,二是朝廷说是祥瑞,百姓自然想不到它会带来灾厄。 她点点头,继续追问:“凌九姑娘可知流星砸落的地点?” 凌九面露难色,“属下不知。姑娘若不急的话,属下遣隐阁中人去查。” 二十多年前的事,突然问起的确有些强人所难了。 孟缚青摇摇头,“不必,我只是觉得寒花村怪事和陨星有关,心中好奇罢了。外头在下雨,凌姑娘不如在此休息一夜?” 凌九摇摇头,将手中斗笠戴在头上,“属下告退。” 话音落下,她纤细的背影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孟缚青起身吹灭烛火,盘腿坐在床榻上开始打坐。 可这一次心绪却久久平静不下来。 看来那些红色的石头不止寒花村有,若能搜集齐全,全部丢进空间里又会如何? 明日得去府城找秦溯,她在心里做下决定。 翌日一早,吃过早食,孟缚青和单琦玉如往常一样,一起去看了看尚未建成的房子。 银钱给的到位,工匠尽心,加上帮工多,还有牛二监工,盖房的速度很快。 加上老天赏脸,总在夜里下雨,下也下得不久,对进度没有太大的影响。 看过房子后,孟缚青同单琦玉说了一声,便回去带上自己画得图纸,叫上闫鹤,二人骑马往府城的方向疾行。 “孟缚青,昨晚我可看见一个黑衣人跳窗离开,你之前说的耗子莫不是人吧?该不会是那位谢公子?” 哒哒马蹄声中,孟缚青坦然承认,“是人,但昨晚不是谢公子。” “还有别的男人?!”闫鹤震惊地睁大杏眼,“我可跟你说,你刚及笄,可不要被人给骗了……” 原本闫鹤还想仗着自己年长一两岁说教两句,说着说着发现自己分明是杞人忧天。 孟缚青能被谁骗?她骗别人还差不多。 孟缚青早知闫鹤是这个时代难得一遇的奇女子,也没想到她思想这么开放,知道这种事竟然不是拿名声说事,而是担心她被骗。 难得感动一下,孟缚青简单解释:“那是凌姑娘,我找她打听一些事。” 闫鹤不好意思地干笑两声,没话找话,“什么事?莫不是跟今日的府城之行有关?” “到了你就知道了。” 靖安府城。 二人站在一家香料铺子门口,伙计迎上来询问买什么,孟缚青只说找掌柜的来。 伙计以为来了大生意,连忙喜滋滋地去找掌柜。 不多时,香料铺掌柜急匆匆走了过来,此人身材圆硕,脸庞圆润,走得急了脸上的肉都在晃。 他脸上堆起笑,“二位想买什么香料只管说,咱们铺子什么苏合、紫藤应有尽有,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买不到的!” “我不买香料,买别的。” 掌柜一愣很快反应过来,敛起笑意,“按照咱们铺子的规矩,姑娘要买的东西一经售出,小店概不负责,以防泄密,最好一人去。” “那你等着我,我很快出来。” 撂下这么一句,孟缚青跟着掌柜拐进一道逼仄的过道。 第200章 府城办事遇敌袭 闫鹤百无聊赖地在铺子里转来转去,被浓重的香气熏得打了好几个喷嚏。 她揉揉鼻子,算时辰也进去两刻钟了,怎的还不出来?莫不是…… 就在她怀疑这是不是家黑店之时,孟缚青自拐角现了身。 “走吧。” 二人离开香料铺子,闫鹤忍不住回头又看了一眼香料铺子,“这香料铺子莫不是黑店,怎么买个东西还神神秘秘的。” “能买到消息的铺子,一则消息一百两。” 不光如此,孟缚青还问店铺掌柜有没有珍贵木香如檀香树、沉香树等的种子,最后只买到了苏合香树、肉桂树和没药树的种子。 今日花出去的银子比她在靖安府安置下来后花出去的还要多。 临走时她按照秦溯告知她的密语跟掌柜的对了个暗号,让掌柜的帮忙给秦溯送个信。 本以为掌柜的好歹会看在她和少当家相识的份上,给她打个折什么的,对方答应时笑得好似弥勒佛,攥着银钱的手紧的好似生怕被她抢回去。 闫鹤咋舌,“你比我还败家!” 她没有问孟缚青打听的是什么消息,直觉以为一问出口便会招惹麻烦上身。 实则孟缚青打算自己亲自去,毕竟那些东西对于普通人伤害太大,运到靖安府难度也高。 她直接收进空间里,更加方便,顺便能为谢烬寻一下玉生烟。 唯一让她犹豫的是靖安府的事,得先把跟秦溯的合作完成才行。 跟秦溯打过一次交道,孟缚青并不信秦溯能被自己简简单单几句话震慑住。 他可以进靖安府找谢烬合作,自然也可以与他人合作。目下将靖安府视为肥肉的人不只他一个,利益一致,便能走到一起。 所以此行来到府城,她不单单是为了买消息,也是为了见传说中的徐大人一面。 两人在街上走了一会儿,肚子开始打鼓。 “青青,请你的牛马吃顿饭吧。”闫鹤软骨头似的歪在孟缚青身上。 孟缚青把人一推,“我每天都在请你吃饭,该你请我了。填饱肚子后再跟我去两个地方。” 闫鹤被她推得踉跄好几步,险些撞墙。 想起前两日递到她手上的请她去府上看风水的请帖,她便没有讨价还价——孟缚青,她真正的衣食父母,请几顿饭是应该的! 沿着街市买了油炸果子和炸鱼,最后一个馎饦摊停下一人点了一碗馎饦。 填饱肚子后,二人先去了个武器匠人开设的私人作坊,这是从香料铺子掌柜口中得知的地方。 据说再精细的武器这里的吴铁匠都能做得出来。 此处孟缚青把自己画出来的图纸递给匠人。 匠人眯着眼睛看了半晌,只看得出图上画的是个鞭子。 他挠挠头,“姑娘,您要不直说吧,想要什么样的鞭子?” 图纸被他随手放在了一旁,闫鹤好奇地看了一眼,忍不住偷笑出声。 认识孟缚青这么久,她总算知道了她不擅长什么。 “我画画技艺虽说一般,好歹比你好那么一点点儿。”她用手比量出‘一点点’。 孟缚青浅笑着看向她,“以后我会好好利用你的新才能。” 闫鹤:…… 她当即闭了嘴不再多言。 孟缚青将自己的要求同吴铁匠一一细说,最后出来的雏形简单概括是内部中空,鞭身倒刺,外观美观。 别的吴铁匠只觉稀松平常,内部中空却是想不大明白。 “为了减轻鞭的重量而已。”孟缚青睁眼说瞎话张口就来。 打消吴铁匠的疑问后,她先交了定金,这才带着闫鹤离开。 二人径直往府尹府走去。 尚未走到地方,忽听一阵敲钟击鼓声传进两人耳朵里。 刚开始孟缚青尚未意识到这声音代表的是什么含义,看到街上的百姓刹那间变得神情慌张,步履匆匆,她便意识到——是敌袭。 闫鹤明显对这种突发情况很熟悉,出声提醒,“快走,有敌袭!” 说着她拉着孟缚青的手往另外的方向走。 与此同时,已经收到孟缚青传递出来的消息的秦溯,看着纸条上的内容神情玩味。 明明识字却通篇错字,明明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农家女,却知道许多不该她知道的东西。 他对孟缚青真是愈发感兴趣了。 将手中的纸条递给扇着羽扇,蓄有长髯的中年男子,秦溯抬眼眺望靖安府城的方向。 “先生以为如何?” “主子不是说过这位姑娘太过狡诈,不可信么?” “原本我的确犹豫,方才突然想明白了,即便让孟缚青握有兵权,又如何?她一个女子如何服众?与其跟别的觊觎靖安府的人联盟,不说攻不攻的进府城。 之后的争权夺利便足够头疼了,倒不如先将这样的隐患除去。选择孟缚青正合我意。” “主子思虑周全,我们的人已经全部聚集在了此地,只等公子一声令下。” 靖安府城门口。 一人骑着高头大马正在靖安府城门口叫嚣。 “两位大人不如早些投降吧!在下深知徐大人宅心仁厚,一心为民!早些投降即可减少伤亡!” “陛下听信小人挑唆,将一心为国为民的谢家全族尽数杀灭!谢将军和裴将军的在天之灵如何安息?! 眼下天灾频发,便是天罚!‘清君侧’势在必行,徐大人莫要一意孤行,做无谓的抵抗了!” …… 城楼下叫嚣的厉害,城楼之上,徐为之还在大口喘着气。 “大人,您这是……” 徐为之方才赶过来时太过着急,直接带着手下飞奔过来。 他摆摆手,“情况如何?” “对方人数目测有上万人,我们全部人数加起来也只七八千,秦大人的意思是暂且防守,静观其变。” “秦大人已经赶过来了?暂且如此。” 城门口骑着马的男子已是忍耐到了极限。 手下人忍不住怀疑,“他们是在耗时间?难不成还有外援?” “外援?”男子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笑出了声。 “徐大人清正廉明,应该不会结党营私,再者说,徐大人爱守不攻是出了名的。” 说着他一挥手,身后的军队立即蠢蠢欲动起来。 第201章 解困局 靖安府城的大门早已关上,城楼之下,五六千衣着并不统一的兵士蓄力攻城。 “徐大人,这些人明显有备而来,只一味防御怕是不能安然脱身。”靖安府尉秦毅看着下方的兵马,神情凝重。 徐为之擦了擦额角的汗,“本官并非那等迂腐之人,先前碍于流民性命却险些酿成更大的灾祸,如今面对的是叛军,必要拼尽全力一战,以少敌多,秦大人可有胜算?” 秦毅听见下方已经传来冲车撞击城门的声音,快速道:“暂且消耗一番,待寻到合适时机,下官亲自率兵出去应战。” 城楼之上一波波的箭羽射向敌军,下方的敌军悍不畏死般冲向城门口。 秦毅行色匆匆来到城墙边,一道道指令自他口中下发,艰难抵挡了好一会儿,局势堪堪稳住。 与此同时,孟缚青和闫鹤正骑着马往城门口赶。 闫鹤十分不解,“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孟缚青,你莫不是中了邪?回去我得灌你一碗符水才放心!” “等会儿交给你一个任务,可能会有危险,完不成逃跑也无妨……” 话说到一半,闫鹤出声打断,“你莫要看不起人,直说吧,保准完成的妥当。” 城门战事已起,府城的大街上原先熙熙攘攘的行人散了个精光。 孟缚青飞快把需要她做的事说清楚,闫鹤眼底难掩诧异,仔细一想,脸上浮现出跃跃欲试的神色。 二人在大街上分道扬镳,孟缚青一路畅行无阻地来到城门口,刚一靠近便被守兵拦住。 “若无要事速速离去!” 孟缚青翻身下马,言简意赅道:“我乃寒花村孟缚青,特来求见徐府尹徐大人,为的是城外的战事!” 见两人不为所动,孟缚青冷声怒斥:“耽搁了时间,万一敌军攻入府城,你们担待的起吗?” 两名守兵相互对视一眼,其中一人匆匆登上城楼去报信,另一人继续拦在孟缚青面前。 不多时,报信的守兵跑了下来,恭敬道:“孟姑娘,府尹大人有请。” 登上城楼,孟缚青见到了传说中的徐大人。 眼前之人年过五旬,身着官袍,眉宇间依旧透着坚毅与清正。身形有些文弱,腰板却挺的笔直,看一眼便能让人联想到笔直挺拔的竹。 “你便是郑大夫口中经常提及的青丫头,孟缚青?” “草民孟缚青,拜见徐大人。”孟缚青屈膝欲要下跪,被一双手拦住。 见惯了别人动不动下跪,她对下跪没有心理负担,毕竟她现在的身份只是个农女而已。 “不必多礼,形势危急,便长话短说吧。”徐为之沉声说,“兵士说你为了战事而来?” “是。”孟缚青颔首,“我在逃荒路上认识一人,近日带着不少人马前来靖安府投奔,若能把府城被困的消息传给那人,或能解此困局。” 徐为之眉心隆起,“那人姓甚名谁?你又为何笃定他会出手相帮?” “草民不知府尹大人是否听过他的大名,但说起他另外一个身份,府尹大人或许听过,此人乃是秦大人的长子——秦溯。” 原本她找徐为之并不是如此打算,可事发突然,她只能如之前和秦溯商量那般完成合作。 另一边,闫鹤鬼鬼祟祟出了府城,用轻功往之前流民的聚集地赶。 战事突起,令流民向周围逃窜,她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大群偷偷藏在山坡后的流民。 藏身于一棵树上,闫鹤听下面的流民惴惴不安地说着话。 “怎么又打起来了……本以为胡人撤兵,靖安府就会重新安置难民,谁知连徐大人都不管我们了……” “那些个乡绅士族一斗粮便能买个奴才,咱们难不成只有卖了自己才能活吗?” “能如何呢?离了靖安府更活不下去,外头盗贼横行,熬了这么久,不就是想活着吗?” …… 这时忽然有个声音响起,“你们说,那些人为何打仗?” 一人回答:“能为着什么?府城里的贵人粮多,明晃晃的大肥肉,谁不想咬上一口?眼下这时节,盗贼横行,若非怕死我也想偷想抢。” 缩在角落里的常安说:“一直等着不也是一个死?因疫病都死了多少人了,横竖都是死,不如跟城外的那伙人一样,搏一把。” 众人被他这话吓得不轻,“常安,这不就跟城外那群人一样了……” “所以他们有的人活得比我们久,”常安瘦的脸颊凹陷,起身看向众人,神情隐隐有些癫狂,“死之前我也得先吃一顿饱的!” 众人一时沉默能,不多时一个支持的声音响起,“我跟你一起!” “我也一起!” “还有我!” …… 闫鹤看着这一幕,不由心惊,乱世吃人果然不假。 之后她见众人问那个叫常安的,是不是要跟叛军一起冲进府城。 常安摇摇头,“咱们这时候过去,只会成为那些人的刀下亡魂,咱们去最近的县城,黎南县,那里的士兵肯定不如府城多。好对付一些。” “这法子不错!” “把走散的流民也找回来,咱们一起去,为了活着,反了!” …… 原先还萎靡恐惧的流民在常安的鼓动下,逐渐兴奋起来。 闫鹤心中暗道不好,连忙出声道:“诸位与其破釜沉舟,不如投靠我家主子,旁的不说,定能保诸位吃顿饱饭!” 她这话说的未免吝啬,但这也是她深思熟虑后的说辞。 说大话她擅长的很,可对着这群流民并不适合,反而可能会弄巧成拙。 头顶突然有人出声,吓得方才还在密谋造反的流民险些以为有仙人看不过去他们密谋造反,要给他们这些人降下天罚。 听到最后,他们才知道降下的哪里是天罚?分明是从天上‘咣当’砸下来的大饼啊! 这般朴实无华的说辞,反倒砸得这些人头昏脑涨,怔愣半晌,有人忍不住出声询问,“你家主子是谁?你又是谁?” 常安谨慎地查看四周的动静,扬声问:“为何鬼鬼祟祟?为何不敢现身?” 话音落下,一名女子自树上翩然落地,紧接着她一个飞身又落在了一块大石头上。 寻常人少见会轻功之人,见女子轻盈如絮般飞来飞去,恍惚以为他们看见了仙女,一时呆在原地。 闫鹤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些流民,“我家主子的身份你们不必多问,我名为闫鹤,待叛军退出靖安府,你们稍微打听便能知道我的落脚地。” “你又怎知叛军必然落败?”常安问她。 闫鹤不知。 第202章 合作达成 但她信任孟缚青。没有准备的话,她孟缚青不会这般草率。 “我家主子自有法子退敌。不信的话,你们只需等着看便是。” 闫鹤说话时神态自若。 流民心底不由琢磨,能退敌的人定然是什么大人物,身边又有仙子一般的女子,如此能管他们一顿饱饭的话,也更加可信了。 常安却依旧不信,“管我们一顿饱饭,之后呢?将我们尽数杀了?” 闫鹤看向他,“无缘无故杀你们作甚?而今乱世,想得到什么必然要付出一些东西。 与其无头苍蝇般不明不白死去,不如投奔我家主子,如你们方才所说,好歹能让你们做个饱死鬼。 当然或许也不必死,这只是我家主子给你们指明的一条路,去或不去在于你们。” 一席话让流民们沉默下来。 靖安府城城楼。 秦毅在得知长子就在靖安府城外二十里的地方时,脸色顿时黑了下来。 他冷冷扫了孟缚青一眼,上前一步道:“徐大人,犬子顽劣无状,带着人手赶来靖安府当真是为投靠我,亦或是怀揣别的目的,尚且不得而知,请大人三思。” 孟缚青对秦毅的冷眼视而不见,浅笑着开了口,“父子哪儿有隔夜的仇?据我所知秦公子可是对秦大人甚是惦记。” 说完,她不等秦毅回话,对徐为之说:“眼下的局势,徐大人想来比我清楚,那些叛军似乎是存着破釜沉舟的念头,作战格外勇猛,单靠秦大人一人如何抵挡的住? 若能与秦公子一起前后夹击,胜算也会大一些。” 话音落下,一名士兵急匆匆前来禀报,“两位大人,不好了!城门快守不住了!” 徐为之立即做下了决定:“燃起绿色烽烟,快!” 绿色烽烟是孟缚青和秦溯商量好的,若孟缚青能说服徐为之,他在看到绿色烽烟的信号之后便可带着人赶来府城。 秦毅再顾不上他那个逆子,穿好铠甲,手持长枪,下城楼亲自作战。 而秦溯手下的谋士在看到绿色烽烟之后不由询问:“公子早已同孟姑娘传过信?” 刚收到孟缚青的纸条,秦溯便明白了孟缚青在府城内,只是没想到她竟当真能说动徐为之。 他的眼眸深了深,“只她给我传过信。” 贸然闯进战局,难免会让人心中生疑。不说那位徐大人,只他爹便有可能调转过来打他。 他手下如今只两千人,原本想等,等待派出去的人传消息到寒花村,知道孟缚青在府城后他便在等信号。 谋士哑然,而后感慨:“这位孟姑娘是有急智的。” 若生为男子,或能成就一番事业。 秦溯哼笑一声,不欲多言。 两千名士兵闹出的动静不小,以至于藏在山林里的流民都能感知到地面的震动。 闫鹤也不管赶过来的人马是不是孟缚青计划中的一环,对流民们说:“听见了吗?赶来的人便是我家主子请来的援兵。” 流民们面面相觑,心中已是信了大半。其中一个流民从地上站起来,“这位姑娘,我跟你走!” 有了一人带头,便有不少人开始附和。 能在重重天灾当中活下来的人多的是些身强体壮的汉子,有胆识有勇气破釜沉舟的人大多也是这些人。 最后拢共收了将近一千人,其中便有常安。 他十分自然地成了这些流民当中的首领。 之前闫鹤便留意到此人在难民当中好似有些不小的威信。 果不其然,下一刻便听他说:“靖安府城门口的流民不光我们这些人,人手不够的话我能再招揽一些,不过要等到叛军离开之后了。” 闫鹤笑得弯起眼睛,不等她开口,又听见常安说:“既然双方都着急,姑娘不如带我们上战场练练手?” 她狐疑地看了常安一眼,忽然明白过来这个常安方才还一直怀疑她,为何会突然投靠他们。 据她猜测,常安应当是怀疑她的说辞,要去府城证实。 想明白之后,闫鹤想了想答应了下来。 到底是豁出性命的事,谨慎一些才正常。只是这个常安方才还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眼下却又顾虑良多,有些奇怪。 另一边,孟缚青以为秦溯带人赶来要好一会儿,谁知秦溯抵达城门口的时间比她预计的要早得多。 她轻轻扯了下唇,他们二人自打上次一别,便没有过书信往来,如约定那般燃起绿色烽烟也只是因为相信秦溯定会派人留意靖安府的动静。 眼下看着秦溯似乎早已有了准备。 城门口的战场之上,秦溯手下虽只有两千精兵,却训练有素,冲到战场上和秦毅一起里应外合,以摧枯拉朽的速度拿下了叛军。并将剩余不少叛军俘获。 闫鹤带着一众流民赶到城门口时,府兵正在打扫战场,听见动静,显然已经被吓怕了的府兵,立即拿出武器挡在身前。 “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我是孟姑娘的人,此时她应该在城楼之上和徐大人说话。” 府兵看向她的身后,“你身后那些人是流民?为何聚集在此?” 闫鹤早已准备好了说辞,“他们是险些被叛军强行纳入麾下的流民,叛军意图让他们攻打府城下辖县城,我带着他们从叛军手上逃离,特来投奔大人们。” 闻言府兵的疑虑打消了一些,察觉到事态紧急,立即说要去禀报大人们。 而闫鹤身后的流民则面面相觑,明白这位姑娘是在为他们说话,心下安定不少。 城楼之上,惊险度过一次叛军围城,徐为之重重吐出一口浊气,将父子二人也叫到了城楼之上。 秦毅的脸色黑如锅底,秦溯倒是神态自若。 “敢问徐大人近来可听说过一件事?”秦溯问徐大人。 徐府尹一愣,追问:“什么事。” “今上得知靖安府收留难民有功,派来了一位使者,不日便可抵达靖安府。” 徐为之以为来的是赈灾粮,难掩激动,追问道:“敢问秦公子,陛下派来的使者可有带着赈灾粮来?” “赈灾粮?”秦溯轻笑一声,“徐大人,恕我直言,京中来的这位使者可能不是来送东西的,而是跟你要东西。” 要的是靖安府的权,亦或是徐为之的命。 第203章 能者居之、展露野心 第203章 能者居之、展露野心 旁听的孟缚青眸光闪了闪,皇帝想把靖安府捏在手中,最有可能是为了夺权。 朝廷不得民心,把声名在外的靖安府掌控在手中,还能挽回一二。 杀徐为之只会更加激起民怨,自取灭亡。 关键在于来的人是谁,能代表皇家,还要压得住徐为之和静王,最重要的是要有能力。 秦溯话里话外的意思,久经官场沉浮的徐为之自然也想的明白。 他怔忡片刻,脊背弯了弯,“敢问从京中来的是什么人?” 秦溯回答:“杨家人。” 孟缚青无语半晌,除了杨家人京城是没人了吗?她对杨家人的智商不看好。 “果不其然……”徐为之低声呢喃,面上流露出嘲讽和悲愤之色,一瞬间的失态后,他恢复如常。 “如今消息闭塞,多谢秦公子告知本官……” “报!城门口有一女子自称是孟姑娘手底下的人,带着近千人流民前来!” 士兵的声音打断了徐为之的话,角楼房间内众人纷纷看向孟缚青。 秦溯看向孟缚青的眼神意味深长。 原以为她手底下只有谢烬的人和那些村民,这场合作她只能在他手上分一杯羹,不曾想竟早有谋算。 孟缚青恭敬道:“此人徐大人或许有印象,便是解决了寒花村怪事的闫鹤闫道长。” 徐为之颔首,他的确略有耳闻,毕竟寒花村一事传播甚广,他也曾为了坊间流言头疼过。 秦毅沉声问:“她为何要带着近千人聚集在城门口?” 士兵忙回答说:“大人,那位姑娘说流民被叛军逼迫去攻打靖安府内的县镇,她得主子的令救流民于水火。” 见几人再次看了过来,孟缚青开口道:“城外流民无处安身,惶惑不安已久,我担心他们效仿叛军的举动,动了歪心思,便派闫鹤去查探,没想到叛军把主意打到了他们身上。” 秦溯似笑非笑地看着孟缚青,并未多言。徐为之和秦毅看她的眼神却带了些审慎的意味。 “我们身为官员竟不如孟姑娘想的周全,着实汗颜。”徐为之说。 孟缚青立即说:“大人言重,一路逃荒练就的习惯罢了。那些流民我让闫鹤暂且稳住了,过后须得好生安抚才行。” 徐为之对秦毅道:“秦大人,叛军俘虏以及城外的流民交给别人本官不放心,有劳秦大人多上心了。” 两人又商量了下后续事宜,秦毅便离开了,走的时候连个眼神都没给秦溯。 他离开后,徐为之郑重道:“今日一战若无二位相助,也不会结束的这么快,本官替全城百姓向二位道一声谢。” “府尹大人言重了。”秦溯收起漫不经心的神态,正色道,“兵祸四起,民不聊生,我有兵有马,自当为百姓尽一份力。” 徐为之赞道:“秦公子大善!” 孟缚青:“……” 好生厚颜。 “在下为徐大人的气节所折服,这才决定前来投靠徐大人,路上道听途说,朝廷似乎想将徐大人取而代之,不知徐大人作何打算?” 徐为之面露愁容,眼神却依旧坚毅,“为官者,当以民为本,以国为重。我徐为之自认对得起这八个字,可惜外戚弄权,蒙蔽圣听,实乃大燕之不幸,百姓之不幸。 本官清楚杨家人的德行,靖安府绝不能落入杨家人手中。” 孟缚青和秦溯二人以为这位徐大人会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造反言论,下一刻徐为之便开了口。 “本官会上奏请陛下收回成命。” 孟缚青、秦溯:…… 二人对视一眼,秦溯率先开口:“我出身江湖,对朝廷大事略知一二。记得当初徐大人被下放至靖安府,是得罪了杨家的缘故。 杨家视徐大人为眼中钉肉中刺,之前天高皇帝远,眼下得了机会,难保杨家人不会将徐大人除之而后快。” 徐为之心里沉了沉,心知秦溯说的不是没有道理,却依旧对天子存有一丝希望,“堂堂皇亲国戚,他们岂敢——” “他们或许不敢光明正大对徐大人下手,激起民愤,却能暗中行事。大人,您即便不在乎自身性命,也该多想想家人。”孟缚青说。 徐为之的视线在二人身上逡巡一二,缓缓坐在了椅子上。 垂眸思忖片刻,再次开口,身上陡然间多了一股慑人的威势,他眼神犀利,身上语气凝重,“二位今日出现在此处并非巧合吧?” “果然瞒不住府尹大人。大人放心,叛军与我等并无勾连,我和秦公子只是在等待时机罢了。你说呢,秦公子?” 秦溯颔首,“孟姑娘所言极是。” 孟缚青走到徐为之跟前,“大燕已乱,靖安府安稳不了多少时日。 奸臣当道,天子任人唯亲,内有天灾兵祸,外有群狼虎视眈眈。大人说,为官者,以民为本以国为重。当百姓与国家对立,大人作何选择?” 徐为之脸色难看,盯着孟缚青说:“巧言令色。” 孟缚青漫不经心地笑了下,并不掩饰自己的意图。 “大人不命人将我们二人拿下,是觉得我说的对吧?那我便再与大人说些您不知道的。” 她像是在自家屋子里一般,闲适地来回踱步,“湛南王得知大燕现状,欲要联合湛南周围小国攻打大燕。铁骑率先踏入的便是靖安府的土地。大人以为杨家人来了便能阻止他们么?” 听到这番话后,徐为之神情巨变,连秦溯都不由拧了下眉。 “此事当真?”徐为之身体前倾,急切询问。 孟缚青停下脚步,“自家人都在觊觎这块地盘,外人岂会轻易放过?” 仿佛只在呼吸之间,徐为之陡然苍老了好几岁,他重重靠在椅背上,不复先前的坚韧。 孟缚青见他心防摇摇欲坠,乘胜追击,“还有城外的流民。他们听说靖安府能够安置流民才不远千里赶来,却只能在城外日复一日的等。 再这样下去他们迟早有一日会走上叛军的路。我知道大人是盼着赈灾粮来安抚他们,可朝廷显然认为靖安府尚有余力,因此并未放在心上。 压抑许久的怒火终有一日会爆发,届时产生的暴动或许会比今日的大战更可怕。” 一番话说完,整个房间没落针可闻。 秦溯嗤笑出声,打破一室寂静,“大人一心为民,反遭朝廷忌惮,畏手畏脚,着实可笑。” 半晌后,徐为之才重新开口,“你们意欲何为?” 孟缚青目光坚定,毫不避讳自己的野心,一字一句说:“天下大乱,群雄逐鹿,能者居之。” 第204章 纳入麾下 第204章 纳入麾下 徐为之面露痛苦之色,他效忠大燕,效忠皇帝,可皇帝听信小人谗言对他百般猜忌。 本以为来到靖安府他能一展抱负,却又时运不济。 府城中的粮已不足以支撑十日,他不断往京中写折子,意图让陛下洞悉靖安府的形势危急,却全部如石沉大海一般没了踪迹。 孟缚青将当下的危机一条条摆在他面前,他才不得不正视朝廷无能,皇帝刚愎自用这一事实。 可,“天下兴亡,都是用百姓的命堆砌来的。我苦读圣贤书,如何能……” 孟缚青字字句句铿锵有力:“眼下已经乱的不能再乱了,破而后立,方得长治久安。 我出身农家,最懂得‘宁为太平犬,不做乱世人’的道理。不争不抢不会换来安稳,只会换来得寸进尺,徐大人心如明镜,想来比我清楚。” 秦溯以一种奇异的眼神看着孟缚青,仿佛在这一刻才认识她。 很奇怪的是,论血统靖安府有更适合坐上那个位置的人,孟缚青过早暴露野心,不怕徐为之联合静王、秦毅将他们二人铲除? 他之所以没有打断,是觉得孟缚青没有那么蠢。 许久之后,徐为之声音里带着疲惫,“孟缚青,你一介女流之辈,却对那个位子心生企图?” 见他松口,孟缚青觉得之前的口舌没有白费。 她和秦溯对徐为之在靖安府及其附近州府的影响力心知肚明,有此人在,有些事情要便宜许多。 孟缚青从始至终没有掩饰自己的野心,闻言只轻轻扬眉,“我只是不相信别人,只相信自己罢了。能者居之,有才能的人还以男女论之的话,目光未免短浅。 我想结束天灾人祸,结束惨无人道的乱世,还天下一个海清河晏,还千万黎民祥和安定。无须男子为我让路,我自会扫清我面前的路。” 徐为之不知该说什么,孟缚青说出来的正是他所希望的。 只最后这句话未免太过狂妄。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难不成我也是孟姑娘扫清的人之一?” 孟缚青转身看向秦溯,“秦公子多虑了,眼下我们是合作关系,日后只要秦公子不与我为敌,我不会对秦公子动手。” 这话说的和气,秦溯却从中嗅到了硝烟的气味。 两个有野心的人,只要能走到最后总会碰上的。 他其实不大明白孟缚青的底气在哪里,明明最大的依仗是谢烬,可谢烬身为男子如何会对登上高位无动于衷? 这般想着,秦溯忽觉打打杀杀变得索然无味,孟缚青和谢烬二人若能为了高位反目成仇,他倒乐得看戏。 他笑得意味深长,“多谢孟姑娘手下留情了。” 与此同时,闫鹤站在流民的前面正跟流民说着什么。 “你弟弟被人吃了?!好生可恶!比胡蛮子还要可恶!这世道,真是不给人活路!” “卖儿卖女……只要用心找了主家,他们过得定比眼下要好的!” “我就说,都是自家孩子,找归宿如何不尽心呢。” “仙子?那是我自幼跟师父学的功夫,若非遇到主子,我还得在血雨腥风的江湖上打打杀杀呢!” …… 身为一名骗子,闫鹤擅长换位思考,说的话正中流民下怀,以至于她靠嘴上的功夫不多时便跟流民拉近了距离。 常安冷眼看着之前仙气飘飘的闫鹤席地而坐,嘴巴没个空闲的时候,好似缥缈仙子下了凡,自己在泥地里滚了一圈。 他本是北边一县城富商之子,深得父亲喜爱,悉心培养二十载,文武双全。 逃往靖安府的途中,他们一家人被横行的匪贼屠戮殆尽,父母察觉不对时,便将下人中的好手护卫在他和妹妹的身边。 下人护送他们兄妹二人一路逃亡,死的死伤的伤,后又染上瘟疫,一行人只他自己活了下来。 靖安府给了所有人一个美梦,乱世之中只要能安稳下来,有口吃食勉强过活,哪怕千里跋涉,许多人也是不惧的。 可历经千辛万苦,踏着亲人和无数流民的尸骨走到了这里,等来的是什么结果呢? 他只觉得自己早就成了疯子,真实的他装在这个空壳里歇斯底里。 所以他暗中接受了叛军的招揽,本想凭借自己在流民中的威望带着流民协助叛军占领靖安府下辖县镇,却被突然出现的闫鹤打破了。 常安垂下脑袋,一只手紧紧捏住藏在袖子里的匕首,眼底的阴鸷令人惊骇。 不多时,有人有士兵让他们前去排队,城门口又在施粥。 常安敛起神情,站起身看向施粥的地方,已经有流民去排队了。 依旧如之前那般,一人一碗薄粥。一碗下肚只觉更饿。 原先还跟闫鹤相谈甚欢的流民纷纷沉默下来。 他们是被骗了吗? 竟有人骗一无所有的流民? 为什么?拿他们取乐? 心中的愤怒渐渐多过于不解,他们看向闫鹤的目光逐渐变得不善,甚至恶狠狠。 常安露出一个残忍的笑,“这便是姑娘说的让我们饱腹一顿?” 闫鹤心中也很是恼火,官府竟然缺粮缺到了这种地步?明知要安抚流民,还拿这些出来糊弄人,官府里头有内奸不成! “不,不是这个,粥只是让你们先垫吧一口,等我主子来了……” “你以为你说的话我们还会信吗?” 说着,常安猛地亮出了匕首,神情隐隐透着几分癫狂。 不等闫鹤反击,只听一声脆响,常安手中的匕首被一颗石子砸落在地。 他捂住手腕,目光阴冷地看向来人。 孟缚青收回手,对神情有些恍惚的徐为之说:“徐大人,没了后顾之忧,想来很快便能安置流民吧?眼下不如先把他们交给我?正好我们寒花村开荒需要人手,。” 徐为之看向她,心中莫名发寒。知道了孟缚青的野心后,对方的一言一行都变得别有深意。 这些流民的去处,或许也是孟缚青早就想好的。纳入麾下,为她所用。 他的眼底不由浮现一抹赞赏。 能在陡生的变故中迅速找到能为自己所用的人或事,不得不说胆略过人。 可惜,靖安府有静王,即便是一心沉溺于酒色的纨绔,长处是能善于纳谏,好歹出身皇室血统,好好培养其子嗣,未尝不可恢复大燕往日荣光。 在心里把两方的兵力算了算,秦毅手下的人加上俘虏占了很大优势,应下这种荒唐事也并非难事。 他提醒了句,“这些流民的人数比你们寒花村人多上不少,万一出现什么变故……” “多谢徐大人提醒,此事由我自行处置便是。” 徐为之一噎,摆了摆手,“莫要忘记明日的事。” 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不等孟缚青走到流民跟前,闫鹤先规规矩矩行了礼,“主子,你让我办的事我都办好了。” 流民们看着两人,目瞪口呆。 闫姑娘口口声声唤的‘主子’,就是一个看着比她还小的小姑娘?! 第205章 计划 孟缚青对流民们的震惊视而不见,径直走到了常安面前。 “为何动手?” “你们把我们当做狗彘戏弄,我为何不能动手?”常安的双眼血红,明显恨极怒极。 闫鹤连忙凑近孟缚青耳边将前因后果简单解释了一下。 了解之后,孟缚青看向眼前衣衫褴褛、瘦骨嶙峋的一众流民,“闫姑娘说的话我会兑现。” 她指了指依旧在城外等待的秦溯手下的两千人马,“但命只有一条,你说呢?” 常安知道自己被怒火冲昏了头,他即便死也不能死的这般无用。 有流民小声劝:“常大哥,方才送这位姑娘出来的是府尹大人,她说的话应当作数。” “是啊,别冲动。” 还有人问孟缚青:“这位姑娘,你方才说让我们开垦荒田……干活能管饭吗?管饭我就去。” 孟缚青点点头,“管饭,不止管饭还发工钱。” 流民一阵骚动,气氛瞬间由阴转晴。 只是经历方才的变故,他们心里依旧没底。 天已经完全黑了,孟缚青看了看月明星稀的天空,对闫鹤说:“你跟我来。” 两人在远离人群的地方耳语片刻,短短几句话,闫鹤接连被震惊。 “你、你当真……” “不愿?” “不不不,”闫鹤眼眸明亮,蠢蠢欲动,“孟缚青,我果然没看错你!此事若能成,你得记我一大功!” “成与不成,明日即可见分晓。” 紧接着二人低声商量了好一会儿,才回到流民跟前。 “诸位先去距离城外一里地的地方等我,我很快便会赶到。” 孟缚青冲闫鹤轻轻点了点头,从一名士兵手上接过自己的马,转身来到城门口。 恰好与从城内出来的秦溯碰上。 “孟姑娘这是……” “流民不好安抚,我去城内寻些吃食。” 秦溯看了眼往正往远离城门口方向走的流民,眼眸微动,“孟姑娘,可否借一步说话?” 两人的交谈被驻守城门的士兵有意无意地落在眼里,那两人似乎并未察觉。 孟缚青点点头,“秦公子请。” 二人寻到一处僻静地方,再次开口,秦溯眼中划过一抹戏谑的笑,“孟姑娘未免太过心急了吧?” 他已经想明白孟缚青为何如此鲁莽暴露自己的意图,无非寻个由头,待徐为之有动作之时,迫于自保顺理成章反击罢了。 孟缚青试探道:“难道秦公子想慢慢来?还是说秦公子想跟秦大人再好生叙一叙父子情分?” 想到方才秦毅对他的数落,秦溯脸上的笑收敛几分。 “既然已经合作,孟姑娘说话能别拐弯抹角的么。” 观他神色,听他说的这话,孟缚青心知这份合作暂时还能继续下去。 “徐大人说静王没有大志气,只想偏安一隅,我们有了静王支持,也算师出有名,这话秦公子以为如何?” 秦溯哼笑一声,“师出有名?王爷不争气,尚未长成的王孙岂非更加师出有名?明日相邀,怕是场鸿门宴。” “英雄所见略同。”孟缚青颔首,“宴会之上会有一出大戏,秦公子随时留意才好。” “你想如何?” “还能如何?拿下靖安府。” 秦溯闭了闭眼睛,继续问:“如何行动?” 孟缚青即将离开的脚步顿了顿,扭头冲秦溯一笑,“尚未安排好。秦公子只需安排好手下人随时进城即可。宴会上等我信号。”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秦溯僵立在原地,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夺城大事,孟缚青竟这般儿戏?他开始反省自己是不是高估了孟缚青,亦或是她碍于自己秦毅长子的身份不信任自己。 莫名的,他心里有些不舒服。 转念一想,今日之事他并未提前告知孟缚青,孟缚青的所作所为都是临时之举,尚未安排好或许并非托词。 他抬眼看向城门口的纤细背影,进城或许是为了调动隐阁中人。 来到城门口,孟缚青欲要进去,却被守兵拦住。 “宵禁时分,姑娘不可再进城。” “安抚流民需要物资,徐大人既然把他们交给了我,我自当尽心竭力。” 守兵面露迟疑,为难道:“秦大人方才吩咐过除了要在城内安置的秦公子,谁都不能进城。” 孟缚青黑漆漆的瞳仁落在他身上片刻,忽地弯唇一笑,“看来秦大人半点不把流民当回事,今日攻城之人,难道全部是谁的部将不成?” 这话惹得城门守兵脸色一变,那些人当然不是正规军队,不少都是拿来充人数的流民,不然此战不会打的这么快。 “姑娘稍候,我等须得前去通报一声。” 孟缚青站在原地静候片刻,最终被放入城内。离开时她叮嘱守兵,“记得给我留个门,出城之时我不想多费口舌。” 守兵嘴角抽了抽,拿府城当自己家了不成? 不等他们有所回应,孟缚青骑着马消失在夜色之中。 进城后她先去找春晓楼。春晓楼开在最热闹的坊市之中,且占地较大,还算好找。 下马来到酒楼前,轻敲三下门,门内没有动静,她又敲了三下。 依旧没有动静,她自报家门,“我是寒花村的孟缚青,之前卖给你们酒楼不少松子和干货,深夜打扰是为了买些干粮,越多越好,只要能卖,我出高价买。” 这时屋子里传来一个声音,“多高的价?” “一张饼子二十文如何?” 话音落下,门被打开。 一伙计打扮的人拿着蜡烛,喜笑颜开,“若非相识,这大半夜的,小的定不让您进来,姑娘请。” 在她进去酒楼以后,一路跟随她而来的一抹黑影等了片刻,运起轻功,找了个能看到春晓楼后门的地方继续等候。 孟缚青径直将手上的令牌亮给伙计看,那伙计拱手行礼,“孟姑娘的大名早有耳闻,请姑娘随我来。” 跟随伙计来到一楼的一个房间里,他轻轻转了下立在墙上的一个虎首,一扇墙面缓缓翻转,露出房间里的隐藏空间,隐约能看到向下的楼梯。 伙计恭敬道:“凌九姑娘说过,孟姑娘若来春晓楼,由她亲自接见。” “多谢。” 走进密道后她才发现这里似乎是个水牢。 不等她走进最深处,一人便朝她走了过来。 第206章 准备 凌九十分惊讶,“今日全城戒严,孟姑娘怎会来此?” “时间紧急,我便不赘述了,眼下有三件事需要隐阁中人帮我去办。第一,派人去寒花村告知陆执也就是齐良,让他挑一二百人快马赶到城外一里地和闫鹤汇合。同时跟我娘传个口信,让她不要担心。 第二,酒楼里可有立刻能入口的干粮,帮我装车,命人送到闫鹤手中。 第三,明日我和秦溯去参见静王,万一发生不测,需要你们的人出手。” 凌九的神情逐渐严肃,听到最后明显已是惊讶万分。 “孟姑娘你……想夺靖安府的权?” “你家公子不是需要人手?拿下靖安府人手自然不缺。” 凌九在逃荒路上看惯了孟缚青不走寻常路,也知道她家公子一贯宠着,因此并不觉的孟缚青是在说大话。 只是满心满眼的震惊,孟姑娘竟能为他家公子做到此等地步?倘若不成这可是灭九族的大罪!她家公子果然没有看错人,两位将军在天有灵也可瞑目了。 最重要的是,夺权之后,公子和他们这些手下便可光明正大露出真容。 这般想着,她对此事愈发上心,迅速在心底计算了下能调动的人手,她重新开口,“姑娘放心,人手我能调动的有一百多人,他们武功高强,对付王府守卫绰绰有余,干粮酒楼里有不少,不知要给多少人吃?实在不行还有粮食。” “八九百人吧。” “这就去准备,姑娘接下来准备如何?” 孟缚青从怀里掏出一包迷药递给凌九,“这是郑大夫最新秘药,能省不少功夫。你能否找个跟我身形相仿的人送干粮去城外?来的时候有人跟踪我。” 凌九想了想,“能。姑娘放心,属下绝不会让此事出任何纰漏。” 对于凌九孟缚青很放心,她指了指上面,“酒楼除了前后门还有别的出口吗?” 凌九刚想开口,忽地一顿,神情有些古怪。 换了一身夜行衣的孟缚青从狗洞里钻出来后,扭头看了眼狗洞,拍拍身上的草屑,她熟练地操纵轻功往府衙赶去。 子时刚过,她藏身于屋顶,操纵藤丝潜入府衙,搜寻好一会儿,果不其然发现了忙碌太晚在府衙偏房和衣而眠的秦毅。 她在摸清楚府衙内护卫的巡逻规矩后,找了个空档来到翻窗进屋。 翻窗的动静惊醒了秦毅,不等他起身,早通过基础心法将人体的穴位记得清楚的孟缚青将藤丝刺入了秦毅的一个穴位里。 瞬息之间,秦毅再次昏睡了过去。 她往秦毅脸上洒了迷药,防止人醒过来,之后将人收进空间,自己也跟了进去。 找出尼龙绳将人结结实实捆绑住,之后有找了个眼罩戴在他的眼前,确定人不会挣脱,孟缚青才离开空间。 此人若是别人她直接杀了也无妨,可惜是秦溯的亲爹,万一合作出了纰漏又是一大麻烦。 接着她又去了趟王府,可用藤丝寻了许久也没能找到那位静王爷,眼看天即将亮了,她便放弃。 另一边,运送干粮的马车也到了城门口,黯淡的火把照亮下,守兵只瞄了一眼车上赶车的‘孟缚青’,检查了一下车上装的东西,便放行了。 闫鹤早在官道旁等候,见有马车从城门口的方向赶来,她立即迎了上去。 谁知车上的人一开口,她便察觉到了不对劲。 “你是谁?孟缚青呢?” “凌九姐姐派我前来,给闫姑娘送粮。” 听见凌九二字,闫鹤立即放下了戒心,她吹燃火折子凑近细看,发现此人不仅身量与孟缚青相仿,五官轮廓也有些相似。 夜里分辨不清也不奇怪。 “闫姑娘,我的脸易容过。”来人被闫鹤看得有些不自在。 “看出来了。有劳跑一趟。” “我叫微淼,凌九姐姐让我在把粮送到之后从旁协助你。” 有了帮手,闫鹤心中甚感宽慰,“凌九姐姐还是这般贴心。” 流民们安置在一处背风的山坡后面,四下寻了些野菜垫肚子,睡了过去。 二人叫醒流民,让他们排队领干粮。 流民手上拿着干粮时恍惚间还以为自己是在梦里,吃了一口感受到久违的麦香,他们才意识到是真的,立即狼吞虎咽地吃起来,吃的涕泗横流。 常安同样没想到那个小姑娘竟当真有本事在深夜送来这么多干粮,兑现了自己的承诺。他咬了一口,喉咙有些干涩。 跟着那个人,以他的本事,或许真能谋一份前程。他的脑海中无端生出了这个想法。 “车上还有不少粮食,总归够你们吃的!”闫鹤对流民说。 她有些奇怪,问微淼,“你们怎么有那么多蒸好的干粮?” 微淼不好意思地笑笑,“我们人也不少。出任务便要带着干粮,时常会预备着。” “原来如此。” 干粮蒸的扎实又大,对于流民来说一个足以,待他们吃完后,看向闫鹤的目光闪着希望的光。 常安朝着闫鹤二人走了过去。 “说吧,你们到底什么目的?” 什么开荒,管吃食,给工钱他都不信,这种时候对流民发善心的人只有一个目的。 闫鹤和微淼对视一眼,闫鹤问他:“你能做得了流民的主?” 常安冷冷道:“别忘了,鼓动流民去抢黎南县是我的主意。” “既然如此,那我便直说了,你们也看到了,徐大人心有余而力不足,他们那些当官的就是顾虑的多。 我家主子不同,可以说除了赶路辛苦,我们的肚子没受罪。你们跟着我家主子不亏。” 常安眼眸闪了闪,心思有些动摇。 垂眸深思好一会儿,他说:“只要你家主子说到做到,我能鼓动更多流民为你们所用。” 闫鹤眼眸一亮,“之前还觉你不识好歹,没想到还挺识相!” 翌日,孟缚青和秦溯单枪匹马来到了静王府。 他们身上的武器被尽数收走,由一名内侍引着来到一间铺满檀香气息的偏房。 内侍嗓音尖细,“二位稍候片刻,待二位大人过府后诸位一同面见殿下。” 二人对视一眼,心领神会的同时出声应是。 孟缚青端起宫女端上的热茶喝了一口,秦溯手指微动,想阻止,但内侍立在一旁,他便也端起茶水抿了下。 王府门口,姗姗来迟的徐为之脸上流露出无法掩饰的焦灼。 一个大活人怎么好端端的不见了? 他昨日只跟秦毅说了今日的谋划,今日却迟迟找不到人,以至于耽搁了时间。 可他又不能放任王爷应付这两人,只得匆匆赶来。 第207章 夺权、笼络人心 等待了有半刻钟的时间,孟缚青已经把茶水喝完,留意到身边坐着的秦溯神情有些恍惚。 下一刻她便见他一头栽倒在了桌子上,孟缚青眼珠一转,也佯装昏倒。 内侍的脚步匆匆离开又匆匆回来,孟缚青听他低声说:“把人捆上。” 紧接着孟缚青便感觉到他们被绑了起来,带到了另一个地方。 “徐先生你啊,就是顾虑的多,他们都想造反了,您还使些正人君子的手段,倒不如我这般速战速决,哈哈哈哈!” 徐为之只觉头更疼了,“王爷,他们有两千人驻扎在城外……” 静王不屑道:“咱们人手不比他们多?只要他们的命捏在咱们手上,那些人不敢轻举妄动。” “我们诚心前来,王爷和徐大人这样做是否有些不厚道了。”孟缚青睁开眼睛,看向离她不远的两人。 那位传闻中的纨绔静王年纪不大,身形微胖,眼下泛青,眼眸泛黄,一看便是长久浸淫酒色之人。 两人为孟缚青这么快清醒而感到惊讶。 徐为之别过头没有说话,静王开了口:“你们想夺我大燕江山,还能留你一命不成?” 孟缚青身上束缚她的绳索突然松了,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向静王。 “既然如此,我也不必客气了。”话音落下,她的匕首架在了静王的脖颈处。 偌大的正厅内,徐为之及其手下、王府内侍在静王的惊呼声响起时才反应过来。 内侍身有内功,立即便向孟缚青拍来一掌,孟缚青身形一动,让静王挡在自己面前。手上的力道愈发重,鲜血顺着静王的脖颈往下淌。 那内侍不得已将内力尽数收回,自身受到反噬生生吐出血来。 另一内侍瞄准了倒地不起的秦溯,谁料他刚靠近,秦溯掌心寒光一闪,内侍的脖颈处被利刃割开,鲜血喷溅开来。 徐为之大惊同时也发现了不对劲之处——王府护卫为何迟迟未来? 正欲叫人,却见秦溯身形如鬼魅一般朝他靠近,跟来的手下意欲出手,被他三两下制服。 秦溯看向徐为之,“徐大人是乖乖束手就擒……” 不等他说完,静王惊恐地开了口,“束手就擒!我和徐先生一起束手就擒!谁来管管她啊,我流了好多血,我快死了……” 徐为之:…… 他忍不住扶额,早知这位王爷贪生怕死,他仍是没想到能投敌投的这般快。 正欲开口,下一刻他被秦溯点住穴位动弹不得。 “你没中招?”收回手,秦溯闲适地问孟缚青。 “你装的也挺像。” 秦溯摸了摸鼻子,没说自己是真晕了一会儿,事先吃了解毒药才没晕太久。 凌九从外面走了进来,“姑娘,王府护卫已经被我等清扫,主子们也尽数落于手中。” “向城外传递信号,我们的人可以进城了。”孟缚青说,“让人把王爷带下去好生安置。” “孟缚青,你想对王爷和秦大人如何?”徐为之沉声询问。 孟缚青把手上的人移交给隐阁中人,“徐大人,我不会杀他们,毕竟为了您我煞费苦心。接下来该怎么做,您想好了吗?” 靖安府城中,随着焰火升空,上千人自四面八方涌出聚集在城门口。 城门少了将领,即便有人临时顶上,也无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召集太多人手。 直到身后一左一右跟着秦溯和孟缚青的徐为之站在城门口,命令士兵打开城门。 士兵仿佛已经知道了接下来要发生的事,“徐大人……” 徐为之的穿着向来一丝不苟,此时略显狼狈,他将手中令牌举起,“奉王爷之令,尔等尽快打开城门。” 城门缓缓打开,一众将士和流民涌入城中。 察觉到不对的城中百姓家门紧闭,待他们反应过来之时,靖安府已经易了主。 军营出现小范围暴动被陆执搬起一块大石砸死几人,强硬镇压。 普通百姓无计可施,府内有不少家丁富户见形势不妙,便想趁乱带着早已收拾好的家当逃离。 孟缚青让人守在各个出口,硬闯城门者,尽数斩杀,没收全部家当。 杀鸡儆猴了几次,再无人敢出城。 城中各个要地被孟缚青和秦溯的人尽数占据。 返回府衙时,徐为之被一众百姓拦住去路。他们不惧拔刀的凌九等人,只想从徐为之口中得到一句准话。 “徐大人!您今日之举是被迫的吗?” “徐大人以后还是靖安府府尹吗?靖安府不能没有徐大人……” …… 听着这些话,孟缚青心想徐为之的确深得民心,也不枉费她用心良苦。 徐为之面带惭愧,转头看向孟缚青。 孟缚青冲凌九等人摇了摇头。 嘈杂的人群逐渐安静下来。 徐为之下马,目光缓缓扫过眼前的百姓们,他深知无论他是否自愿,在命令打开城门的那一刻,“造反”便扣在了他的头上。 他正色道:“天下已经乱了,朝廷无力应对这种乱象,城中剩余粮食即便不供应给流民,也只能支撑五日,是我对不住诸位……” 孟缚青适时站出来打断他的话:“诸位不必太过担心,我请王爷捐出府内大半粮食用来解决燃眉之急。王爷已经同意了。” 秦溯猛地看向她,磨了磨牙齿,哪里是“请”?分明是抢! 用王府的粮为自己笼络人心,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孟缚青还在继续,“除此之外,还有城中富户贡献的粮食……” 一番言语下来,百姓们惶惶不安的心落回了肚子里。 他们心下稀奇为何这种时候会有一名女子出面,但见徐大人没有出声,便把疑惑压下,在士兵的驱赶下各自归家。 回到府衙,徐为之忍不住问:“那些粮食,你当真愿意拿出来?” 都是现抢的有什么不好拿出来的?孟缚青心想。 “徐大人怎好怀疑我一心为民的心?” 秦溯在旁嗤笑一声,“孟缚青,你拿我当手下使呢?” “秦公子说的哪里的话?您可有法子解决缺粮大事?” “你除了抢还有什么本事?” 孟缚青以一种平淡的语气说:“我还能种出亩产千斤的粮食。” 其余两人看着她神情惊愕。 秦溯艰涩道:“说大话谁不会?” 嘴上这般说着,秦溯心里已经相信了。不知道为什么,他愈发觉得在孟缚青身上发生什么事都不算奇怪。 孟缚青算了算日子,“正好到了春种时间,寒花村村民动作快一些,开荒出新地,秋收便有结果。” “亩产千斤”四个字在脑海中不断回荡,徐为之心想,若此事当真,天下岂非不再有人饿肚子? 他一时间激动不已,一整日的忍辱负重在此时烟消云散,他激动地看着孟缚青,“何必如此麻烦,用我家的地来种!” 孟缚青猜到徐为之会为高产量的粮而心动,对于他的要求自然满口应下。 与此同时,空间里已经被绑了一天生不如死的秦毅被孟缚青完全抛在了脑后。 第208章 造势、归来 徐为之处理善后事宜,偌大一个书房只剩下了孟缚青和秦溯二人。 “他人呢?” 孟缚青知道秦溯问的是秦毅的下落。 “被我藏在了一个谁都找不到的地方。我们合作了这么久,我不会对你的人下手的。” 秦溯冷笑一声没有说话。 从昨日到今日,他一直在被孟缚青牵着鼻子走。他想看看孟缚青能玩出什么花样,这一看,竟让自己处于了劣势。 孟缚青颔首,“的确,没了你和你的人,我也能成事,不过会慢一些。当然,我是爱才之人,不介意秦公子在我手下做事。” 面对孟缚青的招揽意图,秦溯的脸彻底黑了下来。 “孟缚青,你的野心真是半点不加掩饰。” 孟缚青眼眸微眯,拉长语调,“谁让我,有资本呢。” 秦溯下意识感到危险,想也不想朝着孟缚青扬起银鞭动了手。 可动手时秦溯才发现孟缚青竟然有了内力,还能同他过上几招。 他很确定第一次见面时孟缚青并无内力,此时却已经小有所成?这是什么怪物? 这时,从门口涌入几人,孟缚青迅速后撤至来人身后。 “孟姑娘,秦公子安排在暗处的人已经被我们解决了。”凌九说。 孟缚青活动了下方才被秦溯用鞭子抽到的手腕,轻声道:“将人拿下。” 凌九一行五人,对付一个秦溯简单得很。 当他单膝跪在孟缚青跟前时,眼中几乎要喷出怒火。 谁知孟缚青却问出一个让他猝不及防的问题,“秦溯,你可知上一辈子你的结局是什么?” 他一怔,“你说什么?” 孟缚青莞尔一笑,“我身边有一奇人,她所做之梦能知晓未来之事。在她的梦里,你如眼下一样意图起兵造反,却被谢烬斩于剑下,死无全尸。” 秦溯只觉听到了天方夜谭,满脸荒谬,“你在编话本吗?” “你是觉得谢烬杀不了你?” 秦溯顿了顿,没有回答。 “若非有此人跟随于我,让我有缘得见天机,我一个弱女子如何能生出大逆不道的心思?” 秦溯睨了她一眼,继续闭口不言。 “与其眼睁睁看着你无缘无故死了,不如看在相识一场的份上将你收了,毕竟我家闫鹤很喜欢秦公子的皮囊。” 凌九:……公子听到这一番话,怕是会热毒发作吧? 秦溯狠狠瞪了孟缚青一眼,依旧没有出声。 他在想孟缚青所言是真是假,世间当真有这般离奇的事吗? 半晌后,他说:“给我三天时间,我考虑考虑。” 孟缚青十分大度地同意了。 既然占了靖安府,她手下得有有能力的人。 陆执、牛二和闫鹤将手头上的事处理完,马不停蹄地赶来府衙找孟缚青。 两人在府衙门口撞见,闫鹤想起之前陆执将她丢给秦溯的举动,哼了一声,跟牛二打了声招呼,便快步走进府衙。 牛二被狂喜冲昏了头脑,只知道一个劲儿地傻笑,脑海中来回只有一个念头——他就说他老大有大出息!这不,只身一人就能造反,还成功了! 他以后指定比他哥要有出息得多! “到底发生了何事?你们只是来府城一趟,竟然能把府城夺到手?”陆执一改往日的桀骜,大步走到闫鹤身后虚心请教。 “显而易见,全凭实力。”闫鹤不看他,一副目中无人的架势。 那个名叫常安的,很得流民信赖,在很短的时间里便又聚集了五百多流民,加上凌九和陆执、牛二带来的人,他们也有小两千人。 三人找到孟缚青的时候,孟缚青正在看舆图。 有谢烬在,她对攻打湛南很有自信,只是担心湛南道路曲折,要想攻下得稳扎稳打才行。 粮草须得供应得上,孟缚青能将空间里之前收的粮草拿出来,同时也盯上了靖安府中世家贵族,豪绅大户的粮仓。 激动不已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索。 牛二一进门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慷慨激昂道:“老大,你受累了!牛二对您的敬仰犹如……” 室内众人:…… 孟缚青揉了揉眉心,“牛二哥,你正常点。” “什么牛二哥,不敢当不敢当……” 陆执看不过眼,一脚踹在了牛二屁股上,将人踹了个大马趴。 待书房内安静下来,孟缚青问他们二人,“我娘他们怎么样?” “担心得很,等到老大你传的信后才放心不少,他们都不知道老大你做了啥呢!” 知道家里情况都好,孟缚青便开始叮嘱接下来的事。 入睡前,她来到关着秦溯的屋子隔壁,关上门将晕死过去的秦毅从空间里放出来。 给他喂了凌九给的化功散,将人松绑,又留了个饼子给他。 翌日,秦溯手底下的人察觉到不对,聚集在府衙门口让孟缚青交人,孟缚青亲自将秦溯带到府衙门口,听秦溯安排他的手下,简单来说没什么可安排的——一切听从孟缚青安排。 之后三日,发布公告安抚面对百姓民心,整编降军,清理城内死尸……一切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有了徐为之在,无论大事小事进行的都很顺利。 徐为之并不奇怪为何这三日内没见到秦溯,以孟缚青的手段,做出软禁盟友的事他并不觉得稀奇。 毕竟连王爷都在被孟缚青手底下的人软禁着。 他最上心的是粮食,百忙之中不忘抽出空跟孟缚青要粮种,嘱咐家仆腾出来一块地将粮种上。 靖安府多种植水稻,孟缚青送上的是空间里收获的稻种,连带着送上了沤肥的法子,用以改良土质。 此事一经确定,在闫鹤、陆执等人的暗中操纵下,靖安府城的大街小巷便传遍了。 几乎家家户户都知道了一位姓孟的女大人研制出的粮种一亩可产千斤粮。 一时间所有人皆为之震惊。 寒花村的荒地,孟缚青让常安带着挑出来的二三百号流民前去开荒。 她打算在寒花村种这个时代没有的农作物。 孟缚青忙的没有时间回寒花村,单琦玉带着两个孩子在全村人的殷勤目光中离开了寒花村。 抵达府衙门口时,她挺直脊背说出了自己的身份,守卫立即恭敬地将他们母子三人迎进府衙。 直到看见孟缚青单琦玉仍在恍惚。 她鼻子一酸,这几日的担惊受怕化为了一行行泪水滚下。 “你这孩子,干这种掉脑袋的事也不声不响的,阿娘担心的睡不着……” 她一把把孟缚青揽进怀里,孟苒苒和孟阿鲤也开始陪哭,一时之间,屋子里哭声四起。 单琦玉只打算在府城待一晚,长女做的事她不懂,只知道不该给长女添麻烦。 木已成舟,她只要操心好家里的事让女儿放心便好。 三天期限已到,秦溯也想通了。 一个孟缚青便已足够难缠,再加上个谢烬,他才不想给自己找不自在。 一连两个好消息传来,孟缚青只觉这一晚自己应该睡得很踏实。 她在府城一直睡在府衙里,一打开房门她便察觉到屋子里有人。 一个声音自黑暗中传来,略带怨念,“孟缚青,没了我,你的日子依旧风生水起啊。” 第209章 逆转 一阵清风吹起孟缚青的鬓边发丝,谢烬缓步走到孟缚青的面前,“青青……” “我厉害吗?”孟缚青眼含笑意问眼前的少年。 “厉害。”谢烬抿了下唇,“你若早告知我你的想法,我会留在靖安府帮你,去湛南我带走不少人手,自从收到你的信后,一直担心你身边人手不够。” 孟缚青忽然有些好奇谢烬的父母如何教导的他,仿佛在他眼里男子能做的事女子同样能做。 比起北边,南边多士族文人,对于规矩礼教更加重视,女子的地位也更低。 靖安府明面上的管理者依旧是徐为之,她如今只是职位不明的‘孟大人’,暗中为自己造势便是在担心贸贸然将自己放在明面上会引起哗变。 “你的想法似乎总和旁人与众不同。”孟缚青抬手轻拂他额前发丝。 谢烬将她的手握在掌心,带着人在桌边坐下。 “世人皆知谢将军,却不知我娘亦是一位将军,他们二人在战场上并肩作战,经历过无数次死里逃生,既是夫妻、也是能交付后背的战友。 你或许发现了,南方比北方规矩多。我娘虽生在南方,自幼却好舞刀弄剑,外祖父给她请了靖安府最好的师父,习得一身武艺。 她在军中组了娘子军,队中之人皆是女子,里面的人随便挑一个出来不比男子差。” 孟缚青由衷道:“你娘很厉害。是世间少有这样的奇女子。” 转而又问起:“寒蝉子找到了吗?” “已经到手,湛南王也被顺利铲除,我带着穆声回来,湛南那边有穆枫接应。” 孟缚青算了算路程,不由讶然:“你刚收到我的信便行动了?” 谢烬目光幽幽,“凌九去找你时一切都准备妥当了,收到你的信时我即刻动身回来靖安。” 孟缚青声音含笑,似在撒娇,“只是不放心我?有没有想我?” 尽管知道孟缚青大胆,回回听见她这般直白,谢烬依旧有些招架不住,他面上强装镇定,仅仅气息沉了沉,“二者皆有。” 孟缚青奖励似的凑过去亲了亲他的嘴角,“我也想你了。为了让你早些以真面目示人,我可费了不少心力……” 最后的字音尚未结束,谢烬的唇覆了上来,只蜻蜓点水一下,便又撤了回去。 喉结上下滚动,谢烬哑声道:“你别总招我。” 孟缚青看他,小声道:“小古板。” 嘴上这般说着,她规规矩矩坐好,双手托着脸,“我想把你的身份公布,尽快拿下湛南。” 压下耳热心跳,谢烬短暂宕机的大脑再次顺利运转,“拿下湛南也就没了后顾之忧。眼下你凡事都让徐为之出面,是因为百姓、军队不信服你?” 孟缚青颔首,“靖安府士族文人扎堆,像那长舌妇一般在街头巷尾聒噪,我的存在尚未摆在明面上便被他们口诛笔伐; 军队更不必说,真正听命于我的人是陆执统领的流民,秦溯虽已归顺于我,他手底下的人都不是省油的灯。至于靖安府的人马,我把秦毅的职权撤了,他们如今更听从徐为之的命令。” “我来助你一臂之力。不过湛南的情况有些不对,在那里待了不少时日,最后几日一直在下雨。” 孟缚青拧眉,“下得很大?” “对,不然湛南王早该聚齐人手打过来了。” “这次是洪灾,靖安府这几日也一直阴沉沉,不知会不会也下雨。 自从实施防疫,靖安府已经不再准允流民进入,稀奇的是这里聚集了这么多流民,却没有大范围的瘟疫传播。”孟缚青在想是靖安府的灾难来的迟亦或这里当真是最后一片净土。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谢烬沉声道,“至少我们还有时间。” 这话倒是不错。忽地想起什么,孟缚青问:“谢烬,那个位子,你不想要吗?” 谢烬这回倒是没有多想,“倘若寻不到玉生烟,坐上皇位,成为暴君,仍会成为我要走的路。 比起那个位置,我更想像我爹娘一样做个将军。日后你若成为我的妻子,我便是你的丈夫,你若图谋天下,我愿为你驱使。” 他眼眸深邃,仿佛盛满了认真。 孟缚青的心脏紧了一下,“日后你若发现,我对你有所隐瞒,你当如何?” 谢烬垂眸沉思,细细想过才开口,“要看隐瞒的是什么,譬如空间这种让人匪夷所思的东西,一旦暴露,危及性命。你不告知我,意味着我并未取得你的全部信任,不是你的错。” 孟缚青定定看着他,忽地轻笑出声,“活了这么久,从未有人对我说过这样的话。” 她说的是她真实的年龄。 末世独行了这么久,反而在穿越到古代之后有了家人和爱人。她足够幸运。 *** 寒花村,夜深人静,云层将星月遮了个严实。 一间小院收拾的还算齐整,四下无声,唯有一间房屋时不时传来呓语。 孟琳琅满头大汗,睡得十分不安稳。 “不对……” 此时她的梦境里有两人,一个凶恶如罗刹,一个惊恐地不停后退。 此二人正是孙大成和单琦玉,她看到梦境里的孙大成如何对单琦玉施暴夺了她的清白,如何被孟邵元指责败坏门风、不知羞耻,又如何在一间破屋中了此残生。 此前几日,她梦到了孟缚青在孟家村如何被欺负,又是怎么把她推落水的,最后是孟缚青反抗四爷的粗暴对待将其误杀,夜里跑出十里镇想回家却失足坠崖。 …… 她再次梦到了许多东西,一桩桩一件件都和当初梦到的她以为的真相,截然不同。 梦里单琦玉被老鼠啃食的灰败脸庞将她惊醒,她从床上坐起来,大口喘着气。 屋子里一片漆黑,她缩在角落里不敢再入睡。 鸡鸣声响起时,她才意识到天快亮了。 孟琳琅脸色苍白,眼下青黑,仿佛失了魂。 听到房门被打开,她看向来人,是她娘。 元倩娘手上拿着蜡烛,看着她一脸愁容。 已经四个晚上了,那怪梦又缠上了她女儿,问到底做的是什么梦,女儿也只是说梦是假的,以前她说的话都是假的,再多便不说了。 孟琳琅率先开口,“娘,我想去府城找孟缚青。” “找她?”元倩娘把蜡烛放在桌上,走到床边迟疑道,“她如今的身份不比从前,你莫要招惹……” 孟琳琅轻轻摇了摇头,“我不会招惹她的。” 跟家里人说这些,他们也只能干着急,说不定又会请来大师驱邪。 她无人可以诉说,思来想去,竟然只有孟缚青一人。 第210章 恶意松动 翌日一大早,孟琳琅坐上村里采买的马车来到了府城,来到府衙门口时,不等衙吏驱赶,她率先出声:“我来找孟缚青……” 那衙吏怒目一瞪,“岂可直呼孟大人的名讳?” 孟琳琅一愣,立即改口:“我是孟、孟大人的堂妹,找孟大人有事,可否通报一声?” 衙吏见她脸色难看的仿佛下一刻就要晕过去,便问了她的名字进去通报。 孟缚青正在跟家人一起吃饭,听到衙吏的通报,惊讶一瞬,觉得孟琳琅若没有什么大事,应该不敢找到自己跟前。 “琳琅?”单琦玉疑惑。 她想不到孟琳琅能有什么正经事找到府城的。 孟缚青用帕子擦了擦嘴,“没关系,我去见一见,阿娘,你们先吃。” 桌前三人目视她离开,孟苒苒小声说:“阿娘,她会不会又来算计阿姐啊?” 孟阿鲤在一旁小鸡啄米。 单琦玉也有这样的担心,想了想,“今时不同往日,如今她不敢动歪心思。” 孟琳琅的确不敢动歪心思,她老老实实将自己梦到的一切说了出来。 “……我真的不明白为何会这样,明明有些是真的……我、是我对不住你和伯娘……” 她此刻的情绪有些崩溃,像是找到了一个出口,眼泪一下子决堤,哭的不能自已。 孟缚青眉头轻蹙,“你在哭什么?我没提醒过你吗?” 哭声戛然而止,孟琳琅垂着脑袋不敢再出声,只肩膀不停抖动。 再次回想起之前的事,她只觉好似有一层迷障让自己心智全无,对梦里的事深信不疑。 “一叶障目不见泰山,委屈的另有其人。”孟缚青冷声问,“何时开始做这些梦的?” 孟琳琅抽噎着答:“你让人请陆执来府城的那个夜里。” 孟缚青垂眸深思,孟琳琅的梦不会突然转变。 追溯至她刚穿过来之时,她面临的恶意便已经开始了。 孟琳琅那似是而非的梦便是其中之一,而在她准备拿下靖安府的那个夜晚,恶意松动了。 是否意味着她在这个世界能够主宰的事物越多,越能抵挡那些恶意,平息天灾,结束人祸? 孟缚青的眼眸愈发明亮,难不成她弄错了,这不是逃荒本而是让她来抢地盘的? 而她误打误撞走出了第一步? 这个想法浮现在脑海后,孟缚青愈发想知道找到全部的陨石会发生什么事了。 “既然来了,就别走了吧。”孟缚青心情很好地对孟琳琅说,“梦到什么随时告知于我。” 她叫来闫鹤,嘱咐她将孟琳琅安置在府衙后院。 闫鹤忍不住抱怨:“孟缚青孟大人,你能否别这么抠门,买来一些丫鬟奴才帮你跑腿啊?本姑娘武功盖世,竟这般被你使唤……” “闫姑娘为人可靠,样样全能,我只信任你。” 一句话,闫鹤偃旗息鼓,板着脸,“你分明是将我玩弄在鼓掌之中。” 她也知道自己缺点明显,可还是被拿捏。当然能拿捏她的人得是她信任之人。 “快别说了,我都担心哪天你被夸一句,把我老底儿全揭了。” 闫鹤杏眸圆瞪,“你方才还说只信任我!” 孟缚青摸摸鼻子,“只这一点不信任。别忘了让人回寒花村带个口信。” 孟琳琅听着两人拌嘴,心中苦涩。她这个堂妹如今在孟缚青眼里还不如一个外人,可能怪谁呢,怪她自己罢了。 将孟琳琅安置在后院,牛二进门说徐大人来了,孟缚青又连忙赶了过去。 两人一见面,孟缚青便听徐为之满脸震惊道:“主公,谢家长子谢烬没死,今日大张旗鼓来了靖安府!” 他既然跟随孟缚青,如何能直呼姓名,尽管对着一个小姑娘唤‘主公’有些别扭。 孟缚青一点也不意外,“听说谢将军英勇神武,百战百胜,不知他的儿子如何?” 徐为之着急,“朝廷的人再有一日便会抵达靖安府,他身为朝廷通缉之人……” “徐大人是不是忘了我们刚造反?通缉和造反合该是同盟啊?还是说徐大人和谢将军不和?” “倒也不是。”徐为之叹了口气,“谢将军护大燕太平十余年,下官很是敬佩,谢将军在死后被家族连累堕了名声,实乃一大憾事!” 孟缚青放下手上的茶杯,给牛二使了个眼色。 待侍奉之人全部离开后,她才开口,“徐大人可知谢将军因何而死?” 徐为之心生困惑,“天下人皆知,谢将军战死沙场。” 孟缚青将谢家的遭遇全数告知徐为之,最后道:“所以徐大人不必忧心杨家人来了之后,我们该如何瞒天过海,他们压根踏不进靖安府的大门。” 徐为之尚未从震惊中缓过神来,“当今天子竟糊涂至此……听信谗言以至于害了两位将军的性命?!” “天子不仁,奸佞横行,便怪不得有志之士‘除暴君’、‘清君侧’了。 烦请徐大人让手下人将此事传出去,众人皆知才好。” 徐为之沉默片刻,颔首应下。他并不怀疑孟缚青骗他,先前便有种种流言,若杨家是幕后之人,他信。 在徐为之离开之前,孟缚青告知对方自己要离开靖安府一阵。 “几日?” “少则十日,多则半月。” 徐为之忍不住皱眉,“城中之事……” “有徐大人在,我放心。秦大人如今已经回家养老,不如就让他的长子秦溯在大人手下做事吧。”孟缚青说。 实则是有谢烬在她才放心。 徐为之见她已经想好,深知劝也无用,只问:“主公想让何人掌管军中事务?陆执?” 孟缚青摇摇头,“陆执还需磨炼,将领选威信极重的谢家长子便十分合适。” 徐为之面露犹疑,觉得此事难办,毕竟不知谢烬其人的脾性,思来想去他刚想应下,便听孟缚青说:“不必你出面,我亲自相邀。” 于是,下午孟缚青便坐着官轿大张旗鼓出现在了裴家门外,离去之时,谢烬在众目睽睽之下唤孟缚青为“主公”。 翌日谢烬上任,同一时间谢将军夫妻被天子设计惨死,谢家被天子设计陷害,谢将军长子就任靖安府将领之事传遍了靖安府。 孟缚青这个名字也正式出现在了所有人的视野之中。 靖安府百姓如何震惊暂且不提,是夜,主公和将军夜会。 孟缚青问起今日军营可发生了什么事,谢烬不甚在意道:“不过是些欺软怕硬之辈,教训一顿便清醒了。” 转而又问,“你要离开靖安府半月?为何?” 孟缚青说:“还记得之前在寒花村发现的陨石吗?我需要它。湛南的雨不知何时能停,不如先让他们内部消耗一下,再出兵南下。” “放心,穆枫随时会飞鸽传信。”谢烬又提起之前的话题,“只你一人去寻陨石?我派凌九保护你。” 若非他刚接下军中事务,便陪着一起去了。 孟缚青小声说:“不必担心,我一人更方便。” 谢烬默了默,敛眉道:“我刚回来没几日。” 那也没办法,天亮之后,孟缚青一大早便孤身一人离开了靖安府。 离开靖安府第十一日她在一处崖底找到了玉生烟。 玉生烟生的晶莹剔透,花瓣好似无瑕白玉,摘下后三日内便会化为烟雾,因此得名玉生烟。这种特性使得它即便寻到了也得及时入药。 空间在这时派上了大用场。 第十四日,她找到了所有的陨石。 最后一块陨石隐没在空间里时,孟缚青只觉空间一阵震动,下一刻,她整个人被吸进了空间里。 第211章 落星界 进入空间以后孟缚青才知道这一次空间为何震动。 孟缚青站在别墅前方的空地上,只听地面轰隆之声不绝于耳,她眼睁睁看着别墅和后院下方拔地而起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 自半山腰起,翠绿树木掩映着其中的各色建筑,孟缚青一眼便看出那些树有一些是她种的各色果树,不少果子已经成熟,沉甸甸的坠在枝头。 她没来得及摘的果子掉落在地上成了土壤的肥料。 还有一些树她竟不认得。 由于距离太远,孟缚青并不知道那些建筑作何用处,只觉数量有些多。 她还看到自半山腰处有一条瀑布落下正好落入小溪之中,溪面宽了一些。 操纵藤丝绕到山体后方,之前在后院发现的雾蒙蒙的屏障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连绵群峰。 奇怪的是她并没有发现登上山顶的路。 难不成让她用藤丝爬上去? 环顾四周,之前别墅前方的种植区面积大了一倍,她看到山脚下有一怪石,怪石上书‘落星界’三个大字。 孟缚青抬手欲擦去下方小字上的灰尘,忽听一个声音自她脑海中响起。 “吾乃此方天地的缔造者留下的一缕残存意识,来者可是异世之人?” 一瞬间的惊讶过后,孟缚青便接受了这道莫名出现的声音。 她说:“是。” 残存意识见她一直沉默,不由问:“你心中可有疑问?” 孟缚青将它当做npc,“你只需说出你需要告知我的一切。” 它沉默片刻,缓缓道:“你身处之地即将崩坏,倘若出现一天命之人,天命之人只需遵循既定的命运走下去便可阻止这一恶果。 你的出现打破了这一规则,同时也开启了另一条挽救崩坏的路,此乃大燕舆图——” 很神奇的,孟缚青脑海中出现了一张动态立体地图。 大燕各个州府被囊括其中,如湛南洪水过境,中部干旱并未缓解,北边黄沙遍地,沿海台风海啸肆虐…… 唯有靖安府安然无恙。 “当你手中的力量越大,对你所处之地影响越大,灾害同样会平息下来——世界意志也便是你们口中的天道,是天命之人的拥护者,你一路走来遭遇的所有敌意或许并非巧合,而是受到了天道的影响……” 孟缚青听它啰嗦许久,最后总结——大燕若是小说世界,她便是阻挡女主的绊脚石,绊脚石自然会遭到不遗余力的清扫。 然而由于天命之人拿她毫无办法,她们又一起逃荒,清扫的力度大大降低。 “是因为我的出现,崩坏提前了?” 它说:“是的。” 孟缚青又问:“我为何会出现在这个世界?” 它卡壳了一下,“意、意外……” 长眉微挑,孟缚青猜测这个说法是拿来糊弄她的,她嘲道:“看来是你们的问题,我还以为我打个盹梦游过来的。” 它开始沉默。 孟缚青见状,知道套不出话,便问起别的,“为何靖安府一切无恙?” “靖安府是天命之人的安身之处,命定轨迹同样如此,因此崩坏滞后。” 孟缚青已经对天命之人得到的眷顾无力吐槽了,好的方面是她间接得到了好处。 “这里又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另一个时空的大燕,譬如你如今所在的靖安府,在你夺下它的那一刻两个时空的靖安府便会交叠,完成重置,靖安府不再受到崩坏的影响。” 这下便解释了为何之前会鬼打墙,落星界后方的连绵群峰应该就是新解锁的地方。 她又觉奇怪,“落星界后方的群山是真是假?” 如果是真的,这个地方不就成了一个新世界? “原本是真,重置之后成为了幻境。” 也就是说之前真的她进不去,眼下只是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孟缚青默然无语。 “落星界将会是你结束崩坏的奖励,在大燕重置后不会消失,它依旧能供你随时进出。 但若是外人想进入落星界,需要得到你的同意。登上落星峰很简单,你作为此间天地的主人,只需冥想即可。” 它顿了下,“结束崩坏宜早不宜迟,你保重。” 孟缚青愣了下,这段话说的好生奇怪,她的空间外人进来当然需要她的同意。别人看不见摸不着的。 ‘保重’二字也有些重,对于目前境况的她来说好似并不十分必要。 她正欲再问,却发现那个声音已经消失了。 有坑。 她心里升腾起这样一个念头。 回想起之前残存意识最后说过的话,落星界不会消失——会不会也像其他地方一样被重置?成为一个真实的地方? 它说她依旧能随时进出,可见与眼下的随身空间差别不大,差别在于落星界将会暴露在世人眼中,她是此地唯一的主宰。 孟缚青想了想,暴露也无妨,此前她拿出的亩产千斤的粮种,便一直遭受质疑,暴露之后她随便拿出什么都不用遮掩了。 心里虽这么想,她却总觉得那个声音在瞒着什么东西。 她闭目冥想,再次睁眼置身于汉白玉台阶前,两侧立着白玉雕成的狮子滚绣球。 沿着台阶往上,五步一楼十步一阁,中间还有山水草木相合,她看得眼花缭乱,干脆借助藤丝将各个房间里的东西看了个仔细。 最下面分类放置着空间里之前的物资,放置物资的房门挂着匾额,内容写的却是‘生活物品区’、‘鲜果区’之类,甚至她之前在末世收的车都有一个专属停车场。 再往上走,是娱乐区,她粗略看了一眼,继续往上走则是一些装饰设计各不相同的房间。 一路走来她发现每个房间里都有电器。她用藤丝打开一间房内的灯光开关,依旧能亮。 这些东西暴露在世人面前是想给古人一点震撼吗?孟缚青有点怀疑是不是自己想错了。 最后她来到了峰顶,峰顶仍是一幢中式别墅,规模比起之前小了许多,装饰低调中不失奢华,更入她的眼。前院多了花木,温泉却依旧在。 这些建筑说是依山而建,更像是将山体挖除不少建的,不然定然撑不起这样大的规模。放在现实,不敢想象是多大的工程。 简单参观了一番,孟缚青从空间里出来,在如超市一般的置物区拿了些吃食,还不忘给马儿吃一些空间里新鲜的草,吃饱之后,她打道回府。 如那道声音所说,以防生变,她的行动越快越好。 她是按照先远后近的顺序找陨石,因此回靖安府不过两日的功夫。 第212章 明目张胆的抢 孟缚青一人一马在踏入靖安府境内后,被官兵拦截,她将只写有‘青’字的令牌亮出来后,那些士兵跪了一地。 她忍不住扬了扬眉,之前她出靖安府可没有这样的待遇,莫不是府城发生了什么事? 虽觉困惑,孟缚青却并未在此多做停留,她马不停蹄地回到了府城。 谁知令牌一出,城门口的人跪了一地。 回到府衙之后,她遇见闫鹤,这才了解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军中有人对她大放厥词,传进了谢烬和陆执的耳中,陆执当场将人打了一顿,打了个半死不活,谢烬直接斩杀对方首级,在城门口挂了三日。 对外宣称,孟缚青之于靖安府,形同天子之于大燕,若有不敬,立斩之。 这一出杀鸡儆猴将所有人骇得不轻,同时也让城中人明白了孟缚青究竟是何地位。 即便有人仍觉得孟缚青得位不正,全靠自己的一众好手下,却也只能憋在心里,不敢同人说。 “对了,还有一事。”闫鹤语气难掩激动,“你可知朝廷派来的人被谢烬派人给杀了?” “猜到了。” “在你离开的这些天内,此事已经传遍了大燕,秦溯得到消息,朝廷欲派兵镇压我们!” 孟缚青见她一脸兴奋,忍不住问:“这是什么好事吗?” “老天庇佑的指定是你啊孟缚青!之前死守皇城与胡人一较高下的魏老将军你可记得? 他在打仗时中了一箭,皇城那边为了稳定军心对外只说伤势已经好了,实则压根没好!就在前几日一命呜呼了!” 闫鹤一拍大腿,“原本魏老将军去世之后,朝廷尚有一人可堪大用,此人名为武信,然而他也反了,朝廷元气大伤,压根抽不出兵力千里迢迢来打咱们。” 一连两则喜讯,怨不得闫鹤这般激动。孟缚青露出一个笑,“的确是好事。” 回到府衙后院,孟缚青发现院子里多了不少洒扫的下人,之前并非没有,没有这么多而已。 “谢小将军安排的人,各个身手不俗,你屋里还多了几个丫鬟,其中有招儿,你娘说家里眼下用不着下人,招儿用着放心。剩下的嘛,也是谢小将军安排的。” 她的语气意味深长,正欲凑到孟缚青耳边八卦,忽然听她问:“孟琳琅呢?近来如何?” “她?” 闫鹤一直想不明白孟缚青为何会对手无缚鸡之力之力的堂妹这般在意,分明两人并不亲近。 “比起刚来府城那几日好多了,平日里还会帮忙处理一些院子里的杂事。” 孟缚青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回来的路上她想了一路,最终确定那个声音瞒着她的事或许与‘天道’有关。 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便只能从‘天命之人’身上寻些蛛丝马迹。 二人说完话,天色已经黑了。 简单清洗后,她换了一身干净衣裳,想去书房处理一下近期堆积下来的政务,便听到下人通报徐大人和谢小将军来见。 两人入夜前来正是为着杨家人的事。 京城之于靖安府,天高皇帝远。况且京城眼下局势定然混乱,孟缚青以为相安无事的这些时日还是做些别的更好。 她问起湛南如今的情况。 谢烬对湛南的局势了如指掌。 湛南数日来断断续续的下雨,十日前更是引发了一次不大不小的洪灾,如今洪水虽已退去,可内斗加上天灾,湛南元气大伤。 “正是起兵的好时机。”谢烬说。 孟缚青问:“军中粮草可还充裕?” 听她如此问,谢烬便明白了她的意思,“湛南虽乱,却兵力充足,道路难行,万一要持久作战,应是不够的。” 孟缚青看向徐为之,“徐大人……” 徐为之眉间隆起两道竖痕,“主公,这两年百姓收成不好,去岁秋时,百姓赋税五税一,这还只是明面上的,已是过重了,再收税怕是会引起百姓不满。” “我没打百姓的主意,我打的是富户们的主意。” “靖安府以裴家为首的一些人家捐过粮,不仅捐粮,城门口施粥的地方专门给他们留了位子。”徐为之说。 孟缚青垂眸沉思,靖安府的粮价相较其他州府要便宜不少,一斗粮三四十文。 而且徐为之之前设过义仓,该捐的依旧会捐,不少富户仍无动于衷。 “烦请徐大人联合施粥、捐粮的人家同官府做一场戏,如何?” 徐为之疑惑,“做戏?” 商量过后,二人即将离开之时,孟缚青将谢烬叫住。 “我还有些事想问将军。” 谢烬停下脚步,待书房门被关上,他走到孟缚青跟前,笑得恣意:“我还当孟大人一心扑在公事上,将我忘了……” 话说到一半,他的声音戛然而止,看着孟缚青手上的玉生烟,难得怔愣。 “你……是为了寻它才耽搁了?” 孟缚青笑着摇头,“我是为了陨石才耽搁了一日,它只是顺道寻的。” 谢烬将人拥在怀里,闷声说:“孟缚青,待我为你打下天下,我们成亲好不好?” “我过了十八岁生辰我们再成亲。” “为何?”谢烬不解。 “没有为什么,我的执念。”孟缚青坚决道。 身为现代人的执念。 翌日一早,府衙张贴公告,官府欲高价收粮,市场价卖三十文一斗的粮,官府以一百文一斗的价格收,是为赈济灾民,充作粮草。 且官府不欲与普通百姓抢粮,只收家中有余粮的富户家的粮。 此告示一出,百姓皆惊,问这是谁的主意,衙吏只说‘自然是孟大人的主意’。 一传十十传百,孟缚青的做法成为了坊间众人口中的谈资。 “这般愚钝之人……如何能让人信服!” 文人学子免不了要扼腕叹息一番。 甚至有人传出孟缚青是山中精怪所化,迷了谢小将军和徐大人的心智,才让他们俯首称臣。 可无论他们怎么说,告示一出,立即有不少富户赶着一车车的粮来到府衙门口。 由于是第一日,府衙门口排的车队并不很长,他们带着满车的粮进入府衙,又带着空车从后门出去,赶车之人脸上满是喜色。 有些富户观望了一日,又跟卖粮的人家打听了事情真假,翌日便吩咐下人去府衙卖粮。 这一日府衙门口的车队长的一眼望不到边,可他们进入府衙之后,却并非想象的那般称重、收钱、搬粮、走人。 他们人和粮都被扣了下来。 “官府怎能行欺骗之举?!”一小厮怒斥。 闫鹤:“你们主家正和我家大人在书房喝茶,他们已经同意自愿捐粮,还按下了手印,你们可要看看?” 小厮到底只是个下人,虽心生疑虑,没敢再多问。 喝茶是真,按手印也是真,不过那些家主不是被请来的,按手印也是刀架在脖子上不得已而为之。 “孟缚青,你贪了我们的粮,可有想过我们该如何过活?!”一位家主怒声质问。 “诸位为了高价卖粮竟不给自家留口粮?”孟缚青惊讶,“这却是本大人的疏忽了。” 逼得太紧了反而适得其反,她适可而止,“诸位既然在关键时刻伸出援手,本官自不会薄待诸位。” 翌日,官府再次张贴告示。众人观之大惊。 “捐了粮的富户今岁赋税同百姓一样减免一成,没捐粮的加收一成……” 有人高声说:“这分明是劫富济贫!孟大人大善!”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 而那些被迫捐粮的人家只觉喉咙里好似卡了根鱼刺,咽也咽不下,吐也吐不出。 第213章 刺杀 被人议论纷纷的孟缚青拿着铁匠铺送来的鞭子挥得虎虎生风,长鞭通体漆黑,材质并不十分金贵,若有藤丝的加持,威力提高了不是一星半点。 是夜,孟缚青问谢烬是否已经解了毒,谢烬摇头,“那些药如何煎煮十分讲究,明日方可服药。” 孟缚青颔首,将准备好的三个方子交到谢烬手中。 一是高纯度硝石提取方子——尿液硝土法;二是能将黑火药爆炸威力提升的黑火药颗粒方子;三是硝糖炸药的方子。 她之前跟凌七请教过,得知这个时代只有黑火药,连提纯硝石的法子都没有,金手指就是用来在这种时候作弊的。 “这些方子能提升火药的威力。” 看着手上的方子,谢烬心里并没有多么震惊,他之前便觉得那空间里或许有不为世人所知的藏本,这样才能解释孟缚青的博学多识。 他收起方子,一本正经道:“得主公相助,此战我定然凯旋。主公不介意我将方子交给凌七吧?” “主公允了,天色不早,将军慢行。” 孟缚青转身欲走,被身后之人拽住,那人换了称呼,“不出意外的话,三日后便可启程南下,青青多陪陪我可好?” 话音落下,忽听一声狼嚎。 这声狼嚎离他们有些近,孟缚青循声看去,便见一道白色的影子窜进书房朝他们二人扑来。 孟缚青对追白狼追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衙吏说:“你们下去吧,这畜生是我养的。” 衙吏如蒙大赦,接连告罪后,急匆匆跑了。 孟缚青见白狼身上有不少草屑,想来是钻狗洞进来的,俯身帮它拍了拍。 “竟然找到这里来了……”这让她有些意外。 谢烬想拾起之前的话题,白狼却不愿离开,歪着脑袋很是认真地看着两人。 于是,谢小将军冷着一张俊脸离开了府衙。 三日后谢烬率领五千兵出征湛南,一同带走的还有白狼,留陆执守卫府城。 不出一日,有人聚集起来在闹市抗议,抗议官府欺压百姓,以买卖之名,行抢劫之实。并用言语煽动百姓。 然而百姓们对此无动于衷,今秋减免一成赋税不说,仅仅几日府城内的粮价便降了,对灾年的百姓来说,简直是天大的好事。 那些意图煽动百姓的人被押送至府衙,审讯之下才知这些人中有些是家主不满孟缚青的做法,有些则是收了银子为别的势力办事。 间谍被孟缚青下令杖杀,其余人杖责二十,赋税不再减免。 前线不断传来军情,湛南势力繁杂,他们的兵力较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占下湛南一县城后,十分有耐心地一点点推进,又有穆枫频频传来湛南势力分布,捷报不断。 孟缚青在靖安府也没闲着,靖安府作为她的大本营,势必要好生经营,若一城的民心都得不到,何谈天下归顺。 管理一座城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她将府志、县志来回翻阅,又和闫鹤一起乔装打扮、隐瞒身份后,亲自在靖安府境内巡视。 她之前从未接触过政务,只能跟着徐为之一点一点慢慢学,好在脑子转得快,算不得太难。 白日里巡视靖安府,睡前去空间里的藏书室翻阅现代书籍,一番巡视下来,她列出一条条需要改进的地方。 譬如推广曲辕犁、铁齿耙和龙骨水车等工具、实施稻麦轮作、还写下沃土方子、提议用石灰改良酸性土壤…… 为了训练繁体字的书写能力,她记笔记时特意改了字体。 这些东西并非一朝一夕能够促成,只能一点点推进。 忙得脚不沾地,回程时即将进入黎南县境内,孟缚青察觉自己已经许久没有回去寒花村了,前些时日单琦玉来府城,还说家中房屋已经开始上梁。 是该回去看看了。 正欲告知闫鹤,忽见前方的道路上一个衙吏打扮的人骑着快马赶来。 对方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启禀孟大人,有几个寒花村人到府城找您,声称令妹孟苒苒被歹人掳走,下落不明!” 之前由于担心有人为了对付自己,拿家人和寒花村人开刀,孟缚青派了隐阁之人暗中守在寒花村。 陆森和一众土匪都不是省油的灯,能从寒花村将人掳走,那伙人绝不普通。 她问:“府衙那边可有动作?” 话音落下,她忽地抬头看向一个方向,一支箭直直朝她射了过来。 “小心!”闫鹤一声厉喝。 孟缚青及时后仰躲开射来的一箭。 变故突生,凌九带着八人现身,和突然出现的十几个蒙面人打做一团。 闫鹤冲孟缚青喊道:“大人先去寒花村,苒苒要紧,这里有我顶着,放心!” “是啊,大人,此地危险,咱们先走吧!”衙吏一手持刀,护卫在孟缚青前面,声音战战兢兢。 孟缚青的视线落在他脸上一瞬,又很快移开。 她见闫鹤等人应付这些人并不吃力,便冲凌九道:“凌九,随我先行一步。” 说着,她一甩鞭子,生生将扑向她的一人抽飞了出去。 “是!” 三人在闫鹤等人的掩护下顺利突出重围,走出一段距离后,孟缚青刻意落后一步,扬起鞭子朝那衙吏甩了过去。 衙吏俯身险险躲过,神情巨变:“大人这是何意?!” 凌九见孟缚青对衙吏动手,也不问缘由,三两招将人制服。 孟缚青下马,走到他面前:“有几个寒花村人去了府城?” “三、三人。”衙吏说。 “他们为何不派出一人跟你一起来寻我?为何来的不是牛二,而是你?” 派去府城的人必然是孟伯昌或陆森精心挑选出来的,只需其中一人来,路上把事情说清楚,更节省时间。 “小的、小的……” 那衙吏额头冒汗,结结巴巴。 孟缚青甩出鞭子缠在他的脖颈处稍一用力迫使他抬起头,“三。” “二。” 凌九抽出了自己的佩刀。 衙吏见状惊恐大叫,“说、小的说!是小的见钱眼开,大人饶命……” “那人姓甚名谁,有何特征?你们何时何地完成的交易?” “小的……” 好几支箭矢再次射了过来,二人急于躲闪,那名衙吏连躲闪的机会都没有便被人一箭封喉。 从林间再次窜出七八个蒙面人,孟缚青和凌九背对着站立,孟缚青下了命令:“杀。” 话音落下,两人同时出手。 孟缚青内力或许不及刺杀之人,可手中的鞭子却能被她挥出残影。 若有心之人在旁观察,能看得出,那鞭子仿佛黏在人身上一般,从不落空。往往三下之后挨鞭子的人再无还手的余地。 她本想留个活口,谁知那些人一见形势不对便咬破口中毒囊,七窍流血而亡。 二人搜了他们的身,却一无所获。 这时凌九手底下的一人匆匆赶来,“闫姑娘不见了!” 第214章 孤身进京 凌九立即上前询问详情,原是闫鹤他们拦人之时,林中有人放冷箭,闫鹤便去抓那人,谁知一去不复返。 孟缚青将方才发生的事细细捋了一遍,发现这群人对她的行程和护卫她的人数了如指掌,并为此做了两手准备—— 找人将他们分散开来,一帮人刺杀她,一帮人冲闫鹤下手。 在府城之时,闫鹤与她同进同出,任谁都看得出来闫鹤是她的心腹。 选择闫鹤下手的目的不言而喻。 孟缚青紧了紧手上的鞭柄,听凌九问手下可曾去林间搜寻过,回答是搜了但没搜到,其余人还在林中寻人。 “你们可有留下活口?”孟缚青问。 “有一名活口,不过方才属下看他只剩下了最后一口气。” 孟缚青立即道:“带我见他。” 三人原路返回,之前发生打斗的地方躺了十几具尸体,唯有一人胸膛尚有起伏。 凌九上前利落地将死士口中的毒囊取出,发现对方的脑袋伤的不轻,摸了摸脉搏,扭头面色沉重地对着孟缚青摇了摇头。 孟缚青从怀里掏出一个药瓶,“你们先去林中看看还有没有什么蛛丝马迹,我这里正好有能吊着人性命的一味药。” “万一那些人再杀回来……”留孟缚青一人凌九不放心。 孟缚青语气坚定,“我能自保,你们先去。” 凌九低头应是。 二人离开之后,孟缚青为其治愈了深处的伤,见对方情况缓和一些,她用藤丝刺入对方身上的两个穴位。 不多时刺客的眼皮动了动,睁开了眼睛。 孟缚青沉声问:“谁派你们来的?” 刺客的嘴唇动了动,似乎察觉已无毒囊,重新合上眼睛,闭口不言。 见状孟缚青操纵藤丝在他皮下穿行。 刺客猛地睁开眼睛,牙关紧咬,目眦欲裂,皮下好似有游虫在爬的错觉,让他痛不欲生的同时,心底油然升腾起毛骨悚然之感。 “京、京城杨家!”他艰难吐出一句话,头面部青筋暴起。 “将人带去哪儿了?” “京城……” 藤丝正好游行至心脏处,拐弯刺穿了对方的心脏。 孟缚青站起身,找到凌九后一行人快马往府城赶。 中途她派出两人拐去寒花村查看村内情况。 回到府城后,她立即下达靖安府各个关卡戒严的命令。 当晚,分别传来寒花村一切安好和前线大捷两个好消息。 向来老成持重的徐为之根本掩饰不了脸上的喜色,孟缚青却冷着脸坐在书房中垂眸沉思。 只听房门嘎吱一声响,外面进来一人。 她抬眼看去,秦溯溜溜达达地走到门口。 “听说闫鹤被人掳走了?主公不是一向把她当做心腹?此时怕是悲喜交加吧。” ‘主公’二字从秦溯嘴里说出来总让人觉得意味不明。 自从此人投靠她之后,便收了野心,整日招猫逗狗,饮酒作乐,懒散得不成样子。 他行为无状惹得徐为之几次告状,孟缚青却并未理睬。 秦溯这种人越表现得重视他,他越会拿乔,冷着他反而会让他迟早坐不住。 她靠在椅背上,语气冷冷地说:“秦公子不是向来消息灵通?不如为我解解燃眉之急。” 秦溯讨价还价:“自然可以,将我调回军中。我不想在徐大人手下做事。” 孟缚青之前将秦溯丢给徐为之,是因为他和他的部下联系太过紧密,秦溯本人又一副摆烂的架势。 如今冷了这么些时日,秦溯手底下的那些人又多半跟着谢烬去了湛南,也不是不可以将人调回去。 “可以,正好有事要交代你。” 她将自己的想法说了说,谁知刚开口,秦溯便大步走了过来,“孟缚青,你疯了吧?你孟缚青占领了靖安府,天下谁人不知? 正因为你声名在外,这天下才乱了个彻底,朝廷视你为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除之而后快,你送上门给他们杀?” 孟缚青轻轻扬了下眉,嘴角流露出一抹冰冷的笑,前所未有的嚣张:“谁杀谁还不一定呢。” 一点点的打天下太慢了,她原本想等谢烬打下湛南之后,粮草兵马充足一些,再加快进度。 偏偏有人比她还要着急。 捷报传来,正合她意,她孟缚青在世人眼里已经足够特殊,再特殊一些,又能如何? 秦溯实在不理解孟缚青哪儿来的自信,“你一人能杀得了谁?孟缚青,能让我秦溯甘心归顺的人世间少有,我还想看你如何登上那个位置,在此之前,你别把自己玩死了。” “少管闲事,你死了我都不可能死。”孟缚青说,“在谢小将军班师回城之前,你安排陆执和牛二带上人手,将靖安府外西北方五十里渡云山上的那窝土匪剿灭,最好留下他们的命,收编入伍。 我去了京城一事,你最好烂在肚子里,不可告知他人。” “这是安排了人冒充你担心被他们发现?”秦溯若有所思,“谢烬呢?也不告诉他?万一认错人,是不是不大好?” “他那边我自会安排,无需你来操心。” 秦溯定定看着她,忽而一笑,“主公只管放心,臣,遵命。” 待秦溯离开,孟缚青回去后院歇息,却看到孟琳琅和槐序一起站在她的房门口——槐序便是招儿,孟缚青为她改了名。 “堂姐,”孟琳琅上前一步,小声问:“闫鹤姐姐可有下落?” 孟缚青摇头,“还有要说的吗?” 孟琳琅咬了下唇,“堂姐身边若是无人可用,琳琅识字,可为堂姐分忧。” “不必了。”孟缚青打开房门,径直走了进去,“好生待在后院,无事不要来打扰我。” 孟琳琅点头,心中并不气馁,自从来到府城,她便不再做噩梦。 眼下在她心里,若那些怪梦是邪祟之物,孟缚青便是驱除邪祟的圣光。 “槐序你好好照顾堂姐。”她叮嘱说。 槐序行礼称是。 实则槐序来到孟缚青身边之后才发现白日里她轻易见不到孟缚青,夜里,不得孟缚青准允,她也进不得卧房。 这份活计清闲的她有些不安,便只能想方设法跟厨娘学做好吃的,试着做给孟缚青吃。 凌晨时分,两道人影一前一后翻窗溜进孟缚青的屋子里。 吐纳运气的孟缚青睁开眼睛,凌九身边站着一个头戴帷帽之人。 凌九介绍道:“此人便是之前运粮出城的微淼。” 微淼摘下帷帽,露出和孟缚青一模一样的脸。 她跪下行礼,“参见孟大人。” 孟缚青打量微淼片刻,只觉眼前之人易容成她的模样后几乎可以以假乱真。 “起来吧,不必多礼。”孟缚青从床上下来,“想来凌九已经交代了你,我便不赘述了,你把这些东西交给徐大人,他便不会经常烦你。 军营那边我已安排好,你只需每日在府衙露个面,有突发情况凌九会帮你圆过去。” 她递出去的便是她在巡视路上记下的笔记。字体小,能让徐大人好生钻研一番。 微淼双手接过孟缚青递来的一沓纸张,“大人放心,微淼自当尽心竭力。” 第215章 抵达京城 孟缚青将需要安排的事安排好之后,便翻窗隐没入夜色之中。 微淼和凌九看着大开的窗,谁都没有说话。 “孟大人为何要孤身一人去营救闫姑娘?多带些人手胜算岂不是更大?”微淼不理解。 “或许有别的安排,孟姑娘所行之事向来经过深思熟虑,你我只需听令便是。” 微淼羞赧笑笑,“是微淼多虑了。” 看着她的模样,凌九不由有些担心,孟姑娘可从来不会露出这样的神情。 孟缚青离开府衙之后便来到一处防守较为薄弱的城墙脚下,通过藤蔓将士兵刺晕,翻越城墙离开了府城。 除了那名衙吏,府衙里不知还有多少内奸,她做的这些安排,不过是不让藏在暗地里的人发现她的踪迹罢了。 借助轻功离开城门口,她戴上帷帽遮住头脸,又放出空间里的马儿,骑马出了靖安府。 避免把马累死,她在空间里准备了好几匹马,可以一天换一匹骑。 靖安府和庆州人多,待离开庆州便用不上这些马了。 之前在寻找陨石时,孟缚青对靖安府以外的情况有了大概的了解,除了庆州和靖安府两地,其他地方都不安稳。 庆州依旧归属于大燕,在得知靖安府反了之后却一反常态的沉默。 她以为这种沉默或许是隔岸观火,又或是对于大燕有了别的心思。 路上肚子饿了,就进去空间吃饱喝足,晚上再好好睡一觉,与其说是赶路,不如说是旅游。 除了偶有山匪或是流民挡路,并未遇到过太大的麻烦。 沿着官道一路穿过庆州,再次来到苍霞平原时,此地干旱更甚,广袤无垠的大地千疮百孔,春风也无法给满地枯黄染上新装,举目远眺,不见有人的踪迹。 她坐在一辆加满油的越野车里,启动车子时又因阳光晃眼,从空间拿出一副墨镜戴上。 一个不属于这个时代的铁壳怪物沐浴着朝霞行驶在荒野之中,口中发出的轰鸣之声宛如一声声怒吼。 它一路向北,驶向的是腐朽的皇权集中地,并试图消灭那片土地上的吞人恶兽。 这一路上孟缚青并未发现有闫鹤的蛛丝马迹。 她也没有指望能追上闫鹤,通往京城的道路有很多条,那些人不一定走官道。 只是按照目前的速度,也许她到了京城之后还得等一等那伙人。 接下来的路程,孟缚青感受到了明目张胆的恶意针对,譬如突然发生的地震,导致地上突然裂出一条大缝;亦或是忽然刮起的飓风使得越野车寸步难行…… 她或许是犯了天条,甚至有天雷劈她。 不管碰上什么破事,孟缚青只有一个朴素但好用的解决方法——进空间。 尽管一路跌宕起伏,她最终还是抵达了盛京。 在孟缚青抵达京城的这一日,闫鹤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 她整个人蜷缩在车厢的夹层之中,手脚皆被束缚住,能嗅到难闻的朽木味。 记忆回溯至她被抓之前,她刚一接近那个放暗箭的人一股极其浓郁的香气便让她头脑发沉。 她倒在地上,眼睛半开半合间她看到了一双女人的手朝她伸了过来,之后便晕了过去。 这些时日每当面前的小隔板被打开时,便会有人塞给她勉强能不让她饿死的干粮。 那些粗糙吃食中似乎下了料,她能感觉到自己整个身体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至于内力更是感受不到分毫。 闫鹤轻轻动了动僵硬的身子,再次合上了眼睛。 颠簸的马车不知行了多久,就在闫鹤虚弱的即将再次睡过去之时,马车停了下来。 不多时外面传来说话声,一男一女,说的是官话。 男子发出一声喟叹,“再有两日的车程便能抵达盛京,总算是熬到头了。” 女子冷声说:“我看你是被主子养的忘了自己姓甚名谁了。” 男子嗤笑一声,“千里迢迢绑个人回京城,还不许我抱怨两句了?” “这一趟没了这么多人,好歹有个收获,不然跟主子当真没法交代。” “那群废物,一个寡妇带两个孩子都抓不到,不然哪儿用得着这般麻烦。” 女子声音依旧淡漠,“寒花村的那些人不是普通百姓,还有暗卫保护,我们人手不足,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 “对了,姐,为何非要把人带回京城?不就是探孟缚青的底?刑讯逼供我们可是好手。” “国师对主子说过,孟缚青有异,他要亲自审讯。” …… 仿佛已经笃定闫鹤不能从二人手中逃脱,二人说话时并不避着闫鹤。 脚步声由远及近,马车晃动了一下,她眼前一亮,小小的隔板被打开,那女子塞进来一块干粮和一个装着水的竹筒。 见她正欲合上隔板离开,闫鹤及时出声,“等等!胭脂姐姐,我想去小解。” 名为胭脂的女人倒也没有为难她,将整面隔板放了下来。 闫鹤的身体总算得以活动。 她软手软脚地下了马车,一边走一边继续跟看守她的人套近乎。 “胭脂姐姐,我之前虽是个骗子,好歹不用担心有性命之忧,被迫跟了孟缚青之后,整日担心项上人头不保…… 你们想知道孟缚青的事只管问我,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我的要求不过分,求你们主子留我一条小命,我愿为你家主子效犬马之劳……”她脸上挂着讨好的笑。 名为胭脂的女子冷冷看了她一眼,“别耍花招,到了京城有你表忠心的时候。” 小解过后,闫鹤看了看四周的地形,她轻轻吐出一口气,看来快到京城了。 回去的路上,她继续跟胭脂碎碎念,走到马车边时一道男声响起。 “既然姑娘一番诚心,不如从了我,到了京城我或许还能帮你说说好话,留你一条性命。” 闫鹤立即闭上了嘴。 再次被关在隔板里,她就着水将干巴巴的干粮吃了。 吃了点东西,隐隐作痛的胃逐渐消停,她神情难得严肃,垂眸不知在想些什么。 另一边孟缚青正在溜人。 她开着越野车闯进有士兵守卫的关卡,一骑绝尘地朝着皇城的方向驶去。 那些士兵像是被吓傻了一般看着车屁股良久没有动弹。 “有,有怪物!” 一声惊恐大叫惊醒了众人。 反应过来后惊惧不已的众人七嘴八舌:“那、那是什么怪物……” 一个流民直愣愣地看着黑色怪物离开的方向,“妖怪!那是妖怪!大燕怕是遭了天谴啊!天谴!” 最后一个字刚从他的嘴里吐出,一抹寒光斩断了他的脖子。 护卫队长手中握着的大刀还滴着血,扫视众人一圈,扬声道:“无稽之谈!怕是什么人制造出来的幻术,还不快追上去看看!” 第216章 ‘孟缚青?你也死了?\\\’ 这一日有不少人看见了一个黑色的、速度奇快的怪物在城郊出没。 有官兵拦路,那东西径直撞了上去,害得不少人受伤。 听见风声后,朝廷派了大量人马进行搜捕,那怪物却像是没有来过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怪物所经之处地上的留下的痕迹引起了一人的注意,此人便是金吾卫统领萧临渊。 他看了看经人描述后绘制出来的怪物图纸,最终确认,“什么怪物,分明是人在搞鬼。” 于是他立即命人全城戒严,发现奇怪之人全部抓住,宁可抓错不可放过。 而孟缚青是在夜里偷溜进皇城之后才知道的此事。 她闹出这么大动静就是想借朝廷之手寻闫鹤的踪迹。 她算了下行程,不出意外的话她总归会快闫鹤一步,等上三日,没有等到闫鹤再说。 此后三日,由于身份见不得光,她并未找个客栈住,白日里在茶楼酒肆出没,到了宵禁时分便直接进入空间。 只留有藤丝会在白日里的各个入城口和杨家探查情况。 谁知等了三日,却并未等到装有闫鹤的马车或者身形与闫鹤相似的人。 杨家也并未探查到异常情况。 孟缚青失去了耐心,难不成走的后门?夜里也可放行? 三天的时间,她在茶楼酒肆打探到不少杨家的情况,对于京城里的势力分布也有了一定的了解。 当今圣上名为闻渡,十八岁那年登基,掌权已有七年。 自幼与崔氏幼女青梅竹马、情投意合,在他登基之后便册封崔家霁初为皇后。然而青梅比不上天降,一次大选,杨雪蘅入选,初始她只是一名才人,却在几年之内接连晋升,如今已是得皇帝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宸妃。 即便是孟缚青不了解后宫的诸多弯弯绕绕,只看这个‘宸’字便知皇帝怕是昏了头。 ‘宸’字代指天子,如此毫不避讳地赐给了妃子,怨不得杨家的手伸得这么长。 是夜,城郊的一个宅子里,地下时不时传来鞭子抽打在皮肉上的声音。 一个老者抬了抬手,鞭打停止,有人上前朝被悬在半空中的人脸上泼了一盆冷水。 闫鹤狠狠打了个冷颤,意识逐渐回笼,沾了水的长睫缓缓睁开,落在了眼前的两人身上。 两人一个是一名身穿黑色斗篷看不清全脸的老者,一个大腹便便,三四十岁的中年男子。 她身上满是鞭痕,脸色苍白如纸,嘴唇被她咬出血,顺着嘴角流下,可即便是如此狼狈,她依旧笑得出来。 “该说的……我都跟你们说了,你们不信……干脆打死我得了……”这些话耗尽了她最后一丝力气,她的脑袋重新又垂了下去。 中年男子看出吊在半空之中的人似乎撑不住了,迟疑地看向老者,“您看……” 二人离开地牢,他们身后闫鹤被浸没入腥臭的水里,直至没入脖颈,依旧不曾醒来。 他们自假山中走出,低声交谈。 “国师您看会不会正如此人所说,孟缚青只是谢烬推到台前的傀儡?一个小小女子,如何会有这么大的本事?” 被称作‘国师’的人抬头看向漫天星辰,“杨大人可知在谢家被流放之时,贫僧夜观天象看到了什么?” 杨任追问。 “紫薇垣晦暗不明,荧惑犯帝星,北斗隐其三,唯余四星孤悬。”说到这儿,他苍老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可在前些时日,天象变了。” 杨任的神情惊疑不定,“国师的意思是?” “荧惑旁边,一颗妖星骤亮,其色青白,竟掩住了荧惑之光。若贫僧知晓孟缚青生辰八字,便可算出其命格,可惜……” 杨任面色一凛,立即道:“国师放心,本官一定会撬开那人的嘴。” 说着,他吩咐手下将国师带下去好生安置,自己又急匆匆返回地牢。 “不好了!不好了!二位大人……”一名护卫满脸惊惶地跑到两人跟前。 听见动静的杨任转身怒斥:“慌慌张张地成何体统?!发生了何事,细细说来!” 那护卫膝盖一软跪在了地上。 “来人禀、禀报说,府中已无一名活、活口……” 闻言,杨任脸上一片空白,眯缝眼都睁大了数倍,震惊到说不出话来,紧接着便是全然的不可置信。 他大发雷霆:“来人,将人带下去……” “杨大人不信吗?”浓稠的夜色之中,一个含着笑意的声音陡然响起,明明清脆悦耳,却无端让人生出战栗之感。 院中人纷纷循着声音源头看去,一女子坐在院墙之上,月光下她肤白胜雪,容貌清丽无双,可令人感到无比惊悚的是,她有着极长的头发。 长的她坐在院墙之上,发丝也能及地。 “你、你是什么人?!”前所未有的恐惧之感席卷全身,杨任大喊,“来人,将她给我拿下!!” 孟缚青跃下院墙,缓缓走向院中三人,“杨大人,我是来让你们一家团聚的。” 话音落下,她手中突然多了个圆圆的东西,被她丢在地上,缓缓滚至杨任脚边。 杨任和那双大睁且凸出的眼睛对上,呆滞片刻,猛地坐倒在地。 那熟悉的一张脸……分明是他的妻子! 紧接着一个又一个脑袋被女子丢下,一张张都是他所熟悉的面孔,像是长了眼睛一般将他整个人围了起来,仿佛要就地给他立个冢穴。 他僵硬地扭头看向院中唯二能帮他的二人,那两人的手齐齐捂在自己的颈间,双眼凸出,舌头吐了出来,仿佛有无形的大手扼住了他们的脖颈。 “鬼……”杨任艰难吐出一个字,接着眼睛一翻,晕死了过去。 孟缚青将最后一个人头丢在地上,用一根藤丝将满身骚臭味的杨任绑在了一棵树上。 她进入狭窄的假山入口,长长的发丝逐渐缩短至原来的长度,踩过看守地牢之人的尸体,她找到了已经被她用长发拖到地面上的闫鹤。 试探出对方尚有温热的鼻息,孟缚青用治愈异能帮她修复了身体。 闫鹤醒来之时,只觉除了冷,好似感受不到疼痛。 她莫不是下了地狱? 这个念头划过脑海之时,她猛地睁开了眼睛。 “醒了?换上衣服跟我走。” “……孟缚青?你也死了?”她喃喃问出了声。 “……”孟缚青耐着性子说,“是啊,随我一起见阎王。” 第217章 不欲掩饰 换上新衣,闫鹤还有些迷糊,她莫不是在做梦吧?自己身上的伤呢? 走着走着,她忽地停下脚步扇了自己一下,然后捂住自己的脸,是疼的。 难不成她被鞭打才是假的? 闫鹤冥思苦想,觉得是自己路上被喂药喂多了,脑子糊涂。 勉强给了自己一个还算合理的解释,她快步走到孟缚青身边。 “青青,你得信我,哪怕他们将我泡在地牢的臭水里,我都没有出卖你,就是吧,我出卖的另有其人……” 两人从假山出来,闫鹤的目光不经意一扫,其余的话堵在嗓子里没能说出来。 她情不自禁揉了下眼睛,发现地上圆滚滚的人头和生死不知的三人不是她的错觉,场面有些骇人。 京城地处北方,哪怕已经到了春天,却依旧冷得很,身上冷,她心里却是暖的。 “青青,谢谢你……” 除了她师父,还有谁能千里迢迢奔赴京城只为救她性命?还有谁能这般在乎她? 不一会儿,她靠自己的脑补把自己感动的不行。 孟缚青终于停下脚步,扭头看她,眼神复杂。 她都做的这么明显了,对方竟然没有半点怀疑?她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你没发觉不对劲?” 闫鹤眨巴了下眼睛,说:“是有点不对劲……” 她凑近孟缚青,疑神疑鬼地说:“我怀疑来京城的路上绑我的姐弟二人给我喂得药有古怪,可能是吃得多了,总出现幻觉……你找到我的时候我身上有伤吗?” 孟缚青无语半晌,决定先行离开此地再说。 指着杨任和还剩一口气的国师,“姓杨的随你处置,留那秃驴一条性命,此人有用。” 面对仇人,闫鹤自然不会手软,可当她正欲动手之时,忽然发现这人明明晕了过去,却能在身上没有捆绑他的绳子时靠树站着。 一瞬间,闫鹤心凉了大半。再看那地上的人头,只觉极为瘆人。 她硬着头皮拿出匕首捅了杨任好几刀,刀刀不致命,待人痛得清醒过来,却只能徒劳无功地惨叫挣扎,不能离开那棵树,她才确信的确有古怪。 直到人即将断气,将人割了喉,确认人没气之后,她转身对孟缚青说:“咱们赶紧走吧,此地好似有些诡异……” 孟缚青看她一眼,越过她,往国师头上蒙了块黑头套,直接将人收进了空间里。 眼睁睁看着一个人在眼皮子底下消失,对于闫鹤的冲击不可谓不大。 她又使劲掐了下自己的大腿,无望地发现她还是没有在做梦。 接下来的一路她没有再说话,只是神情僵硬地默默跟着孟缚青走了一路,看她将这宅邸搜刮了个精光,等到离开杨家的宅子以后,她忍不住开了口。 “你是神仙还是……妖怪……” ‘妖怪’二字她说的极轻,待前面的人停下脚步,她也及时站定。 “怎么?怕我?”孟缚青转过身问她,神情平静。 她在盛京闹出这么多事,不会只杀杨家一家人便离去。身上的秘密遮掩不了,她也不想再掩饰。 闫鹤垂着脑袋,沉默半晌,再次抬起头,神情前所未有的正经。 “我真的受了伤对不对?是你帮我治好的?你相信我没有背叛你?” 孟缚青将杨任和国师之间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自然知道闫鹤坑的人是谁,也知道闫鹤明明知道她的生辰八字却没有吐露出来。 “不信的话,不会千里迢迢来救你。” 因着这一句话,闫鹤抽了抽鼻子,带着些许鼻音说:“不管你是神仙还是妖怪,孟缚青,只要你不吸我精气,我誓死跟随你!” 孟缚青平静的神色破功,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少看点话本吧。” 说着她凭空变出一辆马车,丢给闫鹤赶车,二人找了个隐蔽些的地方凑合了一晚。 闫鹤向来好眠,这一晚却迟迟不能入睡。一是因着孟缚青身上的古怪,二是因为即便身上盖着孟缚青不知从哪里拿出来的被子,她却依旧冷得很。 可回回睁眼看孟缚青,对方不动如山地打坐着,似乎感受不到寒冷。 一大早,她顶着两个黑眼圈看向将她唤醒的孟缚青。 “寒潮来袭,穿上。”迎面丢来的是一件厚厚的冬衣。 闫鹤抱着冬衣忍不住在心里想,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妖怪,分明是神仙下凡。 接受孟缚青是神仙的闫鹤,对于孟缚青再凭空变出什么东西,都不再觉得惊奇。 二人简单吃完热乎乎的早食,孟缚青开了口:“我需要你以孟缚青心腹的身份投靠武信,获取他的信任。” “武信?”闫鹤很快想起来这是背叛朝廷的一位将军,“你知道他逃往了何地?” 这个孟缚青在茶楼酒肆听人说过,“他占据了昌平府,自立为镇北王,正四处招兵买马,似乎有割据一方的打算。” 没睡好,闫鹤的脑子转得也慢,想了片刻才说:“你想让我挑拨离间?让他尽快攻进皇城?” 孟缚青满意地点了点头,“是,既已叛变,他不会满足于‘镇北王’,你要做的是助他一臂之力,滋长他的野心。 为彻底取得武信信任,你只需将这一样东西交给武信。至于你为何叛逃于我,不必我教你吧?” 她将准备好的锦囊递给闫鹤。 闫鹤接过之后,笑眯了眼,“不就是骗人吗?我最是擅长和这些大人物打交道了,主公只管放心。” 想到了什么,她又收敛笑意,“那你呢?继续留在京城?杨家的事万一查到咱们头上怎么办?” “你还是好生操心自己的小命吧,孤身入敌营并非易事。 记住,万一事情败露,保住自己的小命要紧,只要不缺胳膊少腿,我便有法子救你。” 闫鹤又开始感动,看向孟缚青的眼神愈发热切,“青……主公,我要同你认个错,之前我坑了谢烬一把,说你只是他的傀儡,他才是意图谋反的靖安王。 我可是为了保护你,你不会怪我吧?” 孟缚青摇摇头,煞有介事地叮嘱,“跟武信也可这样说,听起来更为可信。” 闫鹤傻了眼,“你俩八字才一撇你就这么坑他?” “还没一撇呢,自从抵达靖安府,哪里长久在一起过?感情淡了。”孟缚青摆摆手。 闫鹤怀疑地看着她,压根不信。 两人又商讨了一些细节,最后闫鹤问出了自己一直以来想问的问题:“对了主公,我能否问问——那些人头都是杨家的吧?那你有没有抄了杨家?” 她目露期待,杨家可是京城第一权贵之家,这要是没有落到孟缚青手上她能呕死。 还以为闫鹤能提出什么有深度的问题的孟缚青:“……他家房顶上的琉璃瓦都被我扒了,满意了吗?” 不仅如此,她事后还在偌大的杨家宅邸中央放了一把火。 闫鹤喜笑颜开,“满意满意!” 第218章 命格 春寒料峭,乍暖还寒,孟缚青口中的寒潮并非单纯说说,仅仅一夜,树上缀满了细细的冰锥,地上也满是寒霜,仿佛一瞬间穿越到了冰雪世界。 孟缚青将马车留给闫鹤,自己则孤身一人来到了一个山洞洞口。 一大早醒来之后,她便将空间里的国师安置在了这处山洞里。 “国师可想好了?” 这位名声极为鼎盛的国师并非大燕人,而是来自西域。因此有着一张异域面孔。 他巍然不动地坐在阴冷潮湿的山洞里,双眸紧闭,神态安详,仿佛端坐于莲花台上,丝毫有没阶下囚的狼狈。 “国师既然能凭借天象预测吉凶,难道看不出大燕已呈倾颓之势?另择明主,方是明智之举。” 鸠摩闻言,缓缓睁开眼睛,“姑娘口中的明主是姑娘自己吗?以女子之身妄图掌天下权,有违天和……” 孟缚青微微讶异,“天和?当今天子是太监不成?” 她轻轻眯了眯眼睛,声音渐沉,“国师的命还捏在我一个小女子手中呢,我能掌你的命,杨家的命,甚至天子的命,如何掌不得天下权?” 对于孟缚青口中的狂妄之言,鸠摩面上难掩诧异。 他垂下眸子,片刻后,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身为大燕国师,贫僧自不愿见到生灵涂炭,若能得孟姑娘生辰八字,待贫僧算过孟姑娘的命格,再做斟酌。如何?” 孟缚青满意点头,“自是极好。” 说着她将自己的生辰八字说了出来。 鸠摩重新合上眸子,藏在广袖之下的指尖不停掐算,不多时他忽地睁开眼睛,目光直直落在孟缚青身上。 “你……” 孟缚青很想听他会说出什么,看看这位国师除了看得懂天象,能否看得出她的来历,脸上难免流露出期待之色。 鸠摩神情惊疑不定,“你的命格被改过?” 眉心微动,孟缚青没有立即开口,看来此人的确有些本事。 “国师在天子身边数年,应当明白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孟缚青缓步走到鸠摩跟前,居高临下看着他。 “国师乃是能窥见天机之人,属实难得,怪不得能得陛下重用。地位、权势亦或是其他,只要国师投靠于我,皇帝和杨家能给你的,我同样能给。” 鸠摩眼底浮现出一抹挣扎之色,但也只是一闪而逝,他重新合上眼眸,“你想让我做什么?” 孟缚青脸上浮现一抹笑,启唇,“国师所言,百姓必然深信不疑,还请国师助我一臂之力。” 皇宫之中,一模样身段千娇百媚的女子涕泪涟涟,扑倒在当今天子怀里,哭得梨花带雨。 “陛下,陛下要为蘅儿做主啊!妾身娘家满门死得好惨啊!” 闻渡一双丹凤眼中盛满怜惜,他轻轻将哭得不能自已的人儿揽入怀中,温声安抚,“蘅儿,此事说来古怪……” 杨雪蘅抬起布满泪痕的脸,“陛下,什么样的势力能在天子脚下将我杨家满门灭门…… 背后之人针对的岂止是妾身娘家?分明是在挑衅陛下!妾身如此着急,也是为了陛下的颜面啊!” 闻渡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起身来回踱步,忍不住扶额,“爱妃言之有理,可昨夜竟无一人察觉贼子踪迹,查出幕后之人尚且需要一些时日。” 杨雪蘅眼尾殷红一片,娇媚的面孔此刻悲戚中略带一丝狰狞,她款步走到天子面前。 “前些时日崔家六郎和妾身亲弟起了龃龉,这才过了几日妾身娘家便遭此大难?妾身如何能不疑心…… 崔家六郎从前同武信长子走得近,他崔家或许成不了事,但若是勾结叛军灭我满门呢?” 闻渡不由立在原地,“崔家乃出过大儒的百年世家,其子孙断断不会如此行事。” 他语气坚定,话音落下之时,杨雪蘅一双桃花眼中再次涌出泪水,“我父亲不过一五品清官,如何能得罪这般穷凶极恶之人?” 一看见她哭,闻渡立即上前替她拭去眼泪,语气不由自主地柔和下来,“爱妃莫急,朕定会给爱妃一个交代。” “陛下……”杨雪蘅软软地倒在了天子怀里,美眸噙泪,好不可怜。 “无论查出是谁,还请陛下莫要瞒着妾身。” “朕说过,此生必然不会欺瞒蘅儿。” 事情传到皇后耳朵里时,皇后执笔之手顿了顿,上好的宣纸之上多了一点瑕疵。 “宸妃无凭无据攀咬中宫,陛下竟也这般轻拿轻放……” “住嘴!”立在皇后身边一位上了年纪的女官厉声呵斥,“还不赶紧下去!” 那宫女没再多说一个字,战战兢兢地退出了书房。 “何必?本宫早听惯了。”皇后将有了瑕疵的那张纸团成一团丢在了地上。 “天下大乱,陛下手头无人可用,如今惯来使得趁手的杨家也没了,自然不能再失了崔家。 只要本宫娘家不倒,她杨雪蘅这辈子便只能被本宫压一头。这般想想,深宫里的日子也就不难熬了。” “娘娘……”女官声音里仿佛带着叹息。 她压低声音,“娘娘遇人不淑。” 皇后将毛笔放下,直起身子,看向窗外树杈上的冰锥。 忽地想起了自己还是闺阁女儿家时的自由时光。 什么青梅竹马,帝后情谊深厚都是假的,摇头叹息兰因絮果更是让她恶心。 他们不过在崔家家学一起读过书而已,男女由不同的夫子教习,何谈什么深情厚谊。 只是忽有一日,闻渡拦住她向她表明心意,语气诚恳,热忱坦诚。 后来她才知道那心意是假的,对方只是想借崔家的势登上皇位。 自由,自由才是如今的她所渴求的。 就在她愣神之时,忽听殿外一阵躁动,紧接着便有人闯进了书房。 小太监满头大汗,语气不稳,“娘娘,不好了,陛下,陛下有些不大好……” “说清楚些!” “御医说,陛下好似得了马上风……” 皇后怔愣片刻,面上浮现出一抹荒谬之色,反应过来后问:“人可还活着?” “御医们正在救治……” 第219章 神女转生,永世其昌 皇后崔霁初只是愣神片刻,面上并无悲喜,她以极快的速度命令众人封锁消息,又赶到天子榻前盯着御医诊治。 昔日的天子如今躺在榻上,动弹不得,头脑却依旧清醒。 在一众御医战战兢兢跪了一地时,他再也无法撑起帝王的威仪,高声怒斥众御医无用。 崔霁初及时出声安抚帝王,待寝殿内安静下来,她问太医院院正:“辛院正,陛下正值壮年,怎会……” 辛院正上前一步,“回皇后娘娘,陛下突发恶疾却有蹊跷,并非是因……床笫之事。” 此言一出,双眸紧闭的闻渡霍地睁开眼睛,崔霁初眼底一抹遗憾之色一闪而逝,可在听到辛院正接下来的话之后,她的眼睛逐渐明亮。 “陛下背部龙骨有损,应当是用极细的银针戳刺导致,非亲近之人无法做到。” “院正可有法子让陛下恢复如初?”崔霁初问。 辛院正额上有细密的汗珠冒出,“微臣并无把握,只能竭尽全力一试。” 崔霁初满意地点点头,待一众人退下之后,转而走到龙榻前细心地为天子掖了掖被角,轻声说:“陛下,妾身定当查明此事,绝不让陛下白白受苦。” “此事与宸妃无关,皇后……” 崔霁初的眼眸闪了闪,“陛下说得哪里的话,宸妃妹妹才经历了满门被灭之事,只剩陛下作为依靠,如何会对陛下下手?” 闻渡不由动容,“阿初……” “陛下放宽心,好生歇息,辛院正定能医治好陛下。” 离开寝宫,崔霁初脸上的笑意眨眼间消失无踪。 ‘阿初’这个称呼上回听到还是在她的孩子夭折之时。 那是她唯一的孩子,好生养了六月有余,却因一场‘意外’冬日落水,她知道那不是意外,甚至知道动手的人是谁,唯一能为她做主的那人却故作不知。 天子多情,却也无情。只看是对谁罢了。 “陛下行动不便,派些靠谱的奴才伺候。陛下没出事前只宸妃一人近身伺候,事情未查清楚之前,着闭门自省,非诏不得出。” 然而就在这时,禁军统领萧临渊传来噩耗——本就空虚的国库被洗劫一空。 崔霁初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萧统领是在说笑?” 今日发生之事,总给人不真实之感。 “末将失职,请皇后娘娘责罚。” “窃贼可有留下蛛丝马迹?今日陛下遭遇不测,同此人有无关系?” “此人杀了几名禁军,自冷宫径直往国库去,并未发现他接近过陛下的寝宫。” 怔怔看他半晌,崔霁初忽然想到了什么,试探道:“本宫记得,临渊哥哥曾许诺阿初,带阿初离开这深宫。” 经百年积累,大燕国库再空虚也不该被毫无动静地洗劫一空,她怀疑萧临渊监守自盗,另有企图。 尽管他们二人已无可能,她却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走上不归路。 萧临渊刀削般的面庞显得有些冷硬,他语气生硬道:“末将年少轻狂,还请娘娘赐罪。” 闻言,崔霁初心中并无半点波动,“临渊哥哥,萧家世代忠于皇家,此心意变否?” 行了个大礼,“萧家对闻家之心,对大燕之心,天地可鉴。” 崔霁初笑笑,“本宫明白了,还望萧统领尽早捉拿贼子,严惩不贷。” 退出去时,萧临渊忍不住抬眼看了一眼中宫皇后,脚步微顿,又匆匆离开。 当夜,继天子遭遇不测、国库被盗之后,曾经荣宠一时的宸妃畏罪悬梁自尽。 盛京乱了。 一连数日,天子没有半点临朝的征兆,一众皇子尚且年幼,皇权旁落至外戚崔家手中。 可对于眼下的局势来说,手上握着的皇权也无疑是将崔家放在火上烤。 持续数日的寒潮导致不少流民被冻死在荒野,百姓怨声载道;天子遭遇不测的消息即便被及时封锁,有心之人仍能打探的到。 一时之间,觊觎帝位之人蠢蠢欲动。 与此同时民间“天子并非被人暗害,而是遭了天谴”以及“孟缚青乃是神女转生,为救世而来”的传闻愈演愈烈。 为本就岌岌可危的局势,添了一把火。 原本京城周边被镇压下来的流民,如遇火便燃的枯草,再次齐聚在一起,意图占领皇城。 就在这时,国师求见皇后。 短短数日,崔霁初已是疲惫至极,听见国师前来,不得已重新打起精神。 待人走进大殿,她的目光落在了国师身后的黑袍人身上。 寒暄过后,她问:“国师所为何事?” “贫僧欲为娘娘举荐一人,此人或能解京城之困。” 浑身上下裹着黑袍,头上戴着变音面具的孟缚青上前一步,开口时是个低沉的男声。 “流民意图起义,北地有武将军整装待戈,南边谢烬已经攻下包括湛南在内的三座城池,大战一触即发,娘娘可有应对之策?” 自打做了皇后之后,崔霁初还从未见过这般毫无顾忌、大逆不道之人,既不行礼,也不露出真面目。 她心中惊疑不定,看向国师,却见对方像是没看到一般,只顾低头诵经。 可在听完对方说的话后,她只觉手心一片潮湿。 如今南边的消息传到京城十分不便,她只知谢烬攻下了湛南,竟不知他在短短数日又攻下两城…… 竭力镇定,她沉声问:“国师既然说你能解京城之困,不如说来听听。” 再次开口,那低沉的男声竟透着丝丝笑意,“请我解京城困局,须得由我摄政。如若不然,恕难从命。” 崔霁初闻言大怒,半点本事未露,便想掌权,分明是想空手套白狼,简直可恶至极! “来……” 刚说出一个字,她倏地止声,脸庞逐渐涨红。 她艰难地抬起手捂住自己的脖颈,只觉即将窒息。眼珠缓缓转动,落在殿内的太监宫女身上,他们也跟她一样面露痛苦之色。 “皇后娘娘,我不欲与崔家为敌。”孟缚青缓缓摘下脸上的面具,声音里带着蛊惑之意,“娘娘看不出来吗?天灾人祸不断,天子遭了天谴,这天下该易主了。” 语罢,藏于崔霁初身上的兵符无端端凌空飞起,径直落入孟缚青掌心。 她摩挲着冰凉的兵符,笑着看向国师,“国师大人,您以为呢?” 鸠摩只觉头脑一片空白,此乃……此乃神迹啊! 追随此主,他何必再拿童男童女肮脏的血谋求长生?迟早能得偿所愿! 若说先前他为孟缚青一个女子做事尚不情愿,此时却是心甘情愿匍匐在地。 “缚青其人,乃神女转世,为救天下黎民而来!神女千秋万代,永世其昌!” 孟缚青嘴角抽了抽,这位国师之前是搞邪教的吧? 转头看向皇后,“皇后娘娘,您想清楚了么?” 第220章 名副其实靖安王 翌日,一道由皇帝亲口下达的诏令震惊了满朝大臣。 这些时日,一直都由皇后垂帘听政,转而告知卧床的天子,再由天子口述处理朝政。 一直有大臣疑心皇后的用心,因此诏令令经皇后之口说出,便有大臣质疑。 “孟缚青狼子野心,世人皆知!陛下为何会让她摄政,还坐实了‘靖安王’的名号?岂非送羊入虎口?还请皇后娘娘劝陛下三思!” 崔霁初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颤,“民间流传孟缚青乃是天命之人,由她摄政,天灾人祸之危可解。 陛下不良于行,却心系天下百姓,若能救百姓于水火之中,让她代理朝政又如何?摄政而已,并非将天下拱手相让……” “当真是无稽之谈!不过有心之人散播的流言,如何能信?她孟缚青为何能悄无声息来到京城,何时来的谁人知晓?说不得这些时日京中祸事皆是她带来的!” 此言一出,众大臣纷纷附和。 待大臣们各抒己见完,消停下来之后,崔霁初再次开口。 “国师夜观天象,也曾算过孟缚青的生辰八字,断定流言非虚。” 满朝大臣哗然,他们仍是不信,笃定孟缚青妖言惑众……一时之间,朝堂乱糟糟如菜市一般。 孟缚青便在此时带着国师款步走到朝堂之上。 轻轻抬手,一名反对最为激烈的大臣无端端跪在了地上,之后更是被拖行至孟缚青面前。 满朝文武亲眼目睹这等奇异且悚然景象,头脑皆是一片空白,支支吾吾,再无一人敢言。 “妖言惑众?这话说的我喜欢,只在一念间,苏大人是吧?妖魔最爱杀人了,苏大人以为我是妖孽?” 苏大人自然能听得出孟缚青言辞之中的威胁之意,一时之间求生本能占据上风,嗫嚅道:“孟……孟大人乃是神女……” “什么神女!她分明是妖孽!”一人站出来怒喝,“禁军何在?!还不赶紧把妖孽制住,处以火刑!” 话音落下的下一刻,此人身体陡然腾空,从朝堂之上飞了出去,落地时又从汉白玉台阶之上滚出甚远。 最后停下来之时,整个人直接晕厥了过去。 “冒犯于我,罪无可赦。”孟缚青轻声说,“诸位大臣还有话说么?” 一时间,朝堂之上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就在这时,忽有一人急匆匆禀报,“报——!城门口聚集上万流民,试图攻破皇城!” 这下大臣们再顾不得孟缚青是神是妖,一群吃得脑满肠肥的人乱作一团,嘈杂的不行。 “禁军何在?”孟缚青高声道。 “在!”萧临渊走进大殿,恭敬行礼。 孟缚青拿出兵符命令道:“派人将大殿各个出口守住,除皇后娘娘和宫女太监外,不得放一人出去。剩下的人,同我一起迎敌!” “是!” 有人忍不住问:“孟缚……靖安王,你此举何意?” 孟缚青扭头看向那人:“既然关乎京城安危,诸位大臣身为城中的一份子如何能无动于衷? 我诚心相邀诸位大臣同我一起跨过这一难关,你们只需在此稍候片刻,用的上诸位,我再派人来请。” 说完,她大步离开了大殿,唯余满朝文武面面相觑。 “她、她莫不是想将我们送到那些流民手里泄愤?” 朝堂再次热闹了起来,有人试图强行离开,却被禁军的长戟拦住,多番尝试之后,他们总算死心。 就在朝臣们忍不住骂娘之时,崔霁初已然偷偷回了后宫。 “娘娘……娘娘当真相信那位孟姑娘是神女转世?”女官一边为崔霁初按揉太阳穴,一边轻声询问。 崔霁初苦笑着睁开眼睛,“她的诡谲手段,你以为是什么江湖术士的术法不成?” 她轻轻碰了碰自己的脖颈,衣领之下,有一道殷红的伤痕,极细极深,仿佛再晚个一两息,便会刺穿皮肉。 “有她和萧临渊在,今日之危机,不费吹灰之力便可解除。” 思绪纷乱,忽有太监前来禀报:“娘娘,崔大人来了。” 正如崔霁初想的那样,流民以一种令人意想不到的方式退散了。 孟缚青站在城墙之上,脚下放着的是她从空间里拿出的音响。 声音一响,城楼上下的人全都虎躯一震,尤其是站在孟缚青身边的肖临渊尤为震惊。 眼睁睁看着她拿出一个四四方方的东西放在城墙之上,很快震耳欲聋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明明是孟缚青的声音,偏偏她并未开口说话。 “各位父老乡亲,我是孟缚青,今日之前,我同诸位一样是名普通百姓……” 一番输出拉近关系,城墙之下的流民们停下了攻城的动作,他们有些是被这声音吓到,有些是听到了‘孟缚青’这个名字,有些则是想听听朝廷如何巧舌如簧。 “……倘若诸位若能退兵,今日我便断言,三日之内,寒潮必退,如若不然,诸位可自便。这三日内,你们可镇守在皇城外面,一应吃食由朝廷承担!” “你莫不是拖延时间搬救兵的吧?!”有人高声喊。 孟缚青用藤丝滑了下屏幕,再次点开一条录音。 “救兵?诸位也知道,我本是靖安府人士,三天时间,如何能从靖安府搬救兵过来?” “孟姑娘你是何身份?为何代朝廷出面?” 孟缚青再点:“我乃陛下亲封靖安王,陛下不良于行,由本王代替陛下处理朝政。” …… 将流民组织起来的人冲在最前面,抬头看孟缚青也看得清楚,见她嘴唇未动,却能发出这般大的声音,不由心生退意。 先前有流言说孟缚青是神女转世,他还不信,眼下看着,倒叫他信了三分。 这般想着,他忽然瞧见有一人从城墙上跳了下来,他吓了一跳,惹得身下的马儿也躁动起来。 待他看清楚那张脸,他立即拦住手底下的人。 骑马来到孟缚青跟前。 “孟姑娘这是何意?” “只是想亲口同阁下说一句话。” “什么话?” 孟缚青说:“我在靖安府种下了亩产千斤的粮食,今秋便可收获,阁下不想看看是真是假吗?” 流民仍然同从前一样被拒在了皇城门外,可与之前又大不相同,不仅有临时搭建起来的帐篷供他们抵御寒潮,还有不是一碗只有几粒米的粥供他们填饱肚子。 萧临渊看着城墙外的情形,想起孟缚青让朝堂中的大人按品阶捐粮,不捐粮不让走的场面,心情颇为复杂。 第221章 声望高涨 孟缚青其实并不确定凭借近日的铺垫,能否不动一兵一卒让流民放弃起义。 今日只要流民头子没有被她忽悠住,或是野心再大一些,事情便不能这般轻松解决。 行不通的话,动用武力也不是不行,毕竟萧临渊手底下的禁军也不是吃素的。 只是根据三日前闫鹤暗中传来的消息武信在北地征兵,又同胡人做交易买战马,兵马齐备,得知皇帝突发恶疾后便想起兵,却因北地大范围且持续数日的寒潮而无法行军,不得不静待时机。 得知京城中孟缚青的名声愈发响亮,总算是坐不住了,要不了几日武信便会率领大军攻至京城,在谢烬的人马赶过来之前,守住京城没有足够的人手可不行。 心里正琢磨之后的事,忽听身后的萧临渊开了口,“三日之内寒潮当真能退?” 孟缚青也不知寒潮几时能退,少于三日她不放心,多过‘三日’又太久了,流民或许等不及,她手中已经握有实权,剩下的只能看老天给不给面子了。 心中不确定,面上却已经沉静,“萧统领只需等着看便好。” 语罢,她最后看了城外加紧盖起来的帐篷,欲往楼下去,却被萧临渊叫住。 “国师虽是高僧,却德行不端,末将想提醒大人一句,莫要太过信任此人。” 听他称呼自己为‘大人’,却自称末将,孟缚青并不觉得别扭,‘大人’这个称号是她定的,毕竟她眼下只是摄政王。 孟缚青脚步顿了顿,转身看向他,她和这位萧将军在她盗国库之时交过手,那时她听到一些小道消息没有对此人下手。 后来她向鸠摩打听此人,才知那些小道消息并非空穴来风。 萧家和魏家祖先跟随大燕开国皇帝一同打下大燕江山,最得皇家信任,萧家也如祖先曾许下的诺言那般一代代守在帝王身侧。 可惜千里之堤毁于蚁穴,这份信任终究一点点被消磨殆尽。 当年,萧临渊和崔霁初郎才女貌,情投意合,两家本欲结亲,中间却横插进来一个闻渡。 闻渡向崔霁初表明心迹之时,恰好被人撞个正着,为了崔霁初的声誉,闻渡‘不得已’请求先帝为二人指婚。 帝王的指婚崔家如何能拒绝? 偏偏当时的萧临渊同闻渡交好,闻渡对萧临渊的心意心知肚明,此事过后,他对萧临渊的解释是,只是情不自禁,不曾料到会被人撞见。 之后崔霁初成为皇后,萧临渊成了禁军统领。偌大深宫,困住了两个人。 再有一事便是魏老将军之死。 魏家和萧家向来交好,魏老将军受伤后,萧临渊亲自前去魏府探望,却发现为了大燕拼搏半生的老人家被吊着最后一口气,瘦削如骷髅。 只因魏老将军一死,胡人或许会卷土重来,局势定然不稳。 吊命之术是鸠摩自西域带过来的一种古怪法子,若无皇帝首肯,定然不会用在戎马半生的魏国公身上。 兔死狐悲,即便孟缚青没有找上萧临渊,萧临渊也不会干等着让萧家沦为为大燕王朝续命的垫脚石。 “多谢萧统领提醒,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的道理我还是知道的。” 语罢,她转身离开,却恰好碰上了找上来的鸠摩。 鸠摩神情无异,双手合十冲孟缚青行了个礼,“大人,贫僧方才卜了一卦,流民之祸刚平,又有兵祸将起,大人早日和朝臣们商量对策才好。” 孟缚青赞扬地看向他,“国师的道行当真高深莫测,乃我生平仅见。” “大人谬赞。” 二人一前一后离去,萧临渊看着两人的背影,眉头不自觉拧起,只觉孟缚青还是年纪太轻了。 谁知,第二日便传出国师圆寂的消息。 萧临渊再次见到孟缚青,是在御书房内。 见过礼后,他迟疑着出声,“国师他……” “国师之死实在突然,但听他身边的小沙弥说,国师离世前神情安详,他修行数年,如今得以圆满,乃修行者毕生所向往之。” 萧临渊直觉鸠摩之死并不简单,却没有多说什么,“大人说的是。” 孟缚青能找到鸠摩,对他的了解不会少。 她先是在茶楼听到有人说世道乱了之后,京城不少孩子丢失,当时只是听了一耳朵并未放在心上。 后来,她在杨府书房找到了杨任和鸠摩勾结之事——杨任喜狎童,鸠摩用童男童女的鲜血炼制丹药求长生,二人一拍即合,狼狈为奸,手上不知沾了多少孩童的鲜血。 “有劳萧统领带人搜查一番国师府,到底是陛下重用之人,万一有什么秘闻泄露出去便不好了。萧统领以为呢?” 萧临渊见状愈发觉得惊心动魄,孟缚青分明对鸠摩所做之事心知肚明,甚至鸠摩之死极有可能是孟缚青所为。 想起先前还有几位大人在大庭广众之下斥责孟缚青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眼下想来,此等行径分明是在找死。 利用完了再算账的招数,孟缚青能用在冠以她‘神女’之名的鸠摩身上,自然也能用在他人身上。 “大人想的周到,末将这就去办。” 见他转身就要走,孟缚青出声将人叫住。 “对了,皇后病了,萧统领可知?” 萧临渊神情有一瞬间的焦灼,他克制地问:“敢问大人,皇后娘娘病得重吗?可找太医看过?” “萧统领不如亲自去看看?既然答应了你,万一皇后娘娘重获自由之后,不愿与你破镜重圆,萧统领岂非白忙活一场?”孟缚青的语气带着调侃似的笑意。 这人是个硬骨头,若非她答应在事成之后,放崔霁初自由,他不会这般乖乖任她调遣。 “……末将并无此意图。” “原来如此。”孟缚青恍然,“萧统领放心,我会转告给皇后娘娘的。” 萧临渊:…… 三日之限未到,寒潮已然退去,阴郁多时的天转晴,且天气一日比一日暖和。 流民和皇城之中的百姓纷纷对此惊诧不已,愈发相信孟缚青是为救世而来的神女,一时之间,孟缚青的声望愈发高涨。 然而好景不长,武信率领十万大军即将抵达盛京的消息传至京城,一时之间人人自危。 更有百姓到皇宫外面长跪不起,禁军欲要将人赶走,却被孟缚青制止。 问其缘由,才知这些人是在向她祈福,祈祷不再有战争发生。 孟缚青适时开口稳定民心,“诸位百姓尽可放心,本官定不会让乱臣贼子踏进盛京一步!” 她一番话说的斩钉截铁,然而,这场祸患有她在其中助力。 百姓自然不知内情,只是因孟缚青这般亲民而受宠若惊,受到安抚之后又不停跪地磕头。 “多谢孟大人,神女千秋万代,永世其昌!” 孟缚青脸色僵硬一瞬,匆匆离开了。 第222章 重聚 夜半时分,由于躺下无法安睡而正在打坐吐纳的孟缚青忽然听到外间一阵打斗声。 闻渡在后宫休养,她则在御书房住了下来,朝臣们虽有异议,却不敢在她面前多说一个字。 她睁开眼睛,听到有太监在外面慌慌张张道:“大人,萧统领和一名夜闯皇宫的黑衣人打起来了!” 黑衣人?来暗杀她的不成? 孟缚青打开门径直走了出去。 小太监急匆匆跟了上去,想拦又不敢拦,“大人,外头危险,您怎好亲自出来……” 孟缚青走得远了些往屋顶上看,打斗的两人只剩下两道残影,一人持刀,一人用剑,月光之下,反射出寒光重重。 在看清楚持剑之人的脸时,她的眼底不由划过一抹惊喜之色,明明之前寄来的信还说赶到京城需要一些时日,怎的现在就来了? 眼见两人打的激烈,且谢烬略占上风,孟缚青干脆坐在宫墙之上,看两人何时能决出胜负。 伺候孟缚青的小太监站在宫墙边上,抬起手,唯恐上头的人一个不稳摔下来,自己小命不保。 这时两人中的一人朝孟缚青这边投来一瞥,手上的动作登时变得迅疾且重,最后他的剑刺在对手的心脏处,若无盔甲,这条命也该被他取走了。 “谢家人?”萧临渊上下打量面前的少年。 谢烬将剑收起,“萧统领好眼力。” 语罢,他便朝孟缚青飞身而去。 萧临渊看了一眼他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眼孟缚青,最终带着一队禁军离开。 谢烬仍是大燕的通缉犯,可天子名存实亡,他只做看不见便是。 孟缚青坐在宫墙之上,双腿轻晃,看着谢烬走到宫墙下面抽剑吓唬小太监。 见小太监被吓得不轻,却仍哆哆嗦嗦地拦在谢烬面前,孟缚青想了想,记得此人名叫豆喜儿,是她随手指来处理身边杂事的。 “你先下去吧,他是我的人。” 闻言,豆喜儿才连声告退离开。 短短几日,他已搞清楚了这位‘神女’不喜他人近身,更不喜伺候她的人多嘴。比起宫里其他难伺候的主子,简直是再好不过的脾气。 豆喜儿从小倒霉到大,万万没想到自己的运气都积攒到这儿了,对‘神女’的事自然而然地愈发尽心尽力。 待豆喜儿离开,孟缚青笑看下面的人朝她伸出一只手,“不是说还要过些时日才能来京?” “不放心,提前来看你。”想起自己在看到假孟缚青第一眼时的慌张,谢烬有些无奈,“回回离开你,你都能做出令我意想不到之事。” 话音落下,那人忽地从宫墙上一跃而下,谢烬心弦紧了一瞬,牢牢把人抱在了怀里。 孟缚青抬手抚摸着谢烬的略显沧桑的脸颊,“这些时日辛苦你了,去御书房,给你补补灵泉。” 谢烬抱着人往御书房门口走,垂眸睨她一眼,“用得着补吗?” “谢公子好生厉害,舟车劳顿竟看不出半分疲态,依旧这般倜傥不群。” 谢烬被气笑,“你看上我全仰赖这张脸?” “冤枉我……” 来到御书房,孟缚青总算重新长了腿,问起谢烬靖安府如何。 这才知道自打徐为之得了孟缚青的笔记,便废寝忘食,潜心研究,已经着工匠将曲辕犁、水车做了出来。 用过之后拍手称赞,写了一篇通篇赞扬孟缚青的檄文交给了假孟缚青,眼下正与民同乐,推广沃土方子和这两样东西。 湛南那边谢烬不放心别人镇守,便将穆声暂时留在了那里。 经过湛南一战,他们一战成名,拿下庆州几乎不费一兵一卒。 一方面是兵强马壮,另一方面是他们与韩家有旧交。 韩家手上握有兵权,加之谢家的名声以及韩老夫人和孟缚青的交情,无须兵临城下,韩家便已流露出投靠之意。 里应外合,十分轻松地拿下了庆州。另有与庆州紧邻的述州也没有多少伤亡地攻占了下来。 “你提前来此,兵马谁来带?”孟缚青问。 “陆执在这段时日带人剿灭了不少靖安府附近的匪窝,那些土匪被他收编成了手下兵士,有了不少实战经验,靖安府我安排他镇守。 至于大军则是由秦溯和陆森共同带领,不出意外的话,五日后方能抵达。” 孟缚青抬眼看向谢烬,“我派闫鹤助武信早日打到京城,你猜为何?” 谢烬无须细想便明白孟缚青的意图,“整个大燕,除了武信对我们有威胁,其余皆是一盘散沙,不足以你多费心思对付。来京一趟,摄政、灭武信一举两得?” “不错,杀武信,我亲自来。” 谢烬拧眉,“刺杀的话,为何不交给闫鹤?想借敌军头颅造势?” “当今天子还没死呢,除非他禅让于我,否则得位不正,直接要,他定是不给的,但若我的声势足够大,便由不得他了。” 一只有些灼热的大掌抚上自己的脸庞,孟缚青一愣。 “青青,我总觉得你有些着急了,为何?因为闫鹤被掳走之事?”谢烬忍不住问。 筹划谋算从来不是什么简单的事,耗费的是人的心力。 孟缚青轻轻一笑,脸上罕见地显露出一丝疲态。 自打进了京城,她只觉大脑时时刻刻都在运转,即便有灵泉和治愈,也不能将这种疲惫完全抹除。 直到此刻,在谢烬面前,她方才觉得这些时日积攒下来的倦意如潮水般席卷而来。 她用脸颊轻轻蹭了蹭谢烬的手掌,“阿烬,你陪我睡觉吧,明日,我将我的秘密都告诉你。” 饶是心下欣喜,谢烬仍被孟缚青的虎狼之词惊得动作微僵。 他眸色深了深,再次将人抱起,“困了?我带你去榻上。” 尚未走到床榻边,孟缚青呼吸已经变得清浅绵长。 谢烬将人轻轻放下,扯过衾被为其盖上,坐在床榻边静静看着熟睡的人半晌,深邃中透着凌厉的眉眼难得温和。 薄唇在孟缚青的眉心落下一吻,他正欲起身随便找一处地方安置,却被一只手一拽,及时伸手撑住才没压住身下的人。 “只是闭上眼睛睡觉,小小年纪,思想不要……”孟缚青嘟哝一句,便又睡了过去。 谢烬对这句话似懂非懂,最后忍不住又亲了孟缚青的脸颊一下,这才和衣睡下。 第二日的坦白局尚未开始,一个噩耗传来——武信率领十万大军聚集盛京只剩下三十里地。 第223章 隔空取首级、溃不成军 而皇城里只剩下和胡人打仗损耗不少的魏家军残部和禁军,拢共两三万士兵。 放在平时,这种局面或许会让士兵未战先怯,然而这回却不同,一切有条不紊,井然有序,不多时,皇城便进入到了备战的状态。 谢烬也是在这个时候才发现盛京百姓对孟缚青几乎‘奉若神明’。 无须孟缚青开口,他差不多猜到了对方开始光明正大地显露自己的异常,且因为寒潮退散和劝退流民攻城,彻底赢得了民心。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在权贵世家云集的盛京占有一席之地,放在从前,谢烬根本无法想象。 只是权贵世家不会容忍一个女子压他们一头,眼下的沉默或许并非妥协,手底下得有足够多的兵马用以震慑这些人才行。正好他带来不少。 孟缚青于用兵方面定然比不过古代的将领们,她便将此事交给了手底下唯二的两个可用之人——萧临渊和谢烬。 二人一为禁军统领,一是谢将军独子,于将士们来说都是可信服之人。 唯一可让人诟病的是谢烬的通缉犯身份——如何能将兵权拱手相让给一个因叛国而遭到朝廷通缉之人手中?怕不是外敌未平内乱又起! 这番话出自一名文臣之口,此人同样被孟缚青丢出了大殿。 到了这种时候依旧看不清局势的人脑子也好不到哪里去,当个官也只会尸位素餐。 待十万大军兵临城下之时,孟缚青立于城墙之上远远看见了为首的将领。 “这位名为武信的将领和你父母可有旧交?”她问谢烬。 谢烬摇头,“此人之前同我谢家一般,是边疆将领,却未有交集,此人狂妄自大,有勇但缺乏谋略,善用骑兵突击,这可能是他占据北方的原因。” 他略有些担心地说道:“武信作战经验丰富,若只一味守城,想远程射杀他并非易事。” 孟缚青扭头看向他,指尖一动,一根藤丝悄然缠在了谢烬的手腕处。 感受到手腕上的不对劲,谢烬垂首看去,抬起手时才看到那根得泛着绿色的藤丝,一端拴在他的手腕上,尾端还卷起一个卷儿,另一端自孟缚青的指尖生出。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把手放下,抬眼看向面前的人的侧脸,眼睛里闪烁着奇异和不确定的光。 之前,他对于孟缚青身上发生的一切怪事,都能用空间来解释,眼下他却心生茫然——他心悦之人莫非真是神女? 然而局势危急已经容不得他再继续想这件事,城下有将士在阵前叫嚣,无外乎让皇城里的人投降之类的话语。 孟缚青逡巡一圈,并未发现闫鹤的身影出现在敌军前方将领身侧,不知是已经及时脱身了,还是未被安排上战场。 与此同时,十万大军最前方,武信一双鹰眸也在打量城楼上的两人。 他盯着孟缚青问麾下最为信重的副手,“那小娘子就是传闻中的神女?” 副手慎重回答:“这种时候能露面的想来只有那位神女了。” “我还以为是什么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的人物,这不也没有三头六臂么,长得倒是不错,此举若能拿下皇城,用神女犒劳将士们,此举也算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说完他畅快大笑起来。 立即有人奉承道:“将军时时刻刻想着卑职,实乃我等的福气!” “将军说的是,正如闫姑娘所说,不过是使些江湖中的鬼蜮伎俩,竟能骗了满京城的人,说出去也不怕笑掉大牙!” 副手忍不住提醒,“那些世族权贵心眼子多的很,这神女能把人骗住或许真有些本事……” 武信不以为然地摆摆手,“她再有本事,如何抵挡得住我们的千军万马?准备攻城吧!” 一声令下,将士们便带着攻城的云梯、冲车等冲到了城楼边上。 “将士们!看到城楼上的那小娘们了没!那人便是传说中的神女,谁若能活捉神女,本将军便将神女奖赏给他,拿下皇城后让他封侯拜相!” 此言一出,将士们士气大振,愈发卖力攻城。 守城将士原本以为在神女的庇佑下和萧统领、谢将军独子的指挥之下,此战定然大获全胜,因此毫无畏惧。 然而面临一波又一波的猛烈攻势,他们的心里逐渐没底。 他们对于神女的神奇能力大多是道听途说,并未亲眼见过,此时难免忐忑——神女再厉害又如何,对方可是十万大军…… 就在军心不稳之时,一支箭朝着武信射了过去。 武信拿起长刀一挥,箭羽当空折断,他不屑一笑,“神女也就这点本事……” 一句话尚未说完,他只觉颈间一阵剧痛,下一刻他怒张的眼睛几欲爆出。 人生的最后时刻,他只听见一阵抽气声和难以置信的惊恐大叫。 众目睽睽之下,身为将领的武信人首分离,这还不算,武信的头颅凌空飞起,越过攻守双方的将士,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下,落在了一人手中。 孟缚青颇为嫌恶地拿着武信还在滴血的头颅,高高抛起,头颅凭空挂在了城墙之上。 “我军将士听令,敌军首领已死,斩杀敌人首级,战后论功行赏!” 语罢,皇城城门大开,谢烬身披铠甲,率领一众将士冲了出去。 骑兵扬起飞尘无数,将士们气势惊人。 “冲!” “为神女而战!冲啊!!” …… 这一刻,士气已然达到了顶峰。 而方才发生的一幕早已超脱了武信手下将士的认知。 他们面对悬于城楼之上的将领的首级以及站在城墙之上那名身形单薄的女子,不少人心里已经溃不成军,付诸实践便是将手中的武器丢下,跪在地上做投降状,或是往来时的方向逃跑。 没了将领的十万大军很快便沦为一盘散沙,只有少部分人仍然听从副将号令,准备撤退。 然而,谢烬并不打算给他们撤退的机会,拿下人心已经涣散的敌军几乎不费吹灰之力。 经此一役,孟缚青‘神女’的称号坐实,原本对她的身份还有质疑的人们,再无话可说。 战后第二日,闫鹤从敌军阵营逃了出来,她原本跟着后勤兵,在大军溃散之时,生生靠自己的一张嘴,将想要逃跑的那些将士给拦了下来,并带着这些人装模作样地向谢烬投诚。 成为俘虏后的闫鹤被谢烬带到了孟缚青面前。 第224章 让位与否 “大人,还请给小的疗个伤。”闫鹤一脸狗腿地将自己的伤口凑到孟缚青面前。 “你是不知道,我在取得武信信任之后,便一直在说你的那些‘神女’的小伎俩都是我玩剩的,让他们别信。 可能因为我在你身边待过,说的多了他们便信了,早知道你直接隔空取人首级,我该上战场看看的……” 孟缚青没想闫鹤这么能忽悠,怪不得武信那些人没有半点畏惧之心。 看了眼她手上裂开的冻伤,想着此次北行的确艰难得很,抬手帮她治愈了伤口。 谢烬眼睁睁看着这一幕,再看闫鹤惊喜但不惊讶的模样,看向闫鹤的眼神变得颇为不善。 他竟还不如闫鹤知道的多。 闫鹤缩了缩脖子,纳闷地看向谢烬,扭头跟孟缚青告状,“他拿眼神威胁我!” 孟缚青清楚谢烬为何如此,心下无奈,战后两人一直在忙碌,压根说不上几句话。 “你先退下好生休息,谢小将军暂且留步。” 闫鹤离开之后,孟缚青对谢烬说:“我剩下的两个秘密你都知道了。” 谢烬拧眉看着孟缚青,半晌才问:“你当真是天上的神女?” 孟缚青:…… 她摇摇头,“我只是个有特殊能力的人,因为一些际遇不似常人而已。” 谢烬垂眸思忖,有孟琳琅种种遭遇在前,他对孟缚青的话没有半分怀疑。 只是道:“你能疗伤的事不能告知别人。” 孟缚青明白他是什么意思,后宫里还躺着个瘫在龙榻上的皇帝和抑郁成疾的皇后。 “即便不说,也会有人提这件事的。之前他们可能还会以为我使了什么骗术,眼下嘛……” 谢烬明白了孟缚青的未尽之言,眼下她这般神通广大,自然能将皇帝治好。 “你打算如何做?” 御书房内只他们二人,若有人来守在外面的豆喜儿会在门外禀报,孟缚青没再隐瞒:“你可知靖安府为何安然无恙?盛京的寒潮又为何会退?” 谢烬顺着她的话接着往下想,“因为你?” 这两个地方孟缚青都握有实权。 “不错。”孟缚青说,“你之前问我为何如此着急,原因便在于此。 你知道沙盘吧?若把大燕比作一个大沙盘,天灾比作敌人,每当我占领一地,这片地盘上的敌人便会被驱逐。” 她举的这个例子着实简单易懂,谢烬双手撑在孟缚青面前的书桌上,难得好奇,“这些是空间告诉你的?” 孟缚青笑着赞道:“聪明,空间并非活物,我用那些陨石让它更进一阶,才在其中发现了这个秘密。” 谢烬恍然,眼底流露出野心,“既然武信已经拿下,待我们的人赶到京城,便可助你名正言顺占领皇城。” 两人想到一起去了。 孟缚青原以为十万大军应当没那么容易对付,却没想到闫鹤将武信的人忽悠的只以为她是有点小聪明的江湖骗子,因此在她露出那一手之后这些人无法解释,以至于震惊得昏了头。 两人正说着话,豆喜儿的声音忽地从门口传来,“大人,端宁公主带着几位大人前来求见。” 端宁公主?孟缚青知道此人是最得皇帝喜爱的一位妹妹。 她和谢烬对视一眼,二人深知这些人怕是来者不善。 “请端宁公主在外面稍等片刻。”孟缚青扬声说,又压低声音,“你不如先离开?” 想着京中可用的将领少,还有一众战后事宜要处理,孟缚青才如此说,这些人她自己便能处置。 谢烬直起身子,抱臂走到孟缚青的椅子后侧方,“你可知为何他们总没个闭嘴的时候?他们欺负你身边没人罢了。” 孟缚青无言片刻,别人欺负她? 别的不说,有人撑腰的感觉倒也不错,她又扬声让豆喜儿把人请进来。 端宁公主在外面早已等得不耐烦,大步流星走到孟缚青面前,冷声质问:“孟缚青,我可是大燕的公主,你什么身份竟敢让本公主等?!” 谢烬的手落在剑柄上,气势有一瞬间的凌厉,下一刻便泄了气。 端宁公主整个人被无形的绳索吊了起来,她满脸惊恐地挣扎着,在离地有半丈高时又狠狠坠地,一瞬间泪如雨下。 “身为取下武信首级的靖安王,我想提醒一下公主殿下,您刚逃过灭城的劫难,别给自己找不自在。” 由端宁公主带来的那些臣子脑袋垂的一个比一个低,半点不想让孟缚青记住他们的脸。 一堆怂包中总归有一两个勇士,只听一人道:“孟大人既然知道自己只是靖安王,为大燕效力不该是身为臣子的本分? 当今天子正缠绵病榻,靖安王如此神通,是否该尝试着为陛下治愈伤痛?” 孟缚青直言拒绝:“我并非全知全能之人,大人找错人了。” “靖安王此言无法服众……” “服众?”孟缚青冷声说,“即便你们不服我,又能如何?” 说着她把说话的那人丢出了御书房。 她站起身走到剩下的几人面前,将他们的脸一一端详仔细。 “四位大人的脸我记得了,大战刚过,几位大人不去忙活诸多事宜,反而前来为难我,眼下事多,待日后咱们再来好好算账。” 礼部侍郎康大人连忙站出来说和,“靖安王说的这叫什么话,对垒十万大军,靖安王于十数万人阵前取其对方首级,堪与神明比肩,乃天下万民的信仰。 只是这大燕终归是闻家的天下,靖安王若有法子救治陛下,想来陛下在病好之后也会为靖安王修庙立碑,供万民供奉……” 一番话尚未说完,谢烬黑着脸单手拎着将人丢出了御书房。 “人还活着修什么碑立什么庙?来人,将人押入大牢,好生查查此人是否同叛军有勾结!” 在康大人逐渐远离的连声哀求声中,御书房内众人再不敢多发一言。 最终连带着端宁公主的几人被孟缚青一起丢出了御书房。 孟缚青的声望如日中天,百姓自发绣了万民伞赠送给孟缚青,甚至有人将孟缚青的画像挂在家中一日三拜。 在听说陛下要将皇位传给孟缚青,满城百姓沸腾了,纷纷奔走相告,结果却是白欢喜一场,只因孟缚青拒绝了此事。 此事发生了两次,结果都以孟缚青婉拒告终。急得一些百姓甚至想跪在皇宫门口求孟缚青登基,对于皇帝也忍不住埋怨—— 都已经瘫了,还占着茅坑不拉屎! ‘陛下’第三次提出禅让皇位是在秦溯和陆森率领一众兵马来到皇城外求见靖南王时。 这一日,闻渡亲耳听到了伺候他的人讲述孟缚青的事迹,他濒临崩溃。 他的身体依旧没有好转的迹象,问起宸妃之前手下人只一味的糊弄,直到他察觉不对劲,才知心上人已经化为一抔土。 他能很清楚地感受到身边的人和手中的权力逐渐流失,却毫无办法,偏偏还有人打着他的名号做他并不知道的事。 “孟缚青,崔霁初,她们两个人无论哪一个,请过来!请到朕的龙榻前来!”他咬牙切齿怒吼。 来的是孟缚青,“陛下寻我?” “你便是孟缚青?”这是闻渡这么些时日以来第一次看见孟缚青。 “是。” “你究竟想如何?”这些时日闻渡只能躺着胡思乱想,甚至想过孟缚青和他突发的恶疾有关。 “自然是想求个名正言顺了陛下。”孟缚青说的恭敬。 “今日城门口聚集有十多万的大军,这回他们不是别人的人,而是我的人。严谨一些,城里城外都是我的人。 只要我一声令下,您满天下通缉的人谢烬便会领兵攻入皇城,他恨你入骨,必然想亲自斩你首级。 所以,陛下是否愿意将帝位让给我呢?” 第85章 砍个人头挂车上如何? 离开时,穆声没能同他们一起。 孟缚青能猜到他是做什么去了,大概是打开牢门,放里面的人逃命。 被胡人攻占后,府城大牢里关的人可能不是穷凶极恶的罪犯而是普通的百姓。 待孟缚青几人回到落脚地之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村民们这一夜睡得都不是很安稳,孟伯昌和单琦玉更是一夜没咋睡,过一会儿就得探头往官道上瞅。 远远瞧见安全归来的车队时,村民们沸腾了,当下不管不顾地就要去迎接,只是跑着跑着他们全都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作目瞪口呆状。 “我滴个老天爷啊!那是咱们的人吗?” “我怕不是还在做梦?” “我眼神不大好,看错了不成?” …… 村民们纷纷从自己身上找原因,直到牛二大喝一声,“愣着干啥?快来啊!” 众人这才醒过神来,忙不迭迎上去,这才看清楚车上都装的是什么。 有人扇自己嘴巴、掐自己大腿检查自己是不是在做梦,发现不是梦后,嘴巴差点咧到耳根,整个落脚地一片欢腾。 不少人都熬了夜,上午没办法继续启程,孟缚青便先去休息了。 一觉醒来,神清气爽,中午的吃食也已经做好,孟缚青简单吃过以后,就被孟伯昌找上了门。 孟伯昌一扫之前的愁容,满脸喜气道:“这回得来的东西,你跟谢公子和他的手下占大头,你和谢公子看看如何分,村民们没有不同意的。” “谢公子怎么说?” 孟伯昌咳了下,低声道:“他说看你如何分,他得的那份由你处置,只需管他和手下的一日三餐饭即可。” 孟缚青的神情古怪一瞬又很快恢复正常,义正严词道:“村长不可,我们一家总不能占谢公子便宜。这么多东西分起来也麻烦,倒不如不分,跟之前吃狼肉一样,村民们一起吃,至于我和谢公子需要什么便直接拿,跟村民分开。” “等到了靖安府,倘若物资还有剩余,再细分如何?” 孟伯昌捋着胡须点点头,“也好,村民人多,我担心你们吃亏。至于那几户和你家交恶的人家……村长爷不会让他们白白占你们好不容易得来的粮。 孟缚青点点头:“一切交给村长爷爷做主。” 了结一件事,孟伯昌放松不少,又开口道:“我看车上桌椅板凳、衣裳啥的,都是好料子,不合适咱们泥腿子用,路上可以拿出来卖掉,卖得的银子归拢到一块,到靖安府之后也好分一些。” “村长爷爷所言有理。” 跟孟缚青商量过后,孟伯昌又去告知谢烬。 两边跑的他都已经习惯了。 大多数的车都堆满了物资,想方设法腾出一些位置放之前搬下来的东西,装好车后,众人才重新启程。 孟缚青依旧是骡车和马车,和之前不同的是马车里堆了不少贵重物品,好在还有地方坐人,不至于和大多数村民一样走路。 重新上路后,原本就招摇的车队比起之前更加招摇。沿途的难民经历一场雪灾后,愈发的面黄肌瘦,看见车上装的东西后眼睛直放光。 再一看走在外围的大汉手上拿着的用布裹着的东西,他们立即打消了念头,不敢再多看一眼。 那东西裹得不严实,分明是大刀的模样。 能抢来这么多东西的人,定然不是善茬,惹上他们就是自寻死路。 好在眼下刚下过雪,至少不旱了,活还是能活下去的。 可偏偏并不是所有的人都识相。 这一日,孟缚青十分大胆地把赶车的任务交给了孟苒苒,自己则和孟阿鲤坐在车厢,合眼休憩。 即将被晃睡着时,马车忽地停了下来,车厢外一片躁动。 她立即睁开眼睛,撩起车帘往外看,却因为她们的马车位于队伍中间,无法看见前头发生了何事。 孟晓聪正巧走在车厢边,看见她从车厢里露出一个脑袋,吓得立即就想往后缩。 孟缚青瞥他一眼,“躲什么?过来。” 孟晓聪挪到车厢边,像是知道孟缚青想问什么,竹筒倒豆子似的一股脑说了出来。 “谢公子的车马好像被一群人拦住了,我听不见他们说了啥,但那些人人数不少,乌泱泱一片。” 孟缚青没再犹豫,拿着手边的弓弩就离开马车往车队前面赶去。 她吹了个呼哨,队伍里立即传来牛二的声音,“老大,我带着弟兄们这就来!” 待牛二走到她身边时,她低声吩咐让他们几人看好队伍末尾,并叮嘱中间的人不要松懈。 队伍太长,她担心万一有人搞个调虎离山,他们不能及时赶到。 牛二想也不想便听话往队伍后面走去。 走到谢烬的马车边时,正巧碰上他也从车上下来。 两人对视一眼,孟缚青道:“砍个人头挂你车上如何?” 好歹有点震慑力,不然总被人盯上当真麻烦。 谢烬:“……” 人头挂车上不可怕,孟缚青碰上这种事的解决法子挺新奇。 他沉吟道:“先看情况如何。” 两人站在车厢后,没有显露身形。 对面的领头人在高声说话:“……诸位别怪我们,要怪只能怪你们自己,逃难路上还带这么多粮食!” 孟缚青只觉这个声音有些耳熟,偏头再一看那人的长相,也有些眼熟,很快她便在记忆中找到了这么一号人物。 此人是下雪时找到他们山洞的其中一人,那时她正好站在洞口看天,留意到他只是因为一伙人中全在祈求他们收留,只有这个人站在一旁漠然看着,仿佛事不关己。 直到被他们打发走,这人也没说一句话。 没想到这么短时间里这里竟然聚集了这么多流民,也不知其中有没有他们的一份功劳。 穆枫的手已经按在了自己的武器上,“阁下确定要同我们动手?” 那人却像是没听见穆枫语气之中的威胁之意,仗着他们人更多,一抬手:“上!” 就在这时,四支箭矢齐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射向对面流民。 对面四人齐齐中箭,其中就有那个领头人。 领头人的肩膀处被一支弩箭射中,立即白了脸色,捂着肩膀后退几步被人接住。 孟缚青偏眸看了谢烬一眼,三箭齐发还能命中,怕不是炫技来的。 她正欲对着领头人再来一箭直接要他的命,车队后方却传来一阵躁动。 第86章 制造爆炸 车队后方的动静没能引起人群中孟琳琅的注意,她在看见那个肩膀中箭的男子的瞬间,无数记忆涌入脑海,冲击的她微微有点晕眩。 此人名叫齐良,梦里的逃荒路上她发善心救了齐良及其家人,为了报恩,他带着人一路护送孟家村村民,唯她马首是瞻。 之后齐良更是从军成了将军,为推翻谢烬暴政立下汗马功劳。 倘若能得到他的庇护,她们一家是不是能脱离孟缚青带领的队伍? 可齐良能助她摆脱谢烬吗?她能说服家人吗?沈敛星一家又该如何呢? 孟琳琅一时陷入了纠结。 官道一侧是一片地势较高的山林,车队后方的山林中突然间冒出好些个手里拿着锄头、斧头、木棍的流民,冲出来的一瞬间,他们便被牛二等汉子手中拿着的大刀吓到了。 牛二看见这些人拿的木棍,嗤笑一声,一只手掐腰,抬刀一指:“若能放下棍子投降,我们还能放你们一条生路,倘若不能,哼,好好掂量掂量你们的骨头有没有我的大刀硬!” 流民们聚集在一起就是为了方便抢粮,如今好不容易等到一群肥羊,让他们如何能轻易放弃? 领头的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看见了对方眼底的孤注一掷。 “给我上!” 早就被牛二等人嘱咐过而严阵以待的村民这时纷纷亮出了武器。 之前官仓里散落的武器也都被他们装上了车,在临行前他们便想方设法在每辆车上都塞了一些,只要一有异动随时能抽出来。 因此不光是之前选出来的壮劳力有武器,连队里的妇人都拿着长枪把孩子护在中间。 一些怕死的流民看到村民这架势,立即心生退意不敢上前。更多的流民则被一车车的粮食吸引,直直冲了上去。 流民如浪潮一般涌来,车队受到冲击却没被冲散,村民牢牢把车马护在中间,面对杀过来的流民手下毫不留情。 牛二几个相互配合,出手更是刀刀致命。 偶尔有冲破防守的流民伸手想把粮食扯下来,却被里面的妇人拿着长枪捅,她们或许力气不大,长枪又沉,捅的力道不够重,可耐不住临近的几人卯足力气一起捅。 这时前头又有黑衣人犹如长了翅膀一般脚踏车顶,手持弓箭飞身前来支援。 他们站在车顶上,瞄准流民射箭,每一箭都不曾落空。 直到此刻,流民们对这群人的恐惧彻底攀至顶峰。 后方打得热火朝天,前面也并不轻松。 齐良中箭之后便藏身在流民当中,目光阴鸷地盯着为首的那辆马车,手握箭尾狠狠拔了出来。 “想活命的都给我冲!”他高声喊道。 之前的四箭引起不少流民恐慌,他们迟疑着不敢上前,一时之间两方陷入僵持。 这时,孟缚青对谢烬低声道:“守一下,等我回来。” 说完她便转身回到队伍里,也不管是车上是谁的东西,随手拿了小半袋面粉,又同村长要了火折子。 原路返回时,流民已经在为首之人的怂恿之下开始前赴后继地扑上来。 幸而谢烬及其手下带着村民暂时还能应付。 孟缚青翻身上到车顶,动手之前她大喝一声,“所有人撤退!” 谢烬及其手下反应迅速,飞快转身后撤,村民们对孟缚青的声音极为熟悉,闻言想也不想直接遵从。 面对涌上来的流民,孟缚青把面粉在流民头顶用力一抛,再把手中吹出明火的火折子往面粉密度最高的地方一丢,她便转身跳下了车厢。 面粉遇明火发出爆裂声,同时凭空翻涌出火光,瞬间灼伤流民裸露在外的皮肤,一时间惨叫声接连不止。 所有人和牲畜都被爆炸声吓得悚然一惊,牲畜躁动着想逃,被村民及时拉住。 在看见流民倒地翻滚的惨状后村民们皆是既激动又后怕不已。 激动的是这法子当真好使,后怕的是若是没能及时撤退,他们也得变成这样。 剩下没有被波及的流民早已被此等景象吓得转身就逃。 而孟缚青落地后转身一瞧,谢烬的马被火光波及,口中哀哀嘶鸣着跑远了。 她一抬眼和谢烬毫无阻挡地对视上,侧身移开视线,“我帮你弄回来?” 不等她有所动作,凌九收到谢烬的指示已经掠身追去。 孟缚青见状,得寸进尺道:“可否劳烦谢公子把流民的头领也追回来?” 于是穆声也离开了。 车队后方的流民少一些,比前面的人逃得更快。 两边打起来之前,有些走在官道上的难民躲了起来,他们心怀侥幸,想着万一流民获胜,他们也可以趁乱抢些粮。 目睹孟缚青一行人的实力后,皆大惊失色,落荒而逃。 把流民解决后,面对满地死尸,饶是见惯了尸体,仍有一些村民忍不住干呕起来,孩子们更是放开压抑许久的哭声,嚎啕不止。 好在一切都过去了。 牛二几人在战场见惯了尸体,不仅不怕还把死了的流民身上搜了一遍,蚊子再小也是肉,他们把得来的稍微贵重点的东西全部放在了孟缚青家的马车车厢里。 孟缚青家的马车装的东西少,已经成为存放队伍贵重物品的地方。 刚刚经历过一场打斗,村民们心弦紧绷,加之有人出走不知何时回来,孟伯昌干脆让众人在官道旁休息。 孟琳琅苍白着一张小脸跟着众人往休息的地方走,方才她差点被流民扯住衣裳拉出队伍,幸亏大哥拿着刀砍了那人一刀。 想起逃跑的齐良,她心中的幻想再一次破灭,即便梦里的齐良再如何厉害,眼下也不是谢烬的对手,是她太过天真了。 打斗过后,有不少村民也受了伤,好在伤势都不重。 一直没怎么在人前露面的郑毅带上孟苒苒给村民们敷药包扎。 稍微缓过劲后,目睹爆炸发生的虎子实在忍耐不住好奇心,问孟缚青:“青青妹子,你咋弄出来的响声?也太厉害了!” 谢烬休息的地方距离他们不远,闻言也忍不住侧目看去。 孟缚青靠在一棵树上,面对众人的目光,简单解释了下:“面粉足够多的话遇上明火就会发出爆炸声,动静比较大,杀伤力一般,主要为了震慑他们。” 第87章 是杀是留 孟阿鲤已经听别人说过前面发生的事,乖乖坐在一旁看着孟缚青的眼睛亮晶晶的。 单琦玉的脸色有些苍白,这时也忍不住露出骄傲的笑容,却还是想着为孟缚青遮掩,“她小时候闹着玩儿才晓得的,没想到如今还记得。” 孟缚青小的时候孟家情况还不错,因而无人怀疑。 一听说用的是面,想着以后碰上流民不用再担心的村民们立即打消了这个念头。 孟伯昌忍不住问:“那小半袋面一点没剩?” “得足够多才行。”孟缚青说。 她一开始还担心小半袋会不够用,不过事态紧急,没弄来更多。 孟伯昌心疼粮食,“是个好法子,但咱们得情况紧急时再用。” 孟缚青点点头,要不是炸弹不适合拿出来,她也不想糟蹋粮食。 等了好一会儿,凌九和穆声才匆匆赶回。 看见凌九赶的马后,所有人不由得齐齐一默,原本板板正正的高头大马此刻半边身体的毛发烟熏火燎,屁股上的毛被烧没,露出渗血的皮肉,有点伤眼,好在没受太重的伤。 而穆声手里的则是流民的领头人。 他带着男子来到谢烬面前,抬腿一踢,男子重重跪在地上,“公子、孟姑娘,人已带到。” 孟缚青刚想上前却被人扯住衣摆。 面对孟缚青,孟琳琅动作僵硬,神情也僵硬,“我有几句话想同你说。” 孟缚青看了眼跪在地上的男子,又看了看孟琳琅,跟着她走远了些。 “那个人名叫齐良,是个将才,为人义气,与其杀他你不如留下他的性命,让他感激于你,为你做事。” 意识到自己的话语一心为孟缚青着想太过突兀,孟琳琅顿了顿又道:“谢公子轻易不会放我自由,同你作对的人又不会有好下场,倒不如用我知道的事让我和我的家人过得轻松一些。你不必怀疑我。” 她这般说也是有缘由的,自打粮食运回来后,晚饭村民们会一起吃,除了她家。 村长分得很清楚,她大哥参与了运粮、捡柴等需要村民们一起做的事,便只会给大哥一人一碗稀粥或是一个饼子。 得罪过孟缚青的崔家也是,只有招儿和盼儿有份。 她不信孟缚青没有特意交代过。 听到孟琳琅这些话的孟缚青不由得笑了。 为人义气? 他们这么多人和车马,在逃难的难民中极为罕见,她不信身负将才之人会认不出他们。 即便没有收留他,也给他指了条活路,转而却带领流民抢东西,这种人能得孟琳琅一句‘为人义气’? 梦里的孟琳琅怕不是个万人迷体质,不然怎么总跟她的认知有偏差。 “他是否有价值,你说没用,我只信自己的眼睛。孟琳琅,你找到我说这些,很像黄鼠狼给鸡拜年,我不信你。” 临走之前,她道:“以后碰上你梦里的人和事,第一时间告知我或谢烬,否则,谢烬从你嘴里撬话也不是第一次了,你说呢?安分点。” 被留在原地的孟琳琅脸色煞白,几欲昏厥。 她指尖掐着掌心,看着孟缚青离开的背影,又看向正在问话的谢烬。 沈敛星对她冷淡,在队伍里又太不起眼,她得给自己重新找个依靠才行。 孟缚青回去时,看见谢烬带着齐良和村民休息的地方拉开了距离。 打量此人并无值得孟缚青留意的地方,谢烬问的有些厌烦。 “你想杀了他?”谢烬问缓步走过来的孟缚青。 齐良闻言刚想挣扎,却被身后之人点住穴位,无法动弹。 孟缚青偏头示意谢烬看她身后的孟琳琅,才道:“我只是想知道此人是如何在短时间内聚集如此多难民的。” “下雪那几日,他带着一伙人在洞外求我们收留,那时他身边的人并不多。” 谢烬在看见孟琳琅的身影后,眸色一沉。 穆声闻言立即解开穴位,抽出佩剑置于齐良脖颈处,“说。” 齐良对脖颈处的利刃毫不在意,懒懒掀起眼皮,“他们求生,我的拳头又够硬,想收服他们不是易如反掌?” 孟缚青问:“你会拳脚功夫?” 和他交过手的穆声说:“他力大,身手一般般。” 何止是一般般,在穆声面前压根过不了一招。 “要杀便杀,何必废话?!”齐良看向孟缚青高声道。 “我不杀你。”孟缚青走到他面前,“看你还有点用,行恩将仇报之事,不如就为我们一行人当牛做马还,如何?” 同时她也想看看孟琳琅想借着这个人达成什么目的。 齐良怒瞪孟缚青,挣扎间膝盖稍稍离地,脖颈的大动脉处便渗出血痕。 “何必如此激动?因为你死了这么多的流民,你以为他们还会信任你吗?拳头再硬,睡觉时难不成还能睁着眼?” 挣扎的动作一顿,齐良冷笑一声,“我宁愿自杀,也不会任由你们欺辱。” 眼见对方油盐不进,孟缚青也没了耐心,“麻烦穆公子,打服他。” 穆声:…… 这位孟姑娘的行事作风当真利落的紧。 穆声把人带下去后,谢烬问孟缚青:“她同你说了何事?” “她说齐良有将才,想借此留下他的性命。” “不如杀了。” 孟缚青瞥他一眼,“你之前用的什么法子撬开孟琳琅的嘴?能否再用一次?总觉得她不安好心。” 谢烬并未藏私,“一种来自滇南的奇药,吃了之后能让人口吐真言,极其珍贵,我的已经用完了,再想得到,得去靖安府才行。” “那还真是不巧。”孟缚青并不失望,“看来非得留下齐良的命,钓一钓孟琳琅这条鱼了。” 谢烬从身下的朽木站起身,“把人交给我,尽可放心。” 孟缚青朝他拱了拱手,“麻烦谢公子了。” 说完她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 有手下就是好用啊。孟缚青心中感慨。 谢烬:…… 为何觉得孟缚青等得就是他这句话? 休息的差不多后,车队再次启程,这次队伍中添了个鼻青脸肿,被死死捆住上半身的新人。 这回他们一路走来畅通无阻,仿佛他们跟流民的打斗已经在流民堆里传播开来,沿途的流民们对他们纷纷避之不及。 有车有粮,无人打扰,尽管路途漫长,一行人仍觉得难得的安逸。 如此走了约莫十日,青州到了。 沈家人心中喜悦和担忧参半,喜的是一路艰难跋涉,总算即将到家;忧的是从昌平府城的情况来看,胡人走在他们前面,所以一路走来才没怎么碰上胡人。 只是不知胡人是去了京城,还是经青州南下。 倘若青州沦陷,他们便成了无家可归之人,之前答应村民的事也无法兑现了。 第88章 赶人出队 青州城外十里,孟缚青一行人暂时歇在一处距离小河不远的平坦地方。 太阳即将落山,天边出现大片大片的火烧云,把半边天渲染得极为绚烂夺目。 河边聚集有不少难民,从北地逃难到此处,他们皆是衣衫褴褛,精疲力尽,神情麻木。 他们在看到孟缚青一行人的车队时才偶尔流露出渴望的神情,可再一看那些人的冷漠神情,立时打消了念头。 这个车队里头绑着一个汉子,汉子脚上的鞋都磨破了,一双脚走路走的血淋淋的,可是吓人的紧。 安置好车和牲畜,村民们忙着生火做饭,孟缚青一家因为帮手多,显得较为清闲。 家里带出来的肉食已经见了底,孟缚青正打算四处走走,看看能否去密林深处猎些野物吃时,孩子断断续续的尖利哭声响彻在耳畔。 她往声音的来源方向看去,位于河边的难民正冲着河水指指点点。 “光宗呢?我家光宗呢?!” 范玉梅神情焦急地四处张望,却怎么也没寻到小儿子的身影。 “不是让你看好他?看到哪儿去了?!”崔大柱厉声喝道。 如今他们家所有家当都得大人扛,小儿子只能交给东西拿的少的范玉梅,没想到刚找到落脚地小儿子人就跑不见了。 这孩子最近闹得厉害,不想走路,不想吃黑面饼子,不让他两个姐姐吃饭,总之不让他做啥他偏要做,即便他们再疼小儿子也忍不住动气。 听见自己男人的指责,范玉梅气得浑身发抖,“我不做饭一家子喝西北风去?你柴也不捡,娃儿也不看,倒有脸说我了?!” 崔大柱没想到从前对自己言听计从的媳妇儿,如今竟在外人面前不给他面子,气得扬手就要打下去。 俩夫妻俩吵起来不管孩子,另一边从河边跑来一个半大小子。 “有个小孩掉水里了,快去瞧瞧是谁家的吧!” 闻言孟伯昌脸色一变,扭头去看崔大柱夫妻两个,这两人竟是直接干起仗了。 他气不打一处来,忍不住跺脚:“撕吧啥呢?你们家光宗命快要没了!” 崔父忙着劝和夫妻二人没听见传话的说的啥,闻言眼前一黑险些栽倒在地。 他双目通红着上前给儿子儿媳一人一巴掌,“快去瞧瞧河边的是不是光宗!快去!!” 夫妻二人脸上都挂了彩,此刻却顾不了许多,争先向河边奔去。 给单琦玉打下手的招儿、盼儿忍不住起身往河边瞧,她们讨厌这个弟弟,可听见他可能落水的消息也高兴不起来。 单琦玉低声对她们说:“快别忙活了,回去你家那边等着。” 俩女孩儿在家人手下活得再艰难,却也不能对家人的生死置之不理,世道便是如此。 招儿和盼儿很听单琦玉和孟缚青的话,闻言放下手上的活计往爷爷那边走去。 不多时从河边传来一声嚎啕哭声,两人脚步一顿。 这是娘的声音。 好不容易缓过来的崔父听见哭声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抻着脖子仔细看,不多时便瞧见儿子抱着一个小小的身体踉跄着跑了回来。 “咋了,咋了这是?” 崔大柱不顾旁人的询问,径直跑到郑大夫落脚的地方,膝盖一弯跪在了郑大夫面前。 “郑大夫,求您看看小儿……我知道我们从前做了错事,可光宗他还小,您老医者仁心,求您救他!” 说着他便磕起头来。 对着孩子,郑毅的确狠不下心肠,可在看到崔光宗的情况时,他便忍不住在心里摇了摇头。 伸手探了脉搏,几乎探不出,“把湿衣裳脱了裹上被子,再把孩子放在牛背上,最后试一试吧!” 不远处的孟缚青听见郑大夫的话,走过去对他低声说了几句话。 郑大夫一愣,皱眉道:“能成吗?” “不是呛水吗?跟棉花似的挤出来试试呢。不能吸气就往里灌气,他脸都紫了,死马当活马医吧。” 嘴上这么说,孟缚青心里却清楚,这样做是帮助恢复心跳和通气,挤出来的水也只是胃里的,她只是用他们能听懂的方式浅显地解释一下而已。 见她把人比作棉花,郑大夫嘴角不由得抽了抽,想一想似乎也不是没有道理,他试着照孟缚青说的话,让孩子侧头,清理了下口腔,又按了按孩子的胸口,果然见嘴角有水流出,他精神大振。 对着崔大柱道:“我按几下你往孩子嘴里吹几口气,看能不能把人救回来。” 崔大柱听见了两人之间的对话,并不信孟缚青能有好心肠救他儿子,但眼下他也无法,只能照着做。 崔光宗吐出来一些水,人却一直没有清醒,最后郑大夫给施针又试着让崔光宗伏于牛背上被牵着来回走。 孩子非但没有苏醒的迹象,反而生机越来越微弱,最后竟是直接断了气。 崔大柱和范玉梅眼神呆愣愣地看着自己的儿子,良久之后才爆发出哭声,哭得仿佛天塌了。 崔父更是老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招儿盼儿站在一旁垂着脑袋,只剩下崔苗儿喊喊这个,安慰安慰那个,手忙脚乱。 人没救回来,在孟缚青意料之中,冬日里落水要紧的不只是溺水,不过法子她说了,以后队伍里的人再遇到这种情况可以尝试抢救。 许久之后范玉梅撑着身子来到河边,撕心裂肺地问是谁把儿子推进水里的。 一开始无人理会,但见她抓着一个人就不放,非要寻个答案,难民们惹不起整个车队,只得道:“哪有人推你儿子?分明是你儿子想抢人家抓来的鱼,一不小心才跌进了河里!” 得到答案的范玉梅却并不相信,只嚷嚷着就是有人故意害死她儿子。 而在落脚地,崔大柱瘫坐在崔光宗的尸身身边,过了许久才站起身,他双眼通红神情可怖,径直朝着招儿和盼儿走了过去。 蒲扇般的大掌对着两个女儿扬手便扇了过去,他咬牙切齿地说:“都是你们两个丧门星招来的祸事!” 从前女儿过得不好儿子什么事都没有,眼下两个女儿一朝翻身,他崔家的独苗苗却死了,不是丧门星是什么? 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村民们压根没有反应过来,招儿下意识上前一步挡在妹妹身前,生生受了这一巴掌。 “啪”的一声,招儿被扇倒在地,耳朵嘴角同时流下刺目鲜红的血,双眼紧闭昏死过去。 被巴掌声惊到的村民立即涌上前拦住崔大柱,孟伯昌怒斥道:“崔大柱,你是不是忘了之前答应了啥?” 崔大柱胸腔里的怒火亟需发泄,压根想不了太多,“我儿子被这两个丧门星克死了,她们还活着干啥?!你们别拦着我,迟早我得弄死这两个赔钱货!” “都让让,让他来!” 一片混乱中,孟缚青的声音响起。 众人齐齐朝身后看去,孟缚青站在不远处,手中拿着弓弩似在选定目标。 村民们再管不着崔大柱,一个个窜的比兔子还快。 待崔大柱身前无人阻挡,孟缚青手指微动,一支弩箭射了出去。 压根没给崔大柱反应的时间,他的肩膀便被刺穿,惨叫声划破四野,然而还没完,腿上一箭,胳膊一箭,三箭射完,孟缚青的弩箭空了。 刚从河边失魂落魄走回来的范玉梅看见这一幕,一直混沌的脑子瞬间清醒,她的脸上浮现出显而易见的恐惧。 孟缚青冷冷地看她一眼,“把除了崔招儿和崔盼儿的崔家人赶出去,谁若求情,一起赶出去。” 说完她便转身离开。 第89章 齐良其人 无人敢反驳,无人敢出声。一时间整个落脚地只有崔大柱的惨叫声和呼呼的风声。 就连距离车队较近的难民都一言不发。 孟伯昌长叹一声,走到还清醒着的范玉梅跟前,“趁着天没有彻底黑下来,趁早离开吧。” 范玉梅张嘴就想哭诉、请求,却被孟伯昌接下来的一句话堵了回去。 “早点离开,少受皮肉之苦。” 想到自己男人的惨状,范玉梅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待村长离开,走投无路之下她只得去找小姑子跟孟缚青求情。 姚善云刚和单琦玉把招儿送去郑大夫那儿就急急忙忙赶过来,见范玉梅过来,她瞪着范玉梅,嘴里的话却是对崔苗儿说的。 “你走我不拦着,也不会让大郎拦你,想吃苦多的是你的苦头吃!” 说完她便离开了。 崔苗儿眼神闪烁着不敢对上范玉梅的视线,见范玉梅又要哭,她立即道:“大嫂,以后你们就远远跟着车队吧,这样我还能留在队伍里接济你们……孟缚青那般心狠,替你们求情她定会把我也赶出去,这样可就真没指望了……” 范玉梅心如死灰,眼下只有两个女儿可以帮他们,可大的被打的晕死过去,小的守在大的身边,她也没法叫出来。 最后她只能嘱咐崔苗儿从郑大夫那儿弄来些伤药,崔苗儿自是连声应下。 天将将黑下来时,村民们最后送了崔家人一程,把晕了的崔父和受伤的崔大柱抬得离他们的落脚地远远的,省的再整出什么幺蛾子。 至于崔光宗的尸体,只能用被子包着,让崔家人自己处置。 另一边,郑大夫在简单处理过崔招儿的伤势后,只说可能会听不见,得等到醒过来才能确定。 寻个旁人留意不到的时机,孟缚青轻轻触碰了下崔招儿的手指,只为她修复了下损伤的耳膜,省得醒来彻底变成聋子。 村长和村民商量过后,从公中拿出一些物件让两个女孩儿暂时用着。 所有人中只有纪家同两个女孩儿还沾亲带故,这段时间以来姚善云见俩女娃种种作为,心里挺有数,便做主让两人先养在她家。 一切妥当,村民们这才继续做饭填饱肚子。 孟缚青这次发作让所有人心里都有了底,说要赶人,当真是一点情面也不留。 他们倒不觉得孟缚青做得过头,只是暗暗提醒自家人少惹事。 谢烬百无聊赖地看完这场闹剧,想起了在十里镇和清平县见到孟缚青时的场景。 他不自觉地勾起唇角,太平盛世当真委屈她了,做什么都束手束脚。 吃完饭,孟缚青溜达着来到了齐良面前。 “如何?想通了没?” 此时的齐良再无之前的桀骜,胡子拉碴、衣衫破烂,比起难民尚且不如。 孟缚青一有兴致就会过来跟他说说话,他已经习惯了。 他靠在马车车轮上瞥了孟缚青一眼。 “方才那一出是做给我看的?” 孟缚青摇摇头,“你够不上他们的待遇,他们还能活着,你的话只能横着离开。” 齐良垂下眸子,冷笑一声,“想让我为这些人当牛做马,他们配吗?” “我不介意你为我一人当牛做马,就当做是求我饶你一命所付出的代价。”孟缚青轻轻笑了下。 齐良抬眼静静看着孟缚青。 这个队伍中若说有人他看不懂,便只有眼前的少女了。 良久他重新开口:“跟着你有什么好处?” “我当你早就看出来跟着我只有前程似锦一条路可走呢。” 齐良嗤笑,“说大话谁不会?” 孟缚青收起脸上的轻松笑意,起身居高临下看着他,“最后一夜,希望明早你的答案不会让我失望。” 入夜后,一心想着进青州城的沈家人总算等到了进城的时候。 可惜并非他们一家,而是谢烬的两个手下。 “青州不比昌平府城,我们对此地不熟悉,先派人探查清楚城中情况,以确保大家安全。”孟缚青如是说。 沈垣闻言立即带着妻儿向孟缚青和谢烬躬身行礼。 “多谢孟姑娘和谢公子愿意出手相帮。” 为了早点得到城中情况,沈垣生生熬着没有睡去。 天色将将亮起来时,他总算等到了人。 孟缚青睡得不沉听到动静便也起身走过去旁听。 “胡人刚刚攻下这座城,此刻城内有胡人重兵把守,想进去难如登天。”穆枫的神情难得一见的凝重。 沈垣脸色难看到了极点,身形一晃,幸而被沈敛星及时扶住才不至于跌坐在地。 穆枫看向谢烬,“除此之外,属下从胡人那里得到消息,胡人大军和朝廷派出的十万精兵已于京城外三十里的滁水河畔交战,眼下战局胶着,尚且分不出胜负。” “朝廷愈发没用了。”谢烬淡声道。 这话一出口,惹得沈家众人齐齐看向谢烬,转而一想,他们沦落到此等境地,大燕流民遍地,可不就是朝廷没用吗。 孟缚青语气中略带遗憾,“如此一来,青州城怕是进不去了。” 昌平府城一两百人还能勉强对付,青州城重兵把守,再去硬刚就是想不开了。 穆枫补充:“不单单不能进去,最好赶紧离开青州地界,倘若有胡人探子发现我们一行人,怕是逃不过,咱们的车队太过惹眼。” “绕开官道走。”谢烬说。 村民们得到消息后,在简单吃过早食后,便立即开始收拾东西。 进入青州地界后,陡峭的高山很少,饶是如此路途依旧不易,需要有人在前面除去横生的灌木和太过茂盛的野草,车队再慢腾腾地往前挪。 在他们离开后,有不少脑袋灵光的难民远远坠在他们后面一起走。 马车交给孟苒苒,孟缚青走到齐良身边,“想好了么?” 齐良近来每日只吃一餐饭,整个人消瘦不少,说话也有气无力,“跟着你能吃饱吗?” “只要你能力足够,吃食管够。” “我齐良从此只听孟缚青一人吩咐,行了吧?快些给我解绑。” 一日内他只有两刻钟的松绑时间,身边还有人看守,着实被折腾得不轻。 孟缚青作势帮他解绑,刚伸出手又收了回去,面对齐良恼怒的视线,她问:“你会因我们让你和家人分散而生出怨恨吗?” “家人?”齐良冷漠地扭过头,“我没有家人。” 孟缚青不欲深究,给齐良解绑,“接下来若是有人找你,记得随时告知于我。” 齐良被拴在谢烬的车边,孟琳琅不敢找过来,给他松绑才能引孟琳琅上钩。 齐良不懂她说的没头没尾的话,只嗯了声。 这时耳侧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需不需要借你一味药?”谢烬说,“对付他这种人,效果极好。” 孟缚青听懂了,这味药怕是用来控制手下忠诚为主的毒药。 她问:“穆枫他们可曾吃过?” 谢烬摇头,“不曾。”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我也不需要。” 齐良听见这句话,活动手腕的动作一顿,刚想说些什么,车队的前方忽然窜出一行人。 第90章 江氏一族 一行十多人,衣着凌乱脏污,神情急切慌张,可他们并不似寻常难民,单单是身上的布料普通百姓见都不曾见过。 经历过被齐良带人抢劫的事情后,队伍里不少人手上沾了血,听见动静想也不想先亮出放在各处的武器。 窜出来的一行人见状,霍地睁大眼睛,随后想也不想跪在了地上,连声求饶。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啊!” 孟伯昌走上前问他们:“为何挡我们的路?” 跪在最前面的男子自报家门,“在下姓江,名问,出自青州江氏本家,前几日胡人破城,江氏一族不得已逃离青州。” “不曾想第二日夜里家仆连同打手以下欺上,把家中钱粮洗劫一空,还对我江氏族人起了杀心,我等只得慌忙逃离,眼下实在在是走投无路了才会求到诸位跟前。” 唤做江问的男子脸上皆是苦涩,侧身朝身后招了招手,一个身材丰腴、脸庞白皙、衣着和长发皆有些凌乱的妇人抱着孩子走到近前。 她怀里的孩子小脸通红、气息急促,双眼紧闭,只消看上一眼便知情况可能不妙。 “求诸位发发慈悲救一救我的孩子,奴家这厢给诸位老爷磕头了!” 她胸口的领口略低,伏身在地,比起其他人略显单薄的衣衫勾勒出窈窕身姿,叫站在她面前的村民不敢瞧她一眼。 只有孟缚青靠在谢烬的马车上,目光大胆而放肆。 看得谢烬不由得问:“好看吗?” 孟缚青轻声说:“这群人挺奇怪的。你能否看出他们是否有内力?” 身边没了手下和打手,还不从死人身上扒点衣服给自己穿上?寻常人穿成这样身上的衣裳早该再次被抢了吧。 抬眸再看,谢烬笃定道:“为首之人应当有内力在身,其余皆是普通人。” “此女不像深宅妇人,倒像青楼女子。”一旁的齐良低声接话。 孟缚青诧异地看他一眼,不怪她大惊小怪,之前一直跟刺儿头一样的人突然顺服实在有些突兀。 感受到孟缚青的视线,像是知道她心中的疑问,齐良抱臂站立一旁,眼皮也不掀一下,“从我口中说出的话,向来算数,既然答应了你,绝不反悔。” 孟缚青正欲再说什么,被谢烬的轻咳声打断,她下意识看过去,谢烬道:“不如去问一问沈家人。” 本就有此打算的孟缚青点点头,转身去车队找人。 沈垣和曲氏在知道沈氏一族和曲氏一族很有可能亡于胡人大刀之下后,一直有些神情不属。 可他们什么都做不了,只得默默在心里祈祷亲人安然无虞,他们将来能有再见之日。 在听到‘江氏’二字时夫妻二人忍不住同时抬头朝前面看。 看到这些人后不由心生疑惑,相互对视一眼,沈垣低声说:“江氏本家的男子我大多见过,可为首的那名男子何以从未见过?江家五公子江问可不是他这般相貌。” 曲氏牵着女儿的手紧了紧,同样轻声道:“那妇人的相貌也甚是面生。江家的女眷从来都是知书达理的闺秀,哪里会如她一般的……做派。” 思忖片刻,沈垣往后方的车马看了一眼:“不如去告知孟姑娘一声?她一个姑娘,总归不会中那妇人的计。” 曲氏颔首,“妾身这就去。” 两方恰好碰头,曲氏把自己和丈夫说的话告诉孟缚青,最后道:“总之这两人极有可能是假冒的江家人,还请孟姑娘小心为上。” 孟缚青颔首,叮嘱曲氏,“以防他们认识你们,你们一家最好不要靠近他们。” 曲氏连连点头。 若有所思地回到谢烬的马车边上,孟缚青听到了穆枫的声音。 穆枫神情冰冷,抬手抽刀,刀尖直指男子和妇人,“我们还要赶路,烦请诸位让路。” 两人脸色均是一白,男子忙拱手道:“倘若诸位帮我们一回,我们江氏必然会有重谢,粮食金银诸位只管提!” “孩子是我江氏一族如今唯一的血脉,荒山野岭我们实在寻不到大夫……” 穆枫正欲动手,却听见身后一个熟悉的声音高声道:“穆大哥且慢!” 孟缚青走上前,抬头看向穆枫,“穆大哥,我看他们着实可怜的紧,出门在外,能帮一把的话还是帮一把为好,你说呢穆大哥?” 被孟缚青一口一声‘穆大哥’叫的头皮发麻的穆枫,和对方的目光相撞时,立即坚定不移的点点头。 “孟姑娘说的是,还请诸位不要忘记方才的承诺。” ‘江问’心下松了一口气的同时,看向孟缚青的目光透着不解之意。 面上忙不迭点头道:“是是是,我江家在城外三十里的山脚下有一处庄子,每年田地有了收成都会囤上不少,奉上的财物定当会让诸位满意。” 孟缚青看了看天色,“今日能赶到吗?” ‘江问’立即摇头,“野道难行,怕要等到明日了。” 孟缚青了然地点点头:“如此,劳烦夫人把孩子交给我,我帮你交给大夫。” 妇人下意识看向‘江问’,二人的视线轻碰,‘江问’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有劳这位妹妹了。”妇人泫然欲泣地上前把孩子交给孟缚青。 孟缚青把孩子接过,“烦请前头带路吧。” “是,诸位请。” 转身的一瞬间,‘江问’看到第一辆马车的车帘被掀开,里面坐着的人目送那小姑娘走到他后面的那辆马车旁才放下车帘。 他顿时恍然,原来如此! 他的人在河边探查到这一群人之后,对这群人只简单了解了一番。 车队前面的这些黑衣人毫无疑问便是这群人的领头人,而被他们护住的第一辆马车上坐着的自然是他们的主子。 开始他还想不明白为何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能在这群人当中随意赶人走,更不明白为何黑衣人带着一群普通村民上路。 眼下瞧着分明是那小姑娘勾搭上了黑衣人的主子,因而行事猖狂,还能随意指使黑衣人。 想通之后,‘江问’的眼底流露出几分笑意,有弱点就好,若是没有,他怕会要颇费一番周折。 第91章 暗流涌动 丝毫不知自己在他人心里和谢烬再次不清不楚的孟缚青把孩子抱给郑大夫,刚想甩手就走,却被郑大夫叫住。 他低声问:“那些人是不是有问题?这孩子我是救还是不救?” “稚儿何辜?郑大夫医者仁心,哪里会眼睁睁看着孩子病重不治呢?” 郑毅被夸的满意,抬手捋了捋胡子,下逐客令:“知道了,快些离开吧。” 眼看着前面的江氏族人有谢烬的人看着,孟缚青转身朝自家马车走去,走出去没几步便发现同她一起逆流而行的还有一人。 “你怎么……” “不是你说的让我跟着你?”齐良理直气壮地说,“烦请兑现承诺,给我一些吃食填肚子。” 孟缚青回去车厢里拿了几个饼子给他,说:“去找牛二他们,有事再叫你。” 齐良十分爽快地接过饼子,往车队后方走去。 孟缚青早已叮嘱过牛二留意齐良,所以并不担心他会跑。 而孟琳琅看到迎面走来获得自由的齐良,之前的念头蠢蠢欲动。 眼下的齐良的确不是孟缚青和谢烬的对手,但未必将来也不是,若能把齐良拉到她这边,以后还能多条退路。 至于即将要走的那条路,孟琳琅已经想好了。 她压下找齐良说话的心思,寻思得找个机会才行。 车队在荒野中缓慢前行,临近天黑时,一行人就地停下休息。 回回的大锅饭都由孟薛氏和她的两个儿媳带头,队里的妇人们轮流帮忙做出来的。 这回,众人正忙碌着,烧着火的大锅边迎来了一个生面孔。 “嫂子大娘们好,我叫何芸娘,诸位称呼我为芸娘就是,你们能救下我的孩子我真是万分感激,过来是想瞧瞧你们是否需要帮忙,重活累活我都能干!” 孟薛氏面上带着和善笑意,冲何芸娘摇摇头,“村民们都做惯了的,江夫人的手指跟那葱白一般,嫩生生的,哪里能做这样的活计?” 何芸娘羞涩垂首,轻声道:“婆婆说笑了,奴家幼时也苦过,荒年为家人活命,卖身到了青楼,若非得夫君相救,怕是一辈子也逃不过那处牢笼。奴家也当不起一句‘夫人’,只是夫君身边的妾室罢了。” 来帮忙做饭的曲氏一直在背对着何芸娘,听见这话立即明白过来这妇人怕是为了打消他们的疑虑。 孟薛氏立即道:“原是如此,是我这个老婆子冒失了……” 之后何芸娘想方设法想留下帮忙,却被孟薛氏百般婉拒,最后脸上的笑差点撑不下去,只得讪讪离开。 这一幕瞧在孟缚青眼中,猜测他们可能是想在吃食里面动手脚。 之所以容忍这些人留下,是想看看他们身后都是些什么妖魔鬼怪。单单是十几个人就敢贸贸然撞上来她是不信的。 “青青,快些来吃,饭做好了。”身后单琦玉喊道。 孟缚青转身回去,眼下他们吃的是她趁着休息时间猎来的野物。 有时凌九他们也会去猎些野物送来,做好以后自家也能留下一些。 发豆芽和种蒜苗孟缚青也在做,一直吃这些虽有些单调,比起旁人却是好上不少。 另一边‘江问’找上了穆枫,“在下见诸位气质不凡,想来出身富贵,这厢有桩秘闻相告,不知可否见一见你家公子?” 穆枫睨了他一眼,“我家公子轻易不见外人,阁下可告知于我,由我告知公子。” ‘江问’犹豫片刻,最后无奈笑笑,“只能如此了。” 片刻后,穆枫来到谢烬的车厢旁,“公子,那个姓江的说胡人与此地的土匪可能有勾结。土匪伪装成难民,劫掠财物,我们即便绕开官道也不安全。” 谢烬收起手上把玩着的带着‘谢’字的玉佩,他思忖片刻,问道:“他想见我?” “是。” “请人过来。” 穆枫霍地抬头,“公子这是……” “探探他告知我这些的原因。”谢烬又吩咐穆枫,“让凌九把这件事告知孟缚青。今夜你们待命,不要睡死。” “是。”穆枫没有立刻离开,犹豫着问,“青州地界危机四伏,公子当真要继续留在此处?” 这话问得委婉,抛却村民,他们一行人想要尽快离开不是难事,问得是谢烬是否选择更安全的那条路。 谢烬垂下眼眸,挑了挑蜡烛灯芯,“我想我知道他为何把这个消息告知于我了。” 穆枫一愣,随即恍然。 谢烬还在继续,“眼下还不够乱,去了靖安府也不得不躲躲藏藏。既然如此何不陪她一程?往后莫要再说此事。” 这个‘她’指的是谁,穆枫心知肚明,他应了声‘是’便转身去寻‘江问’。 得到消息的孟缚青意识到了事态紧急,她问凌九,“谢烬对此怎么说?” “公子只说让我等待命。” 孟缚青立马意识到谢烬这是想今晚动手。 她向凌九道过谢后找到了牛二他们,却发现齐良不在。 “齐良人呢?” 牛二说:“说是去解手了,老大你放心,我让两个人跟着他,保准他逃不了。” 孟缚青没有回话,抬眼看向孟琳琅一家休息的地方,扫视一圈,果然没有发现孟琳琅的身影,她心下了然。 “今夜你跟你的兄弟都警醒些,听到什么动静第一时间把江家那些人拿下。” 闲的没事干的牛二当即想高声称是,被孟缚青扫了一眼,立即压下声音,“我晓得了老大。” 牛二手下的那些小弟们也知道这种事不能大声喧哗,一个个支棱着耳朵,该做什么做什么。 齐良没想到孟缚青白日里说的莫名其妙的话晚上就会应验。 他皱眉看着眼前这个比孟缚青小了两三岁的小姑娘,眯了眯眼睛,语气不是很好地问:“你跟踪我?” 梦里总是被齐良耐心以对的孟琳琅有些不适应眼前恶声恶气的齐良,她努力压下心中的害怕,小声说:“我是孟缚青的堂妹,她没有杀你,是因为我帮你求了情。” 她真心以为如果不是她把齐良日后的成就告知孟缚青,孟缚青绝不会轻易放过齐良。 齐良闻言神情有些古怪,孟缚青是被人求情就能打动的人吗?稀奇。 孟琳琅还在继续,“我知道你想逃离孟缚青,我也想离那位谢公子远一些,我们完全可以联手。” 第92章 意图显露 “如何联手?”齐良似笑非笑地打量孟琳琅,“你有什么本事?” “这个你不用管,”孟琳琅语气坚定,“你只需要知道,我身上有谢烬想要的东西。” 谢烬?齐良忍不住微微拧眉,那少年不是跟孟缚青挺熟的吗?怎的还有孟缚青小堂妹的事? 一时想不明白三人之间到底怎么回事的齐良索性不再想,干脆利落问道:“你想怎么做?” 孟琳琅眼底迸射出前所未有的喜意,来之前她没想到能这般顺利。 “你只需要听我的便好,我不会害你的。” 与此同时,车厢里。谢烬和‘江问’相对而坐。 等了许久见谢烬没有开口的意思,‘江问’只好清清嗓子,率先开口。 “在下不知谢公子龙章凤姿为何会和这些难民一起同行,此番前来只是想提醒谢公子,这群难民和车队就是个靶子。” “从你们进入青州地界开始,便成为了土匪和胡人眼中的香饽饽。公子与其带着您的手下和两方拼死抵抗,不如听我一句劝,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说着他端起桌面上的其中一杯茶,放到了谢烬的面前。 谢烬看了眼那杯茶,伸手端起,‘江问’见状,眼底不可避免地流露出几分期待。 谁知茶杯送到唇边,谢烬停下了动作,问他:“阁下被家仆逼的走投无路,是如何得知这些消息的?” ‘江问’闻言不由得苦笑出声,“自然是那些下仆狂妄自大,在动手杀人前告知于我等,他们在逃难过程中同土匪伪装成的难民有牵扯。” “被土匪蛊惑,与土匪合谋杀了我江家上百号人。害得我们余下的十几口人也只能沦落荒野躲躲藏藏,我江问深知此仇不报非君子,却也明白以当下的处境想要报仇简直是痴人说梦。” 谢烬思忖片刻,把手中茶水饮下,“敢问江公子,你都这般处境,我同一众手下又如何不损分毫地离开青州?” 眼瞧着谢烬把一杯水尽数饮下,江问轻轻呼出一口气,又听谢烬这样问不由得喜上心头,面上却半点不显。 “在下自认从未看错过人,谢公子一身气度乃我生平仅见,只要谢公子他日能出手相帮,我江问自有法子让诸位安全离开此地。” “可否说的明白一些?”谢烬继续问。 ‘江问’轻叹一声,“谢公子以为我为何能带着江家十几人逃离而不被发现?自然是有人在为我等遮掩。” “那人自幼与我一同长大,练就一身好武艺,可惜寡不敌众只能与匪徒同流合污才能苟活,为保住我和我余下的家人他也费尽了心力,我信他。” “白日里我便发现他就躲在尾随你们的难民里面,只消我求他一求,他应当不会拒绝。” 谢烬面上露出倦意,嘴上却依旧道:“我要带走村民中的一人,今夜你把她送到我的车厢内,我便信你。” ‘江问’佯装不知,“何人?” 谢烬语调慵懒,缓缓吐出三个字,“孟缚青。除了她和她的家人,其余村民是死是活,我不会管。” 眼瞅着自己的猜测得到验证,‘江问’脸上绽放笑意,“原是如此,谢公子只管放心便是,孟姑娘和她的家人能得您庇护,简直是天大的福分。” “只是我江家剩下的都是些老弱妇孺,我孤身一人,很难在村民的眼皮子底下行事,一不小心打草惊蛇,怕是会同时惊动村民和匪徒……” 谢烬的手撑在面前的小桌上,已然有昏昏欲睡之意,饶是如此,他还是竭力撑开眼皮,敲了两下车窗。 不多时穆枫走到窗外,“公子有何吩咐?” “今夜你带领他们听从江公子的命令,不得违抗。” 说完这句话,他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江公子请回吧。” 再次开口‘江问’的声音不由上扬几分,“多谢谢公子,在下告辞。” ‘江问’离开后原本一脸困倦之意的谢烬霍地睁开眼睛,眼神清明。 他打坐调动内力,把方才喝进嘴里的迷药强行逼出体内,确定身体没有其他不适,才彻底放下心来。 过后他忍不住拧眉深思,此番谈话从‘江问’嘴里套出不少东西,可惜不能第一时间告知孟缚青,只能等人来到他的车厢再从长计议。 而穆枫对于自家公子说的那句话并未产任何不解之意,他只在目送‘江问’走远之后,压低声音唤了声‘公子’。 果不其然,不多时车厢内传来谢烬的声音。 “假装配合。” 齐良和孟琳琅一前一后回到了落脚地,一走到牛二他们身旁,齐良便被拍了下肩膀。 “兄弟,说说吧,你怎会跟老大的堂妹勾搭在一起?”牛二压低声音,眼神暗含警告。 他憨归憨,却也能看出来孟缚青和孟琳琅关系不大好,对于齐良的举动很是不满。 齐良早知道孟缚青不放心,找人跟着他,因此并不避讳。 “她跟我说了什么,我自会去告诉孟缚青,用得着你来操心?” 牛二脾气上来,推了齐良一把,“你跟我走,我们去找老大评评理!” 齐良正想找个理由去找孟缚青,闻言立即道:“走吧。” 牛二一愣,狐疑的看他一眼,“你走前面!” “走就走。”齐良迈开步子离开,牛二寸步不离跟在他身后。 孟琳琅没看见两人是怎么起争执的,见他们去找孟缚青,还以为事情败露,紧张的坐立不安,心脏砰砰直跳。 来到孟缚青跟前,齐良恶人先告状,凭空造谣,“孟缚青,你能不能管管你的手下?他一个憨货想指挥我做事?你问问他是不是想取代你成为老大?” 孟琳琅一直在留意这边的动静,闻言立即松了口气。看来齐良跟别人不一样。 话音落下,在外人看不到的角度,齐良快速且压低声音说:“你堂妹想挖你墙角,让我埋伏你身边做卧底。” 当时听到这句话他很无语,他还以为孟琳琅有什么天大的本事,结果仅此而已。 哪怕牛二震惊的怒吼声很快响起,孟缚青也把这话听了个一清二楚,她轻轻点头,打断牛二。 “牛二哥消消气,齐良你也别惹事,按先来后到,还是牛二哥你最大。可以了吗?两位请离开吧,不要打扰人休息。” 一句‘牛二哥你最大’把牛二哄得服服帖帖,得意地冲齐良冷哼一声,把原本想做的事忘了个干净,扭头便走了。 齐良觉得这事儿得靠拳头说话,等他以后找到机会的。 第93章 夜间异动 夜半时分,荒野陷入酣眠。 穆枫和穆声却在这时拿着一坛酒走到了守夜人的火堆旁。 因为孟缚青说的那句话,牛二自愿代替其中一个人前来守夜,一直没合眼又高度警惕他也不自觉地生出了困意,可江家除了那个叫江问的,其余人一直没什么动静。 江问有动静,却也只在谢公子手下那边徘徊,他不信江问却相信穆枫他们,因而并未察觉到异常。 见到穆枫和穆声同时向这边走来,牛二连同其他守夜人皆是一愣。 “两位穆公子,你们怎的过来了?” 这实在是件稀罕事。 尽管一起逃难许久,他们一直和谢烬及其手下不算熟悉,要说熟悉这些人的也只有郑大夫、孟村长和孟缚青了。 穆声举了举手上的酒坛子,眉眼温和道:“天冷,一起喝些酒暖暖身子如何?” 守夜的几人虽不理解两人突如其来的亲近,但对二人并不设防。 “那多不好意思,占你们的便宜!” “是啊是啊,两位公子当真邀我们一起喝酒?我都不记得上回喝酒是啥时候了!” 穆声浅笑着点头,“反正闲来无事,咱们不喝多,尝个味道便是。” 牛二几人立即迫不及待地点点头,这年头,酒可是好东西。 穆枫把酒杯放在地上,倒满酒后,一人一杯喝了起来。 有人牛嚼牡丹一饮而尽,有人小口小口喝的珍惜。 一饮而尽的牛二砸吧砸吧嘴,起了谈兴,问穆声:“你们二人同姓穆,可是兄弟?” 穆枫接话道:“同出一族而已。” “我是穆氏旁支,穆枫是本家,按辈分他的确该喊我一声哥。” 对此穆枫并不反驳。 牛二恍然,“原来如此,你们跟着谢公子出来这么些时日家人不担心吗?” 穆枫和穆声同时沉默,最后还是穆声道:“我们自幼便无双亲,是老爷夫人带我们回家悉心教养,公子便是我们的亲人。” “啊……”牛二没想到随口一问戳到了二人的伤心事,一时有些无措,“对不住对不住,我自罚三杯……呸!” 喝酒哪里是罚,分明是赏。 他直接站起身,抱拳行了个大礼,“对不住两位兄弟,是我牛二说错话了!” 穆枫穆声再次沉默,不大理解他为何这般忐忑。 他哪里知道牛二对他们一身的武艺羡慕不已,一直想接近请教,却没有机会。如今有了,可不能搞砸。 就在这时,其余的守夜人忽觉头晕目眩,话还没有说出口便一个个躺倒在地睡得人事不知。 牛二见状大惊失色,刚想说话便被人点了穴道,与此同时一颗药丸也丢进了他的嘴里。 他听见穆枫低声说:“装晕,听我命令行事。” 牛二当下不再犹豫,直接照办。 无来由的,他相信谢烬不会对他老大和老大的族人小弟下毒手。 今夜孟缚青睡得浅,可以说几乎没睡,外头一有动静便会被惊醒,此时她凝神细听了会儿那边的动静,她便察觉到了两人的异常。 不说穆声,穆枫哪里会是和人对饮闲话的人? 难道是…… 心电急转间,指尖探出一根藤丝,孟缚青便瞧见两道黑影朝她而来。 她闭上眼睛看两人要做什么,背上却被人点了两下。 这是……点穴?她动了动被子下的手指,能动。 她听见穆枫低声说:“孟姑娘,我家公子想见你,跟我们走吧。” 孟缚青慢慢坐起身看向两人,又环顾四周,丑时,正是人睡得沉的时候,两人动作又轻,压根没有惊醒别人。 穆声又忽然出声,“孟姑娘不要妄图呼救,你已经被我们点了哑穴。” 孟缚青:…… 没听见这句话之前,她还没有出声的打算,听见这句话还挺想试试点穴是不是真那么神奇。 不过她也只是在心里想想而已。 抬眼和两人视线相撞,孟缚青自觉走在前面,两人在后,一起朝着谢烬的车厢走去。 一直没有睡下的‘江问’见状迎了上去,“两位请放心,我之前同那位说过了,定会保证孟姑娘的亲人安然无恙。” 孟缚青抬眼看向‘江问’,却见‘江问’冲她一笑,意有所指的看了看谢烬所在的车厢,“孟姑娘当真好福气。” 说完他便转身走了。 孟缚青满头问号地上了马车,一进去就瞧见一直燃着蜡烛的车厢里,谢烬神采奕奕的睁着眼睛,压根没睡。 不等孟缚青询问,谢烬便把写满字的一张纸递给了她。 简单看过后,孟缚青朝他伸手,谢烬了然地递给她一支毛笔。 在纸上龙飞凤舞地写了一个字,亮给谢烬看——‘等?’ 整句应该是‘等伪装成难民的匪贼出来?’,但孟缚青对毛笔字、繁体字都不熟练,少写少错,且她觉得谢烬能理解她的意思。 随后她便瞧见谢烬冲她点了点头。 似是孟缚青心中尚有疑惑,她知道谢烬想要借‘江问’之手引匪贼出来,只是不知为何要让她来谢烬的马车上。 她静坐细想,谢烬便只是坐在一旁假寐,时不时睁眼看她一眼,像是在观察她是否能猜到。 孟缚青很快便想通了,谢烬跟村民明显不是一伙的,带上他们必然有缘由,既然‘江问’想拉拢谢烬让他不要帮村民,肯定是想找出原因。 原因是她?孟缚青神情有些古怪。 她和谢烬走的的确近,但按道理来说,郑大夫和谢烬一行人更亲近才是,可郑大夫轻易不露面,不被‘江问’注意也情有可原。 可她总觉得谢烬在其中起到了不小的作用。 “不是我,是他自己这般以为。”像是知道孟缚青想的什么,谢烬轻声说了句,“我顺水推舟而已。” 孟缚青“哦”了一声,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能出声,她低声说:“只要能把人抓到,我不介意。” 谢烬:“……孟姑娘对于名声还真是不甚在意。” 甚至他觉得自己都比孟缚青更在意她的名声。 孟缚青看向他,“盛世之下的枷锁,乱世之中的谈资,在意只是因为嫌麻烦,不在意是有比它更要紧的事。” 谢烬闻言,一时有些沉默。他只是以为,的确如此。 正欲张口说着什么,外面忽然传来动静。 ‘江问’的声音传进车厢,“穆公子,咱们快些离开,孟姑娘的家人你们只管放心,不会有事。” 孟缚青从车窗缝隙往外看,穆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拔出了他的佩刀,一旁的穆声吹出一声嘹亮长哨,车厢外的动静大了起来。 第94章 清理匪贼 眼见‘江问’已经被穆枫控制住,在谢烬看不到的角落里孟缚青指尖微动,一抹黯淡的绿光一闪而逝。 哨声刺耳,村民们瞬间从梦中惊醒,睁眼便瞧见他们落脚地周围聚集了不少黑影,火堆映照下隐隐约约能瞧出对方是衣衫褴褛的难民。 “有敌袭!大家都把家伙什儿拿出来,干他娘的!” 牛二的吼声让所有人瞬间清醒,掀开被子一把拿过藏在身边的武器,转瞬之间,两方对峙。 孟缚青从车厢下来之时,目光扫视一圈,指尖再次抽出藤丝瞄准难民中的其中一人继续‘下绊子’。 从牛二那儿回来之后,她便在用藤丝留意‘江问’的动向,知道‘江问’找了谢烬,也知道他和跟在他们身后的难民有交流。 她心中已经认定这个冒充江问的人极有可能就是匪贼。 难为他为了圆自己的身份,把一切的想的面面俱到,可惜孟缚青听不见,只简单粗暴地得出了这个结论。 眼下心中的疑问是明朗了,结论却不会变。 孟缚青不知穆枫他们是否能认出和‘江问’接头之人是谁,她对此人的长相却很熟悉。 村民们反应的这般迅速,明显对方也没有料到,他们下意识回头看,却发现后路被几个身影如鬼魅一般的黑衣人封住。 ‘江问’见状额间不由得冒出冷汗,不由得出声问刚从马车上下来的谢烬,“谢公子,这是何意?出尔反尔并非君子所为。” “冒充他人同样是小人行径,彼此彼此。”谢烬泰然自若道。 一句话把‘江问’气得咬牙切齿,他瞬间回想起之前种种,是穿着不像还是他冒充从前的主子‘江问’不像?思来想去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何会被识破。 可惜无人解答他的疑问。 一道利箭自‘难民’中飞出,直直朝着谢烬射来,利箭一出,那些‘难民’如饿狼扑食一般朝着村民和黑衣人飞扑了过去。 ‘擒贼先擒王’的道理,匪贼自是再清楚不过,一时之间匪徒之中身怀内力之人纷纷向谢烬使出了杀招。 成了漏网之鱼的孟缚青则拿出匕首,朝着其中一人冲了过去。 ‘江问’没看见孟缚青手中的匕首,以为她要逃命,张嘴想提醒同伴抓住孟缚青,谢烬或会不战而降。 不曾想一开口,下巴被人捏住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被卸了下巴后,紧接着他的四肢同样被卸掉,他整个人瘫软在地,再无出声和反抗的能力。 另一边被孟缚青标记的那人见孟缚青自己送上门来,眼底露出一抹诧异和兴味。 面对迎面刺来的匕首,他像是逗弄孩子一般左躲右闪并不出手。 直到玩够了,他想要出手之手,忽地发现眼前的小姑娘竟是勾唇一笑,手上的力道和速度比起方才不知快了多少倍。 转瞬间形势急转直下,对方刺下的每一刀并不致命,却像是故意为之。 而他却不知为何总是站立不稳,以至于即便用尽全力也只使出了平时的三分力,很快那柄匕首便架在了他的脖颈处。 待谢烬和穆枫、穆声把人全部解决后,战局已然一目了然。 ‘江问’带着的方芸娘等十几人身边只有一名黑衣人看守,眼看事情不妙,方芸娘一点点往暗处的灌木丛挪动,想要找机会逃跑。 就在她即将成功隐藏身形之时,一道寒光架在了她的脖颈处。 她忐忑不安地抬眼看向来人,见是那名不甚冷冰冰的穆姓小哥,下意识使出了勾人的招数,“大人……还请大人饶恕奴家,奴家和孩子都是被匪贼逼的,并非有意同他们同流合污……” 她期期艾艾地哭出了声,穆声冲她露出惯常的温和笑意,“放心……” 两个字一出,方芸娘心中立即生出了希望,她希冀地看着穆声,听他说出了下面的话,“……很快的。” 下一刻,她的脖颈被利刃划破,那一双仿佛带着钩子的眼睛瞬间睁大,满是不敢置信和惊惧。 方芸娘的死让目睹她死亡的人纷纷跪地求饶,再不敢生出旁的小心思。 另一边孟缚青朝着手下之人的膝弯踢了一脚,待人跪下之后,她看向其余匪贼,“其余的都杀了吧,有用的都在这儿了。” ‘江问’难以置信地看着孟缚青,又扭头看向谢烬,发现后者只是静静立在一旁,没有要出声的意思。 齐良、牛二以及凌九等人却是已经出了手。 齐良手中没有武器,单靠自己的拳头,一拳头砸在匪贼的脑壳上,拳下的人立即便没了生机。 牛二被他一激,铆足劲了一刀一个,凌九带着其余的黑衣人站在不远处不断射出箭矢,不多时匪贼便被清理干净。 ‘江问’这个时候才明白过来,孟缚青并不是一株依靠谢烬的菟丝花,她自己便是一朵食人花。 可惜他被对方的农女身份迷了眼,也被谢烬摆了一道,这才一败涂地。 他一脸惨然地闭上了眼睛。 匪贼被杀了个干净,只剩下‘江问’带来的十几个老弱妇孺。 穆声走到谢烬身旁唤了声‘公子’,“‘江问’带来的人似乎不单单是寻常难民,还有江家的老仆。” 话音刚落,一个老迈的声音高声道:“还请诸位大人饶命,我乃江家老仆,被他个叛主贼寇以主家和家人性命相要挟!” 他抬手直指‘江问’,颤声道:“不得已同他们狼狈为奸,还请诸位大人明察!” 语罢,他伏地磕头,直磕的额心渗血也未停下。 凌九得到谢烬的指示走到这位老仆身边,“如何证明你的身份?” 老仆哆哆嗦嗦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凌九,“这是我江家的腰牌,木头刻的,不值什么钱,没被他们搜走。” 凌九翻看过之后,冲谢烬点了点头。又问:“那个孩子是哪儿来的?” “孩子是我江家五夫人的亲骨肉,他们如今都被掳进了匪贼窝里,这个是五公子写下偷偷塞给我的。” 他又从衣衫内里拿出一个卷起来的纸条递给凌九,“五公子写了什么老奴并不知情,他只让我找到识字之人把消息传递出去。” ps:这两天用手机赶出来的,忙的没来得及修文,如果你们觉得不对劲的话,没错,是因为码字工人把上一章修了下 第95章 村长:随他们去吧! 凌九把纸条拿给谢烬,谢烬却没有立马打开,而是朝孟缚青勾勾手指。 孟伯昌安排好老友为受伤的村民看伤之后便匆匆来到了两人跟前。 这俩人凑在一起商量的事都是他拿不了主意的,他只一味听,心里有个底也是好的。 把手下的人交给牛二齐良,孟缚青凑过去看了眼纸条上的内容。 若说腰牌还让他们心存疑虑,纸条上的内容便打消了这份疑虑。 纸条上的字由于写的急,成了行书,写的刚劲有力。字不多,内容却不少。 两人对视一眼,谢烬把纸条丢进一旁的火堆里,“看来青州的确好进不好出。” 孟缚青也没想到青州城内的土匪胆子这般大,竟然收拢经过青州的难民以充人手,结合匪贼和胡人勾结,很难不让人联想到这是胡人的意思。 “咱们的车马太多,值得他们派出两拨人费尽心思,应当早被重点留意了,眼下又杀了他们不少人,想安稳走出去怕是难。” 孟伯昌心中一紧,面露焦急,抬眼看向两人,似乎一个比一个淡定。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不作声只继续听。 “孟姑娘以为如何?” 孟缚青踢了踢脚下的假江问,“咱们人手不够,匪贼人手却不少,指路的在这儿,去他们的老巢取而代之如何?” 孟伯昌心中大骇,再一抬头,谢烬目露赞同地点点头,“英雄所见略同。” 孟伯昌:“……” 罢了罢了,随他们去吧! 之前抢昌平府他还觉得不靠谱,不也给他们干成了? 思及此,孟伯昌扭头走了。再听下去他担心自己受不住。 做下决定后,孟缚青也从那位老仆口中得知假江问名叫江北,自幼在江家和江问一同长大,后成为江家的护卫首领。 也正因为他的背叛使得江家毫无抵抗能力,被匪贼杀的杀、掳走的掳走。 至于被孟缚青标记的那个领头人原本便是四清山上的匪寇之流。 同老仆一起的十几人,也没有全部留下,他们把原本便是匪寇的人杀掉,最后只剩下连同老仆在内的三人。 天色尚早,一行人累得累、受伤的受伤,即便情况再危急也只能先休息好再说。 回去休息之前,孟缚青同谢烬说了孟琳琅跟齐良说过的话。 “我怎么觉着她是打你的主意?” 孟缚青来回打量他,“沈敛星眼下只是个单薄的读书人,她依靠不上,倘若齐良答应她,卧底在我身边,她再去取得你的信任,将来未必不能如她所愿。” “她我会处理,无需你担心,毕竟如果不是她对我有用,你早该把他们一家也赶了出去。” 谢烬自认如今对于孟缚青还算了解。 孟缚青却摇摇头,“我大抵不会赶她走,毕竟有这般气运在身的人,赶出去相当于给她积攒实力的机会,若她一直这般敌视我,我大概会杀了她,眼下没动这个念头是因为你,希望你不会让我失望。” 说完孟缚青便自顾自去休息了。 再次睁开眼睛时,落脚地的村民们已经各自忙活起来,女人们做饭,男人们合伙把周边的死尸草草掩埋,吃完饭,他们才重新上路。 匪徒头子被穆枫挑断了手筋,江北的下巴和腿被重新接上,两人皆被捆绑在马车上,很是老实。 两人得知要带着这群人去四清山时,也没想着耍花招,毕竟除了他们还有个江家老仆认识路。 倘若他们没用,大概就是他们的死期到了。 于是一路上,只要穆枫询问有关四清山和胡人的事,两人都会说,只是会拖延时间而已。 从两人口中穆枫得知胡人在攻破青州的那一日,四清山匪首便向胡人献出了自己的诚意——金银财宝,美酒佳肴。 胡人被谢家按着打了许多年,因此哪怕攻入青州依旧觉得心中不踏实,想着青州距离京城不远,便趁着酒足饭饱向匪贼首领提出让他们收揽从北方逃来的难民。 届时万一兵败,胡人大军逃至青州,还能用这些难民抵挡一二,给他们争取跑路的时间。 匪贼觊觎难民携带的财物,胡人觊觎难民人多,一来二去,两方达成合作。 “没想到那些蛮子也学机灵了,从前没见他们这般有心眼。”穆枫忍不住对他哥吐槽了两句。 穆声笑笑,“打了这么多仗,总能学会点皮毛,和如今的朝廷相比,蛮子不弱。” 穆枫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走了一上午,一行人才从长满荒草的路走上了通往四清山较为平坦的小路,勉强能容马车通行,速度也更快了一些。 为了防止山脚下有匪贼看守,谢烬派人去前方探查,一行人在距离山脚还有三里路时便拐进了一处地势较为平坦的山林中。 这次的行程并没有跟除了孟伯昌之外的村民直说,村长又是个多思多虑的,担心说出来会引起众人恐慌。 因此村民们只知道跟着谢烬一行人往前走,却不知道他们即将要面临的是什么。 人群中崔苗儿十步一回头,神思不属的模样扰得姚善云不时得分心看她一眼。 “你老往后面看啥?后头掉金子了?” 崔苗儿神情有些焦急,“娘,我爹他们好似没跟上。” 姚善云知道一路上亲家都跟在车队后面,可眼下哪能寻人? 只得道:“你爹他们又不是啥都不懂的孩子,说不得是还没跟上来,再等等看。” 崔苗儿也明白婆母说出这话已经是退让了,只得暂时作罢。 由于不熟悉匪贼寨子的情况,便只带上齐良、牛二以及他的几个兄弟,谢烬带上穆枫在内的六个手下,由江北前面带路,一行人打算穿越密林前往四清山。 临行前,就在孟缚青查验自己明面上要带的武器之时,孟琳琅十分从容地走到凌九面前,说自己想要见谢烬一面。 被叮嘱过的凌九没有多问,直接把人带到了谢烬面前。 谢烬的马车距离村民有一定距离,他仍不放心地示意手下禁止旁人靠近,才对孟琳琅道:“说吧。” “不知公子这回要去的可是黑虎寨?”孟琳琅直截了当地问。 谢烬漫不经心地问:“是又如何?” 从逮住的匪贼小头目口中得知,此处的匪贼寨子的确名为黑虎寨,现任寨主并非五大三粗的莽夫,而是三年前突然流落到此处,以一己之力单挑整个黑虎寨,最终杀了前任寨主自己坐上了寨主的位置。 “我曾做过有关黑虎寨的梦,黑虎寨寨主一直在寻人,梦里我们一路上救下不少难民,其中一人便是他所寻之人,只因有此人在,我们才顺利地离开了青州。” 谢烬微微颔首,“下去吧。” 孟琳琅惊愕,不明白为何有捷径,谢烬却不追问。 “你可知他所寻之人是谁?正是死在孟缚青手下的……” 谢烬却忽地转身看向她,眼底仿佛结了层霜,他一步步接近孟琳琅,沉声问:“既然知道为何不早说?想要寻求庇护又为何藏私?” 孟琳琅惊恐地一步步后退,张嘴想解释,在谢烬的威压之下,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谢烬停下脚步,“这般久了依旧学不会听话,不如我来找人好生教导你。凌九。” 凌九闪身出现在谢烬面前,谢烬神情恢复如常,“她交给你了。” “是。” 知道谢烬被孟琳琅绊住的孟缚青带着众人原地等了一会儿,见人过来,这才带着众人往四清山的方向飞奔而去。 第96章 敲定计划 天边依旧泛着白,一行人想要趁着夜色隐藏身形再进去山寨,因此只临时藏身在山脚下的密林中没有立即行动。 他们找到一处上方有嶙峋石块凸起,便于他们躲藏的地方暂作休整。 好在深冬时节,即便林深荒草密,毒虫毒蛇也出现的少。 之前在药铺买的驱赶蛇虫鼠蚁的草药被孟缚青磨成了粉,她不放心地拿出来一些洒在藏身地周围。 “孟琳琅说黑虎寨现任寨主一直在寻人。”谢烬亦步亦趋地跟在孟缚青身边。 孟缚青收起药粉,“她知道是谁吗?” 谢烬答:“已经死了。” 孟缚青:“……她不会还说是我杀的吧?” 她可是孟琳琅抱谢烬大腿路上的绊脚石,借着别人无法探知的梦,孟琳琅倒真有可能给她使绊子。 不过也有可能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人的确是她杀的,毕竟死在她手上的人不少。可那又如何? 既然是取而代之,取了现任寨主的人头才能以绝后患。 谢烬颔首,“的确如此,她小心思太多,我不信她,我信你。” 陡然被谢烬交付信任的孟缚青:“……谢谢你的信任?” 她从随身带的小包袱里拿出肉干递给谢烬表示心意。 谢烬睨她一眼,接过肉干,“客气了。” 距离他们不远处的齐良看着二人的背影,心中好奇心顿起,“他们二人无亲无故为何会认识?” 一个一看就来历不简单,另一个乍一看简单实则也不简单的小农女,搁平时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为何会给人以认识许久的错觉? 牛二挠挠脑袋,“我也不晓得。” 他知道的都不能说。 齐良嗤笑一声,他还当牛二跟在孟缚青身边很久了。 一行人出来时没吃什么东西,临行前都自带了食物,简单垫了下肚子,夜幕渐渐降临。 趁着夜晚降临山寨里的山匪热闹起来,孟缚青和谢烬商量了一下如何进去山寨。 四清山上黑虎寨在此盘踞多年,据匪贼小头目所说,自从三年前新任寨主上任,黑虎寨逐渐增加了许多布置,譬如了望塔、箭楼,寨子周边还设有陷阱、壕沟,俨然一个小型的古代军事基地。 这样的布置,若想万无一失,不光要杀了山匪老大还得杀了其手下亲信的人,如何服众同样不是件易事,手段不狠辣达不到震慑目的,太过残忍万一匪徒从只有他们知道的通道逃去山上,他们这几个人也拦不住。 倒不如光明正大地进入山寨,先打入敌人内部。 正好他们手上握有黑虎寨老大在寻人的讯息。 孟缚青刚提了一嘴,谢烬就明白了她的意思,他垂眸思忖片刻,“同样危险重重,不过省却了找人的麻烦。可行。” 他又忍不住微微蹙眉,“早知如此,我该从孟琳琅口中多套一些有关寨主所寻之人的详情。” 孟缚青对孟琳琅向来不抱希望,只道:“无妨,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实在不行‘拖’字决,咱们人少,他们应当不会太过防备。” 等到寨子里的喧哗声逐渐弱下去,孟缚青带上齐良、谢烬带上自己的两个手下,五人率先开始行动。 而谢烬的其余四个手下则需探查山寨的地形和难民被关押的位置。 只有牛二和他的几个弟兄被留了下来。一是用作接应,二是留人回去报信。 齐良得意地看了牛二一眼,他就说自己肯定比牛二这个傻大个强。要不孟缚青怎么会带上自己不带牛二? 感受到他的视线,牛二回瞪过去。 “老大想带谁带谁,我牛二全听老大的,谁像你,吃着碗里看着锅里,也不怕撑着。” 齐良翻了个白眼,懒得跟整日老大长老大短的人计较。 而孟缚青只是觉得齐良的大力的确好使,万一出了什么乱子,只他一人便能抵挡一阵。 黑风寨位于四清山的半山腰上,按照地势建了不少房舍,占地面积不算小。 孟缚青、谢烬五人走在前往黑虎寨寨门的小道上,刚走了没多久便被人拦住。 两个眼神凶悍的山匪上下打量他们,大刀架在孟缚青和谢烬的脖子上,恶狠狠地问:“你们是什么人?为何来我黑虎寨?” 为了让两人放松戒心,四人中唯一一个女子孟缚青开口道:“我和兄长是从北边逃来的难民,听说黑虎寨的大当家一直在寻人,特地前来。” 两个山匪对视一眼,“难民?你和你后面这个胡子拉碴的倒像是难民,他们三个……” 孟缚青浅笑着说:“胡人打过来,无论家中金银几何都成了难民,我这般穿着只是为了方便罢了。他是护着我的手下,向来不修篇幅。” 山匪眼睛一亮,心知这几人家底定然不薄,又觉眼前小姑娘的谈吐的确不俗,对她的话信了几分,却并不全信。 “我们大当家寻人从来都是暗中行事,你们又是如何知晓的?” 谢烬眼底流露出不耐烦之色:“自然是从你们的人口中得知。你们的人尾随一路被我们发现,寻人的消息都是从他们口中得知。” 两名山匪顿时变了脸色,疾言厉色质问:“他们人呢?你们把他们杀了?” “我们孟家以行善积德闻名于北地,如何做的来杀人之事?” 谢烬身后站着两个冷脸手下,自己语气不耐,说的却是‘孟家’做的善事—— “即便如今战乱,我们一路从北地走来沿途救下不少人。那些山匪我们也不过是教训一顿劝诫一番便把人放了,阁下莫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才是。” 俩土匪面面相觑,一时有些难以相信如今的世道还有这等善人。 这时孟缚青开了口,“如家兄所说,我们从你们的人口中得知大当家寻人的消息后,想着收留的那些人的确有几个同家人失去联系许久,也许他们其中或许有大当家要找的人。 再不济我们一路见过不少人,或许能提供些许线索,这才找上门来,借此也想让大当家放我们离开青州。” 单单从两人的话语中得到的消息,两名山匪没有过多犹豫便决定上报。 若当真能寻到老大的亲儿子,他们大功一件,若寻不到也无妨,这几个送上门的可是大肥羊,同样能立功。 第97章 匪贼寻人 这般想着,两人一人留在原地看着五人,一人进入寨子里禀报。 很快,那人便跑了回来,冲同伴点了点头,并做了个‘请’的手势。 “我们大当家请你们进去,进去之后不得四处乱看,不得问东问西。” 孟缚青好脾气地笑笑,“知道了大哥,多谢。” 说着五人跟上匪贼进入了黑虎寨。 一路上谢烬的目光时不时落在孟缚青的脸上,不怪他觉得稀奇,认识这么久,他还没见过孟缚青笑得如此频繁过。 一进入黑虎寨,孟缚青便在小幅度地留意四周,察觉谢烬的目光后忍不住落后一步踢了他一下。 待人安分之后,耳畔的喧嚣声逐渐清晰,他们被带到了一处灯火通明的房舍外,远远能瞧见大堂内坐着一些人在饮酒作乐,高谈阔论。 站在外面等了一会儿,孟缚青几人才被引进去。 一踏进大堂,她便听到一个浑厚有力的声音高声问道:“来者可是姓孟?不知是何地的孟家?” 不等孟缚青有所动作,谢烬率先上前一步,抱拳行礼,“黑虎寨大当家的名号在下早有耳闻,今日有缘得见,失敬失敬。我等来自北地蓟州,家中只略有薄产,算不得豪绅世族,大当家许是不曾听过。” 谢烬对北地的情况十分熟悉,有他在他们的身份不会出现错漏,被人识出破绽。趁着谢烬说话的间隙,孟缚青不动声色地迅速记下两侧坐着的人的脸。 最后才抬眼看向坐在上位的黑虎寨大当家。此人三四十岁的年纪,剑眉虎目,高额直鼻,留着络腮胡,眉眼间给孟缚青一股似曾相识的熟悉感觉。 思忖片刻,一时想不起这种熟悉感曾在谁人身上看见过。 她心想,也许孟琳琅并未说谎,这位大当家要找的人当真死在了她的手中。 这般想着,这位大当家在饮过一杯酒后重新开口,“蓟州孟家,略有耳闻。听手下人禀报说诸位深夜前来是为了我所寻之人?” 孟缚青上前一步说:“我等不知大当家所寻之人是男是女,是老是少,只是沿途遇见不少人,也救下了一些人。” “大当家不如告知我等您要找得是什么人,有何特征,或许瞎猫碰上死耗子,正好被我们撞见过呢?” 一番话引得堂内一些人发笑,其中一个留着八字胡的男人打量她,“你这小姑娘当真敢说,什么都不知道便敢带人来我黑虎寨?也不怕丢了性命!” 另有一人嗤笑一声,“小小女子,来闹笑话的不成?一屋的男子,有你说话的份儿吗?” 不等孟缚青开口,谢烬似笑非笑道:“这屋里不光能有男子女子还能多个太监,阁下不如来同我比试一番?” 那人瞬间被激怒,一拍桌子,“你!” 穆枫等三人齐齐看向他,气氛剑拔弩张。 孟缚青似是没有察觉一般,一双琉璃似的眼睛直直看向黑虎寨大当家,“听说进去青州地界的难民没有大当家的同意,轻易不能离开此地,旁人都说大当家是为了谋夺难民财物,与胡人狼狈为奸。我却不这么以为。” 不等旁人开口,坐在高位上的大当家饶有兴致地问道:“姑娘以为如何?” “我猜测大当家同胡人合作主要原因为了寻人。其一能避免胡人攻打黑虎寨导致寨内兄弟死伤惨重,其二北地难民南逃最近的路程须得经过青州,只要大当家所寻之人还活着,未必不能借此机会找到。” 孟缚青不了解这位大当家,但她清楚一点——古代哪怕是造反也得打个‘清君侧’的名号。 她说的这些就是为黑虎寨通敌叛国找了个借口,毕竟即便是乱世,即便他们是山匪,通敌叛国的名号也算得上难听。 外人听来或许觉着离谱,只要黑虎寨的人认同便好。 两方剑拔弩张的气氛在一问一答中逐渐消弭。 一番话说完后,原本还不以为意的黑虎寨众人脸上渐渐没了笑意。 大当家更是目光沉沉地看着孟缚青,似在思量着什么。 谢烬扫了一眼堂内众人神情,最后目光落在孟缚青身上,微不可察地勾了下唇。 “你是听我寨内弟兄说的还是自己这般以为?”大当家又问。 孟缚青笑了下,“我说过,只是猜测。” 大当家忽地大笑出声,“哈哈哈哈哈,没想到你一介女流,竟能仅仅凭借道听途说便能猜透我的心思,杜某当真佩服!” 孟缚青分辨不出他说这话是因为自己的确戳中了他的心思,还是马屁拍的到位,只一派谦逊地道:“大当家谬赞。” 杜重起身对孟缚青、谢烬道:“二位可曾用过饭?不如去我那处,我请两位喝杯茶。” 说完也不管孟缚青和谢烬是否拒绝,冲左右兄弟说了声,便径直往堂外走去。 孟缚青和谢烬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三人来到一处暖房内,齐良、穆枫三人等在外头,不多时便有人端来茶水。 大当家喝了口茶,目光落在虚空,似在回忆,“不瞒两位,我所寻之人乃是我的亲子,他名叫杜如风,算起来今年周岁十九,在右侧肩膀处有一块叶片状的胎记。 ” 孟缚青问:“若令郎站在您的面前,您可能认得出?” 大当家摇摇头,苦笑一声,“我同他分别之时他尚且年幼,我也不知我这个当爹的能否认出自己的儿子。” 为了表现出一心帮大当家寻子的态度,孟缚青继续追问:“敢问大当家当时为何离家,离家时令郎年岁几何?可能记得您的长相?” 大当家面露苦闷的又饮了一杯茶,“十四年前,我被朝廷征兵去了边关,两方交战时成了俘虏,和家人失去联系,幸亏我天生力大,胡人看中这一点没有杀我,之后谢将军率兵打进胡人营帐,我得以逃生。 四年前我离开边关回归故土,不曾想家中老母病逝,妻子改嫁,儿子被送给了别人家,我寻了一些地方,却一直未曾找到。 辗转来到青州,听说黑虎寨在此地驻扎多年,人脉极广,便生出了将寨主取而代之的想法。不曾想,即便当上寨主,遍寻仍是未果。” 孟缚青原本只想着简单听听,压根没有寻人的想法,可在听到大当家‘天生大力’时不由得精神一振。 齐良同样天生大力,这般凑巧吗?只是孟缚青觉得齐良的年岁可能大了点。 第98章 给你找个爹 听大当家说完,孟缚青和谢烬便提出告辞。 谢烬站起身,“我们对同行之人并不十分了解,回去问询一番或许会有线索。” 闻言,大当家放下茶杯,看向两人,“天色已晚,两位不如在我黑虎寨安置一晚,等明日我派人同你们一起回去如何?” 两人都能看出这位大当家是个说一不二的主儿,并非同他们商量,于是应下。 他们留在此处并非全无好处。 一行五人便在大当家的安排下留在了黑虎寨。 与此同时,大堂的黑虎寨弟兄在大当家带人离开之后也相继回去歇息。 之前冲孟缚青一行拍过桌子的男子回到自己的房内,独坐片刻,他拿出纸笔,在纸上写下一行字。 起身来到窗前,召来一只信鸽,他把自己写的纸条装在信鸽脚边,目光沉沉地看着信鸽朝天边飞去。 另一边孟缚青五人被山匪领着,到了休息的地方,目送山匪离开,孟缚青叫住了准备去休息的齐良。 齐良一转身便瞧见孟缚青和谢烬同时在打量自己,他不明所以地摸了摸后颈,“你们有事?” 在谢烬示意两名手下出去关上房门之后,孟缚青才开口:“你今年周岁多大?” 说话的同时她仔细观察齐良的眉眼,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竟当真看出了几分杜重的影子。 “不记得了。”齐良不如何在意地回答,“问这个作甚?” “看看能不能给你找个爹。”孟缚青坐在桌旁,示意齐良也坐下。 齐良危险地眯了眯眼睛,“你在开玩笑?” “黑虎寨大当家找的是他儿子,你和他都天生大力、眉眼之间还有些相似,你之前不是说没有家人?或许这位大当家是你爹呢,所以我来问仔细一些。” 齐良犹豫片刻,走过去坐在孟缚青对面,不客气地给自己倒了杯茶水一饮而尽。 放下杯子时他说:“我看你是白费力气,自我记事起待过好几个村子,距离青州都有上百里路,他怎会同我有关?” “你亲生父母呢?” 齐良神情冷硬,“我如何知道?他们巴不得甩掉我这个累赘。” “这么说你在幼时被父母送与旁人,之后又待过好几户人家?” “是又如何?”齐良拧眉,“问完了吗?” 孟缚青对他显而易见的暴躁置之不理,继续道:“最后一个问题,你右侧肩膀上可有胎记?” 齐良神情一僵,没有说话。 只看他的神情,孟缚青心知怕是瞎猫装上死耗子真给他们蒙对了。 也怪齐良,长得些许沧桑,不然也不用这么费劲。 她忍不住抚掌,“好消息,你找到爹了;坏消息,我们要杀的是你爹。” “仅凭这些你便能断定?”齐良一时难以接受,拧眉解释,“我肩膀上有块烫伤是真,被烫伤前有没有胎记我不清楚。” “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孟缚青摊手,“即便你不是他要找的人,只要收拾一下自己,让人看着年轻些,不是也可以是。” 齐良一时无言。 一直在旁听的谢烬走到孟缚青身旁,“无论你作何选择,你都会是我们的第一选择。” 有捷径何苦再去冒险。 两人一唱一和,齐良压根没有选择的余地。 他想再最后挣扎一下,“万一他认出我不是他儿子又该如何?” 谢烬眼底闪过一抹寒芒,“照原计划,冒险一战。” 此事同样关乎齐良自己的安危,他虽有些不情愿,却还是勉为其难应下。 五人在山匪窝里休息了一晚,第二日一大早,孟缚青和谢烬便把收拾妥当的齐良带到了大当家杜重跟前。 看到齐良的瞬间,杜重有一瞬间的愣怔,昨晚他并未留意孟缚青的手下,今日一看竟觉有些熟悉,他问谢烬和孟缚青:“二位这是何意?” 孟缚青上前一步,“昨夜我一见到大当家便觉得仿佛似曾相识,回去细想才发觉你和我的这位手下眉眼有些相像。” “细问之下方知他除了肩膀被烫伤看不出是否有胎记外,其余和大当家所说相符。” 话音刚落,杜重便大跨步走了过来,走得近些打量齐良,越看心中越激动,面上却仍旧不露声色。 “孟姑娘随便带来的一名手下便和我所寻之人相符,而我寻了几年却毫无所获,当真叫人不敢相信。” 看出对方的疑心孟缚青也不担心,只问:“大当家以为我为何会带他来?” 杜重又扫了齐良一眼,“为何?” “我们决定来黑虎寨,自然不会什么准备都不做,我的这名手下同大当家一般天生神力,能以一当十。” 杜重面露诧异,问齐良,“当真?” 齐良语气有些冲,“大当家要同我比试一下吗?” 杜重一愣,而后竟笑了起来。 “没想到天下间竟有这般巧合之事,敢问姑娘,我可否同你的手下单独说两句话?有些事情我还想问他。” 孟缚青看了一眼齐良,见他绷着脸冲自己点头,便道:“自然可以。” 齐良被杜重带走,孟缚青四人留在原地等候。 约莫过了两刻钟,两人再次出现在人前。 杜重笑容满面,只眼尾略红,齐良依旧一副谁欠了他八百两的模样。孟缚青见状心知怕是稳了。 “不瞒两位,齐良他十有八九是我的儿子,之前是杜某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还望两位莫要见怪!” 孟缚青和谢烬没想到杜重承认的这般爽快,但既然齐良没有反驳,又是旁人的私事,他们也没道理干涉。 只齐齐抱拳行礼,“恭喜大当家得偿所愿。” 他们身后,山匪们同样齐声喊道:“恭喜大当家得偿所愿!” 好不容易找到儿子,杜重对孟缚青等人愈发热情,直接让人端上来好酒好菜招待,还不忘打听齐良是如何成为孟缚青手下的。 孟缚青自然不会实话实说,只说是自己把被困在流民当中的齐良救了出来,看向齐良,齐良也只是别扭地点点头。 填饱肚喝完酒,杜重把寨内的一切事宜暂时交给黑虎寨二当家,一副有话想对孟缚青一行人说的模样。 第99章 矛盾的人 孟缚青几人则跟在杜重后面来到议事堂内。 坐定后,杜重率先开口道:“我知眼下同孟公子孟小姐说如风是去是留的事,太过仓促。 可我同他分别十余载,过程殊为不易,外头又动荡不安,只有留在我黑虎寨方得片刻安宁。 两位是我儿的救命恩人,便是我杜重的救命恩人,诸位不如把同行之人一起带到我黑虎寨,旁的不说,粮食我黑虎寨是不缺的。” 谢烬沉吟片刻问道:“大当家不担心胡人反咬黑虎寨一口?” 杜重放声大笑,“孟公子怕是不知,青州城内的胡人不到一千人,我黑虎寨的人不比他们少,粮草兵械也不缺,若双方撕破脸一战之力还是有的。” 这下孟缚青都要觉得自己之前歪打正着戳中了杜重的心思,要不怎么儿子一找到便开始琢磨起跟胡人撕破脸的事。 她问:“胡人没有派人在寨内驻扎?他们对大当家这般放心?” 杜重收敛笑意,神情转冷,“不光明面上有,暗地里也有,昨日你们歇下后,便有人寻到了我那处,询问你们的来意以及所言是否属实,被我给打发了。” “既然暗地里有胡人探子,大当家可知他们是谁?”谢烬问。 杜重面露迟疑,“我知道的都是些小喽啰,不足为虑,不知道的……” 他后面的话没有说完,在场各位却明白其中含义,暗哨是隐藏在暗处的毒蛇,保不准什么时候会窜出来咬人。 尤其对方身份不明,万一是杜重信任的身边人,形势只会更糟。 孟缚青打破寂静,“大当家若并非真心同胡人合作,该早做准备才是。齐良是走是留全看他自己,我们一行人怕是不能留在此处。” 战事一日不止,青州一日不会安稳,何况他们也没有被逼到落草为寇的境地。 “我说过从今以后跟着你,岂能出尔反尔?”齐良闷声说。 杜重闻言面上罕见流露出些许无措,此刻他不是威风凛凛的黑虎寨大当家,只是一位寻常的父亲罢了。 孟缚青没想到自己还能成为两父子之间的绊脚石,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想跟孟姑娘一起走?”杜重斟酌着问,“那爹带人一路护送你们如何?” 齐良霍地站起身,胸膛起伏不定,粗声粗气道:“我出去透透气。” 说着便转身走出了议事堂。 杜重实在搞不清楚怎么和这么大的儿子相处,特别是儿子还不大乐意跟他说话。 见他愁的直揉脑袋,孟缚青觉得在两人父子关系存续期间内她该为了两人的和谐做出努力,齐良到底是被她怂恿才会认了这个不知道是不是亲爹的爹。 她轻咳一声,“大当家可有同他说过你为何离家?又为何一直没有找到他?” 杜重一愣,沉默着摇摇头。 身为父亲,他自然不愿同儿子提及自己毫无尊严的过往。 “从齐良的只言片语中我能听出他幼年怕是过得不好,你不提他不提,你的离开只会变成一根刺扎进他的心里。这时候,得坦诚才行。” 杜重原本觉得一个小女孩儿如何能教他怎么当爹,听着听着又觉好似有那么几分道理。 于是他又陆陆续续请教了孟缚青一些问题。 饶是谢烬都没想到能看到如此奇景,本以为进了黑虎寨怕是有一场恶斗,谁知竟会分外和谐。 半晌后,话题才重新回到正轨。 “我当初借着在边关被俘虏的经历向胡人示好,既是为了找到如风,也是想找机会报当年的被俘之仇。” 杜重看向二人,“你们若想离开,随时都可以,把如风带走我也能放心一些,也会派亲信之人护送你们。” 孟缚青和谢烬相互对视一眼,这位黑虎寨大当家给他们的感觉很矛盾。 看他对付难民的手段以为是个残暴贪婪之人,实际接触下来又有仇必报,恩怨分明。 思忖片刻谢烬问:“大当家可知道青州江家?” “自然知晓,青州排的上前十的家族,可惜被恶仆背叛,一大家子死了不少人,如今被安置在我们黑虎寨。” 安置? 孟缚青忍不住道:“大当家可知那恶仆是谁?” 杜重不解,“听手下人说好似伤重死了。孟姑娘认识江家人?你若想知道我便派人问问。” 这就是全然不知情了。 “看来大当家手底下不干净的人不少。”孟缚青喝了口茶水润喉,“欺上瞒下背着你做了不少勾当。” 杜重拧眉追问,二人便刻意简单说了说江北做过的事。 不等听完,杜重便起身在议事堂内来回走动,最后他怒道:“等那些人回来,老子非宰了他们不可!” 怕是回不来了。 孟缚青和谢烬在心中同时想道。 “既然大当家不负责此事,想来有专人负责,此人若只暴虐贪财也便罢了,怕的是为人不忠。”谢烬点出关键。 杜重停下脚步,眼眸微眯,缓缓吐出一个名字,“卫巍。” 就在这时,议事堂的房顶上传来细微的‘咔嚓’声。 孟缚青最先反应过来,迅速起身向门口跑去。 身后谢烬慢悠悠道:“慢些跑,穆枫他们在外守着。” 跑出去一看,屋顶上三道人影打成一团。齐良站在下面,视线紧紧盯着屋顶上的三人,似乎因不能出手而十分郁闷。 屋顶上穆枫二人明显占尽上风,就在孟缚青以为蒙面人即将被拿下之时,那人忽地撒出一包粉末。 以防有毒,穆枫二人连忙闪避,就在此时,蒙面人转身便想溜之大吉。 谢烬调动内力,飞上屋顶,孟缚青则指尖抽出藤丝,同时往那名蒙面人的方向极速掠去。 就在蒙面人的身影即将跳下屋顶闪进密林消失不见之时,谢烬看见了戏剧性的一幕——蒙面人脚下的瓦片往旁边一滑,身躯一个趔趄。 见他即将摔下屋顶,谢烬飞身上前拎住蒙面人的衣领,不等对方有所反应,封住了他的几道大穴。 随后他拖着人直接从屋顶丢在了孟缚青的面前。 这时议事堂的动静惊动了不少人,纷纷前来查看情况。 杜重快步往前拉下蒙面人的面巾,一瞬间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孟缚青认出此人便是昨夜冲自己拍桌子那人。 第100章 身份被戳穿 议事堂内,黑虎寨内几乎能说得上话的人物齐聚一堂,看着跪在大堂中间的三当家卫巍面露诧异与不解。 “大哥,到底发生了何事?三弟他……”二当家上前一步问道。 杜重冷笑一声,“我倒也想知道发生了何事,三弟不如为诸位兄弟解解惑?” 卫巍跪的脊背挺直,眼神不善地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看热闹似的孟缚青等人,才缓缓开口。 “我只是不想看这群人把大哥骗的团团转罢了。” “骗?你来说说,他们何事骗了我又为何骗我?” 卫巍笃定地道:“其一,他们身份有假,并非蓟州孟家人,那少年姓谢,有十二名手下,那姑娘的确姓孟,只是个和村人一起逃难的农女罢了。” 杜重看向孟缚青和谢烬的目光暗藏诧异和疑惑,并非因二人谎报身份诧异,而是为孟缚青的农女身份诧异。 普通农女哪有孟缚青的胆魄? 被拆穿的孟缚青和谢烬却反应平平,没有半点想要解释的意思。 卫巍还在继续,“其二,大哥以为他们当真会放过我们的人不成?” 他抬高声音道:“我派出去的人可是被他们杀了个干净!若非有弟兄趁乱逃跑,这些弟兄只怕会死的不明不白!” 此言一出,堂内众人哗然。 “身份有假,还杀了我们弟兄,大哥新认得儿子可也是他们的人,难不成也是假的?” “大当家,这些人不可信!” “是啊,大当家,谁知这些人究竟是何企图?” …… 杜重抬手示意众人安静,看向孟缚青和谢烬二人,“两位可有什么要说的?” “我们之前的说辞的确有假,毕竟乱世之中,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孟缚青斜斜看了卫巍一眼。“若我们不这般说,怕是连黑虎寨的大门都进不去,又怎能阴差阳错让大当家父子相认呢?” 卫巍高声斥道:“胡言乱语!巧舌如簧!杀我寨内兄弟你们又作何解释?” 谢烬嘲弄一笑,“路遇匪贼抢劫杀人,不杀了还供着不成?更不必说我们动手时只当他们是难民,不知者无罪。” 群情激奋的黑虎寨众人不由得沉默,连卫巍都被噎得无话可说。 定了定神,他满脸不解地问杜重,“大哥当真信了那来历不明的小子是您的儿子?他们从咱们人口中撬出不少寨中私密,谁知是不是专为哄骗您找来这么一个人?” 齐良也不说话,只看着卫巍冷哼一声,转身走出了议事堂。 还没跟儿子打好关系的杜重着急地想要站起身,又觉不妥,只得重重坐了回去。 “你当我老糊涂了连自己的儿子都认不得了不成?” 话音落下,杜重忍不住重重拍了下桌子,‘砰’的一声,桌面四分五裂,摇摇欲坠了片刻,噼里啪啦摔落地上。 方才还在窃窃私语的众人顿时变得鸦雀无声。 二当家站出来说和,“此事是大哥家事,三弟不该如此不知分寸,还不快向大哥赔不是!” 卫巍立马认错。 “大哥知道我这人较真,您不跟兄弟说清楚,我心里实在担心。” 见其余弟兄纷纷看向自己,杜重脸色阴沉几分,“你们以为如我这般力大如牛之人世间能有几人?可齐良便是其中之一。我离家时我儿还不记事,尚不记得我,可他记得他娘的名字。 这件事我从未同人说过,齐良却知道,这两个理由,够了吗?” 孟缚青略微惊讶地睁大眼睛,她把这一茬给忘了。 古代从边关捎信回家十分困难,一般人家一年捎一回已经足够,齐良的母亲改嫁应该是杜重从军一年以后的事,那时齐良也该记事了。 怪不得杜重如此笃定。 这下黑虎寨众人对于齐良的身份再无质疑,纷纷为卫巍求情。 二当家首当其冲,“三弟太过担心才做下这等糊涂事,大哥你就饶过他这一回吧?” 其余黑虎寨人纷纷附和。 “饶或不饶全看他自己。”杜重脸色依旧难看,“让他自己说自己都做了什么好事!” 卫巍心中一紧,猛地抬起头。 定是孟缚青等人说了什么,大哥才会如此! 眼下他十分后悔没有在昨夜把这行人赶出寨子。 定了定神他冲杜重抱拳,语气悲愤:“大哥这话是何意?是不是他们同你说了什么?!” 他抬手指向孟缚青和谢烬,“大哥,我跟在你身边三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难道不信我却信他们?我们可是有那么多兄弟在他们手中丧命,如此作为定要寒了弟兄们的心不可!” 孟缚青冷笑:“三当家这般急迫,是为兄弟报仇还是担心我们说出不该说的?” 卫巍的眼神陡然阴鸷,“我卫巍由老大一手提拔,一心为黑虎寨着想,向来行得正坐得端,有什么可担心的?” 孟缚青懒得再兜圈子,直截了当道:“江北你可认得?江家恶仆,却成了你手下的一条好狗。三当家的手段当真叫人佩服。” 说完她也不等卫巍开口,直接对杜重道:“以防再被人扣帽子,还请大当家把江家人找来,当面对峙。” 卫巍刚想开口,又被谢烬打断,“其实我等对贵寨弟兄手下留情了的,江北和江家老仆同样在我们手中,我已经让我的人带他们往黑虎寨这边赶了,卫三当家莫要急着辩驳,等会儿有你开口的时候。” 这下卫巍彻底偃旗息鼓,垂着脑袋不再出声。 不多时江家众人被带到堂前。 众人看见姜家人的惨状不由得倒吸一口凉,只见从前锦衣玉食、风度翩翩的江五公子一身白色衣衫几乎被血染成了红衣,裸露在外的皮肤鞭痕随处可见。 而江家五夫人衣衫半遮,如毫无生气的木偶般蜷曲在冰冷的地上,她身上没有鞭痕,反而布满了暧昧不清的痕迹。 江五公子江问在看到主位上坐着的杜重时,原本黯淡无望的眸子爆发出强烈恨意,他用尽全身力气挣脱匪徒束缚,视死如归般向杜重扑了过去。 按住他的两个匪徒一时不察竟当真被他挣脱,所有人尚未反应过来之时,只见江问指尖寒光一闪,猛地刺向杜重胸口。 第101章 看热闹不嫌事大 卫巍眼中凶光一闪,掏出匕首就要向江问刺去,腹部猛地一痛,整个人骤然腾空,随后他重重摔落在地。 孟缚青刚收回脚,另一边江问的动作被谢烬制止。 清脆的一声响,江问指尖的利刃被打落在地,同时也惊醒了呆立当场的众人。 江问口中发出含糊怒吼,在谢烬的束缚下仍不断挣扎。 谢烬微微蹙眉,捏住他的下颌微一用力,他的嘴便张开来。 看过之后,他侧头看向杜重:“应是被毒哑了。” 说完他压低声音道:“江北在我们手上,不想亲手杀了他吗?” 江问逐渐不再挣扎,深渊一般的眼眸在这一刻亮的惊人。 杜重没留意两人后面说的话,他勃然大怒,高声怒喝制止要上前的弟兄,一双虎目扫过所有人,“之前我看人还好好的,怎的突然成了这般模样,谁能给我个解释?” 黑虎寨众人有人满脸困惑,有人不敢抬头,这时有人站出来道:“大当家该问的人是三当家吧?有关难民的一应事务,除了三当家手下的人,其余兄弟可并不知情。” 所有人齐齐看向刚从地上爬起来的卫巍,听见谢烬的话后他反而放松不少,只道:“许是手底下的人不听管教,他们江家从前仗着有钱有势不少欺负人,谁知是不是有人看他不顺眼。大哥,你从前不也看不惯这些纨绔子弟吗?” 不等杜重开口,孟缚青轻笑一声,一开口便透露出火上浇油的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黑虎寨是个人都能越过老大,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今日当真叫我这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农女开了眼。” 闻言,不光杜重,几乎所有黑虎寨的人都神情一变,纷纷跪下表忠心。 杜重懒得理会,只叫来人群中一名形容利落的女子,看向倒在大堂中间不知是死是活的江家五夫人,“把人带下去,好生安置。” 原本飒爽的女子柔了眉眼,“是。” 江问的视线追随至人影消失,身后的束缚也松开了他。他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却硬撑着没让自己倒下去。 杜重则快步走到卫巍面前,扬手便是一巴掌。 而卫巍以为杜重会像从前一样,给个说得过去的解释事情便能翻篇儿,压根没想到杜重会突然发难,生生受了这一巴掌,杜重手劲奇大,扇的他整个人飞出去将近一丈远。 耳鼻口出血的同时,一侧脸颊瞬间隆起,他趴在地上只动弹一下,便晕了过去。 人群中传来抽气声,杜重阴沉着脸看向众人,“看来是我这个老大当的不够格,好说话久了让你们忘了我从前的手段,今日我便把话撂在这儿,欺上瞒下、阳奉阴违的下场,卫巍就是个例子。” “我能把他一手提拔上来,也能直接要了他的命,他如此,你们也是如此。把人带下去关起来!” 这回没人再敢有异议,来了两人直接把卫巍拖了下去。 杜重转身走到江问跟前,他缓了神色,“江五公子落得今日下场,杜某不能说与自己完全无关,但无论公子是否相信,从始至终我杜某只为图财,不想害人性命。 此事过后,杜某会放你们一家人离开,之前抢来的钱财也会一并归还,烦请江五公子把事情始末一一写下,也好弄清楚究竟发生了何事。” 当初他无奈之下投身匪寇,三年来也一心扑在找人上,对寨内事务的确算不上上心。 既然儿子已经找到,他也想就此金盆洗手,不能让儿子学他沦为匪贼。 在此之前,得把帮内的一应事物处理妥当才行。 江问身体紧绷、双拳紧握,无论这位黑虎寨老大说的多么冠冕堂皇他心底的恨意不会消减一分。 若不是黑虎寨与胡人勾结,若不是他们离开青州时被拦,江北不会借机生变,他的家人也不会死的死伤的伤。 他亲眼看着他的妻子被欺辱,他的妻子忍受欺辱只为再见孩子一面,却最终得知孩子已经死了……凡此种种,生而为人,如何不恨? 可他不能莽撞,他非要亲手活刮了江北不可。 这般想着,他点了下头。 杜重立即抱拳行礼,“多谢江公子。” 孟缚青从始至终冷眼旁观,不打算掺和江家和黑虎寨的恩怨。 她耳朵轻轻动了下,忽地听见外头似乎有打斗声。 这时只听一声大喊,“孟缚青,打架还不赶紧来!” 齐良的声音。 她刚跑出两步,便被揽住腰,身体一轻,飞出了议事堂。 “看你两条腿倒腾的有些麻烦,帮你一程。”谢烬说。 这具身体身量尚未抽高,孟缚青只觉谢烬是在说她腿短,一落地便佯装不经意地踩了这人一脚。 待看清楚外面的情况后,便发现事情有些不妙。 来人有十多个,一个个拿着大刀,身量相较普通山匪高壮一些,看着是胡人模样。 昏迷的卫巍已经被他们从山匪手里抢了去,此刻两方呈现出针锋相对的架势。 而和齐良打得火热的似乎是胡人的头目。 胡人头目此刻已经被一拳接一拳的重击打得接连后退,脸上也挂了彩。 孟缚青指使谢烬,“去帮帮忙。” 谢烬似笑非笑,“你手底下的人让我帮忙?” “我这不是不想帮么,和你说两句话说不准他就搞定了。” 谢烬:…… 齐良大怒,“你们能不能避着我点!” “儿子,我来助你!”杜重在孟缚青和谢烬身后高声喊道。 胡人头目大喊:“杜重,你就不怕得罪我胡人大军吗?” 他话音刚落,便被齐良找到机会一拳击中太阳穴,七窍流血,倒地不起。 其余胡人见状,脸色阴沉,“杜重,你当真要同我们撕破脸?” 杜重也不跟他们废话,直接招呼手下人不必手下留情。 到底是黑虎寨的地盘儿,十几个胡人哪怕再凶悍也很快被制服。 昏迷的卫巍在打斗之中接连受创,不得已醒了过来。 “说,胡人想从你这里得到什么?!”杜重上前质问。 没了黑虎寨三当家的身份,卫巍屁都不是,胡人还非得带走他作甚? 卫巍也不知是听没听见,眼睛一翻再次晕了过去。 孟缚青走到杜重身边,“这还用问,定是他对胡人有用。大当家可知卫巍的手下人从外头抢来的东西是否全部运送进了寨子里?” 能坐上老大的位置,杜重也不是个蠢的,经孟缚青一提醒,他立即反应过来。 “把从前在卫巍手下做事的人全部给我抓起来!” 第102章 恩怨纠葛 卫巍手底下的兄弟自然不愿乖乖就范,比起大当家杜重,他们更加信服悉心处理山寨事务、和手下人关系更好的二当家、三当家。 更不必说他们身为山匪,手段残忍些、粗暴些又如何?太过正派做什么山匪! 只凭这两点,他们觉得三当家才应该坐上大当家的位置。 最后的结果是孟缚青和谢烬的到来生生搅起了黑虎寨的一场内斗。 黑虎寨的二当家是个任劳任怨的老好人,却也知恩图报。 他知道凭他自己的本事哪怕在黑虎寨混一辈子也坐不了二当家的位置,若不是杜重看中他心细,愿意收拾旁人不愿做的杂物,提拔他,他还不知自己如今会在哪里。 遇上这样的事,他自然而然选择站在了杜重的身后。 二对一,卫巍手下人的反抗很快被镇压下来。 一番拷问之后,杜重才知从他找到胡人的那一刻起,卫巍便生出了和胡人暗中建立联系的心思。 从难民手中抢来的财物和粮食,一小部分被卫巍运回了山寨,剩下大部分被转移至四清山里的一处洞穴里。 黑虎寨的下方有一些通道,他可以随时沿着通道找到洞穴查看。 卫巍很谨慎,除了自己和手底下的亲信没人知道洞穴所在,连胡人也不知道。 两方约定只要胡人助他坐上黑虎寨大当家的位置,他自会把从难民手中抢来的钱粮和黑虎寨囤积的一部分钱粮拱手相让。 此言一出,黑虎寨众人皆惊。 卫巍的做法分明是与虎谋皮,把黑虎寨架在火上烤。 当初能与胡人达成合作皆因杜重对胡人的了解,以及他的经历和能力有不少胡人知晓,从而取得了胡人的信任,卫巍哪里有这样的底气? 方才胡人想要带走卫巍的目的这时也就不言自明了。 只要除去杜重这个老大再把卫巍扶上位,黑虎寨岂不是任胡人自由来去? 不少人觉得脊背发凉,与胡人相互制衡和边界完全被打破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感觉,后者会让他们觉得他们只是胡人掐在手中随时待宰的肥羊。 不等众人细想,谢烬的几名手下带着江北和江家老仆来了。 另一边江问也把江家发生的事情始末写在纸上交给了杜重。 杜重哪里识字,让江问写下这些也不过是防止江北说谎罢了。 江北在看到站在孟缚青和谢烬身边的江问时,整个人慌张的仿佛要从地上找个缝钻进去。 一开始他还抵死不愿开口,后被带出去用了刑才开口。 江北的意图很简单,简单到有些离谱——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江家五夫人。 自幼时起他便觉得自己和江问的区别只是没托生到个好人家,别的他样样都能与江问比肩。 江问娶妻后江北在看到新妇的第一眼便一见钟情,眼睁睁看着自己心爱的人叫他人夫君为他人生子,他的心中每日都如同烈火烹油,对江问的嫉恨攀升至顶峰,压抑着的内心也逐渐扭曲。 他想证明自己比江问强,想把五夫人抢到手,便趁着逃难之时和卫巍的手下勾结,里应外合杀了江家大部分人。 只把江问毒哑而留下他的性命并不是为了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情义,而是想让对方眼睁睁看着自己如何把他的夫人占为己有。 江五夫人生下的孩子他带出去便不打算再带回来,在他眼中那个孩子不过是个孽种罢了。 他的算盘打得精,只是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他会落在一群难民手中,所有的一切都因为这些人功亏一篑。 在江北说这些时,江问的手指在掌心掐出一道道血痕,看向江北的眼睛红的几欲滴血。 眼看事情即将完结,孟缚青想了想便开口问:“江公子的孩子就是你让妇人抱给我们治病的孩子?” 江问一愣,猛地转头看向孟缚青,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在这一刻微微发亮,像是重新看见了希望。 孩子活着,他的妻子便也能活着。 江北嘴角不时滴血,整个人勉强支撑着跪在地上,仿佛下一刻就要瘫软在地成为一滩烂泥。 可在听到孟缚青声音的那一刻,恨意驱使他抬起头,眼刀化为利刃恨不得把孟缚青千刀万剐。 他看了眼江问,冲孟缚青恶劣地笑了下,“是又如何?那个贱种活不了的,有他陪我一起去死,我死而无憾!” 这下江问再也压抑不住心里的磅礴怒气,冲到江北面前拽住他的头发,一下一下重重磕在地上。 “砰砰砰”的撞击声听得人头皮发麻,却无人阻止,江北做下的事死上成千上万次也死不足惜。 直到江问的力气耗尽,江北趴在地上不再动弹。 杜重让人把江北带下去,特意叮嘱看好人不要让人死了。 此人轻易死了才当真是便宜他了。 江家老仆膝行至江问身旁,小声道:“公子,小小姐有些发热,被孟姑娘送去了一个厉害的大夫身边,老奴来的时候小小姐已经好了许多,您莫要太过忧心……” 说着他脸上老泪纵横,兀自抹起眼泪来。 江问麻木的神情因老奴的话再次注入了几缕活气。 他跪在地上面朝孟缚青和谢烬的方向,磕了三下头,之后也许是身体到了极限,径直晕了过去。 杜重叹了口气,又让人把江问带下去好生照看。 接着他又叮嘱寨内弟兄不许再派人去青州出入的路口盯守,不许再劫掠难民,放难民离开青州。 事情告一段落,孟缚青和谢烬也没有了继续留在黑虎寨的理由。 孟缚青只觉有些可惜,若黑虎寨的山匪全都十恶不赦也就罢了,他们也好有理由占下山寨,把钱粮和人据为己有,借机攻打青州城里的胡人。 不曾想竟出来个不走寻常路的大当家杜重。偏偏还是齐良的亲爹,不好下手。 想起什么,孟缚青问:“大当家以为寨内的异常会被胡人发现吗?” 杜重正打算和手底下的兄弟商量把卫巍藏起来的钱粮全部搬回来,再相继遣散寨内难民。 听见孟缚青说的话不由一愣,“胡人派来的人都被杀了,山寨大门也已戒严,应当不会吧。” 最后一句话刚说完,堂内众人便听见外头传来一个急切的声音。 “大当家,二当家,不好了!外、外头有胡胡胡……胡人打过来啦!!” 第103章 抢胡人上瘾 所有人脸色巨变,齐齐望向门口,杜重更是霍地站起身。 他高声问道:“细说!胡人来了多少人!” 守在门口的山匪满脸惊慌失措,咽了口口水:“少说也有七八百!” 青州城内大部分胡人都来了,只能是早有预谋。稍微一细想便清楚是谁的手笔。 杜重咬牙切齿道:“卫巍!” “大当家,当务之急不是追究谁人过错的时候,赶紧召集人手才是。”谢烬提醒。 杜重连忙吩咐手下人把寨内所有兄弟聚集起来应战。 孟缚青见黑虎寨乱成一团,同谢烬游离在人群之外商量,“眼下是去青州城的好时机。” “的确。”谢烬颔首。 两人对视一眼,谢烬立即明了孟缚青的意思。 他些许纳闷,“你抢胡人上瘾?” “总不能白跑一趟,不能抢小弟他爹的东西,胡人的东西总可以抢,还用不着手软。” “有理。”谢烬再次点头,“敢问孟姑娘我若能牵制住此处的胡人,事成之后又当如何?” 孟缚青不解,“除了分你银子,还能如何?” “孟姑娘应当知晓在下淡泊名利,对钱财并不执着。” 另有所图。 孟缚青立即往外挪一步,“算了吧,齐良他爹本事不小,不一定会输。” 谢烬也不强求,“也是,你抽调走二三百人,剩下的匪寇对上七八百胡人,杜重父子二人可挡二十胡人,或许勉强打得过。” 孟缚青:……这种被拿捏的感觉实在有些新奇。 她偏头问谢烬,“你想如何?” “尚未想好。”谢烬沉默了一下,转身对孟缚青郑重道,“放心,不会让你做你不愿意的事。” 孟缚青看着这人,不由得有些好奇这张易容过的脸原本的模样。 想到这个,她还挺佩服谢烬三人,明明日日相见,一直以假面目示人却从未露出过破绽。 刚接触谢烬的时候,她还下意识警惕此人,不知何时,除了有关她自身秘密的事,她对谢烬的防备日渐降低。 归根究底,和谢烬相处时让她觉得舒服。 对方总是点到为止,不会过多探究她身上的秘密,且丝毫不突兀。 她轻轻颔首,“好,我答应你。” 两人把绕后去青州城的事同杜重一说,杜重想也不想立刻同意下来。 沦为俘虏的日子,让他见识到了胡人如何残忍对待大燕子民,过往的遭遇让他对这群人有着无法消解的恨意。 他可以为了找儿子和寨内弟兄的命同他们合作,如今得了机会也不想轻易放过他们。 孟缚青带走两百人,连同齐良、穆枫以及山下等候的牛二等人。 胡人守在门口不好从正门走,他们便从山寨后门绕路骑马赶往青州城。 孟缚青带着一行人离开之后,胡人也开始攻打山寨。 谢烬对于胡人的战术极为熟悉,加上山寨具有地形优势,设有箭楼,不多时他便取代杜重指挥起来。 杜重见他对于打仗这般熟稔,看着他的神情不由得恍惚。 事态紧急,容不得他多想,他拎起一具尸身边的大刀,跟在谢烬身后冲入胡人当中,痛快地厮杀起来。 战局最终以黑虎寨山匪的胜利落下帷幕。 回去议事堂的路上,杜重几次欲言又止,斟酌良久还是说出了心底的疑问,“公子的战术很像谢家三郎谢将军的打法,卫巍之前说,公子也姓谢?可真巧……” 谢烬停下脚步,“是很巧。难为大当家还记得谢家三郎,谢将军。” “谢将军救过我的性命,我杜重如何能忘?可惜三年前的那场意外害得谢将军和谢夫人身陷敌营,葬身沙场,大恩无法报答。大燕皇帝如今又对整个谢家斩尽杀绝,禽兽不如!如今的胡人入侵都是朝廷自找的!” 杜重说的义愤填膺,他当初同胡人合作也有对朝廷失望的原因在其中。 既然都不是什么好鸟,他身为匪贼,自然想投靠谁投靠谁。 谢烬轻笑不语。 另一边孟缚青已经率领齐良等人攻入青州城内。 她一人作战惯了,适合单打独斗,把山匪们交给穆枫指挥,自己便脱离队伍朝着青州城内胡人的聚集地赶去。 来之前,杜重给了她一张有关青州城内的详细地图,青州城内的胡人全部聚集在青州刺史府。 胡人的箭矢不时射来,孟缚青骑着马仍能及时躲开,可惜她身下的马不似她背后长了眼睛。 不知被谁射中一箭后,马儿扬蹄嘶鸣,落地后就要在大街上疯跑,孟缚青当机立断弃马,同时指尖抽出藤丝,锁定从四面八方赶来的胡人,直接绞杀。 胡人压根没有看见孟缚青使出的什么武器,颈间便渗出血痕,死的不能再死。 一边赶路,一边解决路上的胡人,孟缚青的速度并不慢,不多时她便来到了刺史府的高墙外。 藤丝探路,没一会儿孟缚青便把刺史府内的情况探查了个仔细。 大多数兵力被抽调走后,刺史府内剩下的胡人并不多,她直接用藤丝解决掉府内的胡人,随后自己光明正大地登堂入室。 把府内很难带走的值钱的大物件搜刮一遍,路过马厩时,她习惯性看了一眼,也不知是不是察觉到府内异动,马厩里的牲畜有些躁动不安。 孟缚青加快了速度,直奔库房和粮仓。 与昌平府不同,青州城作为前线胡人大军的物资储备地,胡人大多没有带走的物资都被储存在了此地。 粮仓里的粮食孟缚青没怎么动,她空间里本就储存了许多,还能自己种,倒不如给空间节省一些地方。 转身她便去了库房,库房里的物件她也专挑金贵的拿,搜刮一圈出来,孟缚青才等到了姗姗来迟的齐良等人。 “老大,这府内的胡人都是你杀的?”牛二方才一路走来看见了好几具尸体,几乎惊得合不拢嘴。 之前孟缚青总跟谢烬一行人一起行动,他压根猜不到自家老大究竟是什么实力,这回只孟缚青一人率先进了刺史府,他才意识到那些人都是孟缚青杀的。 “不是我还是他们自杀的不成?” 牛二及其几个弟兄惊叹连连。 孟缚青则对他们说:“马厩里留有不少车马,让人把库房里的东西装车吧。” 进去粮仓和库房看过一圈之后,牛二几人开始指挥山匪干活。 他们一直等在山脚下,对于黑虎寨的情况不是很清楚,不明白为何自己怎么跟山匪成了一伙,更不明白为何会等到胡人的军队。 搬的差不多时,牛二实在没忍住心底的好奇心,问了孟缚青。 听到十分简洁解释后,牛二脸上空白片刻,反应过来又问:“老大,这里这么多粮和金银珠宝,咱们为啥还要去靖安府?” “这天下不知会动荡多久,靖安府才是安稳之所在。而且身为普通百姓,良民的身份不能丢。”孟缚青简单解释。 话音落下,所有人同时感觉到一股眩晕,下一刻,地震山摇,身边的房屋瞬间倾塌。 第104章 地龙翻身 地震发生的非常之突然,‘轰隆隆’的巨响仿佛来自天边,又像是来自地底。 眼前的眩晕过去,整个刺史府在一瞬间坍塌成为一片废墟,目之所及,只有了了几间房屋尚且屹立不倒。 好在为了不耽误搬东西,孟缚青一行人站在了还算大的院子里,仅有少数几人不小心被坍塌的木柱或瓦片砸中,伤得并不严重。 库房里的物资已经被搬得差不多了,有些进去查看有无遗漏的山匪,在察觉到危险时,尚未来得及跑出一步,整个人便被埋在了突然倒塌的房屋下面。 “救命……我的腿被砸到了……” “救命啊,谁能拉我一把,救救我……” “地龙翻身!这、这是老天爷发怒了!” “打得过胡人老天又开始作妖,这是作了什么孽!” …… 呼救声和惊诧声响彻耳际,扫视一圈,孟缚青迅速镇定下来,着手准备救人。 “牛二,带两个人去看看外面的车马情况如何,伤亡不多的话喊人进来救人。” “可能会有余震,让所有人不要靠近尚未倒塌的墙壁和房屋,留一些人把车马牵去空旷些的地方。” 孟缚青语速很快,又看向穆枫,“我耳力好,只要地下有动静就能听得到,我前面找人,你带人把还活着的人从地下挖出来。” 穆枫很快点了下头。 带来的都是黑虎寨的兄弟,见死不救未免让人寒心,和黑虎寨的关系也会恶化。没有任何好处。 此言一出,所有人开始忙着救人,也给被掩埋在地下的人心间注入了一丝希望。 孟缚青用衣袖稍微遮挡住手指,五指生出藤丝,藤丝沿着缝隙探往废墟深处。 众人只见她走至一处,凝神倾听片刻,便抬手示意往下挖。 按照她的指示,几乎回回都能找到还在清醒着的黑虎寨兄弟。 众人只觉得这小姑娘耳力未免好过了头,啧啧称奇。 遇到太重的木桩或石头则有齐良上阵。 黑虎寨的人早就见识过他打人时的凶蛮,可也是在这时才意识到大当家说的齐良力大如牛不是随口一说。 对于齐良是大当家儿子的身份也愈发深信不疑。 而孟缚青身为齐良跟随之人,遇到事情并未抛下被困的黑虎寨兄弟,这样的做法博得了黑虎寨众人的一致好感。 期间不时发生余震,好在听从孟缚青的叮嘱后,无人再受伤。 齐心协力把能救的人都救出来之后,两个被压的时间久的人在被救上来以后生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 好不容易把人挖出来却又眼睁睁看着人死去的感觉十分不好受,一时间众人只埋头给伤员包扎伤口,不再说话。 暂时的落脚地安静的有些可怕。 孟缚青微微蹙眉,以去寻些水为借口离开,没一会儿她便来到了刺史府厨房院内的一口井边。 井的旁边掉落一些碎瓦片和碎石,却并未被掩埋。 她拿起井边的木桶打了一桶水,又从空间里取出一些溪水倒进去。这才提着水桶回到伤员休整的空地。 人都救下了,还得费心运回去,能活着还是活着的好。 “给受伤的人喂一些水喝,喂完之后咱们得赶紧离开。走的时候把不能走路的抬上车,能走路的一起慢慢往回走。剩下的人暂时原地休息。” 兑了水的溪水功效并不明显,不会让人察觉异样。 话音落下,又是一波余震袭来。 已经习惯了的众人安静等待着眩晕感过去。 孟缚青抬头看向天空,地震过后,天边聚集了一些灰蒙蒙的云层,许是临近傍晚,天色阴沉的有些压抑。 她面朝四清山的方向看去,心中一直有股隐隐的不安。 有谢烬在,胡人不足为惧,反而是这场地震怕是对山寨的打击更大。 她更担心的是山下的村民。 被孟缚青记挂在心里的村民,情况的确算不上好。 地震刚发生的时候村民正在各自忙碌,一阵天旋地转过后,有山石从高处砸下,险险擦着人群过去,吓得村民尖叫声四起。 第一波地龙翻身过去后,孟伯昌找到牛大商量,决定带着众人去一个空旷些的地方。 众人也不敢有异议,孟伯昌一提,便开始收拾起东西。 人群中单琦玉带着两个孩子,又有招儿和盼儿帮忙,很快便把家里的东西收拾到车上。 她一直没有说话,深锁的眉头和时不时抬头望向四清山的眼神,展露出她内心的不平静。 “阿娘,阿姐在山寨里应当没事吧?”孟苒苒心中忐忑,忍不住开口问道。 “大姐一定会没事的。”孟阿鲤捏紧小拳头,不断重复,“不会有事的!” 单琦玉自己还觉惶恐不安,仍强自镇定,安抚两个孩子,“放心,你们大姐有仙女娘娘保佑……” 一句话尚未说完,人群中忽地传来惊呼声。 “那那……那是什么东西?!” “熊瞎子!是熊瞎子!” …… 单琦玉一把把两个孩子护在怀里,扭头朝众人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见距离他们还比较远的地方,有个黑影在林间穿梭。 原本还井井有条收拾东西的村民因为一头熊的出现瞬间变得有些慌乱。 而那头熊被这边的动静惊动身形顿了顿,放慢脚步朝着他们这边靠近。 关键时刻凌九站了出来,她冷声道:“都闭嘴,越吵死得越快!” 看见凌九的一瞬间,有人瞬间觉得找到了救星。 带着哭腔问道:“凌姑娘,你们可能打得过熊瞎子……” 听见这话,孟伯昌忍不住压低声音斥道:“我看你们是谢公子和青丫头护的不知道自己是谁了!怎的?若是今日凌姑娘他们不在,咱们难不成都死在熊瞎子口中不成?” “之前杀难民杀山匪不是都动过手?人都能杀还杀不了个畜生?” 孟伯昌知道有人胆小,一路上又被护习惯了,遇上事就下意识找主心骨,可这种习惯万万要不得。 “村长说的是!”虎子站出来说,“咱们有人有力气有家伙什儿,总要试上一试,不能给青青妹子丢人!” 有人站出来,被接连出现的地震和熊瞎子吓到六神无主的村民慢慢镇定下来,拿起武器严阵以待。 第105章 接连遇险 黑熊体型庞大,却非常聪明和灵活。按理说冬日里它们应该冬眠才是,也许是地震把它冬眠的洞穴震塌了,它才跑了出来。 村民想要对付它,殊为不易。 牛大、虎子等一些力气大、身材壮实的汉子主动站出来应付熊,凌九几人则躲在树上寻找机会进行远程攻击。 一开始他们只是想把这头熊赶跑,但他们的驱赶似乎激怒了这头黑熊,他们只得想办法杀了它。 中间有人受伤,好在结果是好的,随着黑熊壮实的身体轰然倒地,受伤的没受伤的都忍不住拍手叫好。 孟伯昌也露出了笑意,不管咋样,有进步就成。忙叫上人准备把受伤的人和死了的熊带回落脚地。 那些汉子被熊撵的跑到了一座低矮的山脚边,时不时还有余震,得赶紧把人弄回来不可。 山间的鸟群聚集在一起躁动个不停,平时轻易不得见的山林中的动物也惊恐不安地四处乱窜。 忽地,脚下再次晃动,晃得人头发晕,耳朵嗡鸣,恢复视线的那一刻,孟伯昌一抬头吓得心脏几乎蹦出嘴巴。 他瞳孔震颤,浑浊的眼睛里反射出远处松动的碎石和出现裂缝的山体,不等他出声便听到有人声嘶力竭喊道:“快跑!!” 青州城内,孟缚青一行人在一切准备妥当后,立即启程赶往四清山。 受伤的山匪在喝过孟缚青打来的水后,也不知是自己的错觉还是他们本就口渴,喝完便觉得好受了不少。 回去的路上,他们发现城中忽然多了不少不怕人的老鼠,体型较一般老鼠大上一些,一直在地上的尸体跟前徘徊。 孟缚青微微拧眉,幸亏眼下是冬天,尸体腐烂的慢,不然鼠灾加上腐尸,极有可能引起瘟疫。 这回他们走的是第一次来时走的路,孟缚青和牛二他们都想看看留在山林里的村民们有没有受到地震的影响。 临近那片山林时,孟缚青敏锐地听到了一些动静,却分辨不清。 她骑在马上,用藤丝探路,再次睁开眼睛时脸色有些难看,甩了胯下的马儿一鞭子,便和身后的众人拉开了距离。 齐良和牛二想也不想跟了上去。 牛二以为孟缚青担心家人和村民,安慰道:“老大,你别着急,有我哥和村长在,不会有问题的,凌姑娘几个不也在吗?放心吧!” 孟缚青扭头看了眼牛二,神情颇为复杂。 她方才通过藤丝感应到村民正把牛大从土里拉出来,能看到牛大双眼紧闭,不知是死是活。 齐良的脸色同样不大好看,一路走来都十分沉默。 听见牛二的话后,他‘驾’了一声,和孟缚青并肩骑行,“孟缚青,我想先回黑虎寨看看。” 孟缚青了然地点点头,看来齐良嘴硬不想认爹,心里却还是拿大当家当爹的。 “情况不严重的话,回来报个信。” 齐良颔首,策马离去。 赶到地方时,情况并没有孟缚青想象的那么糟。 因余震而发生的山体滑坡掉落下来的石头和泥土不是很多,牛大是被石头砸中,没能及时逃跑而被掩埋。跟他一样的还有几人。 郑大夫正在为受伤的人看病,村民们则在挖剩下被埋的人。 牛大受伤,牛二急得团团转,见大嫂和几个孩子守在郑大夫身边,也没有自己可以帮忙的地方,只得把一身力气放在找人挖人上。 见到孟缚青等人,村民也顾不上同她说话,只一心挖人。 单琦玉见孟缚青身上不像有伤的样子,一直提着的心总算落回到了实处,她没有上前,继续手上搬碎石的动作。 孟缚青也没有过多询问,只再次拿出方才在废墟里找人的手段,为救人节省时间。 她说在哪儿挖,村民们便在哪处挖,比起村民无头苍蝇似的乱挖一气,效率要高上不少,不多时被埋的人便都从土里被挖了出来。 有些聪明的在被埋的一瞬间蜷起身子护住头,有人紧挨着身边的巨石,受伤并不十分严重。 严重的有两人,都是被碎石砸中头部,压根没来得及反应,便晕了过去。 两人中其中一人是虎子。 虎子娘哭得肝肠寸断,几欲晕厥,孟缚青抬手把人打晕,让几个妇人把人带下去休息。 她走到郑大夫身边,问:“情况如何?” 郑大夫脸色沉重地摇摇头,“不大好,再晚救出来一会儿怕是能被憋死,我让他含了参片,又给扎了针,等拔了针再看情况如何。” 扎针需要时间,孟苒苒如今已经可以帮郑大夫记时间了。 孟缚青手动让孟苒苒转过身去,让她背对自己。 孟苒苒专心在心里数数,生怕记错时间,连问也不问。 悄悄把藤丝缠在虎子的手腕上,藤尖尖儿扎进虎子的皮肉里,孟缚青开始通过藤丝往虎子体内输送治愈异能。 她的藤蔓只有发生异变的那根主藤可以传输治愈异能,从前没这个需要她也没有研究过,只知道藤蔓越细治愈的越慢,足够粗的话又得在皮肉里开个不小的口子,有些麻烦。 虎子之前在孟家村时帮过她家,孟缚青不想眼睁睁看着他白白丢了性命。 至于另外那个和虎子一样砸伤了脑袋的人,就看他能不能撑过这段时间了。 修复好虎子脑袋内部的创伤,外头的伤口看着依旧狰狞,孟缚青收起了藤丝。 藤丝扎进另一人的皮肉里,尝试传输治愈异能时却明显受到了阻碍,孟缚青沉默一瞬,收回了藤丝。 剩下的人依旧是喂一些兑上溪水的正常水,便都交给了郑大夫。 从青州城抢回来的物资和一众山匪此刻正停在山道上,眼看许久没有再发生余震,孟缚青想着是不是把村民们一起带回山寨,正打算去找孟伯昌商量,只听人群中忽地爆发出一阵凄厉的哭声。 “郑大夫,求您救救我爹,他可是为了杀熊才受伤的,他走了,留下我和我娘孤儿寡母的可咋办啊!” 郑毅叹了口气,“哪里是我不想救,能救回来的话我还能眼睁睁看着他死不成?” “那为啥虎子就好好的,偏我爹死了?!” “个人有个人的命,你怪大夫作甚?”孟伯昌走到那红着眼的半大少年跟前,“你爹是我孟氏一族的人,他人走了谁不伤心?郑大夫也尽力了,节哀吧。” 孟缚青看见这一幕,心中无甚感触。她从不后悔自己的选择。 把男子的尸体就地掩埋,草草收拾了一番,山林里已经伸手不见五指,村民们跟上山匪的车马一起去往黑虎寨。 第106章 ‘毁容后他躲在房间不敢见人\\\’ 刚刚经历过地震并失去了一个同族的人,村民们身心疲惫不已。 越靠近黑虎寨他们心里依旧不免忐忑。 从前他们接触的山匪都是十恶不赦、杀人如麻的人,谢公子的手下少言寡语,把江家人带走时,也没说清楚寨内究竟发生了何事,只说一切安好。 眼下他们身后跟着那么多土匪,心里不免有些发毛,唯恐那些人见钱眼开反水咬他们一口。 能让他们感觉到安全的只有孟缚青。 孟缚青并不知道村民们对于山寨内发生的事情一概不知,因此没有特意去找村长说这件事。 于是一行人稀里糊涂地跟着来到了黑虎寨。 远远瞧见山寨门口灯火通明,人影匆忙却并不慌张。 山寨分明位于半山腰,建造的房屋却并未因地龙翻身完全倒塌。 守寨门的山匪见他们来,拦都不拦,径直打开寨门放他们进去。尚未走进去寨门,便有一个人身着大氅的壮实男子迎上前来。 杜重站在山寨门口往外瞧,只见停在山道上的车马一眼望不到头,他笑着说:“听如风说孟姑娘进城抢东西不费吹灰之力,如今一见果然如此,叫我这个匪头子都自愧不如了!” “大当家谬赞,也多亏了大当家的手下英勇,可惜地龙翻身发生的突然,没能把人全部带回来……” 杜重摆摆手,“留在山寨里也不一定能全须全尾活着,这种事要怪只能怪老天,哪里怪的了你。” 山寨里的情况不是很好,尤其是关押难民的地方简陋,屋舍一塌,受伤的人不少,像议事堂修缮牢固,仅仅塌了一角。 地龙翻身时他们刚刚同胡人打完一仗,聚在议事堂商量后续的事情,因此能做主的人大多不碍事。 反应过来后全力救人,此时已经把受伤了的人好生安置了下来。 孟缚青看了一圈,没有发现谢烬的身影。 她问:“谢公子眼下在何处?” 杜重看了孟缚青一眼,神情莫名犹豫,“谢公子他……他……” 见他吞吞吐吐半天,也没有说出个所以然来,孟缚青不由得愈发纳闷。 以谢烬的身手,应当不会轻易被伤到才是。但看杜重这副模样,难不成真的受伤了,还伤的不轻? 这时齐良走了过来,看了一眼自家老爹,言简意赅解释道:“谢公子毁容了。” 议事堂塌了一角,偏偏塌的正是谢烬在的那一角,即便谢烬及时脱身,一侧脸颊仍被碎掉后的瓦片划伤。 让杜重吞吞吐吐的是在谢烬脸被划伤时,他亲眼看见谢烬脸上的易容脱落,露出了一张他曾见过的脸。 这张脸的主人他曾在边关见到过两次,第一次对方还只是个小娃娃,第二次对方通身气度,成了如他父母亲那般耀眼夺目的存在。 今时不同往日,如今谢烬正在被各处通缉。 他担心的是万一孟缚青从前不知道谢烬的真实身份,眼下若是知道了,消息被传出去,会对谢烬不利。 孟缚青稍微一琢磨,便明白了杜重在想什么,只问齐良:“伤得严重吗?” 齐良摇摇头,嘲讽一笑,“跟个小姑娘一样,躲在房间不敢出来见人。” 孟缚青:“……” 杜重:“……” 两人看向齐良的眼神一个比一个古怪。 前者清楚谢烬不敢出来见人的原因,只是被齐良的说法雷到了。 后者则是在心里劝自己他儿子不知道谢烬的爹娘对他杜家有恩,不知者无罪,这才忍耐住没有一巴掌拍在齐良脑袋上。 齐良被看得不由得摸摸鼻子,“怎的?我说的不对?” “有本事你去谢烬面前说。”孟缚青撂下这句话,心里琢磨着毁容是什么意思,总不会比穆枫还严重吧?当真不能见人了? 想着之后问问凌九,转而跟杜重说了下安排村民留宿的事。 只看在孟缚青的面子上杜重也会把村民安排妥当,更别提村民当中还有个大夫。 他们黑虎寨的大夫从前是个游医,兼职坑蒙拐骗、巫术毒术,总之是样样沾一点样样不精通。 黑虎寨众人苦他久矣。 村民们看着孟缚青和黑虎寨的大当家相谈甚欢,仿佛认识了许久似的,惊得下巴都有些合不上。 他们可是杀了不少山匪! 难不成四清山上还有两波山匪不成? 村民脑海中浮想联翩,思索许久想不出个所以然来,最终只能感慨——青丫头果真是个有本事的! 只有孟琳琅一人在踏进黑虎寨的每时每刻都觉得格外难熬。 齐良和黑虎寨大当家走得这般近,两人是不是已经相认了? 谢烬有没有把她说的话告知孟缚青? 孟缚青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背地里给她使了个绊子? 尽管,尽管,她只是想让谢烬慢慢把目光从孟缚青身上转移到她的身上罢了。 不这么做,她怎么可能比得过孟缚青? 想起凌九的那些手段,她生生打了个冷颤,不会了,她从今以后都不会了。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人群中一道清凌凌的视线从她的身上一触即离,孟琳琅却因为心乱如麻,压根没有察觉。 简单清点完从青州城带回来的物资,惊心动魄的一日草草结束。 孟缚青睡得那间屋子里多了单琦玉和两个小的。 人太多,她这间屋子只住了四人,别的屋子打了满地地铺。 幕天席地睡了这么久,只要稍微能遮风挡雨,村民们便能睡得安稳。 时隔多日,孟琳琅再次睡在了床上,可她却辗转难眠,既是痛的,也是思绪混乱无法安睡。 不知翻了多少个身后,她听到跟她睡在一处的孟婉儿睡意朦胧地问她:“琳琅,你怎的还不睡?再等等天都要亮了?” 说完她打了个哈欠。 孟琳琅动作一顿,这一刻她很想跟孟婉儿倾诉,把自己想说的话全部说出去。 不过她不敢也不能,家人都不信她,遑论旁人。 扯了扯嘴角,她细声细气道:“许是累过头了,我出去解个手,你要不要同我一起?” 她没有等来孟婉儿的回话,只有清浅的呼吸声。 披上衣服蹑手蹑脚走到门口,孟琳琅轻轻呼出一口气,一只脚刚刚踏出房门,她的口鼻被一双冰凉的手捂住,整个身子被人用力往外拖。 第107章 ‘做我的木偶如何\\\’ 孟琳琅被吓得眼睛里蓄满泪水,用力挣扎却不起任何作用。 直到她被拖着来到一处像是地窖入口一般的地方,不等她看清楚,整个人便被人猛推一把,重重摔进了黑黢黢的洞口里。 此处并不很深,孟琳琅却依旧被摔了个七荤八素,忍不住痛呼出声。 洞内黑的伸手不见五指,她抬头向上看,便瞧见一个人影站在上面直勾勾地看着她。 她被吓得一个哆嗦,下意识想往后躲。 下一刻那人却是径直跳了下来,跳到了她的面前。 惊惧交加之下,孟琳琅一边往后退,一边双眼紧闭呜咽出声。 紧接着她的嘴巴和眼睛便被带着一股青草气息、有些冰凉的东西给封住。 站在她面前的人开口道:“孟琳琅,做梦是把你的脑子做没了吗?一而再再而三的跟我过不去,我是不是给了你什么错觉让你觉得我很好招惹?” 孟缚青。 孟琳琅的脸上涕泗横流,她说不出话,只得不停摇头。 她不敢了,再也不会了。 那些梦是她从前以为的美梦,如今却成了噩梦。 既然如此,谁要谁拿去好了,她拱手相让,只要她和家人能安稳便好。 孟缚青看见了只做没看见。 她的指尖再次抽出藤丝,藤丝扎进孟琳琅的左手指尖,贯穿其血肉,沿着手臂上行,抵达后颈时又绕至孟琳琅的另一条手臂,从右手指尖穿出。 如同操纵木偶一般,她指尖轻晃,孟琳琅的两条手臂随着她的动作摆动。 孟琳琅被藤蔓遮住的那双眼睛不敢置信地瞪大到极限,她能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两条胳膊不受自己控制地随意摆动。 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是一种极度让人毛骨悚然的感觉。 心中的恐惧攀至顶峰,孟缚青如同恶魔低语一般的声音再次响起,“既然你不听话,我让你从今以后只听我的话,你觉得如何?” 孟琳琅下意识想要摇头,却发觉自己的脖颈僵硬到咔咔作响。 这时,她的嘴巴被松开。 她声音嘶哑道:“我错了,孟缚青我错了……” 察觉到自己的胳膊能够控制,她立即双手合十,抽抽噎噎地请求道:“……不,堂姐,堂姐,之前都是我的错,我、我不该把梦里的事和真实混淆不清,我不该偏听偏信以为梦里的一切都是对的,我不该在梦里报过仇,却还是针对你……” 孟琳琅咕咕哝哝忏悔了许久,却没再听见孟缚青说话。 地窖内逐渐变得安静,只能听见上方的呼呼风声。 “原来你没那么蠢,不是不能明白。从前,莫不是你故意为之?”孟缚青语气凉凉地问。 孟琳琅整个人呆立当场。 忏悔成了箴言,从前的所作所为再立不住脚。 她猛地抽泣一声,“我错了堂姐……都是我的错……” 见她翻来覆去只剩下这几句话,孟缚青也懒得再听,“看来谢公子给我的这蛊毒当真是好,用了之后蠢人也能变聪明。” 她十分不厚道地再次把谢烬拉出来做挡箭牌,毕竟她不可能接触蛊毒这种东西,方才使出的手段也只有这个解释能遮掩一二。 “从指尖钻进你身体里的是子蛊,而我手上的是母蛊,我随时可以利用母蛊操纵子蛊进而操纵你。只要我想,方才的滋味你随时可以体会到。 不仅如此,我还能随时可以取走你的性命,你最好祈祷自己还能有些用处,不然等你没用了,我就把你做成人偶……你知道皮影吗?类似皮影,让你日日跟在我身旁,你说好不好?” 说到最后,她的语气里流露出几分笑意。 听在孟琳琅的耳朵里却仿佛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刺骨寒冷。 极度慌乱之下,她只得抓住自己唯一的筹码,“我……我知道了,堂姐,我、我有用的,梦里的事有些有用。 不过,不过有些我没见过的人梦里他们的脸看不清楚,以后无论见到谁,我记起来的话一定会同你说,我说的都是真话,你信我……说谎的话就让我不得好死,我,真的有用的……” 她垂着脑袋,因为心中忐忑语气越来越轻。 这次又是久久等不到孟缚青的回答,被蒙住的眼睛不知何时已经被松开,孟琳琅缓缓抬起哭的满脸泪痕的脸。 睁开眼睛适应了一会儿,眼前哪儿还有什么人。 若不是她此时身处地窖当中,她还以为方才发生的一切是自己做了个噩梦。 指尖的痛楚告诉她,一切都是真的。 孟琳琅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失声痛哭。 离开地窖,孟缚青并没有把藤丝从孟琳琅的身体里抽出来,只往藤丝里注入少量异能,下一回就不在是简单的操纵,而是直接杀死对方。 溜达着正要回去睡觉,却发现她住的房屋屋顶上有个人影。 今夜无月,孟缚青却能瞧见对方脸上覆盖有一层冷冽的寒光,是面具。 休息之前她找到凌九问了下,谢烬的脸的确被伤到了,不过不严重,至于大半夜还要戴个面具吗? 忙了一天,饶是孟缚青也有些顶不住,她冲屋顶上的人抬手打了个招呼,便迈步要进屋。 岂料刚走出两步,屋顶上的人飞身一地,一把揽过她又飞上了屋顶。 “我要睡觉。”孟缚青看着只露出一双眼睛和下颌的谢烬,声音不带有一丝情绪。 谢烬把手中的白玉壶递给孟缚青,“助眠,前线战事胶着,明日可以好好休息一日。” 孟缚青看了看他手上的白玉壶,犹豫片刻,还是接下。 小口喝了一口,不是她以为的酒,反而一股中药味,不大好喝但也不难喝。 “我会让凌九时刻盯着她,无须你这么晚了还亲自动手。” “借你来吓唬吓唬她,眼下瞧着效果不错。明日你再看呢。” 谢烬忽地偏眸看她,“孟缚青,我毁容了,你还想看我的脸吗?” 孟缚青拿着白玉壶灌中药的动作一顿,扭头看向谢烬,拧眉问:“我什么时候想看你的脸了?” “你之前有一次看着我的脸发呆,不是想看吗?” ……一次还记得这么清楚?孟缚青努力想了想,发觉自己已经不记得了。 “可能是在感慨你们的易容技术好吧,持续时间久还方便。” 只是不知道每日用不用洗脸。 谢烬默了默,直视前方,“我之后可以教你。” 孟缚青抬手轻而易举把对方的面具摘下,黯淡的天光下,谢烬右脸上有一道很深的伤痕。 她惋惜道:“长得的确不错,这道伤……有点破坏美感了。” 第108章 后续事宜 谢烬生有一双好皮囊,脸庞轮廓分明,眉眼深邃,眼尾轻扬,鼻梁高挺微驼,虽还只是少年模样,却给人一种冷峻的美感。 ‘积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孟缚青的心里莫名想起了这句诗。 谢烬倒也没说错,通缉令上的画像当真是和本人差了十万八千里。孟缚青这般想着,把手中的面具递还给谢烬。 听见孟缚青的这句话,谢烬只觉该把上好的除疤药方给郑大夫,熬制一些来用。 孟缚青不知谢烬在想些什么,只看了他两眼,忽觉困意上涌,耳畔隐约还能听见孟琳琅女鬼一般的幽怨呜咽哭声,仿佛能催眠。 她晃了晃脑袋,看看手上的白玉壶,纳闷道:“你莫不是在里头下了迷药?” “只是安神的,是你太累了。”谢烬起身,向孟缚青伸出一只手,“带你下去休息。” 这一夜孟缚青睡的格外沉,连早上孟琳琅被人从地窖里发现都不知情。 夜里孟琳琅不敢在地窖里喊人救她上去,生怕孟缚青听见会直接把她丢出黑虎寨,一直熬到天亮她小声叫住一个路过的人,才得以获救。 旁人问起,她也只说是自己不小心掉了下去,压根不敢提孟缚青一个字。 外人看不出孟琳琅的异常,知女莫若母,元倩娘看得出。 她把战战兢兢的孟琳琅领回休息的地方,问她究竟发生了何事。 之前孟琳琅独自一人跑到谢公子那里,元倩娘便眼皮直跳,后来见谢公子的一名手下时时刻刻在留意自家,她才确定约莫是琳琅做了什么不好的事。 孟琳琅眼神黯淡,“娘,我没事,以后我会乖乖听你的话。不会让你和阿爹操心了。” 知道大概是问不出来了,元倩娘既心疼又无奈,吃个教训也好,省的再闹出什么事。 难得不用赶路的一天,郑毅却比从前任何时候都忙,一场地龙翻身受伤的人比逃难那么多天他见过的伤员还要多。 好在从昌平府和青州抢来的粮草中有不少治伤病的药材,只要药材不缺,旁的都好说。 孟苒苒同师父郑毅一样忙得团团转,不同的是她身边围着不少小姐妹。 赶路太累,之前在山洞里要习武的一群人只跟着两位师傅学了点防身技巧和炼体的法子,之后便只能在不怎么累时抽空比划两下。 至于那些体弱不能学的,则跟在孟苒苒身边帮忙,烧水、煮布巾、跑腿传话等轻省活计被他们包揽。 黑虎寨内坍塌的房舍不少,昨夜凑合着挤了挤,今日没有受伤的山匪和村民们一起简单搭了棚子,把伤号安置在其中。 在村民和山匪的努力之下,寨子里的一切事物逐渐井井有序起来。 孟缚青醒来时房内无人,她便进去空间洗漱,打开房门看见的就是这样的一番景象。 路过房门口的人跟她打招呼,“青丫头醒了?快去吃饭吧,灶房锅里有热菜呢!” “哎呦,孟姑娘,你们昨个儿可真厉害!” …… 来到黑虎寨灶房,不少妇人正在其间忙碌。 看见她来又纷纷打起招呼,孟缚青浅笑着应和两声,单琦玉和姚善云已经把饭菜端了过来。 “这寨子里的肉和菜都不少,好容易有个安稳地方做饭,做得多,青丫头你慢慢吃。”姚善云笑着说。 孟缚青往桌上看,三菜一汤,有荤有素,分量不多,只她一人吃足够了,她拿起饼子吃起来。 吃完饭,单琦玉把碗筷收了,坐在孟缚青跟前,从怀里掏出两样东西。 一根编好的红绳一个绣着吉祥图样的护身符。 “一路上也没碰上个正儿八经的寺庙,娘就自己给你编了个红绳,戴上红绳护平安,这个护身符你也随身带着,偷偷跟仙女娘娘求来的……” 孟缚青明白单琦玉这是对她在外头做的事不放心,戴上图个心安,于是把两样东西都收下,弯了弯眼睛说:“谢谢阿娘。” 填饱肚子,孟缚青便被人请去了议事堂。 尚未踏进议事堂的大门,孟缚青便听见里头有人在争吵,放缓步子听了片刻,才知是杜重想要把寨内的一切事务全部交给二当家,而他卸任同齐良一起跟随孟缚青一行离开青州。 她迈步进去堂内,争吵声适时停下了。 杜重清清嗓子,“孟姑娘来的正巧,我们正在商讨你昨日从青州城内带回来的粮草该如何处置。” “三方平分便是。” 当然,三方指的是黑虎寨、谢烬和她自己。牛二几个也有功劳,由她亲自奖励。 杜重有些犹豫,“由孟姑娘提出去抢胡人粮草,该占大头才是。” 实际上孟缚青已经占了大头,先后抢了两座城,粮草太多,她都担心不能全部带走。 “没有你们留守黑虎寨杀光胡人,仅凭我和两百人哪里能攻的进青州?大当家不必再推辞。” 见孟缚青心意已决,杜重便把此事暂且搁下,转而说起想要同孟缚青一行人离开此地去靖安府的事。 “大当家当真能舍得下黑虎寨寨内事务?” “不瞒孟姑娘,我几个信任的弟兄都知道我是为何坐了大当家的位置,现如今我儿已经寻到,我年岁也大了,是时候退位让贤了。 唯一让我有些担心的是胡人大军撤回青州城,得知事情经过恐怕不会放过黑虎寨。比起拍拍屁股走人,我更想一同解散寨内难民和黑虎寨众人,放他们逃命去。” 此言一出,黑虎寨众人顷刻间沸腾起来。 “大哥,您这是不要我们了吗?” “大当家,我无家无口的只想跟着你混,你去哪我就去哪儿!” …… 议事堂内一片嘈杂,孟缚青只旁观不发表意见。到底是人家黑虎寨内务,与她无关。 仍旧戴着玄色面具的谢烬姗姗来迟,走到挨着孟缚青的位置坐下,“孟姑娘昨夜睡得如何?” 想起昨夜的惊鸿一瞥,孟缚青轻轻挑眉,“谢公子的安神药当真奇效。” 谢烬弯了下唇,“如此便好。” 杜重决心已定,解散黑虎寨事宜提上日程。 被劫掠至黑虎寨内的难民多是有不少年轻壮劳力多的人家,相比江家人,这些难民在黑虎寨里反倒比逃难时过得舒服。至少每日有顿热饭吃,还有能遮风挡雨睡觉的地方。 骤然听闻山匪要放他们离开,没有在地龙翻身过程中受伤的难民只觉心中滋味相当复杂。 第109章 再次启程 花费一个下午的时间把原先寨内的物资清点完毕,杜重拿着从卫巍那里找来的真账册,先归还了从江家抢来的东西。 说来也是稀奇,地龙翻身时,江氏夫妇二人休息的房屋都完好无损。 两人没有再受伤,孩子也不再发热,只是不知被江北喂了什么药,得留心看着有无异常。 江五夫人脸上蒙上了素布,被江问好生扶着,怀里抱着孩子,眼睛红肿,明显是刚哭过,不过眼中多了丝神采。 看见孟缚青和谢烬时,二人屈膝跪了下来。 江五夫人声音哽咽,“孟姑娘谢公子大恩,我们夫妇二人今生今世必当结草衔环以报。” 孟缚青虚扶了下,“顺手相帮,二位不必如此。” 江问摇摇头,对于孟缚青来说或许不算什么,却救了他们江家。 他的亲人被屠戮殆尽,妻子在得知真相后一直认为是她的错,一度想自尽,若不是为了孩子…… 江问自认自己从前虽是个纨绔子弟,却辨得清是非对错,错的分明是江北那个畜生。 倘若孟缚青他们不曾救下孩子,他们夫妻二人又如何能苟活于世? 他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谢礼,双手奉上。 见谢烬没有接的意思,孟缚青伸手接下。 江五夫人擦了擦眼角的湿意解释道:“孟姑娘和谢公子路途中遇到棘手之事,可凭此物找我娘家潮州林家相助。我会修书一封寄回去,能帮我林家定会相帮。” “二位是打算继续留在青州?” “隔壁州城有亲,暂且前去投靠。” 孟缚青知道江家没死的仆人中还有一些忠仆,也清楚这夫妻二人怕是不想跟黑虎寨的人再有来往,才想着提前离去,便不再相问,只道:“一路顺风。” 忽地想起什么,孟缚青又叫住二人,“天灾刚过,易发疫病,二位小心为上。” 杜重解散难民之时,孟缚青和谢烬便离开了议事堂。 回去的路上,一直没什么兴致的谢烬侧头看了孟缚青一眼,出声问:“外面可是发生了什么?” 孟缚青摇摇头,“从逃难开始天灾未免太过频繁,有些担心死的人多了瘟疫也就来了。” “是有些不正常,”谢烬看向天边的滚滚云层,低声喃喃,“因为梦里的事改变了?” 现实不再按照孟琳琅的梦境那般发展,和如今的频繁天灾,二者究竟有无因果关系孟缚青并不确定。 她只是觉得这场劫难不会轻易平息。 原本要在黑虎寨耽搁一日,最后被拖成了两日。 即便前线的胡人回青州发觉城内情况不对,去前线传信也得一些时间。 这般想着,众人便在离去前的最后一天紧锣密鼓处理后续的事。 难民陆续从黑虎寨离开,离开之前孟缚青还让人提醒他们逃难路上蒙住口鼻,远离尸体。 一句话的事,万一瘟疫发生,少传染一人,对他们自身也有好处。 黑虎寨的山匪则有些麻烦,他们足有数百之众,不少人想跟着杜重一起走。 谁都知道孟缚青和谢烬一行人本事不小,杜重带上亲信加入,队伍只会更加安全。 有一心求活的,也有野心勃勃觉得此时是个机会的。 人群中有一人站了出来:“除了受伤不能走的,还有谁愿意同我一起留下?” “我们有地道,把粮草运去深山,藏进深山里他们还能搜山不成?除非京城失守,否则胡人大军终有撤退的一日,只要不缺粮,何至于南逃?” 此言一出,山匪们又重新斟酌是去是留。 逃难再安全也是舟车劳顿,捞不着驾车的差事一走得走一天,自己一人也就罢了,有家人在山寨的就得好好琢磨了。 能看得出来,站出来鼓动山匪们留下的人是想在杜重离开后成为新的领袖,孟缚青却乐见其成。 队伍人数倘若有了上千之众,不仅难以管理,每到一地还会成为官府着重留意的目标。 他们这么多人要么通缉犯要么土匪的,被官府盯上可不是什么好事。 最终有大约一多半的山匪决定继续留在黑虎寨。 杜重给这些兄弟们留下了一部分粮草和财物。 饶是如此,三方人马要带走的物资实在不少,孟缚青想在抵达下一个城池时把自己分得的物资卖出去一些,换成银子更方便。 即将踏往逃难之路的妇人们则聚在一起,各家拿出一些布料,开始缝制口罩。 用棉布麻布缝制的口罩抵挡病毒的效用肯定不如现代的好,但聊胜于无。 他们抢来的药材中还有不少艾草,每辆马车装上一些,以备不时之需。 临睡前,孟缚青睡的房间房门被敲响。 打开一看,是眼睛肿成桃子的孟琳琅。 “大姐,是谁啊?” 单琦玉和孟苒苒还在外头忙活,孟阿鲤在铺好被褥的小榻上昏昏欲睡,听见动静费劲地睁开眼睛往门口看,看见来人,瞌睡虫瞬间飞走。 他一下子坐起来,披着被子瞪孟琳琅。 孟琳琅瑟缩了一下,看向孟缚青,“我有事同你说。” 孟缚青进屋披上一件衣裳,跟着她离开了房门。 来到一处墙角,孟琳琅轻咬下唇似乎不知该怎么开口,见孟缚青张口想要说话才出声。 “这件事同谢烬有关,只是我不确定,才……不敢找他。” 听到与谢烬有关,孟缚青不是很想听对方的隐私,但听完孟琳琅的解释,她思忖片刻道:“你说吧。” 孟琳琅压低声音说:“谢烬身边可能有人要害他,给他下药让他变的癫狂。” 梦里谢烬死了之后,新朝初立,沈敛星成为新帝最信任的臣子。 某一日下朝之后,沈敛星一脸凝重地告诉她,太医从谢烬日日携带的东西里查出了毒。 极有可能是导致谢烬登基后脾气愈发暴躁的罪魁祸首。 沈敛星没有说日日携带的什么东西,她是想向孟缚青表明诚意才努力回想起了这件事。 “知道了。” 见孟缚青只神情淡淡地说完这句话就要走,孟琳琅既不知她究竟相不相信,也不敢拦人,只能眼巴巴看着她离开。 实则孟缚青是信了的,她认识的谢烬和‘暴君’二字相差甚远,能让谢烬日日携带的东西,也不知如今在不在谢烬身上,得问过之后才知道。 翌日天一亮,所有人手和车马整装待发。 由杜重开道,山匪垫后,把村民和谢烬一行人围在中间,车队向着下一座城池进发。 第110章 预防瘟疫 四清山上待了两日,再次下山时山下的情况已和两日前大不相同。 不知是不是他们在山上耽搁的太久,亦或是一场地震要了不少人的性命,南逃的官道路上难民少了一些,倒在路边或是荒草里的尸体更多。 即便有人数比较多的难民群,看见他们几乎看不见头的车队第一反应不再是抢东西,而是逃走。 几百人的车队,无论大人孩子全部蒙着面,谁见了都会以为这些人是杀人不眨眼的劫道匪贼。 这种情况,只要不瞎碰见他们都会绕道走。 孟缚青赶着马车,一心二用留意着路边的不寻常。 下山后老鼠愈发常见,仿佛地震把老鼠窝给翻了出来,有草草被葬在路边的尸体被它们翻出来啃咬,车马经过时它们只拿那双黑漆漆的眼珠警惕地看着,也不怕人。 方才她还听见两个妇人在小声嘀咕老鼠看人的眼神可怕。 仿佛在老鼠贼溜溜的眼睛里,他们只是一个个会动的食物。 中午休息的时候,孟缚青找到郑大夫,对方正在为牛大处理伤口。 牛大被砸伤了一条腿,脚踝处有道长长的口子,前两日还好着,今日开始红肿,连带着人也有些发热。 孟缚青站在一旁看郑大夫和孟苒苒处理伤口。 之前她也留心观察过,郑大夫随身带着一种不知用什么材料做成的细线,还有缝合伤口的铍针,缝合手法和现代医生不同,却很娴熟。 那时她便知晓这位郑大夫自称是大燕最厉害的殇医应当不是吹牛。 在看到郑大夫冲洗伤口用盐水时,她忍不住同情地看了眼牛大。 用盐水是因为抢来的足够多,之前听孟苒苒碎碎念说葱白煎水、茶汁也可以,只是眼下稀缺。 孟缚青不知这些效果如何,但肯定比不上酒精、碘伏。 一路上没遇上个正儿八经能采买的地方,不然孟缚青可以想办法从空间弄些酒精出来。 “啊啊——” 盐水清洁伤口时牛大还能忍受,刮伤口处的脓时牛大脸上青筋暴起,忍不住痛呼出声。 “郑大夫,就没旁的法子吗?这看着都疼!”牛二见不得他哥受苦,忍不住问道。 郑大夫继续手上的动作,哼了声,“这还疼?好在他伤口不深,不然还得用火针穿进去。” 旁边的人听着都觉着脊背发凉。 刮完脓,又用盐水清洗,涂抹药膏,趁着牛大疼得无暇他顾,孟缚青蹲在地上在旁人看不见的角落唤出藤丝,藤尖刺进牛大的脖颈,输送了少量治愈异能进去。 等人忙完,孟缚青唤了声‘郑大夫’。 孟苒苒这才发现孟缚青也在,立即高兴地喊了声‘阿姐’。 “我这就回去吃饭了。” “我有事找郑大夫,你不饿的话在这儿旁听。” 孟苒苒立即乖乖站在两人身边。 郑毅早就发现孟缚青在旁边,别个都看的龇牙咧嘴,独她们两姐妹淡定得很。 “大忙人怎的有空找我这个老头子了?” “这不是看郑大夫医术高超,前来一观嘛。” 孟缚青敷衍地夸了他两句,进入正题,“今日上路,老鼠多的有些不寻常,郑大夫从前可曾碰见过瘟疫?军中若发生瘟疫如何防治?” 郑毅的眉心隆起竖纹,孟缚青的话戳中了他担忧的事。 他一边往谢烬那边走,一边说:“能咋办?把人聚一块,治得好便治,治不好只能一把火烧了。” 他自己年轻时便染过一次疫病,好在那次疫病不严重,也不知怎的最后竟扛了过来。 孟缚青:…… 她还以为凭借郑毅在边关的经历应付瘟疫会有些经验,没想到这么简单粗暴。 转念一想,古代对瘟疫谈之色变,最好的方法自然是切除源头。 “我曾看过一本书,不知上头的法子有没有用处。” 郑毅自认看过不少医书,更研究过如何防治瘟疫,闻言立即问:“什么书?” “忘了。” 郑毅停下脚步狐疑看她,“书名都忘,书里写的你记得准吗?” “死马当活马医,反正您这个唯一正儿八经的大夫不也没法子?” 郑毅:…… 他轻哼一声,“你们姐妹俩一块去我那儿吃点吧。” 孟苒苒立即殷勤道:“多谢师父。” “多谢郑大夫。” 郑大夫独身一人,吃的饭是谢烬那边做好端来的。 孟缚青在心里琢磨了下,开口道:“简而言之您把传播瘟疫的‘毒邪’看做小到肉眼不可见的活物,书上称它们为病菌,如果它们藏在老鼠身上,老鼠和人接触,病菌被人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吃进肚子里,人就会生病,随后人传人……” 郑毅被她的说法吸引,不由得凝神细听,还十分有求知欲地询问:“看不见咋知道那些东西是活的?” 孟缚青找个了现成的例子,“就像牛大哥的伤口流脓,一个病菌在伤口扎根,自然看不见,多了不就变成肉眼可见的脓液了?短时间内多出那么多,死物如何做得到? 带来瘟疫的病菌多了也看不见是因为扎根在人的体内。” “你是说,热毒也是你口中所谓的病菌造成的?”郑毅追问,“那它为何不似瘟疫那般招惹旁人?” “草木种类奇多,有喜阴有喜阳,病菌自然也分许多种,嗜好各不相同。” 郑毅愣怔半晌,想反驳又不觉得有些道理,他按了按眉心,对孟缚青看过的这本书更加好奇。 “这样的书不该寂寂无名才是,听起来……有些离谱,却比看不见摸不着的‘毒邪’易懂。” 孟缚青稍稍有些心虚,“说不准有人跟你想法一致,觉得离谱,便逐渐失传了。” 琢磨片刻,郑毅指了指戴着的口罩,“你让戴这个就是为了防那些……病菌?” 孟缚青点头,“除此之外,苍术、艾草烟熏能杀灭它们,醋蒸、硫磺燃熏也可以。饭前洗手,日常喝的水也得洁净,煮沸之后再入口。 最好不要接触尸体、老鼠,远离难民,尤其是身上带伤的人,本就虚弱,伤口再沾染病菌,极有可能患上疫病。” 抢来的粮草用于军需,因此硫磺也是有的。 第111章 路遇拦截 “你同我说这些是想让我同村长他们说?” “术业有专攻,我毕竟不是大夫,说了他们不一定能放在心上,还是您来比较合适。” 郑毅一心琢磨病菌的事儿,闻言不由得笑了下,“稀奇,就咱们这么些人,如今哪个敢不服你?” 但他也知道除非碰上大事,孟缚青并非事事出头的人,“我说就我说吧,你得空的时候再跟我说说‘病菌’的事儿就成。” “有劳郑大夫。” 又想起什么,孟缚青再次把人叫住,“郑大夫,下个城池放人进去的话,咱们弄些烈酒回来如何?我听说烈酒清洁伤口效用最好。” “那可贵了……” “还能杀灭病菌。” “……买。让你们村长拿公中的钱出来。” 孟苒苒坐在一旁听的没吃几口饭菜,孟缚青说的那些她听得迷迷糊糊,可不妨碍她满心满脸的骄傲。 她阿姐竟然知道连师父都不知道的事情! 简单扒拉几口饭菜,孟缚青跟郑大夫说了一声便起身去找谢烬。 “怎的有空来我这里?”谢烬已经用过饭坐回了车上,他身怀内力耳力好,不想听也把孟缚青和郑大夫之间的对话听了个七七八八。 孟缚青把写好的纸条通过车帘缝隙丢进车厢里,被谢烬伸手接住。 “跟你提个醒,尚未发生也未可知。” 说完这句没头没脑的话,孟缚青便转身离开。 车马陆续上路。 摇摇晃晃的马车里谢烬从那些缺胳膊少腿的字里拼凑出了孟缚青在提醒他什么。 指尖轻捻,纸张化为齑粉。 他垂眸低声重复:“贴身之物。” 似是想起了什么,他拿出那枚玉佩。 玉佩乃是上好的羊脂玉,触手温润,一面刻有‘谢’字,另一面则是他母家姓氏‘裴’字。 单单看着玉佩完好无缺,和寻常玉质无甚不同。 垂眸看了良久,他重新把玉佩好生收了起来。 他们南行的下一个目的地叫做邺州城,饶是官道平坦,他们也需要马不停蹄地走上五六天。 按照孟缚青说的话,再根据自己的经验,郑毅在跟孟缚青商量过后,把防疫措施增加到了二十条。 一切敲定后,他一条条告知孟伯昌、黑虎寨二当家以及穆声,再由他们告知手底下的弟兄们。 孟缚青生怕有人做的不到位,便让记性好的提醒记性差的,互相监督。她则在空闲时抽查,势必要让他们把二十条铭记于心。 接下来的路程一行人走的战战兢兢,提醒监督还好,只有抽查给他们留下了心理阴影。 甭管你多年岁多大,只要说不出来,就得把‘二十条’大声背上十遍。 几百双眼睛的注视下,着实叫人难为情得很。 可不得不说,这样一来效果足够好。用不了两天,便全部记熟了。 山匪们脾气爆,又自在惯了,被条条框框束缚住有些不习惯。 可他们也知道瘟疫的可怕之处,更不想被孟姑娘瞧不起,于是便把火发作在其他地方,看见路当中躺个死老鼠都能骂骂咧咧一刻钟。 越往南走,路上的尸体越多,难民看他们的眼神也愈发渴望,相信如果不是他们人足够多,打扮得足够有震慑力,这些人怕是会蜂拥而上。 在距离邺州城只剩下约莫二十里地的地方,突然有一人抱着孩子冲到了杜重的马前。 杜重及时勒住马缰,却因马蹄高高扬起而差点坠落马下。 见状山匪们立马抽刀下马,按住那人问她为何拦路。 那妇人被明晃晃的大刀吓得不轻,瘫坐在地上没有半点反抗的气力。 她哭道:“各位老爷们!我、我实在是没办法了呀!我的孩子快死了,他刚出生没几月,我饿得没有奶水给他吃,求求你们施舍我一点粮食吃吧……” 似是想起了什么,她猛地抬起头看向明显是老大的杜重,“你们是要去邺州城吧?我就是打那儿被赶过来的,你们想知道啥只管问我,我知道的肯定说!” 杜重敏锐地捕捉到一个‘赶’字,却没有一口应下,铭记于心的二十条先起了作用,张口便是:“你,带着孩子后退!离我们三丈远!” 跪在路当中的妇人懵了,不该是她怕这些人吗?怎的好似这些人对她避之不及? 她欲言又止,对上蒙面山匪们凶神恶煞的眼神又赶紧后退。 杜重高声问:“说吧,谁赶你的?又为何赶你?” 妇人本就饿得没有力气,只得扯着嗓子喊:“官府,官府赶的,他们不让难民接近邺州,城外有官兵驻守!” 杜重知晓孟缚青想要进城,于是问:“进城采买也不行?” “拿银子可以,一人一两银,车马另算!” 山匪们闻言又把邺州城官员的十八辈祖宗骂了一通。 妇人还在继续:“还得看有没有染病,染病的也不让进!” 说完,她停下喘了会儿气,抱着哭闹的孩子晃了晃,想了想又提醒一句:“你们最好别距离邺州城太近,省的被官兵盯上!” 山匪们揉揉耳朵,还以为是听错了。 从来只有他们匪贼盯上别人,没想到还有盯上他们的,这邺州城的官兵是军匪不成? 心里有了数,杜重冲手下人使了个眼色,“丢去半袋粮吧。” 半袋粮的确是丢到妇人面前的,她直愣愣地盯着地上的半袋粮,诧异到说不出话来,再一抬头,对方只留给她一个匆忙逃窜的背影。 妇人:…… 她强忍泪水跪在地上冲这行人磕了三个头,还没磕完便听见那些人叫嚷着让她让路。 妇人赶紧拖着半袋粮食走到路旁,还不忘走远点,一直站在不远处等着的几人瞬间围住了她。 一个山匪看见这一幕还以为那几人是抢粮的,扭着头问老大,“那妇人还好心提醒咱,要不要帮忙?” 杜重也不知道怎么带出来的手下都点子缺心眼,许是他二弟的手下随了他二弟。 “帮啥帮?当街拦路就该想到有人会盯上她,她独身一人可不敢这么干,拿粮换消息已经帮了她了。” 骑着马赶来打听情况的孟缚青闻言道:“放心吧,那些人是她的家人,方才她都说了什么?” 车队停下时孟缚青就注意到了那些人,依稀听见了他们的对话。 简单了解事情经过之后,孟缚青便明白了这个邺州刺史怕是只想明哲保身,碰上他们人多车多的打着剿灭匪贼的名号 还能从中得利。 她抬头望天,大燕国祚两三百年,难道出不来一个好官? 还是他们太倒霉了? 第112章 落脚地 官府好不好如今不是孟缚青需要操心的事,想要不引起官府的注意,他们再往前走走,就得停下找个合适落脚的地方。 人数多,还不能没有水源。 派人在附近探路,最终他们选择在距离邺州城外十几里远的一处深潭附近落脚。 有水源的地方难民便多,车队浩浩荡荡而来,立即引起了所有难民们的注意,纷纷拿起手边的武器紧紧盯着他们。 在发觉这些人在距离潭水有些远的地方便停下之后,他们便稍微放松下来。 孟伯昌本以为天黑之前能赶到邺州城,如今少走十几里路,天还亮着,不过依旧是阴沉沉的。 地龙翻身已经过去了好几日,天气一直都是这般半死不活,仿佛在酝酿着什么。 把车马拴好之后,队伍里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忙着去水潭边打水、存水。其余人有的稍作休息,有的捡柴、割草各自忙活。 见时辰还早,周围又有不少荒草,孟伯昌便招呼人开始编草席、草鞋、蓑衣。 村里会编这些东西的只有一人,也是最近得空,教会的人多了才编的多了些。 草鞋能套在鞋子外面,省的一直走路的人鞋子磨损得太狠。 草席则能在睡觉时垫在油布上面,或是盖在载满粮食的车上,避免粮食受潮严重。 太冷的时候披上蓑衣也算能保暖。 孟缚青打算翻过西面的山坡去林子里瞧瞧,刚跟单琦玉打过招呼,便听到有人唤她。 扭头看去,是齐良。 “他们说派人去邺州城城门口打听消息,你派我去。” 听他这般说,孟缚青问:“你爹不让你去?” 齐良臭着一张脸,“他管不着我,你说话好使。” “想去便去,正好帮我打听打听城中粮价几何。” “想去邺州城卖粮食城中的商户怕是不会同意。”齐良提醒。 “谁说我要进城卖了?” 难不成把粮食卖给难民?念头一闪而逝,齐良转身离开。 不远处的崔苗儿看见这一幕不由得撇了撇嘴。 她如今不敢在孟缚青跟前说嘴,也不敢跟自家婆婆、男人唠叨,生怕他们听见了说漏嘴,孟缚青会把自己也赶出去。 可不代表她不记仇。 之前她让娘家人跟在队伍后面,可自打进了青州,她便没在队伍后头看见过哥嫂她们。 她不敢回去找人,只能告诉纪大郎,心里想着到底是自己娘家人,她男人总不能见死不救。 谁知扭头纪大郎便把这事告诉给了婆婆,婆婆把她劈头盖脸一顿骂,简而言之——想找自己去找,她儿子不能冒这个险。 崔苗儿哭过两场仍是无法。 从前她对孟缚青横挑鼻子竖挑眼,眼下她把娘家人走丢的罪名安在孟缚青身上,更是处处看不过眼。 只让她憋着也不成,看来看去只能对离她最近的招儿说:“瞧瞧瞧瞧,孟缚青一个小姑娘家家整日跟群男人混一块,这名声败坏成啥样了?你跟盼儿都是好姑娘家,可不能学她!” 招儿的伤已经好了,耳朵也没有任何问题,还跟人学了编草鞋,她手脚麻利,编的又快又好。 闻言动作一顿,张了张嘴,还是忍不住出了声,“小姑,逃难路上讲究名声人都不要活了好了。” 崔苗儿被她的话一噎,想想还是不服气,翻了个白眼,“这么些人谁跟她一样了。” “青青姐能收小弟哪个女娃还能收?跟她比,比得着吗?” 崔招儿沉了脸,猛地站起身,把地上的干草收拢到一起,一边动作一边说,“别再让我听见你说青青姐的不是,不然我告诉青青姐去。” 说完便拿着干草和编了一半的草席新找了个地方,离崔苗儿远远的。 一番话把崔苗儿听得目瞪口呆。 原以为这个侄女是个闷葫芦,几杆子打不出一个屁来,她才开的口,谁知道一提孟缚青跟爆竹似的炸了。 “死丫头片子,她是你亲姐,我是你假小姑!要不是我你们俩丫头能留下来才有鬼了!白眼狼……” 她骂骂咧咧好半晌,崔招儿只当听不见,刚打水回来的姚善云见她一点活不干嘴里还不干不净,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骂谁呢你?给我烧水去!” 纪家的这点小动静没能引起旁人的注意,孟缚青在看着去邺州城门口的齐良几人离开之后,便拿上弩箭和一个空的麻布袋迈步往山坡走去。 即便没有猎到猎物,她也可以把空间里之前囤的猎物拿出来,空间里的鸡下了不少蛋,也能拿出来改善一下伙食。 刚走出去几步又被人叫住。 “青青,我们也同你一起行不行?” 孟婉儿带着几个小姐妹走到孟缚青身边,像是担心孟缚青不带她们,孟婉儿补充道:“你想做什么就去做,我们跟去林子里找找有没有能吃的东西。” 孟缚青的视线越过孟婉儿,落在缩手缩脚的孟琳琅身上,“她留下。” 说完也不管旁人什么反应,她率先迈开步子朝山坡走去。 孟琳琅难堪的垂下脑袋,“婉儿姐,堂姐既这般说,我便不去了,凌姑娘同你们讲的那些我也没听,去了也是拖累你们。” 孟婉儿没想到这对堂姐妹如今竟好似老死不相往来一般,只好点点头,“你身子弱,待在这里也好。” 说完她叫上其余人跟随孟缚青离开。 孟琳琅看着他们离去的身影,不免失落,又忍不住有些埋怨,孟缚青当真难以讨好。 一路走走停停,二奶奶一家子的粮已经见了底,她家又多了几张嘴,家里的粮尚不知能不能支撑到抵达靖安府的时候。 公中的粮没他们的份,想跟杜重手下的匪贼买,那些人知道她家跟孟缚青家关系不好还不卖给他们,如今城也进不了,不自力更生也不成了。 思来想去,孟琳琅只得找到尝试去打猎的大哥二哥,跟着他们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吃食。 另一边,孟缚青已经爬上了山坡。 冬季里四野皆是一片枯黄,山林外面能找到的吃食都被难民搜刮了一遍,不怕山林野兽的只能往深处找。 孟缚青想也不想抬腿往里走,却被孟婉儿拉住。 “青青,你别往里走太深,我方才听说有难民说在林子里发现了奇怪的爪印。” 孟婉儿知道孟缚青厉害,可她眼下孤身一人,她和身边的小姐妹们实力又不够,帮不了多少忙,万一出了什么事可就不好了。 抬起手上的弩箭,孟缚青说:“放心,我随身带着武器,也不会往里走太深。” 第113章 白狼 山坡后面是大片大片的树林,再往远处看,则是高耸入云的山峰。 孟缚青抽出藤蔓在前面探路,走得十分悠闲自在。 走了一路也没碰见有猎物,反而在一棵树的树洞上找到了松鼠囤的物资——一树洞的板栗和松子。 三两下爬上树,她毫不客气地把大自然的馈赠收进自己的麻袋里。 动作间,她忽然听见一声沉闷的低吼。 朝着声音的源头看去,俯视的角度视野极好,孟缚青看到几个难民正在和一匹后腿受伤的白狼对峙。 白狼体型很大,看起来很是威风,浑身上下只有腿上的毛发微微泛黄,也不知是白化病还是自身品种如此。 那些人没有发现树上的人,孟缚青便没下去,一边看一边拿了几颗松子剥着吃。 白狼嗜血的眼睛紧紧盯着面前的几人,行动滞缓地一步步后退,喉间发出类似警告的低吼声。 难民面对受伤的狼依旧恐惧不已,拿着木棍、锄头的手不停颤抖。 其中一人掌心出了汗,低声问:“狼的体型有这般大吗?怎的不似寻常狼的大小?” “闭嘴!好不容易抓到个活的,怎么着也不能让它跑了,听我的,把它引到陷阱那儿。” 后者面对白狼虽也有惧意,眼底战意更浓,其他难民明显把他当做老大,结合他说的话,孟缚青猜测他之前或许是猎户。 也不知那头狼是听懂了他们的对话还是怎么,在话音落下几息后,身处劣势一直后退的白狼猛地朝几人扑去,尖利的犬牙瞄准的正是孟缚青猜测是猎户的那人的喉管。 孟缚青见状,不由得生出些许兴味。 这头白狼的智商好像不低。 为首之人反应十分灵敏,一边躲闪一边喊道:“放箭!” 一支箭从白狼右侧的灌木丛中射出,却射偏了。 那人大骂一声,抡起手上的锄头砸向白狼,趁着白狼躲闪之时,连滚带爬地朝着之前设的陷阱跑去。 他们一边跑一边用石子砸向白狼,想用这种方式激怒它,让白狼跟着他们跑。 只是白狼仿佛知道自己受伤,并不恋战,扭头便跑。 难民慌忙去追,却只看见一个白色的影子在林中飞驰,压根追不上。 竹篮打水一场空,几个难民骂了一通,丧气离去。 他们离开之后,孟缚青带着麻袋从树上下来,站在原地静候片刻,那头白狼被她的藤丝绑住四条腿,正在奋力挣扎。 看到面前站着的人时,白狼冲来人呲了呲牙,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 孟缚青则细细观察它片刻,发现这头狼长得实在合他心意,智商也合她心意。 她从空间里拿出三只野鸡,用弩箭在其中两只身上射上两箭,丢进麻袋,剩下一只丢进了白狼的嘴边。 凶狠白狼被天降食物砸懵了,看了看嘴边的野鸡又一脸警惕地盯着孟缚青。 双方对峙良久,最终白狼败给了食欲。 就这侧躺的姿势三两下把野鸡咬碎吞进腹内,它舔舔嘴巴还有些意犹未尽。 孟缚青在收回藤丝的一瞬间,把白狼也收进了空间里。 白狼眼睛一晃,便来到一个新地……福地洞天! 它眼睛发亮地盯着不远处的鸡鸭,察觉到自己能动了以后,便起身一步步朝着猎物们走去。 就在它步伐越来越快之时,一个人影十分突兀地挡在了它的面前。 孟缚青看着眼前的白狼,身后她的藤蔓正在把栅栏加高。 到底是刚才喂过自己食物的人,白狼踌躇片刻没有冲孟缚青扑过去,而是盯上了孟缚青手上血腥味浓重的麻袋。 原地徘徊半晌,它终是忍不住张口便要咬麻袋,谁知眼前人影又陡然消失,没能及时刹住的白狼用力过猛,啃了一地泥。 它晃晃脑袋和身子,茫然四顾,周围一个人影都没有。 再一看它的‘福地洞天’——只闻鸡鸭叫,不见鸡鸭影。 白狼尝试飞越绿色屏障,压根越不过去,反累得它后腿伤更重。 它低低怒吼一声,郁闷地窝在原地,舔舐伤口。 从空间出去的孟缚青又从空间里拿出十几个鸡蛋装进麻袋里,这才闪身从灌木丛后面走出去。 带着收获往回走,路上又碰见了孟婉儿她们。 对于孟缚青的收获,孟婉儿她们早已见怪不怪,反而对于自己从地洞挖出来的板栗欣喜异常。 回去落脚地的路上,途经一处灌木丛,几人忽地听见有人呼救。 “救命!救命啊!”女人迫切的呼救声传进耳朵里,几个小姑娘停下脚步面面相觑。 其中一人低声问:“这声音怎的有些耳熟?” “像是纪家嫂子的声音。”孟婉儿迟疑道。 “我听着也像……” 这时,从灌木丛后面伸出一只手,被按在地上的女子露出头,哭红的眼睛一眼便瞧见了孟缚青。 “救我,求你救救我!” 很快她又被拖了回去,男子粗噶的声音传来,“你不是想问我有没有见你的亲人吗?等下就告诉你……” 之后便是衣服被撕裂的声音。 孟缚青无动于衷,孟婉儿几人对视一眼,握紧手上的木棍,“走,咱们村的人不能被欺负了!” 几个小姑娘都知道这是检验她们学习成果的好机会,快步跑到灌木丛后头,看见眼前情形不由得大怒,立刻拿手中木棍招呼那人。 她们牢记不能接触难民,用木棍打眼睛,打下身,击打太阳穴……只要是记得的全部招呼了上去。 不消片刻,一开始高亢的惨叫声变得气若游丝,惨叫声吸引了一些难民围观,眼看人越来越多,孟婉儿立即道:“走,快走!” 说着还不忘拉上一旁看戏的孟缚青。 地上的崔苗儿被她们忘了个干净。 崔苗儿伸手,“我、还有我……” 孟婉儿下意识想去扶,想起什么又后退一步。面露难色道:“纪嫂子要是站得起来就自己走吧,你跟难民接触过……” 崔苗儿被气得险些吐出一口老血,艰难起身,整理下衣裳,她一边捂脸落泪一边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孟婉儿等一众小姑娘跟在她身后保持一定距离询问:“嫂子,你咋自己一个人在这儿?还被那人盯上?” 村长爷爷可是三令五申不能落单,她们几个人多还仗着孟缚青在才敢出来。 崔苗儿只一味地哭,不语。 能为什么,不过是跟婆婆吵了两句嘴,置气跑了出来。 她想向难民打听家人下落,被人骗到这偏僻地方就要动手动脚。 想起方才自己还说孟缚青名声不好,崔苗儿哭得更大声了,眼下不知是谁名声不好呢! 婆母万一让大郎把她休了她可咋办啊! 一行人伴随着崔苗儿的哭哭啼啼回到了落脚地。 孟苒苒见人回来,立即跑到孟缚青身边,“阿姐,那边的难民在吃老鼠。” 她亲眼见过老鼠吃人尸,再看人吃老鼠,只觉毛骨悚然又有些想吐。 孟缚青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并不很惊讶。 人饿急了什么都能吃,对于缺粮的难民来说,遍地跑的老鼠好歹是肉,不吃它才奇怪。 第114章 战事和谈 另一边崔苗儿衣衫不整地回到落脚地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翠苗儿,这是咋了?衣裳咋破了?” “莫不是遭人欺负了?” 崔苗儿压根不敢说方才发生了什么,闷头走到自家休息的地方,抱着儿子金宝默默抹眼泪一言不发。 姚善云见状心道不好。 崔苗儿因着她娘家人找不到的事这几日一直在闹脾气。崔家人之前一直跟在队伍后头她知道,崔苗儿拿自己的口粮接济崔家人她也知道,到底两家结了亲,她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崔家人在青州没了踪迹,她大儿去问询过黑虎寨二当家,二当家问了一圈,根本没人见过崔家人。 黑虎寨身为当地一霸都没见过,天大地大的上哪儿找去?偏偏崔苗儿一心扑在娘家人身上,非要让她大儿去找,这她能同意吗? 豁出性命怕是也找不到。 可怜这大儿媳没了阿爹、哥嫂,发发小脾气一家人只当看不见就是,今日也不知是怎的了,让她干活犟嘴,说上两句扭头走了,姚善云也不想再管她。 谁知出去一趟又闹出了事。 她见崔苗儿拉着金宝一味说自己命苦,便拉着孟婉儿询问发生了啥事。 孟婉儿面露难色,她不喜纪家嫂子,可这种事说出来女人家哪里还保得住名声? 她含糊道:“嫂子碰见个不长眼的汉子,许是被吓到了,伯娘您放心,那人被我们打的不轻。” 一听这话,结合崔苗儿被撕破的衣裳,姚善云如何不知意味着什么,她胸脯重重起伏几下,冲孟婉儿勉强笑笑。 “多亏了你们几个姑娘,凌姑娘还是厉害,教的你们比一些个大人还聪明。” 孟婉儿只能笑笑不接话。 凌姑娘教的都是伤人的招式,跟聪明不聪明有啥关系?不聪明的说的是谁两人都清楚。 见姚善云转身就要走,孟婉儿忍不住提醒:“伯娘最好不要跟嫂子有接触的好……” 姚善云神情一片空白,脑袋‘嗡’的一声,险些站不稳。 她踉跄一下,扭身急匆匆回到自家地方,见金宝还被崔苗儿搂在怀里,压抑在胸口的怒气一下子爆发出来。 冲到母子二人跟前,她一把拽过金宝,扬手重重扇了崔苗儿一巴掌。 姚善云高声怒骂:“跟难民有接触还敢碰你儿子,你想连他一起害死不成?!等着的,等会儿老娘再跟你算账!” 崔苗儿嫁进纪家这么多年,尽管总被婆婆骂,却从没被打过,就连纪大郎都不曾动过她一指头。 被扇巴掌还是头一次,她跌坐在地上久久回不过神来。 听见姚善云的话后,她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方才做了什么,心底生出后怕之感。 她不想离开队伍,下意识把儿子当成了救命稻草,想着儿子能替她撑腰才牢牢抓住不放,却忘了她不该接触其他人。 姚善云再不看她一眼,连忙叫来招儿去找来金宝别的衣裳,又叫来三郎把新烧好的水端来。 待衣裳拿过来,她带着金宝钻进用油布搭的简陋帐篷里,三下五除二把金宝身上的衣裳脱了重新换上,旧衣裳则丢进了装着沸水的木盆里。 在她家附近休息的人听到姚善云说的话后,默不作声地离纪家人远了些。 不是他们不讲人情,这也是“二十条”里面交代的。 单琦玉听见动静赶来帮忙,拿着木棍把厚重的东西全部按进水里,又让纪三郎拿去煮煮才放心。 孟伯昌也赶了过来,孙女孟婉儿已经把事情经过都同他说过了,这事他们还真不好插手,只能等纪大郎打水回来再说。 纪家闹得热火朝天,孟缚青把板栗拿出来让孟阿鲤、孟苒苒一起剥,自己则拎着俩木桶往水潭边走。 她一边走一边细心观察水潭边的难民,发现有不少人在吃老鼠肉,他们面黄肌瘦的面庞上因为有肉吃而重新绽放出笑颜。 或许正是因为这些老鼠,他们才没有对孟缚青他们招摇过市的车马虎视眈眈。 一路走来没有看到有人明显萎靡不振,孟缚青心里却没有放松警惕,‘二十条’绝不能松懈。 拎着两桶水回到落脚地,孟缚青远远地看见了齐良的身影。 她把水倒进锅里,让来到她家帮忙的盼儿看着点火,抬腿去找齐良他们。 如今他们的水只要条件允许都会煮沸一遍。车队所到之处宛如蝗虫过境,周边的草木都被他们薅个彻底。 “孟姑娘来了?”杜重高声道,“正要让人去叫你呢!” 目光扫过一圈,谢烬没来,只有穆声一人在。穆声也是带着齐良他们去往邺州城的人。 孟缚青不由疑惑,今日好似没有见到谢烬。 想法一闪而逝,她冲杜重点了下头,“说说邺州城的情况吧。” 穆声看着孟缚青,想起方才看到公子的情形,被面具遮盖住的脸庞担忧之色明显,他嘴唇动了动又抿起,还是先紧着眼下的事情开了口。 “邺州城外十里设有关卡,进邺州城不能携带武器,通过关卡哨兵查验,入城之前得让大夫把脉看诊,确认没有病症方能进城。” 旁边一人补充:“拦路妇人说的不错,进城一个人头一两银,一辆车也得三两银,进去还不能过夜。” 穆声继续道:“我去了趟邺州城,打听到胡人之所以迟迟攻不进京城,原因在于曾经名声煊赫的魏国公重新披甲上阵挽救了局势,魏国公擅长防守,两方僵持不下。 导致赈灾物资运不出京城,是邺州城戒严的原因之一。两方如今似乎在准备和谈。” 和谈? 怕是胡人后方被抄,带的粮草打不了持久战,又有天灾频发,想最后狮子大开口一回才提出和谈的吧。 莫名的,孟缚青觉得大燕皇帝应该会让步。 杜重骂了句:“龟儿子的,都他娘的孬种。” 齐良知道孟缚青最在意的是什么,抱臂倚在树上,语气中带着幸灾乐祸的意味,“孟缚青,把粮食卖给难民恐怕也不可行,难民知道咱们有余粮,一传十十传百只会让官府注意到我们。” 看出他的幸灾乐祸,孟缚青笑了下,“战事平息后,咱们目标太大,不可能一直走官道,以后遇上马车过不去的地方,都你来扛过去如何?” 齐良神情扭曲一瞬,站直身子,不说话了。 第115章 商量卖粮 想了想,孟缚青再次开口,“我让你打听的事可有消息?” “邺州城出入十分困难,以至于城内粮价疯涨,糙米黑面涨到了一斗将近一两银。精米白面更不必说。” 战事持续太久,想来城中的屯粮也不多了。 孟缚青看向其余众人,“吃老鼠的难民太多,把粮食卖给难民意味着要和他们有接触,对我们来说也是一种威胁。” 几人没想到孟缚青的想法转变这么快,杜重问:“你的意思是?” “只要让邺州城的人知道咱们有粮正打算低价卖给难民,最好散播消息到全城皆知。” 杜重双眼一亮,“是让城里的人给官府施压?” “万一官府出兵把我们剿了又当如何?”齐良挑眉问。 不等孟缚青回答,穆声率先摇了摇头,“我们人人持有武器,人数也多,正值两国和谈之时,尚有变数,官府想把兵力用在我们身上也得好好思量思量。” 孟缚青的目光落在杜重身上,“最重要的是还有杜叔您。我听您的手下说,您之前在边关短短一年便升至百户?” 杜重瞥了儿子一眼,脊背挺直。 当爹的,谁不想在孩子心中树立个高大伟岸的形象? 从前的事他不好意思开口,有人替他说出来,老父亲的心甚慰。 面上还是谦虚地摆摆手,“过去的事了,不必再提不必再提……” “不,得提。”孟缚青打断他,“此事我和谢烬不好出面,得您来出面,让官府知道您不是野路子出家,正经在边关立过战功,好让邺州城的官员更忌惮咱们,不敢出手才好。” 杜重顿了下,又问了下穆声,“穆声公子以为如何?” “听孟姑娘的便是。”穆声犹豫片刻,看向孟缚青,“不过,我们不能进城,得让想买粮的人出来。” 他们这么多人肯定不能全部都进城,部分人进城则相当于羊入虎口,只能任人宰割。 孟缚青颔首,“正有此意,为了防止城中商铺大肆屯粮,还要限定每人买粮的斤数,若能把城门口的大夫借来用用,也不是不能卖给难民。 最好在邺州城附近选定一个易守难攻的地方,和城里百姓、难民接触时得全副武装才行。” 孟缚青考虑的已经足够周全,接下来他们又商量了下细节,才各自散去。 “穆声公子。”孟缚青把人叫住,收回落在谢烬马车上的视线,问他:“谢公子今日为何不见人影?” 无论如何权衡利弊,最后都归于私心。私心来说她不希望谢烬出事。 她最后一次和谢烬有接触是告知对方“叛徒下毒”之事,总不会刚提醒就中招? 那这个叛徒未免有着通天本领。 她看着穆声的眼神不可避免地带上了些许审视。 “公子他……”穆声犹豫着不知该如何开口,最后他咬咬牙道,“公子信任孟姑娘,穆声同样信任孟姑娘,孟姑娘不如亲自来看。” 孟缚青转身看了眼自家休息的地方,纪家正闹着,周围不少人围观。 她对穆声说:“走吧。” 来到谢烬的马车旁,穆枫和其中一人分别守在车边一动不动。 见到孟缚青,穆枫下意识看了眼车窗,忍不住质问:“为何把孟姑娘带过来?” “孟姑娘懂得许多,说不定知道我们要找的东西。”穆声低声说。 孟缚青听见了两人的对话,脚步未停,直接掀开了车窗,车厢内的场景被她尽收眼底。 谢烬整个人被铁链绑住四肢动弹不得,寒冬腊月,他只着素色里衣,胸前仍被汗水浸湿大半,未戴面具的脸庞也不时有汗珠滴落。 他双眼紧闭,眉头紧皱,在察觉到有亮光时下意识侧了侧脸,睁眼的瞬间眼眸中划过一抹暴躁厉色。 眼神如刀般射向窗外的人,却在看到孟缚青的脸时仿佛被刺伤一般猛地闭上眼睛。 再次睁眼,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眸又恢复了从前的无波无澜。 谢烬脸上泛起苦笑,显得刀疤愈发狰狞,“孟缚青,这回你猜错了,我知道谁给我下的毒,也亲自报了仇,只是没想到他会把毒下在我不曾怀疑过的物件上。” “什么毒?”孟缚青问。 “俗称热毒。发作间隔逐年缩短,持续时间渐长,许是它致使我在孟琳琅的梦里迷失心性,暴虐成性……” 说着,谢烬面上痛苦之色一闪而逝。 “无需担心,夜里子时便会恢复正常……”顿了顿,他缓缓看向孟缚青,眼睛有些涣散,“可否,不要看我?” 看出他似乎撑不住,孟缚青把车帘放下,转身看向穆枫二人。 身后她的指尖抽出一根藤丝,钻进车厢刺在了谢烬裸露在外的皮肤上。 她的治疗异能对于中毒之人效果不好,却能趁着谢烬发病之时治愈一下他脸上的那道疤。 看着碍眼。 “你们方才说在找什么?解药?” 穆声点头,“解药方子上的大部分药材我们已经搜集齐全,只剩下三味药。此去靖安府,一为寻亲,二为寻药。” 孟缚青询问了他们没有找到的三味药,不出所料的,她全部不曾听过。 沉默片刻,她对二人道:“怕要让二位失望了,我不曾听过。” 似是经历得多了,二人并未流露出失望之色,只说:“往后还望孟姑娘悉心留意一二。” 孟缚青颔首,“会的。” 说完她收起藤丝,向着自家休息的地方走去。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把藤丝扎进谢烬体内的一瞬间,谢烬体内压抑不住的暴戾随着治愈异能的输入而逐渐平复。 因热毒折磨十二个时辰无法合眼已成习惯的谢烬,在藤丝离体以后,逐渐陷入沉睡之中。 穆声二人察觉不到车厢内的异动,立即进去查看,试探鼻息后才确定谢烬是睡了过去。 两人对视一瞬,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吃惊。 与此同时,纪家在吵闹过后终于有了结果。 孟伯昌最后确认一遍,“大郎,你确定要和崔氏和离?” 姚善云正要说话,却被纪大郎制止,他站出来咬了咬牙,说道:“确定。大不了以后我自个儿带着金宝过活,不再娶妻。至于她,她能再找个比我好的人托付也是好的。” 他知道出了崔苗儿被人轻薄的事就提出和离兴许会被人说三道四,便不想让他娘出面,被骂只他一人受着就是。 从前不管他说什么,崔苗儿只当耳旁风,他十句话还不如他娘一句,之前一直想着让媳妇慢慢改,眼下差点把孩子都给害了,这日子过得实在没滋没味。 倒不如分开,各自安好。 “纪大郎!”崔苗儿双眼通红,凄厉怒吼,“你个负心汉……” 纪大郎还在继续,“村长,念在苗儿是金宝他娘的份上,您老别把人赶走,她吃喝还在我家,以后到了地方再商量和离的事儿。” 崔苗儿哭声一顿,不直接赶她走她就还有机会。 孟伯昌点点头,知道纪大郎狠不下心肠,便道:“看你们自个儿,既然决定了就别闹了。” “好,有劳村长跑一趟。我们看着她不让她乱跑,有情况就会请郑大夫来看,您老放心。” 解决完这件事,落脚地才渐次飘出饭香气。 孟缚青家做的是刚带回来的板栗炖鸡和炒鸡蛋,一出锅便香气扑鼻。 第116章 散播消息 翌日,谢烬早早醒来,束缚在身上的铁链不知何时已经被除去,睡梦中的他却毫无察觉。 不单单是穆枫二人,连他都惊诧不已。 想起昨夜睡前最后看到的人,他垂眸静默不语,胸腔里心脏的跳动却一反常态的不稳。 从前身边暗藏内鬼,被流放后又遭遇一路追杀,随身携带安神药,他的睡眠同样好不到哪里去,昨日毒发竟是他长久以来睡得最安稳的一晚。 走出车厢时,落脚地的大多数人已经忙碌起来。 “公子感觉如何?”一直守在车厢边的穆声上前询问。 “无碍。”谢烬的衣衫单薄,他却好似感觉不出冷来,只看向孟缚青家休息的地方,“孟缚青呢?” “孟姑娘她带人去邺州城了。”穆声言简意赅地把昨晚商讨出的结果告知谢烬。 在听说魏国公的名号时,谢烬眼底掠过一丝冷嘲,“魏老将军老当益壮,只是不知凭他一人能救下大燕几回?” 他面朝邺州城方向,“派两人去邺州城,无事便罢,倘若出事随时接应。” “是。” 邺州城门口,经过关卡查验的孟缚青牵着马排队等待大夫看诊。 她身边跟着牛二、牛二的其中一个弟兄黄大吉和杜重挑出来的两个脑子活泛的山匪。 “老大,我们这副打扮他们不会不让我们进城吧?”牛二跟在孟缚青身后,一张大脸被口罩遮了大半,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心中不安,控制不住地查看四周动静,露在外面的眼睛跟着滴溜溜地转,看起来一副鬼鬼祟祟、居心不良的模样。 孟缚青扭头看他们一眼,吐槽了句,“你们几个正常点,也许能让我们进去。” 黄大吉“嘿嘿”笑了声,“牛二哥,你太猥琐了。” “滚犊子!你能好到哪里去?” 拌了几句嘴,孟缚青也走到了大夫面前。 大夫面上同样戴着面巾,许是没见过难民也这般操作,古怪地看了眼孟缚青的打扮,抬手示意她坐下。 “把覆面的东西摘下,望闻问切一样不能落下。” 孟缚青没有多说什么,直接摘下。 把完脉,大夫拿出一枚红牌递给孟缚青,挥手示意她离开。 红牌意味着孟缚青交了银子就能进城。 她起身迅速戴好口罩,等牛二他们的间隙她细细回想进入关卡以来的所见所闻。 邺州城的官员不像她预想的那般废物,至少从关卡到城门的这段路程内她没有看到路边或是荒草丛中有尸体,想来应是被清理干净了。 比起他们的落脚地,这个范围内要安全许多。 这般想着,她看向排队的难民,想要进城的难民,身上大多不缺银子,饶是如此仍被折腾的不轻。 细心观察一番,牛二他们各自拿了红牌,孟缚青直接拿出五两银子递给把守城门的卫兵。 卫兵见多了交钱时磨磨唧唧的难民,对于孟缚青掏钱如此爽快心生好感。 掂了掂银锭子,不等他开口,另一位卫兵说:“人可以进,马得留下,否则还要额外交银。” 牛二几个一听,脸色沉了下来。也不管卫兵给不给他们好脸色,只觉他们当真不要脸。 只是孟缚青好似脑袋后头长了眼睛,他们一有不满,孟缚青便扭头看了他们一眼,心中再不痛快也只得偃旗息鼓。 孟缚青又从钱袋子里掏出一两银子塞给卫兵,“请两位大哥喝点小酒,劳烦二位照看一二。” 见眼前这小姑娘如此上道,两名卫兵也不再为难,让人把几匹马拴进临时盖的马棚里便把人放进城了。 与城外相比,邺州城内的大街上并没有热闹多少,人影寥寥,行色匆匆。 衬得如孟缚青一般的难民反倒悠闲。 青州地震对邺州的影响同样不小,一路走来还能看见倒塌的屋舍,更添凄凉之感。 他们不敢在街上过多逗留,径直去寻邺州城最大的粮铺。 到了粮铺他们才知道,城里之所以冷清,是因为热闹都归拢到了一处。 粮铺门口浩浩荡荡排了一条街的队伍,队伍消失在拐角也不知后面还有多长。 孟缚青吩咐牛二去看看城中有无卖桐油的地方,倘若有的话买一些回来。 又叮嘱其余三人几句,五人立刻分散开来。 她自己则顺着队伍往前走,眼看她越走离粮铺门口越近,排队的百姓还当她想插队,心生不满。 “小姑娘,想买粮后面排队去,可不能插队!” “是外头来的难民吧?敢插队老子揍你啊!” …… 孟缚青停下脚步,茫然看向众人,“我只是想去问问今日粮价。” 知道她不是想插队,有人好心告知她:“你这姑娘咋脑子不灵光呢,直接问人不就成了。 今日粮价粮铺门口写着呢,糙米九百六十文一斗,黑面八百八十文一斗,一户人家每日至多买两斤,看你也买不起精米白面便不同你说了。” “这么贵?”孟缚青低头小声嘀咕,“还不如在城外买呢,白白浪费了一两银。” 有一个离她近的书生听见她说的话,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想了想还是决定问一问,却见孟缚青作势要走,连忙出声把人叫住。 “哎哎,小姑娘你方才说的什么?城外也能买粮?外头哪来的粮?” 此言一出,立即引起了周围百姓的注意。 孟缚青脚步顿住,转身看向书生,眼神闪烁,支支吾吾道:“你,你听错了!” 眼见她如此,书生立即认定自己没有听错。 他也顾不上自己还在队伍里,径直走到孟缚青面前,“姑娘可否借一步说话?” 听见二人对话的百姓立刻不满起来。 “窦秀才,都是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吃独食可有些不地道!” “对啊,眼下除了那些大户人家,谁家不缺粮,粮铺能买的粮也一日比一日少了,再这般下去,非要饿死人不可!” “姑娘不若说说外头粮价几何?城里粮价再这般涨下去,我家可撑不下去了……” …… 孟缚青摇头,“诸位别问了!城外的确有一行商队有卖粮给难民的打算,我家人打听到价格后才让我来进城打听粮价,他们不会在城外逗留太久,我得赶紧出城才行!邺州城戒严,你们出不去城,何必白费功夫?” 众人闻言有一瞬间的沉默。 他们这边的动静引起了粮铺伙计的注意,连忙进去铺子里告知了自家掌柜。 那位被称作窦秀才的人说:“出城不难,只是我们不敢出城罢了,难民太多易生疫病,出去再进来才是难事。” 这时一位粮铺的伙计走到孟缚青身边,笑着说:“姑娘,我家掌柜的有请。” 第117章 ‘重新审视自身演技\\\’ 窦秀才见状暗道不好。 若是粮铺把粮都收了,粮价仍旧不会降下来。 他咬了咬牙,想着自己到底有秀才功名在身,再带上户籍,进城应当不是难事。 再不济,州府衙门有他认识的人,总不会有家回不得。 “姑娘,我这就回家牵来骡车,到时同你一起出城,有劳姑娘等我一等。” 孟缚青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左右为难。 粮铺伙计再次开口,“只是同姑娘打听打听,不会耽搁姑娘太多时间的。事后必有重谢。” 听见“重谢”二字,孟缚青眼睛一亮,对窦秀才道:“那我先随他进粮铺,你若当真想冒险出城,最好同我这般装扮,城门口的大夫便是这般,应当会安全一些。” 窦秀才对她的提醒感激不已。 眼瞧着窦秀才离开,旁观之人都有些蠢蠢欲动。 不多时,粮铺门口排队的队伍缩短不少。 孟缚青进去粮铺后被问询的无非是商队有多少粮,价钱几何等等。 她给的答案笼统,却也能让粮铺掌柜心中有数。 眼见着粮铺掌柜流露出要买粮的意思,孟缚青状似不经意道:“方才一路走来看到关卡以内难民较少,若那商队能过关卡卖粮,对于城中百姓也是保障。 我们这些被大夫看诊过的难民也能放心不少。可惜那些人很是警惕,似乎因为人和粮多,不怎么敢靠近邺州城。对是否冒险卖粮仍未定下。” 陈记粮铺能成为邺州城最大的粮铺,主家来历必然不小,同掌柜的说也是说与他背后的主家听。 商人逐利,能赚钱的事怎会不心动。 掌柜脸上流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片刻后问:“敢问姑娘,那些人人数大致多少?” 整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的孟缚青眉眼弯了弯,“掌柜高估我了,以我的眼力只能瞧出他们是我见过最长的车队,说是商队,我家长辈却说他们身上有匪气……” 她神情困惑,掌柜的神情却变了一瞬,又恢复常态。 “多谢姑娘,此乃我一点心意,还望姑娘不要嫌弃。” 说着他让伙计拎来一个空落落的麻袋,孟缚青看到底才发现里面应当装的是粮。 重谢? 打发叫花子呢? 心里吐槽,面上孟缚青却佯装惊喜,“粮食这般珍贵,不过是同掌柜说几句话,小女子怎好意思收下?” 那掌柜端起茶杯,见孟缚青这般作态,眼底流露出些许鄙夷,在他看来,难民比之城中的叫花子尚且不如。 他吹了吹眼前氤氲的雾气,“姑娘既然来买粮总不好让姑娘空手而归,聊表心意罢了。” 说着他喝了口茶。 这便是要送客了。 孟缚青拎着加上麻袋应当有一斤多重的粮,千恩万谢地离开走出粮铺,扭头便收起了眼底笑意。 她脸上戴着口罩又覆了层面巾,旁人瞧不见她是何神情,如此突兀的转变并不被外人所知。 孟缚青深知,粮铺掌柜问人数的时候定然没安什么好心,即便她说的不清楚,他应当也会亲自派人出城查探。 刚走出去没几步,孟缚青便听到有人喊——“姑娘!姑娘!” 循声看去,是那位窦秀才,定睛再一瞧,不单他一人。 想要出城买粮的百姓们目光热切地注视着孟缚青,仿佛只等她一句话便能冲出城去。 孟缚青:“……” 或许她需要重新审视自己的演技。 她走到窦秀才跟前低声提醒,“秀才老爷,若是您一人也就罢了,我还能求家中长辈多买些粮送您一些,眼下这么多人,万一引起官府注意,那伙人卖不卖我可不大确定……” 实际人数算不上很多,排队的人多,消息传的也快,但不是所有人都敢出城,大多仍在观望,也有不缺钱想趁此机会从粮铺多买些粮回去的。 “他们既然有余粮想卖,哪有银子送上门不要的道理?”窦秀才劝道,“不若我一人先同姑娘出城,当真有粮可买,再回来告知城中百姓。” 孟缚青面露纠结,半晌后才点头应下。 与此同时,陈记粮铺的掌柜心急火燎地叫来侄子和所有车马、人手,让他们即刻出城。 他反复叮嘱自家侄儿,“记着,确定对方手上有粮后,能买下全部买下,最好赶在外面那伙人之前,做得好好的生意可不能被一群贱民搅黄了!” 掌柜的侄儿心有顾虑,“咱们带这么多人手大喇喇出城,万一被官府拦下……” “放心,同主家说一声就是。”掌柜不当回事地摆摆手,“无非是拿出一些孝敬孝敬上头的人罢了。” 顾虑被抹平,一队车马从粮铺后门陆续走出。 牛二四人已在城门口等候,牛二去买东西自不必提,其余三人散播消息也十分迅速,找的都是城内人比较多的地方。 只是也不知他们难民的身份过于明显还是怎的,那些人听他们说城外有粮皆是半信半疑,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想把城里的人骗去城外杀了埋了。 他们守在城门口先是看着一行人驾着空车十分轻易地便出了城门,再就是看见孟缚青带着一行人往城门口走,他们不由得傻了眼。 远远地他们听孟缚青招手喊道:“二哥!” 牛二没反应过来这是在喊自己,黄大吉撞了他一下,低声道:“喊你呢!” “哦……哎!妹子!” 他一边回应一边迎上去,走到近前,看了看窦秀才他们忍不住问:“他们是……” “城内粮价贵,他们都是想同我们一起出城买粮的……” 不等牛二惊讶出声,孟缚青快速道:“咱们只带这位秀才老爷出城,确定能买了再说。” 窦秀才立即上前冲牛二行了个礼,“有劳大兄弟了。” 牛二把吃惊的话吞进肚子里,连忙笨手笨脚还了个礼。 心中还在庆幸——幸亏只有一人,不然怕是离不开这邺州城了。 饶是如此,一群城中百姓出现在城门口还是惊动了门口的守军。 他们手持长戟拦住去路,高声问道:“这么多人是要出城?” 窦秀才连忙站出来道:“只我们六人!” 卫兵一眼就认出孟缚青几人是难民,问窦秀才:“你是城中百姓,为何出城?” 好一番纠缠,窦秀才才被准允出城,六人出城后,跟到城门口的百姓们有些等在原地没走,看得卫兵们一头雾水。 上前询问,他们只道等人,最后只得抽刀把人赶走。 回去的路上,孟缚青从牛二口中得知有人拉着空车在他们之前出了城,她只问了对方的人数,得知只有二十几人便不再担心。 第118章 想买买,不买滚 陈记粮铺的人匆匆赶到城外十里,并未发现有商队的影子,他们当即以为是被骗了,愤怒不已。 掌柜侄子韩盛让手下人抓来难民,跟难民打听过后,好不容易才寻到商队的落脚地。 可在看到眼前乌泱泱一大群人,以及一辆辆车马上堆着的粮草时,他们立即明白过来——这群人压根不是他们区区二十多人便能拿捏的住的。 连他们为了买粮带来的银子都显得少得可怜。 念头一闪而逝,韩盛深感压力巨大,不敢耽搁,恭敬上前询问买粮事宜。 孟缚青一行人赶回落脚地时,陈记粮铺的人尚未离开。 大冷的天,同杜重说话之人的额头上硬生生渗出不少汗来。 窦秀才看到这么多的人和车,顿觉欣喜不已。 出城之前不是没有人劝他,说孟缚青或许是山匪派来进城忽悠人的,只为把人骗出去抢钱。 他毕竟孤身一人,不是没有过担惊受怕,直到来了此处,他的心才彻底安稳地落回肚子里。 就在这时,他突然发现哪里似乎不对劲。 只见孟缚青、牛二几个下马后,便有人走过来把他们的马牵走,还有不少人高声同他们打招呼。 这些人里有孟姑娘的家人亲戚不成?不然怎会如此熟稔? 不等他想出个答案,孟缚青朝他走了过来。 “秀才老爷跟我过来吧。”孟缚青说,“我带你见杜大当家。” 窦秀才牵着自家骡车跟在孟缚青身后,越琢磨越觉得不对劲,忍了又忍,最后还是开了口。 “姑娘的亲人在何处?怎的没见到?” 孟缚青侧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来到自己的地盘儿,她索性摊牌不装了。 “秀才老爷只管放心,卖粮事宜半点不掺假。” 其他的事情多少真多少假就不好说了。 窦秀才震惊到直接停下了脚步。 若非孟缚青装的像是不小心走漏风声的模样,还状似真情实意劝他们不要冒险,他也不会越被劝越觉得真。 察觉身边的人没有跟上来,孟缚青转身看向他,“秀才老爷请。” 窦秀才看着孟缚青的眉眼,之前还觉得单纯好说话的小姑娘,此刻陡然间变得深不可测起来。 感到一阵阵的后怕,他情不自禁地咽了口口水,没有再多问,抬腿跟上了孟缚青的步伐。 事到如今,人不信也得信,粮定是要买回去的。 二人走到杜重跟前,被粮铺的人缠的万分头疼的杜重像是见到了救星一般,大步走到孟缚青跟前。 “孟姑娘,他们究竟是不是你带回来的人?怎的这般啰嗦?若非看在你的面子上,老子非抽刀把人宰了不可!” 韩盛亲眼看见孟缚青为何被请进粮铺,只当她是个想要买粮的普通难民。 听到杜重称呼她为‘孟姑娘’,且言谈之间十分熟稔,一时傻了眼。 同样傻眼的还有窦秀才,惊诧过后,他一脸麻木。 正如孟缚青所说,最重要的一件事总归不假——卖粮。 这便够了。 听见杜重的话,孟缚青看向韩盛,眉眼微弯,在韩盛忐忑的目光注视下,说出了让他心死的话—— “我带来的只有这位秀才老爷,他们又是何人?” 韩盛眸光微闪,深知孟缚青是故意的。 孟缚青被请进粮铺时明明看见了他,如今却说不认识,是不满他姑父的谢礼?还是仗着在自己的地盘上给他们下马威? 他气愤难当,却没法发作,还得陪笑,“杜大当家,这位姑娘不认得我,我倒是认得姑娘,我家粮铺掌柜请她喝了茶,也是从她的口中我们才得知大当家有粮卖……” 孟缚青恍然,“原来你们是陈记粮铺的人呀。” 她把手上拿着的麻袋丢到地上,“多谢贵铺掌柜的谢礼,不知你们想买多少粮?” 那麻袋轻飘飘的被丢在地上,打眼一看就知是打发人的。 山匪和村民见到这一幕看向韩盛的眼神不由得带了些鄙夷。 他们身为难民打听消息还知道给小半袋粮呢,城里的人竟然比他们还抠门? 韩盛脸上有些挂不住,要么不给,给的少还用麻袋装,充面子也不是这样的充法。 心里有些埋怨姑父,可事情已然发生,他只能遮掩一二。 “如今城里一斤粮也要七八十文呢,若是知道姑娘不缺粮,我家掌柜定当送上实打实的钱财。 此番冒险出城一回,买粮自然想往多了买,只需把带来的二十辆车装满即可。 我们主家和官府有交情,杜大当家想在城外卖粮一事只需打声招呼即可。” 即便他们能把粮食全部吞下,对方也不可能全部卖给他们。 倒不如给对方行个方便,他们也能多买一些,等人离开后城里的粮价依旧由他们掌控。 不得不说,韩盛的这一番话说在了杜重和孟缚青的心坎上,孟缚青寻到粮铺的目的便是如此。 两人对视一眼,孟缚青却对着杜重轻轻摇了下头。 杜重心里有了数,嘴上依旧不松口。 窦秀才站在一旁听他们说话,一颗心跟着起起落落,眼见那位大当家没有同意,才松了口气。 他忍不住看向孟缚青。 韩盛一门心思都在杜大当家身上,他则在留心观察孟缚青。 震惊过后,他本以为这位孟姑娘只是帮大当家做事的人,可方才分明瞧见孟姑娘冲大当家摇了下头,杜大当家有些松懈的态度重新变得强硬。 心中惊涛骇浪,起起伏伏,窦秀才面上不显,只是挪到孟缚青跟前。 “孟姑娘,不知粮食价钱几何?一户人家能多多少斤?” 昨日孟缚青和杜重便商量好了此事。 “城中粮食价格减半,一人至多买一斗粮。” 和谈不知什么时候出结果,他们需要尽快把粮卖出。 不然等胡人大军撤退,朝廷缓过来后就该想着安抚民心着手赈灾,他们想出手粮食也会变得困难。 窦秀才惊喜地睁大眼睛,有些难以置信。价格减半,还能买一斗粮,比起城里划算太多。 就在这时,身边的彪形大汉们忽地抽出大刀直指韩盛等人。 他被唬了一跳,吓得连连后退。 杜重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一人一斗粮,想买买不想买便滚,再磨唧把命留下!” 韩盛面上青白交加,深知这群人如此行径恐怕不是普通的商队,更像是常年刀尖舔血的匪贼。 如此多的人数,恐怕官府都会忌惮一二。 眼瞧着或许要白跑一趟,他心中仍有不甘,铁青着一张脸道:“杜大当家如此行径,就不怕邺州官府把你们当做匪寇之流,就地剿灭?” 第119章 想买买,不买拿命来 杜重冷笑一声,“老子手底下死得官兵多了,你不如试试是我们先被剿灭,还是你们先身首异处?” 此言一出,韩盛便知对方装都不想装,直接把身份挑明了。 他胸膛起伏片刻,只觉对着他的大刀晃得眼睛生疼。 命悬一线之际,他终是对着这群瞧不上眼的难民低了头。 勉强扯出一抹笑,深深一揖,“方才是在下失言,还请大当家切勿怪罪。” 他直起身,“既是如此,正好我带来了二十多个伙计,可否一人买一斗粮?” 一旁旁听的孟缚青这时开了口:“自然可以,不过阁下方才得罪了我们大当家,粮价嘛……就按城里粮铺的价格吧。” 此言一出,杜重脸皮抽了抽,努力阴沉着脸没有破功。 韩盛被气得气息不稳,“敢问姑娘是何身份,竟能做大当家的主?” 不等孟缚青开口,杜重沉声道:“我儿在孟姑娘手下做事,你说她能否做得了主?” 韩盛惊诧到后退两步,想起孟缚青城里城外两副面孔,心里升腾起遭人欺骗的怒气。 他狠狠瞪了孟缚青一眼,面无表情却咬牙切齿道:“既然如此,这粮我们就不买了。告辞。” 说完他甩袖要走,转身对上几道寒芒,这回大刀直接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方才你想强买,眼下我想强卖,不过分吧?”孟缚青走到韩盛跟前。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此时听在韩盛耳朵里仿佛恶鬼低语:“韩公子是吧?还请你想清楚些,眼下买还有粮能给你,倘若执意要走,便只能把钱和命一起留下。选哪个?” 韩盛没有想到这群人在知道他们跟官府有交情后,依旧敢如此作为,此时已然面无人色。 他泛白的唇张了张,最终妥协,“我买。” 杜重大笑,“来人啊,快来给韩公子称粮,好生帮忙搬到车上!” 最终韩盛带来的二十辆马车,只拉了二百多斤的粮,算完账付了钱,一行人逃也似的拼命甩缰绳,身影很快便消失在视野之中。 旁观完这一切的窦秀才心情相当的复杂,猜到这群人是山匪,却没想到做派比城中的粮铺还正。 陈记粮铺和城里的大户素有交情,那些大户手中有屯粮,陈记也不是不能从他们手中弄来粮,只是他们狼狈为奸。 他们施舍乞丐一般从指缝里漏出来一点,把粮食价格抬高,看着百姓为了抢粮起早贪黑,排上一日的队也不一定能买的到。 普通百姓被他们如此愚弄,却毫无办法,脑满肠肥之人看得捧腹大笑、乐此不疲。 孟缚青的出现给了撑不下去的百姓一抹希望之光。 因此待韩盛一行人离开,他立即站了出来。 “杜大当家,孟姑娘,窦某只为买粮,一斗也买,绝不还价。” “敢问秀才老爷家中几口?除了自家城中可有亲戚?”孟缚青问。 窦秀才被人叫秀才老爷习惯了,之前听孟缚青一口一个‘秀才老爷’叫他还觉得理所应当,如今再一听,竟觉心惊肉跳。 “不敢不敢,孟姑娘唤在下‘窦秀才’便好。” 定了定神,他又想起孟缚青问他的问题,虽不知对方是何目的,依旧老老实实回答。 “在下家中父母健在,兄弟四人尚未分家却都已成家,若非人口众多,城中粮价又太过昂贵,我也不会冒险出城。” 孟缚青继续问:“敢问窦大哥今日带的银钱是否都用来买粮?” 一声‘窦大哥’倒把两人的关系拉近了些,窦秀才紧张的心情瞬间放松不少。 “是,得知比城中粮价低便想着多买些……”说着他察觉到了不对,犹豫问道,“孟姑娘的意思是?” “窦大哥信我,我给窦大哥行个方便,你准备好的银子能买多少粮,我便给你多少。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陡然听闻这个消息,窦秀才只觉自己好似撞了大运,整个人轻飘飘的。 “……孟姑娘只管吩咐。” 窦秀才随身带来的银子买了三四百斤的粮,看着比起韩盛的空车队还要壮观不少。 驾着骡车回去的路上,他也不担心有难民抢他,只因骡车后面还有杜重派来的四人骑马护送左右。 只是走着走着他的骡车被人拦了下来。 不等窦秀才张口询问,拦道之人率先开口。 “我们是在粮铺排队买粮的难民,不小心听到了你和那位姑娘的对话,特意前来问询,秀才老爷车上装的可是粮食?” 和城里的百姓不同,得到消息的难民可以随时出城,他们也想知道低价卖粮这事靠不靠谱,便跟了出来。 出城后他们先是碰见了韩盛等人,远远瞧见只看见一队空车和怒气冲冲的一群人,他们也不敢上前打听,只以为是那小姑娘骗人的。 谁知又碰上窦秀才骡车上装了不少粮,心生希望,这才前来打听。 窦秀才点点头,“这些便是我从孟姑娘那儿买的粮,因是第一个,他们卖的多些,买的人多了,一人便只能买一斗粮。” 话音落下,为首的难民迫不及待问道:“粮价几何?” “城中粮价的一半。” 难民们立即沸腾起来。 窦秀才一路走,旁人看见他车上堆得东西张口询问,他便将实情告之。 一路招摇着回到家,几乎城里城外的百姓都听说了城外能买到粮的事。 他这般行事便是答应孟缚青的条件。 不多时,邺州城门口聚集了不少百姓,守军一问,都是要出城的。 生怕这些人生出大乱子,守军只得关上城门禁止百姓通行。 另一边,早已回城的韩盛把城外的情况如实告知,粮铺掌柜气的在屋子内来回踱步,思忖片刻,他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又告知了主家。 消息一路往上传到了邺州官员耳中,同时他们也得知了城中百姓聚集在城门口。 他们派出探子出城查探孟缚青一行人的情况,在得知对方人手、粮草、马匹、武器皆齐全后,皆是吃惊不已。 深知这群人或许是一伙硬茬的邺州官员,在京城尚未传来消息之时,不敢轻举妄动。 商讨过后,他们决定派人出城和那伙人的首领谈判。 第120章 来者何人! 窦秀才离开之后,牛二拿着买好的桐油问孟缚青桐油作何用。 依照孟缚青的行事风格,他以为孟缚青想在和官府开战时用火攻。正好他们的武器中有不少弓和箭。 牛二猜对了,孟缚青让牛二买来桐油的确是为了防止官府采取强硬措施。 “你去找穆枫,让他选出一些箭术好的人暗中埋伏。等下我们全部转移到山坡后面。” 她不知道接下来官府会采取什么措施,只能早做准备。 牛二应了一声匆匆离开。 同杜重简单商量之后,他们找了个坡度较缓的位置,所有人拉上车马来到了山坡后面的山林里。 至于山林里的难民,皆被他们毫不留情地赶走。 有听说他们有粮食可以卖的难民,好不容易找到了地方,却发现他们连山坡都靠近不得。 只因山坡前立着一小队山匪,他们浑身上下包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在他们前方三四丈远的地方撒着一些黄色粉末,难民靠近时他们便会抽出大刀用以震慑,倘若有不看人眼色的难民硬要闯过去,山坡后面便会有燃着火的箭矢射过来。 箭矢落在黄色粉末上,立即燃烧起来,散发出刺鼻的难闻气味。 如此一来,再不长眼的人也被吓得不敢靠近。 有些难民实在不愿意走。高声问他们为何不卖粮。 山匪们高声答道:“邺州城的官老爷们一心为民,只要他们不为难我们,我们自然会卖给你们粮食!” 难民们得到这个答案,立即明白过来这伙人是畏惧官府才不敢放开手脚。 山匪还在继续喊话:“倘若官老爷不追究,你们想买粮的话,须得同我们这般打扮才行!” “对!不包严实点不卖!” 有难民好奇,“为啥要包严实点?” “自然是为了防疫病!没看见城门口的大夫也是这般打扮吗?” …… 从前没做过多少好事的匪贼们,守在山坡外和隔着三四丈远的难民开始科普起他们的“二十条”。 着重强调不能吃老鼠,离死老鼠远一些。 难民不染病,他们自身的危险也更小,若是有找死不听的,他们也不必多管,不给卖粮就是。 山匪和难民聊的热火朝天,山坡后面孟缚青见局势稳定,放心地回到自家吃还热着的饭。 一大早起来忙活,眼下已经到了傍晚,她早已腹内空空。 吃着饭,她忽地想起一件事,抬头看正在编草席子的单琦玉。 “娘,以后咱家煮粥用我灌在水囊里的水和精米一起煮,煮好之后给郑大夫、谢公子也端去些,反正咱们不缺粮。” 水囊里灌的水是空间里的溪水,逃难以来她们不少喝,喝的多了,孟缚青发现溪水能排出体内污浊。 她不清楚溪水对于谢烬中的毒是否有用,也不可能做出日日上门给人送水这种抽风举动,每日送些溪水煮的粥过去更低调,也更不惹人注意。 反正谁都知道孟苒苒是郑大夫的徒弟。 听到“谢公子”三个字,单琦玉手上的动作一顿。 和牛二、齐良他们同孟缚青走得近不同,谢公子给人的感觉不大一样。 她没多问,只是点点头,“阿娘记得了。” 知道孟缚青整日忙活都是为了他们这么多人,单琦玉有些心疼:“你每日忙得饭都不能按时吃,不必再操心这些小事了,郑大夫那边阿娘也会照看着。” 孟缚青把最后一口粥喝完,“有劳阿娘费心了。” 山坡前,有难民提醒山匪,“后头来了辆马车,还跟着不少官兵,不会是来找你们的吧?” 山匪们的视线被难民挡了个严严实实,其中一人转身跑到山坡上张望,果不其然看到一辆被官兵护卫着的马车。 抬手做了个手势,不多时,消息便传到了杜重和孟缚青的耳朵里。 他们没有出去,而是聚在一起躲在山坡后面听前头的动静。 久不现身的谢烬也走到孟缚青身边,低声道谢:“昨晚多谢你。” 他不确定孟缚青是不是做了什么,只是为她的露面道谢。 孟缚青一头雾水,她昨晚好似什么都没做,即便做了,谢烬那样的状态也察觉不到才是,谢她干嘛? 但见谢烬没有往下说的意思,她也没太在意,继续留心外面的动静。 堵在山匪前面的难民挡住了马车的去路,不等难民让出一条道,随行官兵拿着长戟动作粗鲁地在前开道。 不少难民被推倒在地,只能忍气吞声地自行爬起。 马车即将驶过硫磺划出的界限时,几支箭矢破空而来,深深射进马蹄前方的土地里。 “来者何人?报上名来!”山匪高声喝道。 “邺州贼曹胡大人在此,尔等还不速速下跪见礼!” 有山匪不解,挠挠头,“贼?啥玩意儿?这个官同咱们一样是个贼?” 另一个山匪嗤笑,“没见识的,这个官是抓贼的,也就是抓咱们的!” 说完他又高声道:“我们老大说了,官老爷们想作甚直接说就是,莫要磨叽个没完!否则我们可不管你们是哪个贼哪个兵,干就是了!” 胡大人刚从车上下来,听见这一番话,一不留神被荒草绊了个踉跄。 稳住身子后另一人也下了车,他恭敬道:“先生请。” 被他称作先生的人姓闫名鹤,他身着素袍,须发皆白,面容却年轻,颇有鹤发童颜的意味。 两人上前几步,闫鹤率先开口,“敢问大当家何在?” 山匪们:“我们大当家可不是谁都能见的!” 闫鹤也不生气,面上仍一派和气,捋着胡子继续问:“诸位好汉在我邺州境内所作所为是何目的?” “卖粮!” “鼓动百姓可是你们所为?” 这时,牛二和齐良从山坡后面露出了头,牛二站在山坡上高声喝道:“谁鼓动百姓了?!我们有粮,他们想从我们这儿买粮,就这么简单!我们救百姓于水火还碍你们的眼不成?” 闫鹤和胡大人对视一眼,对这伙人的难缠程度心里有了底。 “邺州的确缺粮,诸位好汉手上的粮食于百姓和难民来说宛如天降甘霖,既然阁下一心为民,老夫便替官府出面把粮买下,你们自行离去如何?” 第121章 万事俱备 齐良从山坡上下来,缓步走上前,“官老爷们若能拿出诚意,不是没有商量的余地。” 闫鹤直接道:“你们开价吧。” 齐良说出了孟缚青曾说过的话,“不如按城内粮铺的价格吧!” 一直没有出声的胡大人闻言沉声道:“你们是在对官府狮子大开口?” 齐良讥讽一笑,“邺州城的粮价如此,怎的变成我们狮子大开口了?” 闫鹤伸手拦了拦又欲上前的胡大人,问齐良:“听说阁下卖给百姓的价格只有城内粮价的一半,眼下这是……” “这不明摆着?”齐良理直气壮道,“我老大说了,官老爷想买粮,是在同难民和城中百姓抢粮;我们的粮价和城中粮价一致,官老爷同我们商议价格便是在鱼肉百姓,占我们这些难民的便宜。 以如今的形势,我们带着这么多粮食卖给谁不是卖?选择卖给百姓和难民,只是为了不想自己手上的粮食在到百姓手中前被层层盘剥罢了!” 他声音洪亮,一番话说下来被没有离开的难民听了个清清楚楚。 难民们面朝着山坡所在的方向,神情动容,人群中也不知是谁率先叫了一声“好”,而后掌声雷动,叫好声此起彼伏。 自古以来,从来都是得民心者得天下,闫鹤深知这群人并不是一群有勇无谋的莽夫,却不曾想他们竟会利用民心达成目的。 他脸上的笑意淡了淡,“我等代表着邺州官府的脸面,如何做得来鱼肉百姓之事,不过是想收下你们的粮用来赈济难民罢了。” “哦?那是我们误会你们了?”齐良摸摸鼻子,“不过我老大也说了,你们买粮是赈济难民还是继续上调粮价用来售卖我们不管,官府买必须按城里的粮价,百姓方能半价。” 胡大人待不住了,厉声道:“即便是半价也比战乱之前价格高了十倍不止,你们以为此种举动能收拢人心?” 齐良皱眉,这话他爹和孟缚青可不曾嘱咐过他。 对方说的也是事实,从前谁若是敢卖他这么贵的粮,他定要动手不可。 不过他明白这种时候最不能露怯,只道:“城里能卖近一两银一斗,我们可比他们有良心多……” 一句话尚未说完,身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官老爷说的这叫什么话,兵祸未绝天灾不断,您拿我们定的粮价和丰年比岂非强词夺理?” 孟缚青走到齐良身边,看着二人道:“至于收拢人心实乃无稽之谈,我们不过是群有缘聚在一起的难民,收拢人心有何用处? 粮价也是根据城里的粮价定下的,我们还想知道为何城中粮价会如此离谱呢!二位有这工夫来质问我们,不如做点实事,为官府收拢一下民心呢?” 一番话把对方的道德绑架和甩来的锅一并奉还,眼见那位姓胡的大人沉着脸甩袖不语,孟缚青勾了勾嘴角。 闫鹤却在此时开了口,他打量着孟缚青问:“姑娘便是进过邺州城的孟姑娘?” 孟缚青的目光先是落在他光洁饱满的额头和脸颊上,又着重留意了下对方长长的胡须,最后才对上对方的眼睛。 “是又如何?” “听说姑娘进城一趟把满城人人骗的团团转,老夫佩服。” 闫鹤操着一口老迈的嗓音,却精气神十足。 “老先生过奖。”孟缚青的视线没有从他的脸上移开过。 定定瞧了片刻,她忽然问,“老先生今年高龄?鹤发童颜,可是修道之人?” 胡大人心里咯噔一下,一听这话便知道完了。 这位闫老先生本事极大,擅占卜谋略,能修道炼丹,而他的上官醉心道家,见到闫老先生的第一面恍惚以为他是得道仙人,见识过他的本领后,引为府中幕僚。 偏偏这人最是听不得旁人夸他,一听夸便开始忘乎所以,之前不知因此耽搁了多少事。 来之前他在车里反复叮嘱,对方答应的好好的,可他仍不放心,出言提醒:“先生切勿忘了正事……” 闫鹤却已经听不进去他说的话了,“姑娘好眼力,在下的确乃修道之人,今岁七十有三,如今的面貌全仰赖修道小有所成,每日再服上一粒养心丹,百病全消。” “我倒是对这养心丹颇为好奇,老先生可否借一步说话?” 闻听此言,闫鹤反应过来他们此番前来的目的,也察觉到了胡大人的不悦。 他踌躇片刻,转过身低声对胡大人道:“胡大人同他们再好生讲讲道理,那位孟姑娘显然地位不低,老夫单独同她说说话,说不定此事能成。” 胡大人狐疑地看他一眼,沉默片刻才重新开了口,“先生莫要忘记此行目的。” “老夫记性好着,不会忘。” 说着他跟着孟缚青走到一棵树后。 站在山坡上随时给杜重、谢烬传递消息的牛二见此情形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扭头刚要说话,却被不知何时站在他身边的人吓了一跳。 “……谢公子,你咋没半点动静……”他嘟囔了句,问,“老大这是在做啥?跟那个老头有啥可单独说的?” “许是发现了哪里不对劲吧。”谢烬若有所思,“我去看看。” 孟缚青的确发现了不对劲之处,因此她在闫鹤走到她身边时便出了手。 她手上的匕首刀刃瞬间弹出,抵在闫鹤脖颈处。 闫鹤下意识想要出手,却生生忍住。 “孟姑娘这是何意?”依旧是那道苍老的嗓音,此时略微有些沙哑。 “想以我为人质,逼迫官府同意你们在城外卖粮?他们不会在乎我的性命……” 下巴被猛地一扯,他声音顿住,眼睛瞬间瞪大,连忙伸手阻止。 这个动作使得匕首的刀刃陷在他的皮肉里,他不敢再乱动,只瞪着孟缚青不再出声。 孟缚青手里捏着被扯下一半的胡子,又松开,一只手往下,按在了闫鹤的胸前。 闫鹤:…… 轻功赶来的谢烬:…… 他藏在面具下的俊脸黑了一瞬,便见孟缚青挑眉说道:“女的?” 闫鹤‘啪’的一下打开她的手,咬牙切齿道:“孟姑娘,你一个女儿家怎的半点脸面不要?” 说着她又瞪了眼不远处的谢烬,谢烬目光凉凉地扫她一眼,没再靠近,转过身不让旁人靠近。 “不要脸面不要紧,命若没了可就真没了,你说是吧?闫老先生?”孟缚青声音里带着笑意。 原以为还得跟官府周旋一二才能达成目的,没曾想瞌睡了还有人亲自上门给自己送枕头。 听出她话语里的威胁,闫鹤不甚在意,只是问:“如何识破我的?” “眼睛啊。”孟缚青不吝赐教,“七十多岁,皮相保养的再好又如何,眼眸怎么可能半点不浑浊?” 闫鹤刚想说话,孟缚青抬手示意她闭嘴,“修道这般厉害,你胡子怎么不修成黑的,骗骗蠢人也就罢了。” 闫鹤沉默,再次开口时恢复了自己原本的声音,“你想让我做什么?” “我们要去城门口三里外卖粮,无须官府做什么,一切我们自行安排。” “一点好处没有,他们为何要答应你?” “我们在帮他们收拢民心啊。”孟缚青说,“如果继续在难民和城中百姓当中煽风点火,你说会发生何事?他们头上的官帽安能戴的稳当?” 第122章 ‘你是对的,无论何时\\\’ “他们选你来跟我们谈判,相信你的地位低不到哪里去,你为他们规避风险,忠心为主,我目的达成,拍屁股走人,各取所需,何乐而不为?”孟缚青继续游说。 闫鹤舔了舔手指,潦草地把胡子重新粘好,才横了孟缚青一眼,“说的简单,比起让你们走人,他们更想让你们把粮交到他们手中而非交到百姓手中。” “哦,不交又如何?” 闫鹤捋捋胡子,老神在在,“只能动用武力了。” “想动我们就不会派你来白费口舌,还不是心中有顾忌。”孟缚青说。 “看你是个聪明人,不妨告诉你,我们大当家从前守边关,参军仅一年升至百户,后不幸成为胡人俘虏,因自身才能出众,被掳去十年却身无残缺。 你以为为何会有这么多人跟随他?只因他杀了匪寨老大,收服了一众山匪。一路走来正愁着没人给他练手呢,你可以让你家主子试试。” 闫鹤狐疑地看她好几眼,孟缚青说的话真假难辨,可若是他们的粮草兵器都是从山匪那儿得的,倒是能解释的清。 思忖半晌,她说:“我可以帮你,你得买我一瓶养心丹。” 孟缚青:…… 她怀疑养心丹是什么毒药,对方想拿来毒死她。 “我不告发你是个江湖骗子难道不足以让你帮我?” 闫鹤抱臂看天,“我能提前跑路。反正那群抠门狗官本姑娘也看腻了。” 她一副摆烂的架势,“你想杀我就杀吧,动手前别告诉我就行,反正我也活腻了。” 孟缚青:…… 她不再步步紧逼,后退一步问:“养心丹怎么卖?” 闫鹤好似就等着她这句话,眼睛一亮,立即把腰间的葫芦取下来,递给孟缚青。 “一颗一两银,里面有一百颗也就是一百两!十颗永葆青春,百颗延年益寿,一直吃下去长生不老也说不定,孟姑娘这般聪慧,吃了还能多智近妖……” 孟缚青静静站着听她吹,只觉眼前这人好好培养或许是个搞传销的好苗子。 待对方说的口干舌燥,她才开口:“葫芦里的药,一两。请你帮忙,五两。” 话音落下,她看见闫鹤狠狠闭了下眼睛,胡子动了动,不知是不是在偷偷骂她。 随后对方睁开眼睛,凑近一步,讨价还价,“凑个十两。” 孟缚青点头,“成交。” 她算是看明白了,这姑娘对官府不一定有多忠心,爱财却是肯定的。 闫鹤在心里把孟缚青骂了个狗血淋头,表面上却窝窝囊囊的嘟哝一句,“没见过你这般讨价还价的!” “这下不就见到了?”孟缚青接过她递过来的葫芦,有点沉,晃了晃,竟然装得满满当当,也不知该说她实诚还是该说她真心想宰人。 另一边胡大人已经有些站不住了,时不时踮脚往两人方向瞅,却只能瞧见被树干半遮的两个背影。 正当他考虑是不是要把人喊回来时,两人缓步走了过来。 闫老先生步履稳健依旧仙气飘飘,面上带着缥缈笑意,只腰间的葫芦不翼而飞。 而那位孟姑娘手上拿着闫老先生的葫芦,脸被遮着看不清楚神情,身后却是多了个戴面具的男子。 三人走到近前,胡大人张口想说些什么,却被闫鹤打断。 “胡大人,老夫已同孟姑娘谈妥,有事稍后再议,我们先行告辞吧。” 闫鹤的嗓音又变得苍老,她对着孟缚青一字一句,有点咬牙切齿的意味:“孟姑娘,后会有期。” 孟缚青笑笑,“老先生慢走。” 不顾胡大人的一脸懵逼,好生把人送走,天也黑了下来。 一直躲在山坡后面不曾露过面的杜重纳闷地走上前,“不是说让他们见识见识我的厉害?怎的就走了?” 孟缚青晃晃手上的葫芦,“抓到个骗子。劳她帮帮忙。” 回去山坡后面的路上,孟缚青惊奇地发现谢烬自打露面好似没有跟她说过一句话。 她扭头看他,对方正好也在看着她。 “你是不是想说什么?” 谢烬脚步微顿,问:“累吗?” “比起枯燥的赶路好多了。”孟缚青说。 正如齐良所说,他们不是不可以把粮食卖给官府,之后粮价上调与他们无关,孟缚青花费一日的时间解决此事,不过是身有反骨,不想看那些人得意地赚个盆满钵满罢了。 借此还能宣传‘二十条’,于自身也有益处。 别人的想法可以不顾及,谢烬和杜重的想法却要在意一二,毕竟他们现在算是合作关系。 杜重是一个平民百姓的身份闯出来的,不仅不反对,反而非常支持,谢烬的态度尚且不明。 她迟疑一瞬,问道:“你是否觉得我的做法平白惹了麻烦?” “天灾人祸,深受其害的皆是百姓。”谢烬停下脚步,深邃的眼眸里仿佛缀着点点星光,“孟缚青,你是对的,无论何时。” 孟缚青对上他的目光,眼睛微微睁大,莫名觉得心跳乱了一瞬。 这似乎是她想要的绝对信服,可放在谢烬身上,又似乎不太一样。 她移开视线,重新迈开步子,佯装若无其事道:“明日应当会有结果,只消再等一晚。” “我把穆声和凌九借你,想做什么尽管让他们二人去做。”谢烬跟上孟缚青的步伐。 心中古怪的感觉更明显,孟缚青想扭头看他,又忍住没看,“好意心领了,不过我自己有手下。” 想起牛二和齐良二人,谢烬只觉得两人没一个脑子好使的,一个憨一个莽,偏孟缚青看重二人。 他眉心微蹙,“我来,如何?” 孟缚青脑子有一瞬间的宕机,诧异地看向这人,半晌才来了句,“放心吧,有事不会让你的手下们闲着的。” 说完她便回去了自家休息的地方。 之前的古怪,如今都有了一个十分浅显的解释——谢烬该不会看上她了吧? 孟缚青忍不住打量自己这副小身板,好似还没长开。 现代的话也该是情窦初开的年纪,可经历末世的她眼下有些——盛开无能。 逃难路上好似也不是考虑这种事的时候。 “阿姐,你在看什么呢?” 孟缚青的深思被孟苒苒打断,回过神来她见对方端着两碗粥,“没看什么。去给你师父送粥?” “嗯,之前师父喝过,说咱家的粥是甜的,我和阿鲤也觉得甜!”孟苒苒说着说着还咽了口口水。 “快去吧。”孟缚青上前一步低声说,“记得看看姓谢的喝没喝。” 姓谢的? 孟苒苒被她姐莫名其妙的称呼弄的有些迷茫,“我知道了阿姐。” 第123章 ‘仙风道骨的形象掉了一地\\\’ 夜里即将入睡前,孟缚青习惯性地看了下空间,看到白狼的那一刻,她才意识到自己把它忘了个干净。 此时白狼对着她用藤蔓织出来的藩篱一脸饥渴,正虎视眈眈围着它绕圈。 傍晚单琦玉找来木头和油布搭了帐篷,让孟缚青自个儿睡在帐篷里,省的被吵得睡不安生。 外人看不见,孟缚青直接闪身出现在别墅前院。 用藤蔓找到切好的鸡胸肉,再丢到白狼面前。 再次天降食物,白狼适应良好,狼吞虎咽吃完,它才循着气味来到站在别墅门内的孟缚青跟前。 它先是歪着脑袋看了孟缚青一会儿,接着仰天长啸,孟缚青伸手探出藤蔓尖尖儿把它的嘴巴绑住,嚎声戛然而止。 从空间出来后,孟缚青很快睡熟。 也不知闫鹤究竟对她效忠的主子说了什么,官府让步的很快,唯一的要求是在城外三里落脚的人,不能随身携带武器。 不能随身携带武器这一点让杜重很不满,“那些当官的什么意思,想黑吃黑不成?” “也许是担心咱们再闹出事。”想起昨日难民的叫好声,齐良的语气意味深长,“有难民在,咱们人数总归比他们多。” 孟缚青知道官府不会任他们作为,单单不让带武器已经出乎她意料了。 至于谢烬,他打算带人同往。 孟伯昌这两日也看明白了孟缚青他们的意图,站出来说:“卖粮需要不少人手,我两个儿子都年轻力壮的,扛粮食算账都没问题,杜老大人手是多,也不能全靠黑虎寨的兄弟不是。” 重新恢复得生龙活虎的虎子和牛大站出来附和,商议过后,最后从所有人当中选出来驾车利索的、力气大能扛粮的以及能算账的。 驾车的人由牛二安排,力气尤其大的齐良一脸不满地扛起了指挥人扛粮的重担。 这年头,能利索算账的人少得可怜,孟伯昌两个儿子不能都带走,孟婉儿毛遂自荐。 “我算账比我爹厉害,出事了跑的也快,绝对不会拖后腿。” 孟婉儿语气有些急切,眸子暗含希冀,她只是想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不少大人都露出不赞同的神情,孟婉儿的爹娘心里担心,但想着有孟缚青在,便没有反对。 于是孟缚青把孟婉儿也带上了。 昨日孟缚青去城里时,杜重便让人把要卖的粮分了出来,单单孟缚青自个儿要卖的粮就有上万斤。 杜重分得的粮加上从黑虎寨带出来的比孟缚青要多上不少,只是他带的兄弟多,能吃,要卖的反而不多。 谢烬则只留下一车精米白面,剩下的都卖了。 昨日就在山坡附近等候的难民们见孟缚青等人的动作,还以为事情不成,车队要离开邺州,着急忙慌上前询问,才知道事情成了。 有不少买得起粮的难民也学着车队的人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欢天喜地带上家人和随身的物件远远坠在车队后面。 待孟缚青、谢烬带着卖粮的人离开后,杜重带着剩下的人赶往城外十里,他们带着武器不能进入关卡,却能在关卡外围随时接应。 距离城门口三里远的官道旁有一处供路人歇脚的小亭,亭子后面有个干涸的池塘,池塘旁边则是大块空地,可以停马车。 小亭内用硫磺熏过一遍,在外围挂上帐幔,为了防止难民和百姓发生冲突,在面朝城门口和背对城门口的方向分别开了个足够大的豁口。 豁口外一丈内皆用硫磺熏过一遍,防止密切接触,直接让人从一丈以外开始排队。 待他们把一切准备好以后,跟过来的难民率先开始排队。 城门口方向,尚未瞧见百姓的踪影,只见一辆马车缓缓走到近前,从车上下来一个熟悉的人——闫鹤。 她依旧一副仙气飘飘的模样,走到孟缚青旁边张口便暴露了本性。 “说吧,怎么感谢我。” 孟缚青不客气地问:“来监视我们的?” 闫鹤甩了下袖子,笑吟吟道:“什么话!你该庆幸来的是我,换个人当真会监视你们。” “多谢。” 闫鹤:…… “没了?” 孟缚青:“你跟邺州里头的大人们当真一路人,属貔貅的,只进不出。” 只得了一句谢的闫鹤磨了磨牙,“你跟我有什么区别吗?” “十两银子还来。” 闫鹤不说话了。 谢烬从亭子里出来,抬头瞧见并排站着的两人,脚步微顿,缓步走了过去。 “阁下身怀内力,昨日为何轻易束手就擒?” 孟缚青讶异地看了眼闫鹤,她只能看出来这人脚步轻盈,应当习过武,是否身怀内力凭她这个外行人的眼力看不出来。 闫鹤白了孟缚青一眼,“怎的?老夫不能内力浑厚,武功高强?至于为何轻易束手就擒——” 她瞪向谢烬,“一个你,暗里还有两人,一对四,当我傻不成?” 这时,城门口的方向传来动静。 远远瞧去,不少人面覆布巾匆匆驾马赶来。 暗里两人孟缚青是知道的,应当是谢烬的人,昨日从城里出来便暗中守在她身边,虽是好意,有人跟着她却是不怎么敢动用藤蔓。 她轻咳一声,看向谢烬,“你的人?” 谢烬只是想探探闫鹤此人的底,没想到对方把自己的底掀了。 “昨日派他们接应你出城。你不喜我便不让他们跟着你。” 谢烬垂下眸子,语气有些沉,面具下的面孔看不清神情,却无端让人感到他的失落。 孟缚青移开目光,“下次事先同我说一声。” “好。” 闫鹤神情古怪地看着这个看看那个,小声‘啧啧’两声。 孟缚青侧头看向他,“你仙风道骨的形象掉了一地。” 闫鹤下意识目视前方、面露笑意,而后发现自己脸上同样覆着面巾,笑不笑的旁人压根看不见。 再次瞪向孟缚青时,却发现两人一同朝着被遮得严严实实的亭子走去。 她看向从城内赶来的百姓,想起陈记粮铺因为孟缚青等人不得已降低粮价,却依旧有这么多的百姓在孟缚青这儿买粮,几不可查地笑了下。 妖言惑众的她做不到,有人做到了,岂非可喜可贺? 不多时,孟缚青从城里百姓的口中听说了城内粮价降了的消息,只是对方即便降价,也降得不多,想来是收粮时成本也不低。 城内百姓和城外难民两边的队伍都排的很长,也有不少城内的大户人家家中屯粮,叫来下人买粮。 有不遵守规矩的都被齐良带着人,毫不留情地赶出了队伍,杀鸡儆猴了两次,再无人敢闹事。 第124章 瘟疫 之前孟缚青还想借来城门口的大夫给难民诊治再卖粮,眼下瞧着是她天真了。 古代卖东西比起现代麻烦不少,粮食用木制的斗量,金银用称称,得斗称结合方能称得明白。 除此以外,并不是所有人都随身带着铜钱和金银,有人甚至拿着值钱的首饰物件来换粮。 虽说带来的山匪中有人眼力好,能瞧出一些东西价值几何,可到底不是当铺老板,能收则收,看不出的只能作罢。 一来二去,较为繁琐。 大夫把脉连带望闻问切是个细致活,真请来大夫,怕是要卖上三天三夜才行。 索性用硫磺熏过,装粮的人浑身上下裹严实,尽量不与难民接触。 唯一让人忍不住侧目的是,孟婉儿的话没说错,她思维敏捷,手脚利索,拿着个算盘,算起账来又快又准,比起小叔孟文柏还要快上一些。 好在称量的慢,两边都不耽误。 进去亭子里看了会儿,孟缚青随即决定在官道对面再搭起一个帐篷,两边同时排队,提高效率。 他们带来的人手足够多,不多时一个简易的帐篷便搭了起来,同样熏了硫磺后,早就看准了的百姓和难民跑着去抢位置。 道路两边的队伍同时进行,速度的确要快上不少。 比起要经过关卡检查的难民,城门口放开之后,城中百姓排的队伍反而更长,一直到临近天黑依旧陆续有人前来排队。 最后一抹天光即将消失在天边时,闫鹤又晃到了小亭内的孟缚青身边。 “孟姑娘以为官府诚意如何?” 孟缚青拿着炭笔在纸上写写画画,她算的是总账,把三方分别卖得的银钱当下算好,过后不会麻烦。 “这话留在我们走出邺州城再问,我或许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案。” 闫鹤被孟缚青在纸上鬼画符一般的操作吸引,一时没有说话。 半晌才问,“你画的是什么?” “算账。” “不知道的以为你画的我们道家的符咒。”闫鹤不知道孟缚青画的符号代表什么,忍不住吐槽了句。 又看了会儿,她重新拾起之前的话,“看在十两银子的份上,老夫跟你提个醒,今晚多留个心眼。” 闻言,孟缚青才抬头看她,“多谢提醒。会的。看你良心未泯,为何会沦为官府的走狗?” 若是眼刀能杀人,孟缚青这会儿怕是已经被凌迟了。 “你骂我走狗?!”闫鹤的老迈嗓音险些露出原形,见有人看过来才不得不再次装模作样起来。 她压低声音,“我这人虽不是什么好人,却也算不得十恶不赦的恶人。好歹我不骗平民百姓,只骗大贪官。” 孟缚青赞了句,“很有底线,在下佩服。” 闫鹤哼了一声,拱拱手,“老夫告辞,后会有期。” 说完撩开帐幔走了出去。 卖粮即将结束时,谢烬又撩开帐幔把孟缚青喊了出去。 放下手中纸笔,孟缚青跟着他走到一处人少的地方。 小亭四周燃起了火把,谢烬的面具冷硬,暖光映在上面依旧泛着寒气。 “返程路上可能会有危险。”谢烬不知从哪里弄来一张弓递给孟缚青,“万一出事你带着齐良他们先走,我来带人殿后。” 孟缚青接过那张弓,轻弹弓弦,“想把我们拦截在关卡内?” 谢烬颔首,“应该是,西南方向有异动,人数不少。” 孟缚青眼眸中划过一抹冷光,“黑吃黑也要吃现成的,装都不装了。” “有点小麻烦,但不足为虑。”谢烬之前便知孟缚青吃不得亏,见她沉了脸,忽地失笑,“实在不解气,今夜去把邺州刺史的人头割下来送你如何?” 孟缚青神情有一瞬间的僵硬,没说话。 谢烬敛笑,轻咳一声,“想逗你开心来着。” 孟缚青无语。 拿人头逗人开心,闻所未闻。 “谢过谢公子费心,倒也不必费这个心。” 一直到亥时,带来的粮全部被卖光。 没有买到粮的人只觉一道晴天霹雳当头砸来。 有人一步三回头地离去,有人却是纠缠着不肯走。 那人全身上下被遮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跪在地上,祈求道:“各位行行好,我家逃难路上钱粮被歹人抢光,跟同行之人借银子这才来晚了,我不买多,只卖几斤就成,我爹还在等着我回去呢……求求你们,求求你们了……” 他跪在地上不停磕头。 牛二见他磕的脑袋通红,丢给他小半袋粮,“只剩下这么多了,糙粮,混着不少麦壳,回去自己想想办法也能吃。” 话音落下,男子俯身在地忽地不再动弹。 见状,众人面面相觑,不知此人为何如此。 齐良拿着棍子上前想把人驱赶走,离男子不足一丈远时,男子猛地扯开脸上覆盖着的面巾,起身便朝齐良扑了过去。 齐良因他突然的举动下意识后退两步,反应过来后抬起棍子打了过去。 棍子打在人身上,人被打的吐血,棍子也从中间断裂。 男子痛的在地上哀嚎翻滚,口中却在大骂:“……你们这些天杀的禽兽,我们老百姓究竟做错了什么!不让进城,粮价涨得要生生把我们逼死!” 所有人因为突然的变故齐齐后退,听清楚他说的话后,牛二气不打一处来。 “那是官府和朝廷的事,你赖我们作甚!” 男子嘴角挂着血迹,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他蜷缩在地怨毒的盯着牛二。 “你们……你们又是什么好货色?趁着缺粮敛财,赚得盆满钵满…… 我只是想买点粮,我为了躲过关卡爬山过来的,只是想买点粮……我爹快要死了……” 牛二觉得此人不可理喻,“我不是给你粮了?你连银子都没给我呢!” 男子却像是听不进去他的话,艰难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往牛二两人方向迈步,神情麻木,眼神却疯狂。 “你们早知道如何防治疫病为何不早说?为何不早说?非要等到人死了才……才说老鼠不能吃……” “我弟弟死了,我爹也快死了,下一个就是我……既然如此,我也不会让你们好过……” 众人从他的话语中听出了不对劲,眼前这人似乎染了病,自己也知道染的是疫病,却觉得是他们的错,想把病染给他们。 第125章 追杀 齐良一脸阴鸷的看着这人,恨不得再给他来一棍,他一把夺过牛二的棍子,“我去解决了他。” 追兵不知何时会赶上来,他们不能因为此人耽搁时间。 就在这时,男子忽地朝着距离他较远的孟婉儿飞奔,孟婉儿被男子的疯癫神态吓得头脑一片空白,下意识扭头就跑。 转身的瞬间,她看到手持弓箭的孟缚青对着她射出一箭。 孟婉儿停下脚步,被吓的屏气凝神,大气不敢喘一下,箭矢擦着她的发丝飞速掠过,紧接着身后传来一声痛苦的呻吟。 再次转身,那名男子肩膀中箭,缓缓倒在了地上。 孟婉儿掌心按在胸口,惊魂未定之下,胸腔里的心脏仿佛要跳出来一般。 男子痛苦的呻吟声不时传来,却无一人敢冒着染上瘟疫的风险上前查看。 孟缚青想上前查看他有何症状,却被人拦住。 谢烬一只手放在孟缚青的肩膀上,沉声道:“别过去。” 远远看了男子一眼,孟缚青犹豫片刻,决定不再冒险。 再次开口,男子气若游丝,却仿佛恢复了理智。 “你们杀了我吧。活不成了……我知道我活不成了,我不敢自己动手……你们杀了我吧……” 四野寂静,谢烬持弓上前朝他胸口射出一箭,不多时地上的人便没了动静。 孟缚青说:“牛二哥,洒些桐油,把人烧了。有空闲的话,就地掩埋吧。” 被气得气喘如牛的牛二见状气顺了不少,连忙拿来桐油小心翼翼地把人就地烧掉掩埋。 之后众人迅速收拾好东西,回去和杜重一行人会合。 谁都没想到即将结束时会有个身染瘟疫的人冒出来,追兵已不再要紧,当务之急是赶紧离开。 穆枫点燃一枚红色焰火,向杜重等人传递“遇见危险”的信号。 杜重他们看见后就会带人和武器冲破关卡和他们会合。 而他们只需以最快的速度赶路,不让追兵追上即可。 谢烬飞身落坐在一辆空车驾车的位置上,唤了声孟缚青:“上车。” 孟缚青也不推辞,一手拿着弓,一手拉着孟婉儿坐上了车。 车队前方齐良、牛二一声令下,车队沿着官道前行。 孟婉儿还没从方才的惊吓中缓过神来,忽地她想到了什么,一把抓住孟缚青的手,“青青,那人是不是染了疫病?” 孟缚青脸色沉凝,“应该是。” 那个男子说的话她都听见了,猜测是粮食短缺吃了鼠肉后家人接连染病,听说他们有粮卖特地绕过关卡来买粮,却又因粮食刚好卖完,精神崩溃,才会前言不搭后语,把恨意全部撒在了他们头上。 她问:“你可有注意到,他除了明显发热外还有哪里异常?” 孟婉儿努力回想,却发现自己只记得对方面容狰狞,脑子里也只有一个字——‘跑’,别的都不曾留意。 她颓丧地摇摇头,“对不住青青,我当时太害怕了。” “遇到危险知道跑就强过很多人了。”孟缚青敷衍地安慰了句。 孟婉儿一时分不清孟缚青是在夸她还是怎么,心底的沮丧却因为一句话莫名淡去。 她心中忧虑,但看孟缚青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不敢出声打扰。 孟缚青在回想当时的情形。 听见吵闹声后,她朝闹事的男子走去,面前有人遮挡住视线,她只在拉弓瞄准对方之时扫了对方一眼,看得不甚仔细。 单单一个发热能让她联想到数十种瘟疫,压根排除不了什么。 正当她想着下车去询问牛二、齐良二人时,马车前面传来谢烬的声音,“染病之人无意识微颤,脖颈下方似乎有红色斑块。” 发热、寒战、红斑。 孟缚青脑海中浮现出‘伤寒’二字,她脸色不大好看,同时也松了一口气。 自从地震过后出现许多老鼠,她最担心的便是爆发鼠疫。 若是旁的瘟疫,带上口罩面巾还能预防一二,鼠疫则不同,它是通过跳蚤传播的烈性传染病,简直让人防不胜防。 伤寒也能通过跳蚤传播,好就好在眼下正值隆冬时节,跳蚤不会太过泛滥,他们的口罩面巾对伤寒有一定防护作用。 孟缚青一个呼哨,牛二骑着马赶到马车边,“老大,咋了?” “你去通知带来的弟兄们,让他们回去之后不要和其他人接触,先把面巾和外裳脱掉烧了。” 牛二离开后,孟缚青不由得感到纳闷,问谢烬,“你当时不是在我后面吗,怎会看得这般仔细?” 再次开口,谢烬的声音里染上淡淡笑意,“个子高的缘故吧。” 孟缚青:…… 自取其辱,莫过如此。 就在这时,穆枫驾马急匆匆赶了过来,“公子,身后那帮蒙面人追了过来!” 谢烬甩了下缰绳,扬声道:“加速前进!” 紧接着车队以最快的速度前进,装粮的马车没有车厢,车上的孟婉儿和孟缚青遭了殃,耳边寒风呼呼地刮,孟婉儿还被颠的坐不住险些摔下车去。 孟缚青把人拉住,待她扶稳,起身站了起来。 孟婉儿吓了一跳,伸手想扶却被制止。 “我没事,管好你自己。” 有牛二齐良在前,谢烬驾的这辆车比较靠后。孟缚青的目光穿过后方的几辆车,落在车队后面的黑衣人身上。 那些人俯身骑在马上,所过之处溅起飞尘无数,她能看见那一双双嗜血的眸子。 孟缚青整个人稳稳当当地站在马车上,从谢烬背后的箭筒里抽出一支箭,瞄准一人,箭矢发出破空之声,朝着黑衣人射去。 第一箭被为首之人躲过,对方“驾”了一声,再次提速。 穆枫等人骑马穿行在管道旁的树林间,放缓速度和黑衣人齐平,在黑衣人拿出弓箭即将射向车队时,他们则瞄准对方的马儿射了过去。 短暂的骚乱使得黑衣人和车队拉开了一点距离。 穆枫一行人又被高坡挡住去路,转而落在了黑衣人后面。 孟缚青操纵藤丝越过自家车队向后,绑在道路两旁的树上,四周乌漆嘛黑一片,车队又忙着赶路,应当留意不到她动的手脚。 再次追上来的黑衣人被她的藤丝拦住去路,登时人仰马翻,孟缚青趁此机会再次射出一箭,一名黑衣人被她射落马下。 即便他们很快调整过来,和车队之间的距离也被拉开的足够大。 交手的这段时间里,杜重等人的身影也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里。 谢烬提醒孟缚青,“减速!” 孟缚青立即蹲了下去,待马车停下之后,她便跳下了车。 车队后方穆枫等人已经和黑衣人打了起来。 前面,齐良扬声让杜重等人不要靠近,“把武器拿来放在路中间,我这边的人再过去拿!” 杜重闻言不由得生出不好的预感,他心急如焚,却不得不镇定下来,吩咐手下,“按他说的做。” 手里有了武器,齐良带人便朝着黑衣人杀了过去。 孟缚青抢来一匹马提着弓箭在远处补刀,城里来的黑衣人身手的确不凡,仅仅三十多人,和他们百来号人缠斗了好一会儿才彻底被肃清。 杀完人,牛二负责捡尸,这群人身上的钱财不多,只有一个刻着“杨”字的金色腰牌较为引人注意。 第126章 逃 返程路上,杜重带着人在前带路,孟缚青一行带着拉着在打斗中受伤的兄弟,跟他们隔着一段距离跟在后面。 牛二拿着金腰牌如获至宝般骑马追上孟缚青坐的马车,“老大,你看,金腰牌,金的!” 从他手中接过腰牌,孟缚青看见了上面的‘杨’字。 得到个金牌牌自然是好事,被人追杀也让牛二气得牙痒。那些人在后面放出的冷箭扎在了他弟兄黄大吉的屁股上,幸亏肉厚,伤得不严重。 “追杀咱们的人莫不是邺州城内杨家派来的?这杨家是做啥的?这般不要脸!” 邺州杨家? 孟缚青摇摇头,以她从前的身份压根接触不到大燕官员的信息。 扭头问谢烬,“邺州杨家你可认得?” “什么腰牌,拿给我看看。” 孟缚青拿着腰牌递给谢烬,以为他会接过去,却听他说:“抬高一些,看不清楚。” 孟缚青:…… 她盯着谢烬的后脑勺看了片刻,抬起另一只手按在他的肩膀上,方便自己拿的稳当。 谢烬这才垂眸看了一眼,“这般财大气粗的杨家,恐怕只有当今天子的外家能做到了。的确有杨家分支在邺州城内任职,职位虽不算高,以皇帝对杨家的重视程度,即便是邺州刺史恐怕也不敢管杨家的闲事。” 收回腰牌,孟缚青试探着问:“你觉得他们是单纯想黑吃黑还是有别的原因?” “你可以直接一点。”谢烬似笑非笑地侧头看向孟缚青,“直接问我他们是不是因我而来。” 孟缚青看他这般闲适,眼眸微眯,忽然道:“你赶车技术挺好的。” 明明可以伸手接,偏偏让她拿着给他看。 谢烬沉默一瞬,目视前方,“……夜里赶车,分心不安全。” 他又飞快地看了孟缚青一眼,继续道:“杨家的确同我有仇,但他们派人杀我不会只派来区区三十几人。应当只是为了抢东西。” 心里有了底,孟缚青重新坐回车里。 孟婉儿见此情形,只眼观鼻鼻观心不言语。 缓过来后她才意识到赶车的人是谢烬,如今再听两人的对话,恍惚意识到了什么。 她知道孟缚青带她同乘一车,是为了方便护着她,她只在心底默默发誓绝对不会把今晚看到的听到的说出去。 牛二不如孟婉儿心思细腻,在一旁听完两人的对话,依旧一头雾水,不明白谢公子怎会和京城的人结了仇。 最后一句话却是听明白了的。 “一群王八羔子,就会窝里横,有本事打胡人去!”牛二不满地骂道。 走到官府设置的关卡处时,孟缚青并未发现官兵的尸体,守在关卡处的官兵却不见了踪影。 只有空气中残存血腥气。 之前商量卖粮的时候考虑到卖完粮后离开的问题,杜重找到的新的落脚地距离官道的岔路口不远。 和其余的人会合之后,孟缚青一行人依旧离杜重他们远远的。 齐良隔着一定距离高声同杜重说了发生的意外,杜重立即招呼所有人收拾东西离开。 再次启程,杜重带着大部队走在前面,孟缚青一行隔着一段距离坠在后面。 他们得在天亮前赶路,天亮之后再找地方休息,一是远离邺州城外的难民,二是以防城中继续派来追兵。 夜里冷得紧,坐着不动尤其冷,孟缚青还好,孟婉儿把车上空了的麻布袋盖在两人腿上,披在身上仍然冷得直哆嗦。 见孟缚青丝毫不像她这般,她不由得纳闷,“青青,你不冷吗?” 孟缚青只道:“还好。” 孟婉儿只得归咎于孟缚青身体好,不怕冷。 谢烬因为中毒向来体热,对于温度不甚敏感,听见两人的对话才意识到疏忽了什么。 不等他吩咐穆枫,牛二率先开了口。 “咦?路边那人是谁?”牛二隐约瞧见路边有道模模糊糊的身影站立不动。 循声看去,孟缚青一眼便认出是单琦玉抱着被子站在路边。 “我娘,牛二哥帮我把人带过来。” 马车停下,单琦玉也上了车。 孟缚青让卖粮的人落在后面就是为了以防万一,没想到单琦玉自己跑了过来。 “阿娘你……” “娘知道,杜大当家都同我们说了,娘就是担心你们冷着,听郑大夫得了风寒更容易染病,不来看看不放心。” 单琦玉把两床被子盖在两人身上,“不怕,娘来之前把自己捂得严实。” “苒苒和阿鲤呢?”孟缚青问。 “你姚伯娘家和村长爷爷家都能照看一二,放心吧。” 说着,单琦玉拍了拍孟婉儿身上的被子说:“这床被子是你娘让我带来的。” 有了被子,孟婉儿只觉得整个身体都暖了。 她笑着说:“谢谢婶子,我们没有碰染病的人,青青说等天亮找到休息的地方,把外衣和口罩脱掉烧了就好了。” 单琦玉求证似的看向孟缚青。 孟缚青把身上的被子往单琦玉那边匀了点,点点头,“婉儿说的不错。” 闻言单琦玉一直够不着底的心总算踏实下来。 她既然来到了这边,自然不能回去了,干脆三个人挤挤,也暖和些。 已是凌晨时分,车队静默地往前走着,孟缚青坐得离谢烬最近,扭头同他说:“你若是困了说一声。” “你们安心歇息便是。”谢烬低声说,“到地方叫你们。” “老大,你们眯会儿,谢公子不行还有我牛二呢!”牛二也来凑热闹。 孟缚青看看二人,干脆合眼假寐。 单琦玉有一瞬间恍惚,来的时候没留意到驾车的人,谢公子出声后她才听出来。 见牛二同样守在车边,又问起牛家的情况,她定了定神,简单说了说。 天光乍破之时,车队停在了一片比较平坦空旷的树林边。一路上后方不再有追兵追上来。 一路睡睡醒醒,马车停下时,孟缚青彻底清醒过来。 下了车,她冲赶了一路车的谢烬道了声谢,见对方言谈间尚有精神,才去忙活。 走了大半夜,所有人都不可避免地露出疲惫之色,到了地方后众人也没有立即休息。 妇人们把她们在等待间隙做出来口罩面巾、和各家在听到消息后准备好的外衣收集起来给孟缚青他们送去。 第127章 乌龙 待所有人换上新的外衣和口罩后,换下来的衣裳、布料以及车上的麻袋,都被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一些人看着被烧掉的衣裳心疼得紧,那里头不少是塞着棉花的冬衣,烧了哪能不可惜?只是疫病凶险,心疼也得忍着。 身上拾掇好后,他们又把马车用硫磺熏了一遍,这才彻底放心。 一切收拾妥当,众人把马车赶到树林之中各自休息。 再次睡下后不知过了多久,孟缚青在半梦半醒间听见外面传来窸窸窣窣的人声,她睁开眼睛起身,把油布拉开一条缝隙。 在距离他们的休息地十五丈开外的地方,有不少难民驻足。 孟缚青甚至能看见那些难民脸上带着面巾,应当是买过他们粮的难民。 她静静盯了他们一会儿,发现那些人没有往他们的休息地靠近,才收回视线。 其余人仍在休息,孟缚青却没了睡意。 她揉了揉眼睛,闪身进去空间洗漱。 洗漱时,她还能听见别墅外面白狼在嗷嗷地叫唤,她没理,用藤蔓拿了盒切好的水果,一边吃一边去别墅后院逛了逛。 后院里的各种果树枝繁叶茂,只是不知为何,树干嗖嗖的长,却不见结果。 孟缚青对这一方空间如何运作有了浅显的认知,内里她仍旧一知半解,这种情况她除了运用异能催生便只能等。 回到前院,她走到别墅门前,白狼姿态优雅地背对着她,嘴里仍在嗷嗷叫唤着。 自从被抓进空间,孟缚青查看空间,十次里有九次听它在叫唤,像是在抱怨,又像是在骂街。 至于骂的是谁,孟缚青听不懂,也不认为是自己。 为了能让白狼理解它目前的衣食父母是谁,孟缚青每天喂给它的食物并不多。她在尝试用温水煮青蛙的方式收服它。 这回她仍然喂给它几块鸡胸肉,顺手喂了下鸡鸭。 待白狼狼吞虎咽吃完肉后,懒洋洋趴在地上,一副躺平模样,她打开别墅大门,走到它身边,抬手试探着摸了摸它的皮毛。 白狼慢吞吞地抬起头看了两脚兽一眼,压根不想搭理地又躺了回去。 孟缚青看不得它这般清闲,决定找个时间把它放出去,帮自己卖命。 从空间里出去前她又用油纸包了一些云南白药,拿着走出空间,帐篷外面的人声嘈杂起来。 她一钻出帐篷,刚巧被路过的牛二瞧见,牛二立即上前说了难民的情况。 “老大,难民们说他们昨夜就在咱们附近休息,夜半发现咱们匆匆忙忙要走,便跟了上来,觉得跟着咱们走准没错。他们是想赖上咱们还是怎的?” “等下上路他们跟不上我们的速度就会放弃了,不必理会。” 招儿在帮单琦玉做饭,孟缚青便找到郑大夫把云南白药递给了他。 “在邺州城顺手买来的药粉,那掌柜说对外伤有奇效。” 郑大夫骄傲自大,认为这世间没人会比他开的药更好,只是迫于眼前的确缺药,他才勉为其难收下。 孟缚青要离开时,他把人喊住要给钱。 “受伤又不是您,您给什么钱,我从谢烬、杜重他们的卖粮钱里扣。” 郑大夫大喜,第一次毫不吝啬地对孟缚青大加赞赏。 孟缚青忍耐住没翻他一个白眼。 简单吃完一顿饭,原地休整了会儿,车队再次踏上南逃之路。 车队后方的难民们见状傻了眼。 他们的腿比不了马车跑得快,随身还带着粮,追到这里已经累得半死,还没好好休息会儿,那车队竟然又要走?后头有人撵他们不成? 转而一想,他们可不就在撵他们嘛。 “罢了罢了,他们人这么多,早该知道不会带上我们的……” 也有聪明人,看着车队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半晌后开口道:“我怎么觉着有些不太对劲?他们这么多人,邺州官府都要给他们几分薄面,这般匆匆离开又是为何?” 有人顺着他的思路往下想,“莫不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众人陷入深思,片刻后,不少人都想到了一件事——“瘟疫”! 瘟疫在难民当中蔓延的极为迅速,孟缚青一行人离开后不久,邺州城的城门不再对难民开启。 同时留在邺州的难民,逐渐有人染病。 高烧不退,头痛腹痛不止,还有一些人胸腹部生出大片红斑。 瘟疫在人群当中肆虐,及时逃离邺州城的难民们险险逃过一劫,他们此后在得知邺州瘟疫后,恨不得给孟缚青等人烧香磕头。 而眼下,孟缚青等人还在因担心追兵和瘟疫,而快马加鞭地远离邺州城。 粮食卖出去以后,车队多了很多辆空车,无论大人小孩所有人都能坐上车赶路,比起从前脚程要快上不少。 趁着这段时间,孟缚青把赶车的任务交给了孟苒苒,又把孟阿鲤赶去和郑大夫坐一辆车,自己则坐在马车上,把卖粮得来的银钱倒进酒精里消过毒后分成三份。 自己拿了一份,从谢烬和杜重的两份当中适当扣除药钱和她在其中运作时花出的银钱,这才把剩下两份给人送过去。 单单她一人卖粮得来的银钱便足有两千多两。 如此风平浪静地又走了两日,所有人前所未有的轻松,轻松的同时也伴随着危机的到来——队伍中有人开始发热。 此人便是被一箭射中屁股的黄大吉。 黄大吉的伤势并不重,只是当晚忙着逃跑,没有及时处理伤口,第二日找到郑大夫看伤时伤口周围已经有些红肿。 郑大夫给他敷了孟缚青送来的药粉,原本情况正逐渐转好,这场发热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知道自己发热以后,黄大吉便如遵守“二十条”的内容,及时把自己的情况告知给了郑大夫。 他受伤之后不便赶车和骑马,一直由他的弟弟黄大利赶车载他,告知众人这个噩耗以后,两人便自觉地脱离队伍进行自我隔离。 整个车队的人都停了下来,所有人都无比紧张地盯着郑大夫、孟缚青、牛二、谢烬、齐良…… 孟缚青也不知为何眼下还有人要上赶着靠近发热之人。 她看向谢烬和齐良,“你们二人去凑什么热闹?” “他们二人也是我弟兄。”齐良道。 孟缚青看向谢烬,“你?” 谢烬:“我同你一起,远观。” 孟缚青:……她什么时候说她要远观了? 身为黄大吉兄弟俩老大的老大,孟缚青还真有些担心自己好不容易凑出来的几个手下有折损。 最重要的是,现代的丧尸病毒对她不起作用,更别提古代的瘟疫。 “我去,你们二人站这儿远观吧。” 两人哪里是这么容易就听话的人,孟缚青扭头又补充了句:“别逼我动手。” 两人脚步皆是一顿,在孟缚青离开以后立即一左一右分开。 走近的时候郑大夫已经在为黄大吉把脉,他神情几经变换,久久没有言语。 “郑大夫,我哥到底咋了吗?你说句话啊……” “郑大夫,我是不是要死了……” 兄弟二人两张脸拉得老长,唯恐命不久矣。 郑大夫脸色难看,问黄大吉,“你穿了几件衣裳?” 黄大吉犹豫作答,“三件冬衣。” “下衣脱了我看看你的伤。” 黄大吉三人立即看向孟缚青。 孟缚青后退好几步,和谢烬、齐良二人一起远观。 不一会儿,郑大夫怒气冲冲折返,“这群小王八蛋,耍老夫玩儿呢?” 黄大吉活蹦乱跳瘸着腿从车上下来,连声道歉。 通过两人的话语孟缚青才明白过来,黄大吉太过惜命,听说受伤、风寒后易染瘟疫,又因坐的马车没有车厢,便把自己的衣裳都穿在身上,还盖上了被子。 他坐在车上闷的全身发热便以为自己染了疫病,这才闹这么一出。 孟缚青神情一言难尽。 谢烬走到孟缚青身边,忍着笑意,“孟姑娘的手下可有一个脑子好使的?” 话音落下,从路边的山林里忽地传出一声呼救,同时惊动了林间鸟雀。众人齐齐循声看去。 第128章 闫鹤 呼救声距离孟缚青等人不算远,众人很快收回视线,没有救人的打算。 如今瘟疫横行,他们没有脱离官道只是想趁着气温低,瘟疫尚未彻底蔓延开来,借助官道平坦多赶些路罢了。 黄大吉既然没事,几人便重新归队,准备继续赶路。 车队缓慢动起来之时,孟缚青仍能听见女子呼救的声音,也不知此人在哪里呼救,听起来像是从头顶上方传来的,还有回声。 且随着车队动起来,呼救声愈发急促。 明明官道上人很多,一声声的求救响彻在耳畔,让人只觉仿佛被厉鬼索命,心里发凉。 “等等……你们别走啊!救我救我!” “孟姑娘——孟缚青!” 一句有些沙哑的‘孟缚青’让孟缚青险些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直到孟阿鲤怯怯地来了一句:“大姐,是不是有女鬼在喊你的名字啊?” 反应过来不是幻听后,不等孟缚青有所动作,穆声已经运起轻功前去查看。 她纠正道:“不是女鬼,是人。” 孟阿鲤这才渐渐放松下来,稀奇道:“阿鲤都不知道这里是哪里?咋还有人认得大姐?” 孟缚青摇摇头,她也纳闷呢。 片刻后,穆声来到孟缚青身边,把女子的情况告知孟缚青,“孟姑娘,那名女子说她叫闫鹤,还说她认得你。” 穆声没有跟去卖粮,并不认得闫鹤,孟缚青却熟得很。 几天前一别,闫鹤不是回去了邺州城,怎会出现在此地? 如今想来,卖粮那一日遭遇追杀时的情形的确有些奇怪。 他们卖粮耽搁许久,还因为那个身染疫病的人耽搁了一会儿,杨家既然盯上了他们,召集人手来抢东西,为何不提早准备? 拦在他们的必经之路截杀岂不更容易得手? “我去看看。” 她钻进山林,跟着穆声找到了闫鹤所在的地方,待看清楚对方如今的处境后,这才明白为何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山林里矗立一座陡峭山峰,闫鹤似乎是从山崖上方摔了下来,摔在了山峰中部一个突出的平台上。 那个平台距离地面有十几米高,孟缚青只能看到对方露出一个脑袋,还在不停冲她招手。 “孟缚青,果然是你的车队!是我,闫鹤!你快救救我!”看见熟人过来,闫鹤喜不自胜。 孟缚青满肚子的疑问,眼下却不是询问的时候。 她观察了下陡峭的山壁,平台上方还有些斜生在山壁的树木和乱糟糟的藤蔓,平台周围却是光秃秃的,没有能供人承重攀爬的植物。 她疑惑闫鹤有内力,又怎会沦落至此?难不成被身份被戳穿同样遭遇了追杀? 心中疑虑,她扬声问:“你不是武功高强?不能自己下来吗?” 说起这个,闫鹤气愤不已。 “我被人暗害中了化功散,如今内力全无……孟缚青,我不想死,若你能救我下去,我做牛做马,只做你的走狗还不成吗?” 从官道走来查看情况的谢烬:…… 孟缚青无语,就不能做个人吗? 上方闫鹤还在继续,“你以为我为何会沦落至如此悲惨境地,还不是因为帮你们,被那个姓胡的狗官告了一状! 你们卖粮那一晚我回去后便发觉不对劲,逃命路上还想办法帮你们拦了杨家派出去的人一把……反正都是你们惹出来的,你们得对我负责!” 她一番话说得理直气壮,气势汹汹,仿佛确有其事。 孟缚青无从验证,心底的疑虑却消了些。倘若有闫鹤从中帮忙,倒是能解释的通。 鉴于此人的确有些本事,智商应该在牛二他们之上,孟缚青动了救人的念头。 她问闫鹤:“上面有没有能系绳子的地方?” 倘若可以,能试着射箭把绳子带上去。 闫鹤被人追杀至此,在平台上面挨了斜整夜的冻,能想的法子都想了,对于周身的情况再熟悉不过——山崖峭壁,寸草不生。 若不是掉下来的时候被树枝拦了几下,她又胡乱拽了根藤蔓,眼下她只会是一滩烂泥。 她绝望地吼了声:“没有!” 孟缚青只得转身看向谢烬,“能用轻功把人救下来吗?” 谢烬薄唇只吐出一个字,“难。” 他看闫鹤不顺眼,不大想救,见孟缚青意动,又有些犹豫,“但,可以一试。” 差事最后还是落到了穆枫身上。 穆枫尝试借助凸起的石块,飞身上平台,拽着闫鹤的衣领把人揪了下来。 落地后他冷不丁松了手,闫鹤尚未站稳,被他摔了一跟头。 她痛的捂着胳膊“哎呦”几声,怒目瞪向穆声,“你想杀了本姑娘不成?” 穆枫一板一眼向谢烬禀告道:“公子,人已带到。这位姑娘方才还好好的,应当没受什么伤。” 闫鹤心里一堵,不再装模作样,抱着自己带着的随身包袱,窝窝囊囊从地上爬起,狠狠瞪了穆枫一眼。 她依旧一身素白道袍,脸上的易容消失,恢复了原本的相貌,明眸皓齿,杏眼灵动,同之前的老成做派迥然不同。 只一头白发显得不伦不类。 杜重带着人也赶了过来,孟缚青二人离开太久,他们还以为出了什么事。 得知闫鹤是认识的人后杜重道:“孟姑娘,谢公子,这官道咱们怕是走不成了,听方才一群匆匆走过的难民说后面有难民染了病,也是高烧不止。” 三人聚在一起一商量,最后决定改道,远离难民。 他们人数太多,有一人染病,便意味着全部人都有可能遭殃,赌不起也不能赌。 好在这两日赶路的效率很高,如今他们距离靖安府只剩下一半的路程,接下来只需横渡澜江,穿过苍霞平原,便离目的地不远了。 闫鹤忙于逃命并不清楚邺州城出现了瘟疫,站在一旁偷摸听了一会儿才逐渐明白眼下的局势。 不过她眼下顾不上这些,只警惕地看着周围,小声对孟缚青说:“孟缚青,我觉得这里不大对劲,昨夜我骑着马从山上掉下来,马摔在地上摔死了,原本从上往下我看能看得见马的尸体,实在撑不住我在上面眯了一会儿,被冻醒后地上马就没了。” 她带着孟缚青走到一处周围杂草沾着凝固血色,且颜色较深的地面,“这里就是马摔死的地方。” 孟缚青不明白她为何表情这般凝重,“许是路过的难民把你的马拿去充饥了。” 闫鹤摇摇头,“很快,我听见有男人在下面说话,是在找人,换句话说他们在找我。” 昨夜无星无月,缩在悬崖上的闫鹤没有内力护体,被冻得实在有些受不住,便想站起身来回走走。 自从掉下来后,她不曾呼救,眼下她内力全无,能在夜里出没的又能是什么好人,倒不如等到天亮再看情况。 她刚有所动作,忽而听到崖底传来人声和狗吠。 夜间风大,下方的对话她听得不甚清晰。 一人问:“……马就是在这儿找到的?” 另一人答:“是……” “……把马丢下来,肯定……在附近找找人……” 另一人似乎有些犹豫,“马足够咱们吃两顿了……” 他的话尚未说完,另一人抬高声音怒斥道:“蠢货,此人既然骑得起马,身上财物必然不少,咱们从南边跑到这儿掳人是为何?只为了吃?更重要的是敛财!待以后日子好了,咱们就成了富人,再也不用过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 “老大……这就去找!” 闫鹤凑到边缘往下看,能看到林间隐约有人影晃动,她稍微琢磨了一下方才那些人说的话,意识到南边的情况怕是比北边好不到哪里去,都已经到了人吃人的地步。 不过也可能是这些人天性邪恶,趁着天灾四起,为所欲为。 很快在她的下方传来一声狗吠,闫鹤立刻把头缩了回去,屏息凝神,仔细倾听下方的动静。 “黑犬怎的总在这处乱转?……光秃秃的什么都没……”一人纳闷道。 林间的几道人影顺着崖壁往上看,忽然一人指着闫鹤所在的石台问:“那人是不是摔死在上头了?” 闫鹤不敢发出一点动静,这些人为了银钱连人都敢吃,谁知会不会连四五丈高的崖壁都敢爬。 在她注意不到的角落,石台边缘一小块石头被风吹得摇摇欲坠。又一阵风吹来,石头从空中坠落,闫鹤余光留意到,咬了咬牙,忍耐住骂人的冲动。 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祈祷下面的那些人没有留意到小石头。 可惜小石头几乎贴脸落在几人一狗跟前,还险些砸到其中一人,几人面面相觑,看向对方的眼神有种神经质一般的兴奋。 其中一个地位较高的人忽地出声道:“找不到也罢,明日白天再来搜一遍就是。” 其余几人附和道:“时辰不早了,回去吧!” 嘴上说着回去,实则有两人留了下来。 他们找到一处避风的地方守着崖底,只等有动静再回去禀报。 从崖顶摔下来,此人身上的伤肯定不少,明日他们只需射箭把人逼下来,到时无论是抢钱还是掳人都跟白捡一般。 这一等便等到了天亮。 后面的这段时间闫鹤很是难熬,只需稍微想想便知最后那几句话是说给她听的,因此即便浑身几乎冻僵她都不曾再动弹过。 眼见东方天际旭日升起,以她的目力能看到官道上走过去几波难民,只是人数都不多,她不敢呼救。 直到她看见一行长长的车队,她才敢出声喊救命,之所以一开始没有喊孟缚青的名字,只因她并未认出车队是孟缚青的。 最后看车队并不想多管闲事,似乎要走,她想着孟缚青一行也会南下,这么长的车队不多见,便试探着喊了句,谁知当真把人喊了过来。 把昨夜的遭遇简单同孟缚青说过一遍,闫鹤说:“他们昨夜倘若留人守在崖底,不知会不会盯上你……咱们。” 说到最后,她有些心虚地四处张望。 孟缚青看她的眼神盛满了后悔,“我若是早知道,定要把你留在上面自生自灭。” 闫鹤夸张地捂着胸口,“你如何忍心?可是帮过你不少忙……” 眼见孟缚青不吃这一套,闫鹤立即恢复正经,“这样如何?你给我一些人手,我带人去把他们的老巢剿了,抢来的东西四六分,我四你六。也省的他们坠在车队后当个尾巴。” “你不是没有内功?” “别瞧不起人,我没有内功也拿的起刀!”语毕,闫鹤顿了顿,从随身包袱里拿出一个干巴巴的饼子,边啃边道:“我先吃点,就能拿的起刀。” 孟缚青不耽误她吃,立在原地思忖片刻,“我可以借你人手,不过,你二我八。” 闻言闫鹤险些被刚塞进口中的一口饼子噎死,好不容易顺下去,她瞪着孟缚青,“你怎会比我还抠门?” “要想速战速决,我派过去的人就不只是我的人,不得分给别人几成?一句话,做还是不做?” “做!” 两人谈话间隙,谢烬杜重等人等在一旁,把两人说的话听了个七七八八,待两人谈妥,他们很快便抽调出一些人手,由闫鹤带着去找昨夜那些人的老巢。 自从闫鹤开始呼救,守了一夜的两人其中一人回去洞穴禀报情况,留下一人在察觉情况不妙之时及时脱身,也跑了回去。 这伙人只有十来人,十分为车队丰盛的物资心动,不过他们也知道他们的人手少,因此动的是跟着车队偷东西的念头。 没等他们商量出个所以然来,便被闯进洞穴的一群人秋风扫落叶般杀了个精光。 看到洞穴内的情形,饶是看惯尸体的穆枫、齐良等人也忍不住皱眉,只因大锅内还煮着人的四肢,他们把洞穴搜刮一遍,发现这些人抢了不少财物,不光如此,洞穴深处还有十个被他们绑起来的活人。 把人放了后,一行人重新返回崖底和孟缚青等人汇合。 返回官道的路上,闫鹤凑到孟缚青身边,“你们要去哪里?” “靖安府。”孟缚青问,“你何时摔下来的?” 闫鹤答:“昨晚,追杀我的人以为我掉下悬崖摔死了便离开了。” “当真是你拦住的黑衣人?” 闫鹤哼了声,“早知你不信我,看这个——” 她从包袱里拿出一小瓶药,“这个可是我师祖的师祖研制的秘药,只要吸进体内便会神志不清!我逃跑途中偶遇他们鬼鬼祟祟,便给他们下了点料,他们得迷瞪好一会儿才能缓过来。” 第129章 森林边缘 孟缚青一听她说的话,很快意识到她接下来会说什么,果不其然便听到—— “孟姑娘,你若是逃难途中带上一瓶这个,甭管是谁,保准在你手底下活不过三息!要不要尝试一下?”她一脸真诚地看着孟缚青。 孟缚青默了默,“闫姑娘,你说你从不欺骗无辜百姓,一个养心丹,一个秘药,拿我当贪官骗呢?” 秘药有没有用她不知道,一葫芦丹药不愧是古代产物,赶路无聊,她拿出丹药试着加热,看到了挥发的银白色蒸汽,意味着丹药里面极有可能含有水银。 早先孟缚青便知,闫鹤是个善心不多的贪财骗子。 骗子要如何应对?自然是让她发挥长处,骗该骗之人。 闫鹤白她一眼,小声嘟囔,“你哪里比得上贪官,他们出手可比你大方多了……” 这时谢烬从两人身旁经过,轻声问:“当真要带上她?” “你没听她说么,不做人也要跟在我身边,谁能拒绝?”孟缚青声音里含着笑意。 对此,谢烬评价:“巧舌如簧。” 闻言闫鹤不依,“公子何意?说话这般难听!我闫鹤能文能武,上得厅堂下得厨房,世间除了孟姑娘,哪儿还能寻如我们这般的人物?你莫要狗眼……” ‘看人低’三个字在谢烬想杀人的眼神下,她没能说得出来。 闫鹤放缓脚步,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前面二人。 谢烬糟心地移开视线,看向孟缚青,欲言又止。 孟缚青仿佛能看穿谢烬面具下紧锁的眉头,她心中憋笑,“闫姑娘拍马屁的功夫一流,只用词略有瑕疵,谢公子大人有大量莫要同她计较。” 三人正好走到车队跟前,谢烬面色稍缓,轻飘飘扫了闫鹤一眼,警告道:“老实点。” 说完便迈步往自己的马车走去。 知道自己能留下来的闫鹤一脸谄媚道:“孟姑娘不买我的药也无妨,南下带上我,我闫鹤说出去的话如泼出去的水,为孟姑娘做牛做马,绝无二话!” 一家四口硬挤进来一人,除了孟缚青,其余三人对闫鹤十分好奇。 单琦玉上前递给闫鹤做好的口罩,又帮她系好,惹得向来厚脸皮的闫鹤难得不好意思,低着头不发一言,最后才低声道了句谢。 单琦玉走后,孟阿鲤看着闫鹤的白发,忍不住发问:“大姐姐,你是老婆婆吗?” 闫鹤没想到孟缚青有两个这般可爱的弟妹,她忍不住起了逗弄的心思。 轻咳一声,她操着之前‘闫老先生’的声音说:“哎,你这个小娃娃说的什么话?老夫分明是老爷爷才对!” 她这动静把孟阿鲤吓得急匆匆往孟缚青身后躲,连孟苒苒都忍不住上下打量她,最后好奇心爆棚地看向孟缚青。 “阿姐,她是老婆婆还是老爷爷,哥哥还是姐姐啊?” 孟缚青:……有够错乱的。 “她是坏心眼的姐姐,你们没事不要同她讲话。” 两小只向来听孟缚青的话,不让说就不说,无论闫鹤如何逗弄也不说。 直到车队重新启程,意犹未尽的闫鹤才嘟囔了句“没意思”。 为方便问话,孟缚青同单琦玉说了一声之后,带着闫鹤走到了驴车前。 闫鹤极有眼色,立即揽了赶车的活计,鞍前马后相当殷勤。 接下来的一路,孟缚青把闫鹤的来历摸了个透彻。 闫鹤师承一个来自不知名小道观的玄一道长,她听她师父说,她是某一日的早上玄一道长练晨功时在草丛中发现的。 道观里来了个女娃娃,养了两日,冷清的道观里也有了热乎气儿,可一个女娃娃终归不适合跟着道观里的道士生活。 在观主的嘱托下,玄一抱着闫鹤来到了山脚下的村庄,想为她找一户人家。 寻了一圈,好不容易寻到愿意给女娃一口饭吃的人家,玄一刚想把孩子交到村妇手中,向来爱笑的女娃“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试了好几次仍是不成,倘若不管,孩子一副要把自己哭到闭过气的架势,害得玄一忍不下心。 玄一道长是个洒脱性子,只觉这女娃同自己有缘,随即把人带走。 多年后,观主去世,道观香火不丰,一日日破败下去,玄一带着闫鹤外出游历,闫鹤便是在游历途中学会了如何骗——占卜算卦,炼丹炼药,筹谋人心的。 这样的经历和闫鹤本人的性格也算吻合,说着说着闫鹤突然提起瘟疫的事来。 “孟姑娘,我方才听你们说瘟疫是从邺州那里率先有了苗头?” 孟缚青振作精神,“是,卖粮那晚我们即将离开时遇见一人极有可能染了疫病。” 闫鹤沉默一瞬,“我在你们卖粮时从难民口中得知了你们定下的防疫‘二十条’,其中有一条是老鼠会散播疫病。” “对。” “那孟姑娘可知,邺州官府把城外十里的难民尸体收治到了何处?” “哪里?” “他们把死人全丢在了城外的乱葬岗,我最后一次路过时,远远瞧见那里聚集不少老鼠,没有粮的村民也大多聚集在那一处。” 孟缚青眉心跳了跳,“尸体没被烧掉掩埋?” 闫鹤摇摇头,“没有,只要于自身安危没有威胁,他们不会多做,只会不做或少做。” 想起之前自己还觉得邺州官员不是白吃公粮的孟缚青,此刻无言以对。 处理尸体的法子有多种,最简单的直接埋了也是好的,只管丢不管埋无异于养蛊,怪不得唯一处理了尸体的邺州爆发了瘟疫。 孟缚青对于接下来的逃难路,预感越发糟糕。 说完瘟疫的事,孟缚青又听闫鹤嘀嘀咕咕说自己长大过程中各种鸡毛蒜皮,听到最后她合上眸子,支颐假寐。 赶车的闫鹤最后说到了靖安府,她的语气陡然低落下去,“……说起来我曾和师父也去过靖安府,靖安府可不像孟姑娘你以为的那般,是个风水宝地,也许过了许多年,变好了也不一定……” 再次睁开眼睛时,车队已经驶离了官道,来到一处地势较为平坦的森林边缘。 偏离官道后他们须得用到堪舆图,恰好谢烬手上有整个大燕的堪舆图。 接下来他们需得穿过这片森林,去到澜河边上。 森林里资源丰富,却也伴随着重重危机,对于普通难民来说,进入森林的可怕比之瘟疫也差不了多少。 对于人多的队伍如孟缚青一行而言,此地意味着他们再也不必为了柴火发愁,人多还能打猎,有肉吃。 因此在得知他们要进入森林之后,所有人都是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只是太阳即将落山,再如何兴奋也得在森林外围歇脚一晚。 孟缚青带着郑大夫在这时找到杜重和孟伯昌,简单说了说进入森林后的注意事项。 不打压这群人的兴奋劲儿,万一他们碰上什么都想仗着有后盾尝试一下,也是麻烦。 于是,继防疫‘二十条’之后,队伍里又多了森林‘十要十不要’。 孟缚青哪里晓得她的担心十分容易解决,只需要天黑下来。 天边最后一丝余晖散尽,天黑了,周围皆是暖黄火光,众人便森林那边看过去,只觉黑的瘆人。 林中不时传来狼嚎,还有不知名鸟雀的叫声,有的像婴儿啼叫,有的像谁在呜呜的哭……众人沸腾的血液瞬间凉了下来。 第130章 梦境更新 远离难民后,一行人想趁着尚未进去森林好好休整一晚,待一切准备妥当再进林子。 忙碌一阵,待烧火做好饭,人们手里或是拿着饼子、或是端着碗围绕中间噼啪燃烧的篝火,商量起接下来的路程。 草木茂密的森林不比之前的官道,路面崎岖不平,拉车并不十分容易。 对于这一点,常跟牲畜打交道的牛大建议道:“不如用两匹马拉一辆车,车上能多堆些东西,拉起来也省力。” 孟伯昌赞同地点了点头,“进去林子里人别坐车了,空的板车谁想推就推,没力气推的拆了当柴烧也成。多出来的马供人骑,或是驮粮食。” 说完两人还不忘问孟缚青、谢烬和杜重的意见。 谢烬带着他的手下向来游离于队伍之外,尽管出事时他出手及时,回回商量事情他都是无可无不可的态度,村民和山匪只觉他们高不可攀、不可触及。 这回却把在边关行军时经验拿了出来。 譬如设置前哨和侦察,分阶段行进,沿途设置路标——堆石头或是在树上刻画标记;万一迷路各色烟火信号的意义,或是及时燃起狼烟…… 穆声站出来详细讲解时,众人听得认真,同时也有种缥缈的云有了实感的感觉。 孟缚青没什么好说的,她要提醒的都在“十要十不要”里。 一行人商量得热火朝天,商量完又很快把方才说的事付诸实践,套马车的套马车,搬东西的搬东西,一片繁忙景象。 闫鹤在邺州呆的不久,却凭借她的三寸不烂之舌和厚脸皮,积攒了不少家底,她信不过别人,需要的东西全部跟孟缚青买。 如今已经凑齐了一匹马、一袋粮、一身能换洗不怎么合身的冬衣,还因着嘴甜,哄得单琦玉心软,得以在孟缚青家蹭了一顿饭。 吃饭时她听见一群人聚在一起商量接下来的事情,有些理解了为何这些人能在邺州成功卖出粮。 原本抱着得过且过心思的她,在众人的说笑声中,也不由自主地生出了点点期待。 在她斜对面,孟琳琅手里捧着碗,筷子在稀粥里不停搅拌,却不见入口。 她越过火光看着闫鹤出神,梦里的那张脸,生前和死后的模样她都见过,也曾恨得牙痒痒。如今再见却没了恨意。 不知是不是难逃路上的种种磨难磨砺了她的心智,亦或是凌九的无处不在的监视让她不敢再生出旁的心思,她已不会被梦里的激烈情绪影响神志。 影响了又如何?反正也不会发生。孟琳琅幽幽地想。 她忍不住越过人群看了眼斯文俊秀的沈敛星,沈敛星十分上进努力,一路上没丢过书本,有事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冲在前面,此刻他借着火光正在温书。 孟琳琅心中酸涩,这回你会选谁呢? 她深吸一口气,在众人忙碌之时找到了孟缚青。 “闫鹤?你梦到过她?”孟缚青发问。 孟琳琅笃定点头,“她帮助谢烬登上了帝位,谢烬在登上帝位后封她为国师,后来闫鹤的女子身份被识破,她却仍得谢烬重用。世人皆以为天子和国师暧昧不清……” 说到这儿,她忍不住抬眼偷偷观察孟缚青的神情,却见她仍在专心摆弄手上的匕首。 匕首寒光一闪,她立即低下头不敢再看。 “谢烬死后,闫鹤投靠新帝,虽不及谢烬在世时风光,却仍是朝堂之上唯一一位女官,因此几乎所有人都以为谢烬的自焚,或许有闫鹤的手笔,新帝没有罢免她的官职,便能佐证这一点—— 沈敛星也这般以为,他曾同我说过,谢烬中毒之事便是闫鹤捅破的,他也曾猜测过闫鹤便是谢烬身边的背叛者。” 说到这儿,她轻轻咬了下唇,低声且迅速道:“梦里闫鹤心悦沈敛星,且求新帝为他们二人赐婚过,闹得很大。” 正因闫鹤心悦沈敛星,且追求得光明正大,闹得沸沸扬扬,给了百姓以谈资,有人戏称沈大人以身入局,钓得美人归。 对此沈敛星十分不喜,流言甚嚣尘上之时,他果断求新帝为他们二人赐婚,梦里的孟琳琅为此感动不已,心中芥蒂全消,应下了他的求亲。 之前想来无比甜蜜的大婚,眼下看来却像是破败的房屋,处处透风。 因着梦境,她并非不懂朝堂之事。 一个国师,一个能臣,倘若结亲如何会不令天子忌惮?沈敛星选择同她结亲究竟是为了自己的前途,还是真心实意求娶已未可知,她再不能得到一个答案。 “闫鹤的结局是……?” 孟缚青的询问打破了孟琳琅的沉浸猜疑, “死于暗杀。”她定了定神,“那些时日朝堂不稳,好似有一股势力蠢蠢欲动,先是天子中毒,后来朝臣接连被刺杀,闫鹤便是其中之一。” 孟缚青陷入沉默,闫鹤是否背叛了谢烬,她不知,但谢烬中的毒肯定不是闫鹤下的。 毕竟谢烬中毒已有些年头,那时闫鹤还不知在哪个犄角旮旯和玄一道长游历呢。 还有一点很奇怪。 从之前‘闫老先生’的表现来看,闫鹤并非无脑之人,能得谢烬看重,自身实力差不到哪里去。 这样的人,怎会不明白‘卧侧之塌岂容他人鼾睡’的道理?明知新帝不会赐婚,偏偏做了,是在向新帝表明她是能为了所爱之人牺牲事业的无害之人,还是想借疯狂之举离间天子和能臣? 若是前者,或许只为苟活;若是后者就有趣了,捅破谢烬中毒一事便成了投靠新帝的投名状,实则并非真心,而是为了替谢烬报仇? 当然还有最后一种情况——闫鹤确实爱慕沈敛星,是个彻头彻尾的恋爱脑。这种情况,孟缚青暂且不作考虑。 心电急转间,孟缚青又想到了如今的谢烬和闫鹤——互相看对方不顺眼的关系。 难不成继成为沈敛星和孟琳琅之间绊脚石之后,她又成了谢烬和闫鹤之间的绊脚石? 向来头铁如绊脚石的孟缚青此刻有些头疼。 她继续问孟琳琅,“这些你可有告诉谢烬?” ‘自焚而亡’。 身中热毒之人却自焚而亡,若非谋杀,那谢烬体内的毒当真霸道,竟能逼得他生出了玉石俱焚的念头。 孟缚青心想,谢烬知道自己的死因吗? 第131章 能吃人的地方 自从被凌九‘调教’过一番之后,孟琳琅再也不想接近谢烬了。 她想也不想摇头表忠心:“没有,我记起来有关闫鹤的事情后第一时间就来找你了!” “知道了。”顿了顿,孟缚青说,“暂时不要告知于他。” 孟琳琅心里松了口气,连连点头。 待人离开后,孟缚青一时拿不准是否要把此事告知谢烬。 转念一想,或许谢烬从孟琳琅口中得到的消息比她多,于是她便想着暂且观察下闫鹤、谢烬及沈敛星三人。 看他们能碰撞出什么火花。 晚上收拾好车马、行李,又让妇人们编了草帽,草帽四周挂上能露出眼睛、盖住脖颈的布,翌日启程的时间便晚了一些。 临行前,孟伯昌看了眼今日的天色,确定天气尚好不会下雪后,这才放下心。 他又让所有人把裤腿袖口扎紧,戴上编好的草帽,防止虫子钻进身体里,车队才缓慢动起来。 之前从青州抢来的马匹,孟缚青分得不少匹,她把家里的两辆车都套上两匹马,又在马车车厢里铺上厚厚的被褥,即便颠簸,也能坐上去休息一二。 驾车的任务她交给了牛二弟兄几个,他们驾车更熟练,单琦玉和孟苒苒来,她不大放心。 至于那头驴则成了坐骑,给牛二家的小孩轮流骑。 一行人沿着前人走出来的一条小道走进了广袤的林子里,自从来到此处,他们没有在森林外面碰上难民,反而在进入森林后看见了人。 那人身着一身毛皮做的衣裳,手上拿着弓箭,一副猎户打扮。 他警惕地盯着这行装扮奇怪的车队,见他们越过自己往林中走,他面露纠结,而后抬手拦住了骑马经过的孟缚青。 “你们是难民?要往林子里头去?” “是,里头不能去吗?”孟缚青勒住缰绳问。 那猎户犹豫一瞬,点了点头,“最好别去。里头有片地方能吃人!我爹也是猎户,就是折在了那地方,尸骨全无。” 能吃人的地方?湿地、流沙、沼泽? 思绪一闪而逝,孟缚青弯了弯眼睛,“大叔你住在附近?” 猎户颔首,“我家世代打猎为生,若不是找不着我爹的尸骨,我也不会进这林子。碰上有人想进去,也能提醒一二,省得步了我爹的后路。” 既然对方为自己提供了消息,孟缚青也简单说了一嘴外头的情形。 “此地远离人烟,想来大叔不知外头瘟疫肆虐吧?我们也便罢了,日后再遇上难民大叔能躲多远躲多远的好。” 说完她踢了踢马腹往前走去。 留下猎户在原地神情巨变,急匆匆出了林子。 “我倒是没想过,你还能这般好心?”听见两人对话的闫鹤忍不住出声道。 孟缚青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牛马不值得。” 闫鹤来不及为她的话语动怒,只觉被她像是在算计什么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她骑马和孟缚青并肩而行。 打算监视在对方身边,看看孟缚青究竟怀着什么坏心思。 孟缚青不知道闫鹤心里的小九九,只是赶到车队前方把方才从猎户口中得来的消息告知给杜重。 “能吃人的地方?那是啥地方?”杜重不大明白。 听见两人对话的谢烬骑马上前,“边关风沙多,行军或会遇见流沙,人先陷进去后轻易出不来,很快便会被沙土淹没。至于这林子,要小心的想必是沼泽。” 孟缚青点头,“尤其林间落叶多,覆盖在沼泽上方,颇能迷惑人。” “穆枫行军经验足,对这种地形也很了解,孟姑娘只管放心。” 不知何时,谢烬把跟屁虫一般的闫鹤挤到了后面,此刻他自己与孟缚青二人并肩前行。 “谢公子手下当真人才辈出。”孟缚青说。 说起来,闫鹤也是个人才,不过眼下是她的了。 谢烬偏眸看她一眼:“孟姑娘日后也会有的。” 闫鹤明知谢烬故意为之却无可奈何,只冲两人的背影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杜重压根没注意到三人之间的小动作,自顾自神情严肃道:“这般说的话,那人倒是说的不错,沼泽的确是个能吃人的地方,孟姑娘不让我等接近土壤较软的深水坑便是为此?” 孟缚青点头:“不错,小心为上。” 森林的地面难行,小路不足以让车马通过,只得派人轮番在前头砍除杂草和灌木方能勉强通过。 有时地面腐落叶甚多,塌软不已,这时两匹马拉车的好处便体现了出来,不必太过费力往前赶便能顺利通过。 饶是准备良多,他们一日赶得路不及之前一半的一半,且疲累不已。 唯一能让人兴奋起来的是林间不时闪过的野物的影子。 齐良带着几个准头好的人,骑马走在最前方,他们的眼眸在林间扫视,看见灌木丛或是草丛有动静便一箭射过去。 去查看有无收获时再把箭捡回来重复利用。间或也能瞎猫撞上死耗子射死几只野物。 傍晚时分,林间的光线已经足够昏暗,前哨穆枫带人找到一处距离水源较近的空阔地带。 车队抵达时,杜重高声让众人停下休息,齐良把一路上的收获拿出两只野鸡拿给了孟缚青,孟缚青毫不客气地收下。 闫鹤见状不由得露出古怪神情,好奇道:“他为何送你?” 她跟山匪打听过,名叫齐良的男子是杜大当家的新找回来的儿子。 孟缚青言简意赅,“同你一样,我手下的人。” 一句话,让闫鹤对于孟缚青在这个队伍的地位有了新的认知。 落脚地距离水源很近,溪水清澈见底,偶有小鱼晃过。 想起空间里还堆着不少鱼,孟缚青顺着小溪往的地势高的方向走。 走了不到五百米,便在一处地势落差较大的地方,发现了一处落了不少落叶的池塘。 有灌木遮掩,孟缚青蹲下身用藤丝破开冰面查探池底,发现里面的确有鱼,不过个头都算不上大。 她从空间里拿出几条鱼放在水桶里,另一只水桶打了水,这才拎着两只桶回去。 见她带着鱼回来,不少人也想捉鱼来打打牙祭。 池塘离得近,周围的土质较硬,孟缚青叮嘱一声便回了自家休息的地方。 有鸡有鱼,这一晚的饭菜依旧丰盛。 只是饭菜尚未做好,忽地从池塘边传来一声惊恐的叫声。 第132章 蛇窟 叫声惊动了所有人,孟伯昌连忙让人过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不等人赶过去,从池塘边急匆匆赶回来的虎子焦急道:“石头叔被蛇咬了!” 虎子口中的石头叔姓孟,是二奶奶孟林氏的傻儿子。 林氏陡然听闻噩耗,手中的火棍掉落在地,满脸骇然地站起身,却因起身太快,眼前一黑险些一头扎进锅里。 幸亏被她身边的元倩娘扶住,才堪堪站稳。 另一边二爷爷孟启也在抖着声音问:“虎子,你说啥?大冬天的怎会有蛇?” “二爷爷您快别问了!不知那蛇是否有毒,我来请郑大夫走一趟!” 听见动静赶过来的郑毅让虎子在前带路,两位老人反应过来,也急匆匆地往池塘边赶。 “石头,石头你咋了?疼不疼?”林氏离老远便心疼得不行。 孟石头为了抓鱼,手上拿着一个一头削尖的木棍,他一只脚踩在蛇尾,手上的木棍扎进蛇身,听见林氏的声音,他眼睛一亮,伸手把蛇抓起来,扬起冲爹娘挥手。 “阿爹、阿娘,肉!吃肉!” 他说话有些含糊,三十多岁的人行为举止却像个孩子,仿佛是不知道怕,被蛇咬了一口还敢徒手抓。 林氏见状,胸口的心脏跳得险些要从口中蹦出来。 也不知是不是最近为粮食发愁被他记在了心里,之前一路上一直听话的儿子,最近总跟虎子他们混在一起,只要听到别人说找吃的,他就趁他们老两口不注意溜走。 先前有虎子看着倒也没出什么事,这次不少人一起偏他儿子出了事。 林氏既想埋怨虎子又忍不住怨怼起孟缚青来,好好的去捉什么鱼?捉便捉了,好歹看看周围安不安全再叫人去。 眼下却没心思想这个,她哀求道:“郑大夫您快去瞧瞧石头他有没有事吧!我家只这么一个儿子……万一出了什么事,我们老两口可怎么活啊!” 孟启也连声祈求。 郑毅作为大夫时常上山采药,蝎子蜈蚣毛辣子什么的都不怕,只怕蛇。 眼下他瞧着孟石头手里拿着的蛇,恨不得自己不是个大夫。 “你们让石头把长虫丢了,我再去瞧他中没中毒。” 老两口忙过去劝说,孟石头丢下蛇,一脚踩碎蛇头,这才放心。 不等郑大夫赶过来,他扭头走到挨着池塘的一处空地,指着地面厚厚的落叶,“好多肉!” 郑毅眼皮一跳,停下了脚步。 心道哪儿用他来看,只看孟石头生龙活虎、一心找肉吃的模样,也看不出来他中了毒。 虎子知道石头叔站的地方是他方才被蛇咬的地方,他试探着靠近,拿着手上长长的木棍扫开落叶,才发现这里另有玄机。 见他神情惊疑不定,一些胆子大的拿着木棍探路,也赶来帮忙,很快落叶之下的情形在火把的映照下,映入众人眼帘—— 池塘边竟有一处蛇窟! 潮湿的空气中弥漫着腥臭味,层层腐烂落叶下,一个深坑里盛满了淤泥,无数蛇影的鳞片在火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 它们盘绕成诡异的螺旋,蛇头深深埋入同类的身躯下,由于冬眠被打断,它们的身体开始缓慢蠕动。 看见这一幕的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倒吸一口冷气,接连后退好几步。 有人手中的长棍不小心碰到蠕动的蛇,其中一条半睁的蛇眼彻底睁开,它的蛇身因低温痉挛,仍张口露出獠牙朝那人咬了过去。 惊惧之下,众人再次连连后退。 “咱们这是碰上长虫窝了?怎的这般多的长虫?” “天这么冷,长虫轻易不会出来才是,咱们用树叶子给他们盖上吧?” “休息的地方有个长虫窝,谁能睡得踏实啊……” 看着那些蠕动的蛇,直叫人浑身发麻,鸡皮疙瘩蹭蹭往上冒。 郑毅远远瞧见那一坑的蛇,痛苦地闭了闭眼睛,扭头就走。 这活还是丢给青丫头比较好,她懂得多,应当能看得出孟石头有没有中毒! 虎子拉着孟石头不让他靠近蛇窟,放轻声音对身边凑来看热闹的孟晓聪道:“快去把青青妹子叫来!” 孟晓聪欲言又止,见虎子哥忙着跟石头叔说话,不再理睬他,只得愁眉苦脸地返回落脚地。 孟缚青救过他一回,他却怕极了对方,那一鞭,那一踹,不堪回首。 鼓足勇气时,抬头瞧见对方朝他走来,一起走过来的还有村长等人。 他心中一喜,见众人往池塘边赶去,连忙也追了上去。 孟缚青等人赶过去时,泥坑里的蛇已经不如方才那般骇人,它们被低温刺激得正使劲往淤泥里钻。 听说池塘边有个长虫窝时,孟缚青还在奇怪她用藤丝往水下探时,并未发现水蛇。 一瞧才知,这个蛇坑位于她没有踏足过的水塘边缘,阴暗潮湿,又有落叶遮盖,倘若有人不小心踩上去,不被蛇咬死也会被吓死。 看来以后得记得随时探路。 “蛇都在冬眠,不招惹它们它们是不会咬人的,既然发现了,不如试着捉来吃。”孟缚青说。 众人面面相觑。 有人问:“万一有毒咋办?” 孟缚青答:“砍掉蛇头即可。” 闻言有人生出了捉蛇的念头,跟过来的孟伯昌没什么意见,狼都能吃,蛇自然也能。 孟石头也听懂了,满脸欣喜地看着孟缚青,感觉自己找到了知己。 他扭头对年迈的爹娘说:“阿爹、阿娘,石头要捉长虫,捉了阿爹阿娘就有肉吃了!” 劝孟石头跟他们回去未果的二爷爷和林氏,闻言心中升腾起怒火。 儿子中没中毒尚未厘清,又被孟缚青撺掇着捉长虫,当真叫人不省心。 孟启上前一步,“青丫头,我本不想多说……” 孟缚青看了眼这位她该尊称一声‘二爷爷’的人,开口打断他,“不想说可以不必开尊口的,二爷爷。” 孟启拧眉,“你何时变得这般不尊长辈?莫不是做了几件大事,连你姓甚名谁都忘了吧?” “二爷爷该不会以为我叫你一声‘二爷爷’就不会把你赶出去吧?”孟缚青不气也不恼,只轻挑眉头,“不如试试?” 闫鹤躲在人群中看戏,心里乐得不行。 从前不少人说她离经叛道,如今看孟缚青,连亲人都不放过,她算个屁的离经叛道。 第133章 ‘若我不再有价值呢\\\’ 孟启不信,孟伯昌和林氏却信。 林氏一直觉得这个堂孙女是中了什么邪,自逃难以来,干出来的事哪儿是姑娘家做得出来的? 回回问起单琦玉,单琦玉只道她女儿就是有本事,之前不声不响只是没到时候——更像中了邪。 不等林氏和孟伯昌出声阻止孟启说出什么无可挽回的话,孟石头皱着眉头先开了口,“阿爹,不要跟妹妹吵架,不要吵架!” 孟启是个较真的性子,纠正,“什么妹妹,她是你侄女。” 匆匆赶来的孟琳琅适时出声,“二爷爷二奶奶,我娘做好饭了,你们快带着堂叔回去吃吧!” 孟伯昌也出声赶人,虎子甚至上手拉孟石头,“石头叔,你快回去让郑大夫看看你的伤,你走了,就没人吵架了。” 孟石头困惑地挠挠头。 又不是他跟人吵架,为啥要拉走他? 心中不解,他依旧信了虎子的话,乖乖地被拉走了。 这一家三口离开后,孟家村的人才算是松了一口气。大多人都清楚,眼下不是孟缚青需要他们孟家村人,而是孟家村人需要孟缚青。 偏偏有人看不清这一点,还当孟缚青是从前那个沉默寡言的小丫头。 孟伯昌心里想着等下回去得好好跟孟启聊聊,公粮吃不上,自家粮也快见了底,脾气还这般硬,也不知咋想的。 留在池塘边的人开始商量怎么抓蛇。 天黑之后冷得厉害,水塘里的冰层加厚,土壤也被冻硬,想抓得及时。 蛇肉孟缚青不怎么感兴趣,只用匕首把一条蛇头斩断,拎着蛇身便走了。 闫鹤也抓了条蛇,急匆匆追上孟缚青的步伐,忽地发现有一人跟她一样追在孟缚青身后。 “堂、堂姐!”孟琳琅怕蛇,绕了一圈绕到孟缚青的左侧,忐忑地问,“你没有生气吧?” 她家和二爷爷家处境本就艰难,她担心经此一遭孟缚青一怒之下把他们两家都赶出去。 从前她自以为是孟氏族人,族长不会同意赶他们出队,如今却不这么认为了。 “只要你继续保持,我自然不会对他们如何。”孟缚青说,“不光如此,我还能让杜大当家卖你们粮。” 从孟琳琅的行为举止中,孟缚青看得出来她近来周身笼罩一种破罐子破摔的低迷,对梦境里发生的事也产生了动摇。 此时若能施以小恩小惠,是收买人心的好时机。 孟琳琅一愣,既惊喜又觉不真实,恍惚道:“真、真的?” 孟缚青停下脚步,看向一直跟在他们身后的闫鹤,“闫姑娘先走。” 并不想先走的闫鹤:…… “不听就不听……”她小声嘟囔着越过两人。 待人走远,孟缚青才点头道:“千真万确。” 纠结片刻,孟琳琅小声问:“为何?” 孟缚青似笑非笑地问:“怎么,害怕我下毒害你?” 孟琳琅连忙摇头,“你随便动动指头就能杀了我,何必费心下毒……” “我只是不明白,从前我那般对你,为何你会……” 孟缚青直白道:“因为你有价值,若是死了,我去哪里再找一个能预知未来的人?” 听见这样的解释,孟琳琅信了。 若孟缚青说她突然对自己大发善心,她才不会相信。 与此同时,她对于将来生出不确定之感,压下心里的忐忑,她问:“若我把梦里的事都告诉了你,不再有价值呢?” 孟缚青眼眸微弯,看着孟琳琅迟迟没有出声。 被她这样看着,让孟琳琅生出自己不是活生生的人,而是没有生命的物件。 她情不自禁微微颤抖,在她忍耐不住即将再次出声时,孟缚青出了声。 “除了梦境,你自己半点价值也无,还有什么脸面活在这世上?” 撂下这句话,孟缚青转身离开。 孟琳琅愣在原地迟迟没有动弹,明明是一句刺人的话语,却让孟琳琅拨开眼前迷雾,豁然开朗。 她怪孟缚青打乱了梦里的一切,后来又怪预知梦成了她守不住的宝藏,遭人觊觎。那她呢?她都做了什么? 没有守护住自己的秘密又何尝不是她自己能力不足、出了纰漏。 有价值,为了家人她也要成为一个有价值的人,让孟缚青另眼相待。 之后孟琳琅像是找到出路一般,不再如从前那般沮丧。 孟缚青大概想不到自己开了个头,孟琳琅能把自己pua的找到了目标。 此刻刚摆脱孟琳琅,远远便瞧见闫鹤又开始她的哄人大法,围在单琦玉身边,忙前忙后,嘴巴还不停。 瞧见孟缚青,她十分开朗地来了句,“青青你也带回来一条蛇啊?我也有,正好,我们一起烤来吃如何?” 孟缚青挪开视线,不想看她装模作样。 目光一转,又见穆枫带着两人走了过来,比试一般,他们搬来一头被贯穿脖颈的鹿和四只野鸡。 “公子吩咐我等送来,有劳单娘子费心。” 闫鹤见状脸上的笑瞬间收起,她怀疑谢烬在明目张胆地针对她。 单琦玉脸上的笑意没掉下去过,忙道:“做好我让苒苒和阿鲤给你们送去,辛苦你们了。” 孟缚青忍不住看向谢烬休息的地方,对方手持长弓,身形利落地下了马。 站定后,背后生出眼睛一般,转身看向她。 谢烬薄唇轻启,却没有发出声音,“不许吃他们的,吃我的。” 他们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孟缚青看懂了,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扭头向着单琦玉走去。 谢烬见状轻笑出声。 这一晚,孟缚青家好似丰收了一般,各种野物压根吃不完。 不少胆子大的都在蛇窟抓了蛇,回去落脚地得知咬伤孟石头的蛇无毒后,他们吃的更放心了。 开饭时,整个落脚地飘荡着鲜美的肉香气,即便如此艰难困苦的环境中,一行人吃吃喝喝,说说笑笑,好不热闹。 睡觉前,孟缚青把之前买的驱虫草药磨成粉,洒在他们睡觉的地方周围。 刚钻进搭好的帐篷里,她便听见外头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接着外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孟姑娘,孟缚青,你怕不怕?我同你一起睡好不好?” 是闫鹤。 孟缚青撩开油布,面无表情问:“你不是又买了个板车?不够你睡?” 闫鹤可怜兮兮道:“昨晚睡了一晚,我差点得风寒。” 其他的都好买,严冬时节,被褥最是难买。 拒绝的话即将说出口时,孟缚青又改变了想法,“进来吧。” 帐篷足够睡下两人,两人各盖一床被子,上头还盖着一床。 好不容易睡下后,不等闫鹤先说话,孟缚青问:“你们道士能成家吗?” 就闫鹤这缠人劲儿,比谢烬都难缠,若非知道她性格如此,思想开放的孟缚青都要以为她压根没看上谢烬和沈敛星,而是看上了她。 有关道家的事,闫鹤认真想了想,“分两派,正一派能成家且荤素皆可,只特殊日子禁食三厌五荤,除此之外跟普通人无甚差别,全真派不能成家也不能吃荤,跟光头和尚一样,我不一样,我不能成家但荤素皆可,随我师父一派。” ‘不能成家’。 孟缚青沉默了下,问:“你师父一派是什么派?” “玄一派!”闫鹤骄傲道,“由我师父开创。” 孟缚青:…… 她不确定地问道:“那不能成家的意思该不会是只不能成亲吧?” 第134章 路遇沼泽 闫鹤摇头,一本正经道:“其实是我师父离开道观后,经受不住诱惑,开荤后一发不可收拾,他吃好吃的总不能让我看着吧? 带我开过荤后,我师父懊悔了整整两日,痛定思痛,开创了玄一派,再加上我师父去世前都不曾对哪位娘子动过心,我身为玄一派唯一一位大弟子,得继承他的遗志才行。” 孟缚青无言半晌,感慨道:“你们道家当真是随心所欲啊。” 闫鹤装模做样地做了个‘子午诀’的手势,“亏得师父他老人家是修道之人,若是个和尚,我如今哪能这般自在。” 经过这番交谈,孟缚青更相信自己的猜测而非孟琳琅的说辞。 她也看明白了,梦里的孟琳琅知道的事情都是以自己的视角出发,而非上帝视角。 得来的消息,多来自于固有认知或是道听途说,而非彻头彻尾的真相。 真相究竟如何,孟缚青也只能从她的讲述中管中窥豹,不能观其全貌,不过这便足够了。 沉思间,旁边闫鹤嘴巴依旧不停,哪怕孟缚青不理她,她也能自说自话,不亦乐乎。 这种和旁人睡在一块夜话的感觉有些奇妙,她静静听着,直到闫鹤声音越来越小,睡了过去,她便也睡了。 冬日的深山老林,蛇虫鼠蚁和一些动物多在休眠,因此这一夜并未闹出太大的动静。 第二天早上,他们的休息地成了雾蒙蒙的一片,地上和树梢枝头也挂满了白霜。 妇人们做饭,男人们去溪边囤好水,简单吃过早食,一行人再次上路。 继续往里深入,崎岖的路面愈发难走,即便有前哨在前面探路,队伍的前面和侧面也得有人用木棍探路,即便如此小心,仍有人不慎摔倒,或是扭伤脚踝。 这种时候,哪怕摔得眼睛含泪,也不能连累的整个队伍停下等郑大夫给看伤,只能忍着疼继续走。 有了前车之鉴,几乎每个人手上都拿了根棍子,拄着棍子走尽可能避免受伤。 临近晌午时分,晨雾和晨霜皆已散尽,轮换着成为前哨的牛二扬声告知众人原地停下休息。 遣人把孟缚青、孟伯昌请到队伍前方,他才说了前面的情况。 “方才我们在前头发现了一具人的尸体,死了挺久,只剩下一把骨头,距离尸骨不远全是软烂的泥地,穆声公子说那就是沼泽。” “沼泽有多大?”杜重问。 牛二难得有些发愁,“我们还不曾探到边,沼泽上方结了冰,并不结实,人都过不去,得绕过沼泽才行,穆声公子派我来告知大家伙不要继续往前走。” 走了一晌午,大家伙儿也都累了,孟伯昌立即告知众人前方有沼泽,不要靠近,留在原地生火做饭。 孟缚青想亲自看看沼泽情况如何,是否有瘴气,于是让牛二在前方带路。 没走出几步,身后跟过来一人,扭头看去,是谢烬。 “我自幼在边关长大,从未见过沼泽,想去一观,孟姑娘先请。” 谢烬彬彬有礼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孟缚青没有多说什么,迈开步子往沼泽边走去。 沼泽附近生长着不少干枯的芦苇,一具人骨伶仃地靠在芦苇旁的石块上,身上的衣裳已经破烂不堪。 走进芦苇丛中,三人又看见了一具伏地的尸骨,继续往前走,出了芦苇丛,眼前豁然开朗,大片的沼泽泥地映入眼帘。 泥浆混着腐草的气味扑面而来,脚下铺着腐叶的黑色泥地被冻得生硬,孟缚青却出声不再让牛二往前。 “别靠的太近,站在外围看看即可。” 牛二立即不敢再往前。 孟缚青的目光扫视沼泽上方,只在淤泥较多、没有结冰的地方看到有少量浑浊泛黄或是灰绿色的气体。 瘴气好生于湿热之地,若此时是夏季,此地怕是瘴疠丛生,人半点也不能靠近。 她着重留意瘴气,忽地听见身后谢烬开口道:“孟缚青,看那里。” 他抬手指向一处,引得孟缚青和牛二纷纷看过去。 “啥?看啥?”牛二茫然四顾,不知道谢烬指的是哪一处。 孟缚青一眼便瞧见了沼泽的另一侧西南方,似乎有人为建造的圆形建筑,树枝掩映之下的确不大好找,且以她的视角来看,只能看到圆弧顶,不能看到建筑全貌。 在那建筑的后方则是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 后面的芦苇丛就有一棵很好爬的树,她却不想麻烦自己爬树看,直接问谢烬:“那是什么?墓?还是庙宇?” 在这种人迹罕至的地方有人为活动,除了这两样孟缚青暂时想不到别的。 “应当是前人的陵墓。”谢烬垂眼看向孟缚青,“此地临近沧岚山,据传前朝一位皇帝的陵墓便坐落在沧岚山附近,只是从未有人找到过真正的入口。” 孟缚青明白了他话语中的意思,“你说那里可能是皇陵?” 谢烬勾了勾唇,“猜测罢了。” 孟缚青却觉得眼前这人是在钓她,不客气道:“我倒觉得那是陷阱,钓的就是见财起意之人。” “哦?”谢烬微微挑眉,露出愿闻其详的神情。 “只要眼神不跟牛二哥一般差,来到沼泽边的人只要有心留意就能看到那一处。”孟缚青说。 已经找到所谓皇陵的牛二被孟缚青这句话打击得不轻,幽怨地看了孟缚青一眼,没敢打断两人的谈话。 “再不济还能爬上树看,只这么短的一段路便能碰上两具尸骨,这样大的一片芦苇丛和沼泽,不知吞了多少人的性命,连绕路都等不急,谁知是不是想进去墓中一探究竟? 以谢公子的眼力,不会留意不到吧?” 这般说着,孟缚青有些担忧想绕过这一片沼泽地怕是有些困难。 忽地她的衣袖被人扯了扯,牛二低声说:“老大,那可是皇陵,不知有多少宝贝,不说谢公子,我牛二也想见财起意。” 孟缚青:…… 她能不知道皇陵里宝贝多还是怎的?只是觉得谢烬此举有些反常,从前不见他这般在意身外之物。 谢烬听见了牛二说的话,赞同地点点头,“没想到在孟姑娘心中谢某这般高风亮节,实则我也只是一个俗人罢了。” 孟缚青一时无语,就在这时穆声飞身来到了三人跟前。 “公子,孟姑娘,此地的沼泽占地很大,东边尽头是一片荆棘丛,不说马车,人都不一定过的去,得等凌七的消息。” 凌七同凌九一般是谢烬的手下,是凌九的姐姐。 第135章 提前探路 凌七在穆声之后没一会儿便回来了,他带回来的是一个好消息。 “公子,可从西边绕行,不过行程较长……”凌七面露迟疑,“沼泽尽头不知何故隆起一个个土堆,像是坟头,马车过不去,得绕过那一片地方才行。” 牛二莫名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这种地方怎会有这么多人死在这儿,还被人立了坟?好生古怪! 这种好消息,听在孟缚青和谢烬耳里却算不上好消息。 两人对视一眼,谢烬开口道:“当真被孟姑娘说准了,此地仿佛有人刻意让人改道往西走,怕的是另一条道会有诈。” “都走到这儿了,鬼门关也得闯一闯,接下来有劳谢公子了。”孟缚青冲谢烬三人拱了拱手,便带着牛二往回走。 她这般毫不客气的态度,反倒取悦了谢烬。 谢烬大步跟上,低声对孟缚青说:“孟缚青,你同我一起下地一趟,我之前干过这活儿,会护好你的。” “看来谢公子涉猎广泛,竟连掘人坟墓的事情都干过,只是不知为何一直怂恿我?你带上手下一起下去不就好了?” “我看孟姑娘从前爱抢胡人,以为你不会想错过这份好差事。 谢某一心为孟姑娘着想,孟姑娘莫不是以为谢某存有什么坏心思吧?” 他看向孟缚青的眼眸里流露出一抹受伤。 孟缚青:…… 她心里的确有些意动,为财所惑而非为人所惑。 思忖片刻,她再次开口道:“去看看也可以,我带上闫鹤一起。” 谢烬脚步顿了顿,转念一想,好歹不是齐良和牛二,他颔首,“你若信她,带上便是。” 落在后头把两人对话听了个七七八八的牛二莫名心酸。 他见财起意,却有贼心没贼胆,皇家陵墓机关重重,以他的本事进去不一定谁护谁。 只是觉得一个齐良天生神力,一个闫鹤能文能武,哪怕他们兄弟七个先跟在孟缚青身边的,也经不得这般对比。 兀自落寞之时,孟缚青扭头看向牛二,“牛二哥,你若想去也可以同我们一起。” 谢烬:…… 牛二为自家老大还想着自己眼睛一亮,而后摇摇头,“老大,闫鹤姑娘武功高强,有她护你我就放心了。 我进去的话,怕要拖累你们。我留在外头保护大家伙儿就成。” 想了想他又补充道:“老大你放心,我定不会说漏嘴。” 孟缚青摇摇头,“从西边绕行必然要经过封土堆,有点见识的人应当都能看得出来,瞒不住的。” “你提前同齐良说一声,让他同杜大当家商量一番,他们若有意可以让齐良同我们一起。但此事不宜声张,去的人越少越好。” 谢烬看得出来孟缚青是想把整个队伍里的各方都告知一番,省得日后产生什么误会,闹内讧。 他只专注看着孟缚青说话,不发一言。 牛二点头,“好,我这就去。” 语罢牛二便匆匆离去,孟缚青则想着自己去同孟伯昌说一声,抬头便瞧见谢烬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 她的心莫名漏了一拍,却依旧不动声色,“你这般看着我作甚?” 谢烬移开视线,眼底漾开笑意,“忽然想起我们第一次见面时的情形了。” 次次都能留意到孟缚青,便是因着对方无论对上何人,从不折腰,一往无前。 明明自己衣着褴褛,瘦弱不堪,却仿佛有些一人可破万军的气势。 但对于孟缚青来说,往事不堪回首。 她眉心跳了跳,加快脚步,“我饿了,先回。” 孟伯昌从孟缚青口中得知此地有皇陵,惊得差点把嘴里上火起的大泡咬破。 “皇陵?咋把做皇帝的埋这地方?” “皇帝自己选的地儿,可能是看这儿清净吧。” 孟伯昌摇摇头,“能寻到这地方,怕是不想让人找到,你们去了应当会有危险,可得小心行事。” 像是知道孟缚青心里的顾忌,他说:“村民们你别管,他们哪怕是被里头的金银财宝迷了眼,也没那个命拿,还不是要靠你们。 一路上靠你们的地方太多了,这种事不必跟他们说,即便他们知道了,你们也不用管,作死只管让他们去。” 孟缚青知道眼前这位老人看事情看得透彻,却没想到透彻到这种地步。 她心情复杂,“您这一路也辛苦了。” 孟伯昌笑笑,“不瞒你说,从知道胡人打过来,我们要逃难的那一刻,村长爷爷便觉着这一劫怕是挺不过去,能死在靖安府里头便是好的。 谁想到出来一个你,和谢公子一起带领着大家伙走到了这里,比你老祖宗讲的逃荒路可轻松太多了。 咱们孟家村的没咋死人,大半是你的功劳,可以说你保住了一多半人的命,谁若是见利忘义,我孟伯昌第一个不答应!” 孟缚青回到自家休息的地方,饭菜已经都做好了。 单琦玉特意给孟缚青留了一份,热在锅里。 快速吃完饭,孟缚青又找到单琦玉简单说了几句话,单琦玉听完看了看孟缚青手上戴着的红绳才安心。 她抬手替孟缚青整了整衣领,“早去早回。” 孟缚青点头应了声,又找到正在逗孟阿鲤玩儿的闫鹤。 不放心地看她一眼,警告道:“不要被我发现你给小孩吃你炼的丹药,否则——” 不是她不放心闫鹤,实在是此人没有能让人放心的特质。 闫鹤差点跳起来,“孟缚青,你莫要污蔑人!这么多人,我只卖给了你丹药!” 孟缚青:“……我还得谢谢你不成?” 察觉到自己失言,闫鹤没了方才的气势,心虚道:“那倒不必,以后有好事我会想着你的。” “正好,”孟缚青说,“好事来了,兑现你的承诺吧。” 闫鹤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地被孟缚青拉走了。 一行人还在吃饭休息的时候,孟缚青和谢烬带着穆枫、齐良和闫鹤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芦苇丛中。 他们并不打算同大部队一起走,而是提前走,倘若动作快些,还能及时跟上队伍。 走出去老远,闫鹤才明白他们这次是要去干掘人坟墓的大事。 她心中兴奋,对孟缚青道:“找我就对了,我功力已经恢复七成,保护你绰绰有余!对了,你方才让我兑现承诺是什么意思?” 走得匆忙,她还没搞明白呢。 “你不是说碰上好事会想着我?进去皇陵拿到宝贝记得给我。” 闫鹤:…… “你好生不要脸。” 孟缚青认真走路,不反驳。 谢烬却是斜了闫鹤一眼,对孟缚青说:“孟姑娘放心,我会让穆枫时时盯着她的。” 穆枫一板一眼的说:“是。” 闫鹤:…… 很好,都是孟缚青的人,她惹不起。 第136章 穿越坟冢 闫鹤十分有自知之明地选择了闭嘴。 为了不惹人注意,一行五人没有骑马,沿着沼泽一直往西走,一路走来同样能看到一些人骨,大多被食肉动物扯得零散,并不完整。 走了大约一里多地,他们来到了沼泽的尽头也看到了凌七口中的坟头。 一个个低矮的坟包无声静立,若非数量太多,更像是布满荒草的小小山丘。 谢烬带着穆枫走近,并未发现坟前有墓碑或是刻字的木牌,埋于地下的究竟是什么人他们无从得知。 看着这些坟堆,孟缚青心里有种不大好的预感。 数量这般多,她只能想到建造皇陵的工匠。 她记得自己曾在书上看到过,有时为了确保皇陵的内部结构和防盗机制不被泄露,建造皇陵的工匠会被殉葬,或是强制迁往偏远地区隔离、流放,技艺高超的话或许能逃过一劫。 当然工匠也并不是毫无办法,他们有时会在建造皇陵的过程中为自己留一条出路,找到时机偷偷出逃。 被殉葬的工匠应该都死在了皇陵里才对,即便是工匠出逃被抓,遭到秘密处决,处决他们的那些士兵又怎会好心让他们入土为安。 “想这么多作甚?直接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齐良站出来,掂了掂手上的大刀,看向孟缚青,“我来打头阵。” 孟缚青提醒:“留心机关。” “放心吧。” 齐良扛着大刀迈步往前走,穆枫在谢烬的示意下落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护住中间的三人。 又往前走了一会儿,眼前出现一条几乎被荒草淹没的路,这条路两边几乎被错落荒坟包围,四野静寂无声,好似通往地狱。 齐良脚步顿了顿,扭头看向其余四人,在四人的注视下壮起胆子迈步踏了进去。 闫鹤没想到深山老林中矗立着这般多的坟堆,一时好奇不已。 “这般多的荒林野坟,此地莫不是什么邪煞之地?待我来算上一算……” 她一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 孟缚青落在她身后一步,看她的眼神活生生像看一个神棍。 谢烬走在孟缚青身后,开口提醒:“孟缚青,好好看路。” 话音落下,闫鹤忙于占卜没有看路,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踉跄着险些摔倒在地。 她拧眉看向谢烬,只觉此人当真克她,她低声嘀咕:“乌鸦嘴……” 孟缚青和谢烬没理她,他们被绊倒闫鹤的东西吸引了注意力。 孟缚青出声让齐良停下。 谢烬上前,拨开荒草,一具残尸面朝下趴在地上。 和别的尸体不同的是,这具尸体的身后有一个坑,坑边还堆着一些土,尸体的腿还横在坑里,只这般看着,好似这具尸体是从坟里爬出来的一般。 闫鹤的小脸都有些白了,“这人是被活埋的啊?” 尽管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有些玄幻,孟缚青依旧是个唯物主义者。 她摇头说:“被野猪之类的活物拱出来也不一定,一路上看到不少尸体,也有可能是人挖出来的,想看看里面有没有值钱的宝贝。” 被她这么一说,闫鹤紧张的心情瞬间烟消云散。 谢烬举目四望,“看来这些坟堆里埋的不是别的东西,也不是空坟,都是人。” “只是不知这些人为何会被人好生埋了起来。”孟缚青疑惑。 谢烬:“再往前走走吧。” 这次,他们直到穿过坟地没再发生意外。 齐良嘴里咬着根草,扭头看向来路,嗤笑一声:“我当有多危险呢,不过如此。” “有些惊悚罢了,这条路马车应当能通过。也是件好事。”孟缚青说。 他们说话时,闫鹤身形利落地轻功上树,举目远眺,远远能看见孟缚青口中的皇陵。 视线拉近,她忽地发现在灌木丛中似乎有个黑漆漆的洞穴。 她手一指,立即道:“那里有个山洞。” 众人朝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并未看见什么山洞,视线被树影挡了个严严实实。 闫鹤从树上跳下来,问:“要不要过去看看?” 孟缚青看了眼谢烬,见他没有反对的意思,点头道:“去。” 看到洞穴口外的情形时,五人总算明白了为何方才没有看见洞口。 洞口布满了荆棘,上面的一颗颗尖刺密密麻麻,张牙舞爪地仿佛在守卫着里面的东西。 “沼泽另一边的荆棘和这里的荆棘,应当都是有人故意种下的。洞穴里面藏有秘密。”谢烬说。 孟缚青看他,“你能用轻功过去看看吗?” 谢烬轻轻勾唇,朝她伸出一只手,“一起?” 孟缚青看了眼他修长的手指,还是想找闫鹤帮忙,谁料穆枫忽地出声道:“闫姑娘,我们二人先进去探探路吧。得罪了。” 不等闫鹤反应过来,自己的衣领再次被人揪住,人也腾空而起。 闫鹤:…… 她挣扎了下,“穆枫是吧?姑奶奶我记住你了!放手,我自己走!” 话音落下,她的衣领被人松开,闫鹤忙踩了旁边的树干借力,这才稳住身形。 她小心翼翼往洞口赶,还不忘上谢烬的眼药,“青青,不是我不带你玩儿,谢公子未免太过分了!你不要中他的圈套!你不来也行,我会紧紧看住他们主仆,不让他们私吞一枚铜钱的!” 孟缚青无言片刻,和同样没有轻功的齐良面面相觑。 齐良脸黑了一瞬,倚在树上,“我在此把守,等你们出来。” “有劳。”孟缚青看向谢烬。 谢烬脸上挂上得逞的笑意,一把揽过孟缚青调动内力往洞口飞去。 落地时,孟缚青问:“你吩咐的?” 谢烬喊冤:“冤枉,都怪穆枫太有眼色,日后我让他注意分寸。孟姑娘别生气。” 洞穴内听个正着的闫鹤朝天翻了个白眼,用手肘捅了下穆枫,小声蛐蛐:“你家公子整日让你们干这活你也跟的下去?不如跟我吃香的喝辣的去!” 穆枫掀起眼皮看她:“在下是正经人,闫姑娘自重。” 闫鹤:…… 闫鹤磨了磨牙,暗暗下定决心,日后定要和此人打一架不可。 走进洞穴,一股陈腐潮湿的气味扑鼻而来,整个洞穴十分空旷,在里面说话甚至能听见回声,人声惊动洞穴深处的蝙蝠,在他们头顶乱飞乱撞。 孟缚青抬头四顾,被地上的一具尸骨吸引了视线,那尸骨生前应当是靠在石壁盘坐着,死了之后姿势也不曾变。 “有无发现?”谢烬问。 穆枫拿着火折子靠近尸骨身边的石壁,“这里有刻字,应当是此人的手笔。” 第137章 ‘洞穴、刻在石头上的字、白骨\\\’ 火折子的亮光太过微弱,谢烬接过,一行行照亮,好让孟缚青看得仔细。 洞穴外长着许多的荆棘阻挡了吹进洞穴里的风,没有经过风吹日晒雨淋,石壁上的字很是清晰。 看了一遍之后,孟缚青大概了解了事情经过。 刻字的确是洞中人生前刻下的,她猜测的也不错,他和外面坟包里埋的人都是建造皇陵的工匠。 他们建造的皇陵是为前朝的景元帝。 景元帝对身后之事十分看重,不仅把修建陵寝的地方选在深山不毛之地,也不曾想过给他们这些工匠一条活路。 只是为了博得仁善的好名声,他并未直言让他们殉葬,而是让看守他们的士兵将他们在一间狭小的墓室里秘密处决。 洞中人被长戟当胸穿过,却因心脏天生偏了一寸侥幸逃过一死,装死趴在别的工匠身下躲过一劫。 杀完人后,士兵封住墓室离开。 洞穴的主人深知待在墓室里他很快便会窒息死去,便撑着一口气从他们工匠为了逃命设置的密道一路走,最终来到了这一处沼泽边。 勉强活下来后,他知道自己恐怕走不出偌大的一片森林,便找到一处洞穴暂时栖身。 为了防止野兽闯入,他在森林里找了不少荆棘,忍痛把荆棘移到洞穴外。 除此之外,他又在沼泽的另一侧撒下荆棘种子,只为把人引到皇陵,他要的就是陵寝之人不得安息。 尽管苟活了下来,洞穴主人却日夜为梦魇所扰,梦里尽是当时被屠杀的情形,以及他和同伴们生前聊天时说的“即便是死,也想入土为安”的话。 从他们被选做修建皇陵的工匠后,便已不再想着回归故里。 噩梦缠身,他身心俱疲,以为是皇陵里的死去的同伴在给他托梦,想要入土为安。 他白天把从前的同伴一个一个从墓室里拖出来安葬,晚上在石壁上刻下一行行的字,如此数月,反反复复、经久不愈的伤口最终还是夺走了他的性命。 最后他写道:“皇权之下,命如蝼蚁,泽苟活数月,心中无憾,只求一路过之人,于洞前槐树之下,为吾修坟立碑,入土为安,方得始终。” 所有人心中的困惑因为石壁上的字而消解。 闫鹤忍不住感慨,“这位前辈脾气倔,能活下来数月也能找到林子出口才是,他竟然能在这儿埋尸埋了几月。” “心中执念罢了,即便出去他也不能再和亲人相见。”孟缚青说。 她细思之下,再次察觉到了不对之处,拧眉道:“守墓人……” “为何……”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孟缚青看向谢烬,“你也发现了?” 谢烬颔首,“按理来说,守墓人应当就在附近守墓才对,为何他藏身于此还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却没被发现?” “或许这里的皇陵入口是假的,用来迷惑人,不然他们这些工匠也不敢把逃跑的出口选在这里。”孟缚青说。 闫鹤细细一琢磨,“他既然能多次往返墓室,咱们应当也能进入。” 孟缚青:“怕的是更不容易找到地方。” 她垂眸看向那具尸骨,“把这位前辈埋了吧。” 洞穴、刻在石头上的字、白骨。 孟缚青总觉得这种情形自己小时候应该在武侠剧里看到过。 入土为安似乎是这些人共同的执念,执念了结,是否便能魂归故里? 恐怕只有逝去的人知道了。 等他们带着尸骨走出洞穴时突然发现荆棘丛似乎少了一些。 当齐良拿着大刀直起身时,十双眼睛恰好相对。 “齐良是吧?你这是在作甚?闲的没事干?”闫鹤心里乐得不行。 齐良臭着一张脸,把大刀扛在肩头,“的确是闲的无聊,如何?” “不如何。”孟缚青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指着洞穴前面不远的那棵槐树,“有劳你去把槐树旁边的荆棘砍了吧。” 齐良瞥了她一眼,扛着大刀便过去了。 闫鹤扬声道:“齐大哥,小心些莫要伤到,我们可全靠你了!” 齐良被二人说的身心舒畅,砍荆棘也更加卖力。 笑个不停的闫鹤问孟缚青,“你从哪儿找来的这些手下,牛二哥便挺憨厚的,没想到这个齐良也挺实诚。” ‘憨厚’‘实诚’。 “多谢你嘴下留情。”孟缚青饶有深意地看了闫鹤一眼,“你可得小心点,莫要被他们传染,也变得憨厚实诚。” 险些忘了自己要为孟缚青当牛做马的闫鹤收起笑意,面无表情地‘哦’了一声。 待她们二人说完话,谢烬再次揽过孟缚青的腰身,去往距离槐树很近的空地。 穆枫带着一副尸骨紧随其后。 五人一起清理荆棘。 他们若是丧良心一些,遇上荆棘能用火烧。 只是担心火势控制不住,蔓延至整个森林,之前山火的凶险不是没有见识过,很有可能玩火自焚。 很快槐树周围的荆棘便被五人清理干净。 齐良知道几人是要为洞穴里的一具无名尸骨修坟立碑,十分不解,即便他们没有让他入土为安又能如何? 很快他的困惑一扫而空,只因他们刚挖了一会儿,他的刀尖下便传来金属碰撞的声音。 听到这声音,孟缚青一呆,反应过来连忙过去查看。 很快他们便从土里挖出来一个黑匣子,因为长埋地底,黑匣子不知是什么材质,重量不轻。 “这该不会是什么宝贝吧?”闫鹤好奇打量。 孟缚青看着没有任何缝隙的匣子,“这匣子好生古怪。莫不是什么机关锁?” 谢烬从孟缚青手上接过匣子,仔细看了看,“是机关锁,一次不成恐怕里面的东西便会损坏。” 孟缚青没有接触过这种东西,不敢尝试,问谢烬:“你会吗?” 谢烬:“可以一试。” 说着他也不知按到了哪一处,匣子内部发出咔哒声响,却并不是开锁的声音。 孟缚青一边看谢烬如何操作一边在心里算时间,锁开了得有五分钟,匣子打开的一瞬间所有人都屏气凝神往匣子里看,里面只放着一张羊皮纸。 谢烬拿过打开,率先引入眼帘的是最下面的一行小字—— ‘多谢小友,有劳你帮我再报一仇’ 小字上方是绘制好的皇陵的地图。 众人:…… 孟缚青尤其惊讶,恍惚间以为自己穿到武侠世界去了。 谢烬慢悠悠把羊皮纸收起,递给孟缚青,“这下不必麻烦了。” “这跟天上掉馅饼有什么区别?”闫鹤恍惚问。 齐良摸了摸后脖颈,“如我这般不想埋他的人,吃不到这个馅饼。” 闫鹤认同点头:“也是。” 孟缚青把地图看过一遍,“地图很全,其中的机关都被标的清清楚楚,这位前辈活下来的那几月想来受了不少折磨,竟想让人把皇陵搬空不成?” 谢烬垂眸,眼中一片漠然,“每日面对一片荒坟和日渐流失的性命,再良善之人也会被逼的生出恨意。” 众人静默一瞬,继续忙碌起来,把洞中人的尸骨好生安葬后,又劈开木块,用匕首在上面刻下一个他名字中的‘泽’字,立在坟前。 之后孟缚青重新开口,“眼下的问题是凭我们几个无法搬空皇陵。” 第138章 狼蛇大战 身上有空间,孟缚青下意识想的是把里面的东西搬空,反应过来才意识到自己的失言。 她自己能把皇陵搬空,有了其余四人就搬不空了。何况帝王的陪葬品向来惊人,哪怕杜重他们一起进去恐怕都不一定搬得空。 她问:“皇帝的陪葬品很多吧?杜大当家他们来了能搬走吗?” 最重要的是,面对泼天富贵,车队里有多少人能不为其所动? 听她这样问,闫鹤三人并不觉得奇怪,毕竟是皇家的事,寻常百姓哪里了解? 唯有谢烬偏头看了孟缚青一眼。 闫鹤和齐良二人对皇家的事同样了解不多,他们只知道皇陵里的宝贝多,对于‘多’的概念很模糊。 于是三人齐齐看向谢烬。 谢烬沉思片刻,察觉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单我们这些人恐怕不行,刻字有提及士兵走后封了墓室,除非带上足够多的人手强行破开墓室,否则只能寄希望于密道的其他出口没有被封。若是密道也行不通,便只能寻皇陵的真正入口了。” 其余几人只有一个想法——馅饼当啷砸在脑袋上,却硬的硌牙。 “什么啊,我以为进去就能搬宝贝……”闫鹤小声说。 孟缚青重新打开地图,发现密道出口只有一个,从地宫内进入密道的入口却有三个,分布在地宫不同的方位。 只是她考虑到一件事,抬起头看向众人,“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大燕国祚两百多年,景元帝是前朝的,两三百年前的密道还能通人吗?” 五人面面相觑一时静默无言。 闫鹤捂着胸口,一脸受伤,“你们二人当真会给人泼凉水……” “干脆过去一探究竟!”齐良提议。 五人说走就走,发现密道入口距离山洞不远,却极其隐秘——不仅位于山体内部,想要进去得通过一道极其狭窄的缝隙。 时过境迁,当初能容洞中人带着尸体通过的缝隙如今只能容得下身材娇小的孟缚青、闫鹤通过。 “我们要不要进去看看?”闫鹤才不管谢烬三人的死活,只面露兴奋地问孟缚青。 孟缚青用藤丝便可查看,只是想起空间里她快两天没有喂过的白狼,眼下或许是把它放出来的好时机。 她看向谢烬三人,“你们在此等候如何?” “小心些,察觉不对及时返回。”谢烬不无担心地叮嘱。 闫鹤一把拉过孟缚青,“有我在,定不叫孟缚青受半点伤!” 两人一前一后进入狭窄的缝隙,抬头往上看,只能看见一线天,两只手臂几乎能碰到凹凸不平的山壁,让人产生一种随时会被山体挤成肉泥的错觉。 走了没一会儿,头顶的亮光消失不见,光线逐渐变暗,缝隙越来越大,空气也越来越潮湿。 闫鹤走在前面,还不忘转过头十分贴心地叮嘱孟缚青,看不见的话可以牵她的手。 孟缚青冷酷地拒绝了。 她环顾四周,发现此处也是个不小的洞穴,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一股熟悉的硫磺味和动物的粪便臭味。 又往前走了片刻,两人看到了满是坚硬岩石的地上出现一汪蒸腾着水汽的水潭。 闫鹤惊讶地往水潭边走:“这里竟然有温泉?” 趁着她去看水潭的功夫,孟缚青留意到左侧的墙壁上有个黑黢黢的圆形洞口,仅能容一人通过的大小,想来便是密道口。 她一边朝洞口走去,一边操纵藤丝往洞内探,发现仅仅距离洞口一丈远的地方便不能再深入。 侧身看了眼正在温泉边蹲下身的闫鹤,她把白狼丢进了洞内。 白狼正饿得嗷嗷叫,转眼由白天到黑夜,还嗅到了熟悉的人味,它‘嗷呜’一声朝孟缚青扑了过去。 站在水潭边,能感受水并不很热,正准备把手伸进水潭里的闫鹤被一声狼嚎惊得险些一头扎进温泉里。 她万分吃惊地朝声音的源头看去,恰好瞧见一个白色的影子朝着孟缚青扑了过去。 她神情一肃,脚尖轻点朝着孟缚青的方向极速掠去,由于太过着急,她没有留意到身后冒着热气的水中悄然浮出一道蛇影。 面对扑过来的白狼,孟缚青极速后退,思及闫鹤似乎并不清楚她的身手如何,她拿出匕首向白狼刺去,恰好被白狼扑了个正着。 她顺势把匕首的刀背卡在白狼的嘴巴里,白狼一愣,呜咽两声,不再往孟缚青身上凑,只看着孟缚青喉间呜呜叫着。 闫鹤看见这一幕,凌厉的掌风险险收回,既惊诧于这种地方会有一头狼,又惊讶于这头狼似乎对孟缚青没有恶意。 她一时产生了怀疑,小声问孟缚青:“它是狼是狗,咋不咬你?” 谁知她一出声,白狼立即抬头冲她呲了呲牙。 闫鹤难以置信地‘嘿’了一声,捋捋袖子就要教训它。 孟缚青幽幽地说:“你能不能等会儿再跟它吵?我还躺着呢。” 说着她一把把白狼从身上掀开,起身时突然听见‘嘶嘶’声,好似蛇吐信子一般。 原本在警惕白狼的闫鹤也听见了这个声音,两人齐齐往身后看去,只见一条白蛇缠绕在两人身后的大石块上,一双竖瞳紧紧定在二人身上,不断吐出蛇信。 让人惊讶的是这条蛇比起蛇窟里的蛇要粗壮许多。 孟缚青握了握手中的匕首,余光忽然瞥见白狼正虎视眈眈地盯着蛇。 她眼睛一亮,伸手扯过闫鹤迅速后退,把战场留给白狼和白蛇。 被孟缚青一扯,闫鹤刚调动起来的内力瞬间散了,她一边挣扎一边说:“你别瞧不起人啊,不战而逃可不是本姑娘的行事作风!” 本以为一下便能挣脱,不曾想孟缚青的力气出奇的大,压根挣不开。 “看!”孟缚青指了指已经开战的一狼一蛇。 闫鹤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两道白色的兽影战成一团,她一下便被吸引了目光,盯着两道影子看得不亦乐乎。 闲来无聊,她跟孟缚青打起赌来,“我猜白狼能赢,你呢?” “狼,它不咬我。” “你偏心。” “温泉明显是这条蛇的地盘,你若在温泉边多待一会儿,猜它会不会咬你?” “……偏心没什么不好。” 战斗结束得很快,白狼叼着蛇身神采奕奕地走到孟缚青脚边,心满意足地享受起属于自己的美食。 以防有毒,孟缚青用匕首砍掉蛇头,把蛇头一脚踢远,在她做这些时白狼护食,喉间发出威胁的低吼声。 孟缚青一巴掌拍在它的脑袋上,低吼声瞬间消失。 第139章 财帛动人心 闫鹤看得稀奇,想碰一下白狼,手刚伸出便遭到白狼毫不留情的一咬,幸亏她躲得快,否则定要杀了这头不识好歹的狼不可。 在白狼那里碰了个钉子,闫鹤的心情大打折扣,留意到墙上的洞,她自告奋勇钻进去查看。 在她查看情况时,剩下的蛇肉被白狼狼吞虎咽地迅速吃完。 很快洞内传出闫鹤的一声哀嚎,灰头土脸地钻出来,她苦着脸说:“里面塌了,被堵了个严实。” “回吧,反正地图在手,皇陵又不会跑。” 孟缚青一走,闫鹤和白狼一起跟着往外走。 眼见白狼一路跟了出来,闫鹤感到愈发奇怪,“它该不会粘上我们了吧?” 孟缚青也没想到饿了白狼两天,它竟变得这般配合,“或许吧,挺通人性的,带着也无妨。” “那倒也是。”出来之后,白狼的一身好皮毛更加显眼,昂首挺胸,威风凛凛,看得闫鹤羡慕不已,愤愤道:“不过好似只通你孟缚青的人性。” 二人回到入口处,只谢烬一人手持黑匣子,立在原地等待。 孟缚青问:“密道塌了,过不去。他们二人呢?” “车队那边有动静,他们二人前去查看情况。地图的事他们不会说出去。”谢烬的视线落在白狼身上,“它是……” 吃饱喝足后的白狼原本一副懒洋洋的模样,靠近谢烬之后瞬间警惕起来,恶狠狠地盯着眼前的人。 “跟洞里的蛇打了一架,吃饱了就跟出来了。”孟缚青简单解释。 谢烬饶有兴致地俯身,出手迅捷地捏住白狼的后脖颈,见它咬不到自己,只能龇牙,还时不时冲孟缚青呜咽两声,这才松手。 “它似乎认你为主了。”说着,谢烬抬腿把想要冲他咬一口的白狼踢开。 白狼摔了一跟头,蹲在孟缚青身后呜咽着不敢再露头。 “也好,反正它自己能捕猎。”车队的事有杜重、孟伯昌等人,孟缚青便说起皇陵的事,“密道被封,接下来如何?” 按她的想法,到此为止最好。 她一开始便觉得假皇陵更像是陷阱,虽跟随谢烬过来,却并不抱有进入地宫的希望,因此只她们一行五人前来打探。 眼下倒是出乎意料地有了收获,麻烦的是接下来的事。 倘若绕去真正的皇陵入口,进去动用里头的物件,必然瞒不过车队大多数人,中途若有人说漏嘴,被外人知道,他们接下来的路程想必精彩纷呈。 若是墓道口被封死进不去更合她意,也别怪她以后捡漏不是。 “难不成还带着车队绕一圈找到真正的入口?”闫鹤操着闫老先生的嗓音一副说教口吻。 “孟姑娘你还是太过年轻,财帛动人心,你们车队的人有村民,有匪贼,不过是凑在一起逃难之人,谁知会不会有人有二心?” “皇陵的事瞒不过,地图的事知道的只我们五个,我如今是你的人,肯定会保守秘密,谢烬也是你……” 孟缚青和谢烬同时向她看过去,闫鹤忙把话头止住,却听谢烬出声:“闫姑娘说话难得中听,若是说完便更好了。” 闫鹤:…… “反正,最需要担心的是那个大个子齐良。他背后可是黑虎寨的山匪,和你们村的村民干仗你们岂非要被按着打?”说完最后一句,她便不再言语。 “闫姑娘所言有理,不过齐良虽是杜大当家的儿子,也是我的人,他若不忠,我会处置了;况且他们父子二人分别多年,心结尚未彻底解开,眼下又有了隔阂。” 孟缚青一边说着一边把别在腰间的地图递给了谢烬。 谢烬地图放在黑匣子里,又把黑匣子复原,递给孟缚青,“你拿着?” “你拿着吧,在你和你的手下手中不突兀。”孟缚青摇摇头。 地图的内容她已经记得了。 谢烬没再推辞。 三人一狼往回走。 听出有内情,闫鹤十分感兴趣,忙问:“什么隔阂?” 孟缚青不打算把旁人的家事说给人听,只摇摇头不再言语。 这件事也是孟缚青最近才发现的。 从前在黑虎寨时把江五夫人带下去安置的那位飒爽女子名叫霍婵,也离开了黑虎寨伴在杜重左右。 一路上,霍婵尽心打理杜重身边的事务,对杜重的情谊任谁都看得出来,杜重似乎也知道她的心意,不知是何原因不曾回应过。 齐良对霍婵不满是孟缚青听牛二说的,她也留意过,齐良对他爹又恢复了之前不耐烦的模样。 三人一狼尚未走到沼泽边,便遇上了匆匆赶来的穆枫。 一看到落在孟缚青身后一步的白狼,他神情一厉,右手放在了刀柄上。 “不必动手。”谢烬阻止他,“孟姑娘的狼。” 穆枫收起刀,上前接过谢烬手上的黑匣子,想起车队发生的事,立即道:“公子,车队已经走到了皇陵入口处,有人动了心思。” “谁?”谢烬问。 “杜大当家那边的人,一个不知名小喽啰。只是赞同他的有二十几人,其中有……” 穆枫迟疑一瞬,看向孟缚青说:“孟家村的人。孟村长说他们若执意进去,便自行出族。” 孟缚青对此并不在意,只问:“杜大当家态度如何?” “极力阻止。” 闫鹤呵呵一笑,意有所指地说:“只看见个门口便这般,真能进去的话还得了?” “走吧,回去瞧瞧。”孟缚青说。 四人一狼回去时,吵闹声倏然一静,而后是更大声的喧哗声。 孟伯昌难得又把铜锣又拿了出来,他嗓音喑哑,依旧扯着嗓子喊,“安静,安静!” 待众人安静下来,他跟在杜重和另一个长的尖嘴猴腮的人后面,来到孟缚青几人跟前。 杜重沉着脸对身边的人说:“杨大财,人回来了,你自己看着办!” 名叫杨大财的男人对着谢烬拱了拱手,“谢兄弟,我知道你和你的手下都是内力高强之人,相信只要你们同我等一起进去皇陵,定会不费吹灰之力。 得来的金银财宝,谢兄弟你占大头,我们喝个汤就行,你看如何?” 没想到此人竟打起了谢烬的主意,眼看没自己的事,孟缚青便想和孟伯昌说两句话。 谁知不等她有所动作,谢烬朝她看了过来,“孟姑娘以为如何?” 孟缚青:…… 怎么什么事都要扯上她? “谢公子自行决定便是。” “谢某懂了。”谢烬看向杨大财,“恕不奉陪。” 杨大财莫名地看了看谢烬,又看了看他打心眼里不服气的孟缚青,不明白谢烬懂了什么,但有件事他明白了。 他对孟缚青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孟姑娘,我们并非为了个人,而是为了整个车队,事情办成,对我们每个人都有好处,孟家村也有人这般以为,你不能连你的亲人族人都能抛下吧?” 闻言孟缚青笑了下,“孟家村的事全由族长做主,黑虎寨的人全由杜大当家做主……” 听见这话,杨大财撇了撇嘴,神情轻蔑。 孟缚青敛起笑意,眸光冰冷,“……不过,我想我做得了整个车队的主,想去皇陵之人一律赶出队伍,一个不留!” 第140章 清理门户、秘密岌岌可危 此言一出,嘈杂的人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齐齐落在孟缚青身上。 蹲在孟缚青身边的白狼打了个哈欠,‘嗷呜’一声仿佛在应和孟缚青说的话。 杨大财满心的愤怒被白狼发出的声音堵了回去,生怕发出的声音会激怒白狼,自己的小命不保。 他不敢,却有人敢。 “青丫头你如今好大的威风,你弄回来不少东西是不假,可若说你做得了车队的主,你把村长、杜大当家、谢公子置于何地?”一个老迈的声音自人群中响起。 孟缚青眼眸微眯,这个声音似乎有些耳熟,再看拄着棍子缓步走近的老人,是村里的一位族公。 她还记得刚穿过来的那一晚,单琦玉控诉孟邵元时,此人说了句,‘人都走了,说这些有啥用?’ 一路跟这位族老鲜少接触,她都险些把这句话忘了,不曾想对方自己跳出来刷存在感。 “你不如问问他们是否有异议?” 谢烬抱臂倚在树上,声音慵懒:“方才不够明显吗?一切全凭孟姑娘做主。” 不等杜重开口,族老孟瑞林却只道:“谢公子,我乃青丫头长辈,说教一二教她规矩行事罢了,还请谢公子莫要在意。” “好生不要脸一老头!”看戏看的起劲的闫鹤都忍不住吐槽。 谢烬嗤笑一声,“倚老卖老,你除了能以长辈的身份压她还能如何?” 孟瑞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依旧强撑着脸面,对着孟缚青说教:“你一个女娃娃,小事上胡闹也就罢了,赶人出队出族的事是你能插手的吗?” 从前孟邵元一事他便心生不满,因此逃难路上不曾跟孟缚青一家有接触。 眼瞅着一路抢这个抢那个,分给他们的好处却少的可怜,得遇皇陵他五个儿子都不想错过能一步登天的机会,他也不想。 “老三!”孟伯昌厉声道,“你自己凭良心说说,青丫头这一路上做下的‘小事’你们谁能做得到?又有谁没得到好处?” “二哥,”孟瑞林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我早就想说了,她做下的事凭她一人如何做得成?她张口一提,我们全村人为她卖命,好处都被她得了,哪有这样的道理? 村长你也是,被个小丫头牵着鼻子走,你身为村长、族长的威严何在?说出去也不怕旁人笑掉大牙!” 一席话气的孟伯昌止不住地颤抖,看着孟瑞林的眼眸布满血丝。 连日来的操劳和疲惫在这一刻压垮了他,他一张口舌尖尝到了血腥气,忽地口中喷出一口血,整个人直直倒下。 幸亏有谢烬和杜重把人扶住才不至于栽倒在地。 孟家村人乱成一团,纷纷围上前。孟伯昌口中却不住喊着“青丫头”。 孟缚青第一时间蹲下身,一边回应一边借着摸脉试探生机的时机,往老人体内渡入治愈异能。 孟伯昌脸色惨白,眼眸半阖,口中喃喃道:“村长爷爷不中用了……你先替我操心着,咋处置都随你、都随你……” 说完,他便昏睡了过去,孟婉儿扑到孟伯昌跟前,抽泣不止。 “我爷爷他咋了?有没有事?有没有事?” “应是昏睡了过去,人都散开,叫郑大夫过来诊治。”孟缚青站起身。 早就赶过来却死活挤不进去的郑毅因着孟缚青这句话,总算得以见到老友。 “你说说这都叫什么事儿?”他一边摸脉一边叹气,“整日操心这个操心那个,操心的是些什么白眼狼?哎!” 说着他又抬眼骂了句孟缚青,“你也是,年纪轻轻眼神不好,啥好人烂人都护的活下来了,你要不把人赶出去,以后看病别来找老夫!” 孟瑞林脸上的心虚与焦急因着郑毅的话刷地红透,忍不住出声辩解:“我们进去皇陵,关她孟缚青何事?她如此反对,莫不是有私心?” 孟缚青没有作答,只是越过孟瑞林,经过孟阿鲤时,她俯身在孟阿鲤耳边说了句话,这才带着白狼走到孟氏族人面前。 扬声道:“不瞒诸位,方才的确是我有私心,眼下我不忍看到村长爷爷伤心,既然他老人家让我做主,我便托大一回—— 此地的确是前朝帝王的陵墓,里面金银财宝无数,进去一次一家人便能一步登天。 机会只有一次,想以后再来你们不一定能找得到地方,趁着眼下进去的人多,你们也能进去,谁抢到算谁的,现在,想进去的人家往前一步。” 谢烬嘴角噙着笑,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这一幕。 人群中,沈垣紧皱眉头,“孟姑娘这是闹的哪一出?” 村民山匪或许不知,帝王陵墓哪里是说进便能进的去的? 沈敛星的目光定定落在孟缚青身上,低声说出四个字:“清理门户。” 沈垣恍然,又忍不住胆寒,这姑娘当真果断。 他们想的明白,村民们却不一定想的明白,众人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 孟和见状忍不住问孟琳琅,“那皇陵当真去得?” 孟琳琅低声说:“二哥,你最好别起这个心思。” “我没……好奇罢了。”孟和讪讪道。 直到孟瑞林一家齐齐站了出来,紧接着第二家…… 最后总共站出来四家人,其中两家还是亲家。 孟缚青弯了弯眼睛,又看向黑虎寨众人,“你们呢?连同牛家人,想进去的,不如趁此机会一起站出来吧。” 人群中,牛二见到老大这般和颜悦色,手伸到背后冲自家人不停摆手。 “二叔,你手抽筋了?”他听到自家小侄女问。 一个个人站了出来,直到不再有人站出来,孟缚青又问了句:“没有了吗?” 这时人群中有人大声问:“孟姑娘,你和谢公子也要一起进去不成?” 孟缚青反问:“我何时这般说过?” 她又问孟阿鲤:“都记住了吗?” 孟阿鲤重重点头,“大姐,阿鲤记住了!” “好了——方才站出来的人,皇陵的入口你们都看得见,进去之后是死是活与我们再无干系,这个队伍也同你们再无干系,请吧!” 话音落下人群一片骚乱。 谢烬冲手下做了个手势,穆枫等人的手齐齐落在腰间的武器上。 而他手上也多了一把匕首。 等他做完这一切,方才站出来的那些人皆以为自己被耍弄,脸色难看。 “孟姑娘,我们以为你们也有打算才站出来的,骗人不大好吧?” “是啊!想赶我们走直说!” 就在人群朝孟缚青逼近时,其中几人的脖颈处架上了穆枫等人刀剑。 谢烬的匕首也架在了战栗不止的孟瑞林脖颈间,他沉声道:“成全你们,为何反倒不乐意了?谁敢动手,杀!” 白狼因人群的躁动而扬声嗥叫起来,似在震慑又似在威胁。 没有站出来的山匪和村民反应过来后也拿起武器护在孟缚青面前。 躁动顷刻间平息,孟缚青只道:“慢走不送。” 站出来的村民和山匪心里尚且有一丝希望,因此没有闹得太难看,只是各家费尽口舌想要带走一些公粮。 孟缚青和杜重没有过多阻拦,毕竟一起搬过粮\/出生入死过,把人打发了,车队继续前行。 经此一遭,众人虽心中困惑不已,却也被震慑,不敢再有异议。 另一边,郑毅的车厢内,郑毅再一次摸上了老友的腕脉,还是觉得不大对劲。 只摸脉搏,人不至于吐血才是,还是说老友整这一出是为了配合孟缚青,眼下只是太过疲惫以至于昏睡过去? 他无语半晌,见人无事,便把提起的心重新放回肚子里。 齐良找到孟缚青,拧眉低声问:“黑匣子为何在姓谢的手上?不是在你手上?” “我拿着太过显眼。”孟缚青说,“怎么了?” “你未免太过信任他。”齐良闷声说。 孟缚青打量他一眼,“不信他信你?犹记得当初让你为我做事,你甚是不愿。” 齐良沉默片刻,“我不会把黑匣子的事和旁人说,你放心。” 说完他便驾马赶去了前头。 车队绕过沼泽,往前走了半个时辰,停下休息时,孟缚青才把所谓皇陵内的情形简单说了下。 众人听过之后,脸色皆是青白交加,后怕不已。 孟缚青却不再管这些人是何心情,踢了一脚吓唬孟苒苒和孟阿鲤的白狼一脚。 两小只对白狼这只威风凛凛的大狗狗很是好奇,既怕又想摸,每次都得孟缚青拉着他们的手才敢摸一下。 眼前又伸来一只大手,孟缚青动作一顿,抬眼看去,果不其然,谢烬。 “孟姑娘,可否借一步说话?” 孟缚青跟随谢烬远离车队,眼见越走越远,她把人叫住,“够远了,说吧。” 谢烬直接道:“此处距离真正的入口不远,我想同你一起进去景元帝陵墓。”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孟缚青,“我,和你,一起。里面或许能找到我要找的其中一味解药,碧清珠。” 孟缚青眉心一跳,循着之前的种种蛛丝马迹,她看着谢烬面具下的眼睛后退三步,一脸警惕道:“为何偏让我同你一起去?” 一瞬间,她脑海中各种念头丝丝缕缕,很快,她拾起一根往前追溯,恍然——孟琳琅。 是了,谢烬曾喂药让孟琳琅自白,是不是有可能从孟琳琅口中听到过灵泉空间? 知道空间的作用,知道她可能有办法,才想同她一起去陵墓。 如此便说得通了。 从前的信任因一句话所剩无几,孟缚青看向谢烬的眼神无比漠然。 有孟琳琅在前,她不可能对或许猜出了自己秘密的人没有防备。 第141章 剖白 谢烬下意识伸出手,停在半空片刻,握拳收回。 他一瞬不瞬地盯着孟缚青,语气带了丝急切。 “我从孟琳琅口中得知灵泉空间,后来派人监视她,得知她并未如愿得到机缘。 你们二人之间纠缠颇深,尚未南逃时孟琳琅又把你视作眼中钉,我猜测是不是机缘落在了你的头上才会令她这般。 南逃前准备物资时,我身为通缉犯对外界消息不得不敏锐一些,接连听说两则家中被盗事件,旁人想到鬼神或是下仆作祟,我却想到了能存放东西的空间。 后来又见你热衷抢胡人物资,才开始怀疑,实则心中并不确定。” 孟缚青:“……” 最后一句话还有说的必要吗? 她险些被自己和谢烬气笑,“所以你让我同你一起去皇陵,是为了让我帮你的同时,给你表演一下吗?” 谢烬迟疑了下,问:“倘若我说更想让你收走里面的宝贝,你信吗?” 孟缚青眼睛睁大一瞬,看着谢烬的眼神复杂又古怪,“你别哄我,我不吃你这套。” “没哄你。不可否认,我想让你帮我,但更想让你带些喜欢的东西走也是事实。” 谢烬无力辩解,他抬手摘下面具,露出一张俊脸,“空间一事,原本我只有七分确定,看到你方才的反应升至九分。只是没从你口中听到确切的答案,依旧存疑。” “存疑?”孟缚青重复了一句,而后声音更冷了几分,“那我告诉你确切答案,我身上没有什么灵泉空间,你不必再费尽心思获取我的信任。” 说完,她迈步往回走,和谢烬擦肩而过的瞬间手臂被人握住,她下意识想亮出匕首,可犹豫一瞬,最终还是没有选择直接动手。 见孟缚青没有翻脸,谢烬的手指紧了紧,垂下眸子说:“孟缚青,我知你防备心重,本不欲惊扰。 甚至若你不欲让人探知你的秘密,我可以永不说出这些让你防备我的话。 但事情太过巧合,我原本想在抵达靖安府再调集人手来此处寻找碧清珠,没想到眼下恰逢其时,不愿错过,也不愿你待我同待旁人一般无二。 我知道你的秘密这件事,对你而言已经足够特别,所以我不后悔把事情挑明。” 说完最后一句话,谢烬忽地凑近孟缚青的耳畔,再次开口声音里竟带着笑意:“孟缚青,大燕未亡,我依旧是通缉犯,你知道我的秘密,我的命捏在你手里,想要随时可以取,而你只是被我知道了你的秘密,怕什么呢?” 孟缚青后退两步,挣开谢烬拉着她的手,仍旧不为所动,“下药、监视、威胁。这是你在知道孟琳琅的秘密后所做的事。” 谢烬抬手把落在孟缚青长发上掉落的枯叶摘下,漫不经心道:“她是她,你是你,你当真看不出我心悦你? 若非心悦你,我在有所怀疑之时便会想方设法从你嘴里得到答案。” 突如其来的表明心迹让孟缚青脑袋宕机一瞬,很快清醒过来,细想之下,又觉得的确是谢烬能做出来的事。 她轻轻吐出四个字,“花言巧语。” “你不信我?”谢烬拧眉,语气含有一丝委屈和难以置信。 孟缚青看着他,抿唇不语。 他正欲再说什么,却被孟缚青出声阻止。 “我周岁十四,你……” 孟缚青想说你有点分寸,可又一想古代十四五嫁人很正常。 顿了顿,她把单琦玉抬出来,“嫁娶之事,皆由我娘做主,谢公子莫要再说孟浪之语。” 谢烬眼底蕴含笑意,“多谢姑娘提醒,寻到合适时机,会请家中长辈与令堂相商。” 孟缚青很想嘴毒回怼他家中哪儿还有长辈,话到嘴边又被道德残存的她咽了回去。 “我娘怕是不敢攀通缉犯的亲,谢公子莫要白费力气。” 自从摘下面具后便如孔雀开屏似的谢烬被这句话一噎,不由思量起如何洗脱通缉犯的身份。 而孟缚青神情恹恹,既然空间的事已经被谢烬知晓,藏着掖着也徒劳无用。 她说:“不如趁此机会把你心底的疑问都说出来吧,一并解决。省得日后来回试探。” 谢烬的确还有疑问,“我问,你便说?” “不问我走了。” 谢烬面露无奈,把人拦住,“的确有一事憋在心底很久了,还请孟姑娘解惑。 孟姑娘身手不错,却无内力,一对多时,如何做到毫发无损?” 空间的秘密泄露,若异能也被人知晓,孟缚青觉得自己跟被人扒光也没区别了。 “空间能把活物收进去,进去即死。谢公子可要试试?”她轻飘飘地抬眼看他。 “原来如此。”谢烬恍然,而后又问:“最后一个问题,孟姑娘可否答应同我一起去皇陵?” 孟缚青迈步往回走:“谢公子既然拿整个皇陵的陪葬品作为帮你的谢礼,我不收下岂非辜负了谢公子的一番好意?” 秘密被戳穿,她得搬些宝贝才能稍微宽慰一下自己。 至于谢烬是否真心,孟缚青不多作考虑,她不会对其全然交付信任,日久见人心,总有看清的那一日。 目不转睛地看着孟缚青的身影消失在灌木丛后,谢烬一双深邃的眸子难得柔和。 他重新把面具戴在脸上,迈开步子远远落在孟缚青身后。 两人回去后车队继续往前,又走了没一会儿,太阳彻底落了下来。众人原地休整。 夜半时分,众人熟睡之时,没有和闫鹤睡在一起的孟缚青、谢烬和跟在孟缚青身后的白狼,先后离开了落脚地。 一丛茂密的灌木丛后面,穆声一手牵着一匹马等待着两人。 待两人上马后,他不放心地问了句:“公子当真不带上我等一起?” “侯在此处,不必跟来。” 撂下一句话,二人驾马离去,白狼紧随其后。 看在穆声的眼里白狼矫健的身影穿梭在林间仿佛一道白光,十分灵性地紧紧跟在骑马的二人身后。 实际上为了防止它跑丢,孟缚青指尖的藤丝绕在了它的脖颈处,把狼当狗遛。 落脚地,闫鹤睁开眼睛撩开今日刚从孟缚青那处买来的油布,往两人离去的方向看了一眼,轻轻啧了声,她翻个身,又睡了过去。 就在两人离开没多久,一群人从北边赶了过来,他们步履匆匆,面露惊恐,仿佛身后有什么野兽在追他们一般。 第142章 抵达入口 这些人中除了老弱妇孺,大多男人身上带伤,有人甚至中了箭,被人搀扶着往前赶。 皇陵一行,孟瑞林他们什么都没捞到,反而在进入皇陵后被遭遇了重重机关陷阱,进去的人死的死伤的伤。 “孟族老,你说孟村长他们还能收留我们吗?”一个老妇人忐忑问道。 一路上被问了无数次,难以遏制的怒气在胸腔翻涌,他停下脚步破口大骂:“问问问,有什么好问的?!有这功夫不如多赶点路追上车队!” 众人被他的突然爆发惊得停下了脚步。找到了发泄怒气的出口,孟瑞林扯着嗓子怒吼。 “杨大财死了,你们倒是全都指望着我了,是我让你们进去送死的不成?你们这些强盗土匪不是向来有本事吗?有本事还能害得我五个儿子三死两伤?” 黑虎寨的山匪不乐意了,几人脸色阴沉地走到孟瑞林面前,“老人家,你有些不讲理了吧,是我们逼你们去的?” 对上凶神恶煞的山匪,孟瑞林顿时没了之前的勇气, 转而他又找到了个怨怼的对象,喃喃道:“我就说……我就说孟缚青突然让步不对劲……果然有诈,那死丫头就是故意的……这下好了,死了,都死光了!死光了!” 他神情怔忡,双膝一软跪在了地上抱头痛哭。 几名山匪闻听此言,相互对视一眼,眼底掠过一抹恨意。 孟瑞林一哭,有家人死在皇陵里的悲从心头起,跟着一起哭,哭声连成一片,惊动了落脚地的守夜人。 他们立即拿起藏在身边的武器,紧紧握在手里,小声低语:“我没听错吧,北边是不是有动静?” “什么声音?狼群来了?” “哭声?好多人在哭?” “大半夜的怎会有哭声?好生瘆人。” “莫不是杨大财那些人赶过来了?” 惊疑不定之下,他们拿起火把起身前去查看。 哭声惊动了不少人,睡在车厢里的孟苒苒和孟阿鲤一听见动静便下车依偎到了单琦玉怀里。 孟苒苒大眼睛滴溜溜地转,问单琦玉:“阿娘,是不是白天离开的那些人又找来了?” “应该是他们。”单琦玉不无担心地叮嘱,“咱不管,等会儿你们别说话别冒头。” 只听这哭声,那群人的遭遇指定好不到哪里去,大女儿赶的人,万一有人怀恨在心就不好了。 想起大女儿,单琦玉钻出帐篷来到孟缚青的帐篷前小声提醒,谁知久久听不见孟缚青的回应。 她心下一惊,掀开油布摸了摸被子,被子没有一点热乎气儿,显然人已经离去多时。 慌乱一瞬她很快镇定下来,回到自个儿的帐篷,她对孟苒苒孟阿鲤说:“你们大姐累坏了,有点不舒服,谁来也别让人去打扰她。听见没?” “大姐怎么了?是生病了吗?” “阿姐没事吧?” 两小只着急地询问。 “没事,累得,好好睡一觉就好了,你们也别去打扰她。” 两小只皱着眉,乖乖点头。 闫鹤也猜到了哭声的来源,她嗤笑一声,幸灾乐祸:“好言劝不住该死的鬼,活该!” 语罢,她猛然坐起身,小声呢喃:“孟缚青跟谢烬跑了,万一有人找她咋办?” 她变换嗓音,尝试用孟缚青的音调说话,又调整了下,觉得有八分相像后才钻出帐篷,趁着众人议论哭声时,她绕了一圈悄无声息地矮身钻进了孟缚青的帐篷。 与此同时孟伯昌悠悠转醒。 不等他开口,老伴孟薛氏竹筒倒豆子似的把他的病情,他晕倒后发生的事一一告知。 孟伯昌的头脑逐渐变得清晰,他轻叹一声,“都是个人的命数。” 孟薛氏哼哼两声,“你早这般想就好了。天灾人祸不休,什么亲戚宗族都比不上自个儿活着要紧。” 听见帐篷外头的动静,孟伯昌纳闷,“天都黑了,怎的闹哄哄的?谁在哭?” “你快别操心了,再眯会儿,等会儿老三赶过来有你操心的时候。”孟薛氏没好气道。 孟瑞林憋着一股子气带着一行人追上了车队。 把车队逼停后,他看到孟伯昌从帐篷钻出来,上前几步,扑通一声跪在了孟伯昌的面前。 他一跪他身后的孟家村人跪了一地,也不说话只呜呜地哭。 孟瑞林满含热泪开口道:“二哥,我错了,我不该不听你的劝,经此一遭你三个侄子都没了,一大家子死的死伤的伤,二哥——你是我们的村长和族长,可不能不管我们了啊!” 语罢,他身后的孟家村人哭声渐大,纷纷磕头哀求。 孟伯昌定定看着跪在跟前的一群人,有些是同他一起长大的,大部分是他看着长大的。 想起白日里自己说过的话,想起孟缚青的决定,他闭了闭眼睛。 再次睁眼时,他的面容仿佛苍老了几岁,一双略有些浑浊的眼睛却透着坚定。 他把事情交给青丫头,青丫头也替他担了下来,做了这个恶人。 若他再把这些人迎回队伍里,青丫头的所作所为岂非成了笑话? 他语气波澜不惊道:“老三,你们的名字已经被我从族谱上划去,事已至此,各自逃难去吧!” 孟瑞林立刻急了,他站起身,“二哥,我们可是一起长大的堂兄弟,从前的情义你难道都忘了吗?你是族长,我们是不是孟氏一族的人,不是你说了算吗?” “我已不是孟氏一族的族长,如今青丫头才是,白日我昏倒前同青丫头说的,你若不信可以问杜大当家。” 情急之下,孟伯昌以此为借口。 反应过来,他的心陡然平静下来,说过的话泼出去的水,此事过后,无论青丫头是否做这个族长,由她自己决定就是。 孟氏一族的人纷纷诧异不已,这时刚把苦苦哀求的原手下赶走的杜重走了过来。 朗声道:“此事的确不假,不过孟村长,您和他多说许多作甚?直接赶走了事!” 说着他招手叫来手下就要赶人,谁知孟瑞林却冲进众人休息的地方,疯了一般四处找孟缚青的帐篷。 “孟缚青,孟缚青你给我出来!你行行好,松口让我们回来吧!不然我们这些人哪里活得成啊!你发发善心……我给你磕头了……” 说着他竟是要直接下跪。 单琦玉这下坐不住了,哪怕人被赶出去,那也是长辈,咋能用这法子折小辈的寿? 她忙出了帐篷,解释道:“青青她身体不舒服……” 一句话尚未说完,她听见了大女儿的声音——“今日结果非我一手造成,是你们自作自受。劳烦大当家把人请走!” 这时齐良、牛二赶了来,驾着瘫软的孟瑞林离开。 不光如此,为了不让这些人靠近落脚地,齐良还特意派人拿着武器守在外围,谁要硬闯照打不误。 很快落脚地再次归于平静。 刚耍完威风的闫鹤从帐篷里露出一个头,和抬手想掀开油布的单琦玉撞个正着。 见是闫鹤,单琦玉心情复杂,“原来是闫姑娘。” 见她语气有些失落,闫鹤忙想法子帮孟缚青弥补,“青青,青青她……” 以防闫鹤多想,单琦玉笑着摇摇头,“我知道她去哪儿了,方才多谢你。” 与此同时,两人一狼也抵达了皇陵入口。 比起假入口,位于山谷之间的真入口位置更加隐秘,外面矗立的石像也更多。 两人下马后把马拴在树上,带着白狼往里走去。 第143章 夜探皇陵 皇陵位于一座巍峨的山体之内,四周山峦叠嶂。 陵墓的入口处矗立着高大的石像生,雕刻有文臣武将、麒麟玄武,走近后,他们二人被一块巨石挡住了去路。 巨石并非不规则的石头,却整个儿方方正正、浑然一体,由不知名的金属浇筑固定而成。 谢烬伸出手试着推了推,巨石纹丝不动,“巨石封墓,地宫又位于山体内部,看来景元帝为死后的安息之地颇费工夫。” 孟缚青在观察如果没了巨石会不会对地宫和整个山体造成影响。 “你飞到巨石上面看看。”她使唤谢烬使唤得十分自然。 谢烬意会,身形利落地攀上巨石看了一眼,而后轻巧落地,“未和山体相连。” 一句话刚说完,他见孟缚青伸出手轻轻一碰,面前的巨石消失无踪。面前只余下略微塌陷的地面和一条黑漆漆的冗长神道。 哪怕提前知晓,亲眼看见这一幕,谢烬仍觉不真实。 反应过来,他看向身边的孟缚青,眉心微蹙,“会损害你的身体吗?” 孟缚青一怔,很快摇摇头,张口就来:“我空间里不少大石块,就是为了趁人不备,拿出来把人砸成肉泥,孟琳琅没有同你说过空间的用处?” 她想知道谢烬对灵泉空间了解多少。 “多谢孟姑娘对在下手下留情。”谢烬眼含笑意,“不瞒你说,我只知灵泉空间是个看不见摸不着,里面有灵泉水的屋子,且只有主人能够使用,其余一概不知。” 闻听此言,孟缚青这才放心一些。 二人面前的神道两旁整齐排列着石兽、石人,巨石一消失,白狼便对着神道发出威胁的低吼。 由于长时间不通风,神道内部飘来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以防空气不流通,两人站在外面稍微等了等。 片刻后,谢烬点燃带来的火把,孟缚青捡起一个小石头往神道中间丢去,确定没有机关之后,二人才迈步走下台阶。 神道两侧由巨大的石块砌成,坚固而厚重,足以抵挡两三百年的时间侵蚀。 地图上标记神道里有机关,触发机关的条件不明,两人只得时刻注意脚下,往前走了没一会儿,忽地听见‘咔嚓’一声响,二人齐齐停步,看向对方,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出了疑惑。 想到了什么,他们又齐齐看向身后。 白狼耷拉着舌头,一脸蠢相地看着面前突然不动的两人歪了歪脑袋,似乎很是疑惑。 下一刻,两人脚下陡然一空,坠落下去的那一刻,谢烬丢掉火把,一只手攀住地面,另一只手一把把孟缚青拉进了怀里。 原本同样能攀在陷阱上方的孟缚青:…… 她面无表情地收回手,往下一看,陷阱底部布满闪烁着寒光的尖刺。 四个角落则立着四尊凶神恶煞的石像,此时正从他们的口中不停地射出箭矢。 “能上去吗?”她问谢烬。 谢烬脸上的面具被摔落,饶是此刻如此危机他依旧轻松自若,想到接下来要做的事,他弯了下唇,“能,抱紧我。” 孟缚青伸出手,即将环上谢烬的脖颈时,动作一转,一把扯住了他支撑两人重量的那只手臂。 只听耳边谢烬闷哼一声。 她却毫不留情地借力攀上了陷阱边缘,灵巧地爬了上去。 “用我帮你吗?”她站在陷阱边缘似笑非笑地问。 谢烬手臂一用力,飞身从陷阱内部一跃而起,“不劳孟姑娘费心。” 紧接着二人便发现他们跟白狼在一边,和地宫隔着陷阱遥遥相望。 孟缚青从空间里拿出一个火把,借谢烬的火折子点燃,借着火光他们查看了下地面,最终确信触发机关的并不是白狼。 “也许是重量。”孟缚青说。 谢烬颔首,“超过承重便能触发机关,看来在布置机关方面也费了不少心思。” 这意味着即便地图标注哪里有机关,他们不清楚触发条件,前路依旧算不得畅通无阻。 接着他便发现,想要过去得由他来回两趟把孟缚青和白狼一起带过去。 谢烬看了眼在孟缚青身边哼哼唧唧的白狼,神情一言难尽。 “能否把它留在此处?”他同孟缚青商量。 “不能。”孟缚青果断拒绝,“带它过来正是因为担心它跑没影。” 不是爱抱人么,给个畜生让他抱也不错。 于是,谢烬只得来回两趟把一人一狼带到对面。 欣赏够了谢烬不耐的冷脸,两人一狼继续往前走。 很快他们的面前出现一座宏伟的陵寝,飞檐翘角,雕梁画栋,火光昏黄,依旧能看出工匠们的精湛技艺。 心知想要进入主墓室并不简单,二人没有直接进入地宫内部,而是拿出了随身携带的武器。 谢烬的是他的随身佩剑,孟缚青拿出的依旧是她的匕首。 谢烬看了一眼孟缚青手上的匕首,说“你跟在我后面。顺便看好它。” 它指的自然是白狼。 他深知孟缚青不是会乖乖躲在他身后的人,只能想方设法给她找点事做。不然只凭小小的匕首他的确不放心。 孟缚青没把大刀带过来,就意味着她原本也不想出手。省得再给谢烬机会发现她别的秘密。 她不客气道:“辛苦谢公子。” 语罢,两人按照地图上的示意,按下墙上的开关,厚重的石门开启时发出轰隆隆的响声,二人仍是等了一会儿,才一前一后进入了陵寝内部。 陵墓内部的墙壁上绘有精美的壁画,多与帝王的生平事迹、神话传说或天象图景有关。 原本色彩鲜艳的壁画,在墓门打开的一瞬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褪色。 墓室中央摆放着帝王的棺椁,周围陈列着各种陪葬品,金银器皿、玉器、陶俑应有尽有。 但两人心里却十分清楚,这里并非真正的主墓室。 地图上有标记,真正的主墓室位于假墓室的下面,入口便位于棺椁的下方。 莫名的,孟缚青觉得立着的陶俑有些瘆人,不知是不是它们被雕刻的太过栩栩如生的缘故。 她留意到白狼一直在一尊陶俑前细细嗅闻,似乎闻见了什么,它还冲孟缚青‘嗷呜’一声。 紧接着孟缚青便瞧见谢烬走到了白狼跟前,拎着它命运的后脖颈把它拽离陶俑。 “不要让它靠近陶俑,万一打破,里面不是人尸便是流珠。” 第144章 搜刮皇陵 流珠? 孟缚青想了想,觉得他说的应当是汞。 她把白狼唤到自己身边,拿起一个金器看了看,发现这金器的重量和成色都不对,接连看了几样,皆是如此。 “假墓室,陪葬品都是假的,那棺椁里的人也该是假的吧?” “更有可能是机关,帝王怎会容忍死后有人压他一头?”谢烬往棺椁走去。 孟缚青漫不经心地点点头,看着这些还算精美的陪葬品蠢蠢欲动。 即便是假的,那也是前朝的东西,对于今朝来说指不定已经涨值了,孟缚青把整个墓室转了一圈,能收的都收进去空间,一副绝不白来的架势。 大功告成,她满意转身,转眼便瞧见谢烬抱臂站在棺椁边,正看着她。 孟缚青一顿,末世养成的习惯,有用的都囤起来,却是把谢烬还在这儿都忘了。 “怎么?假的谢公子也要分一杯羹?” 谢烬想的并非这个,他想的是孟缚青从前在孟家村生活的十分艰辛,没见过太多珍奇物件,看到假的也喜欢。 他向来冷冽的眉眼之间难得温和,“孟姑娘喜欢便好。” 孟缚青觉得谢烬此时有些不大对劲,却不打算再浪费时间。 她走到棺椁前,把整个棺椁也收进了空间里。 棺椁一消失,原本存放棺椁的地方只余下一个黑黢黢的缺口。 孟缚青提醒:“稍微等等再下去。” 说完,她又环顾整个假墓室,“为何不见有机关?” 谢烬:…… 他无奈,“棺椁都已被你收走,里面的机关哪里还起的了作用?” 孟缚青面露迟疑,偌大一个墓室,只一个机关? 不过她没说出来,好的不灵坏的灵,避谶最好。 白狼似乎有些不舒服,轻声呜咽了下,趴在孟缚青脚边不再动弹。 谢烬看了眼孟缚青脚边的白狼,后知后觉有些不对劲。 “孟缚青,你可有哪里不舒服?” 孟缚青看向他,摇摇头,忽地发现了什么,她拿着火把凑近谢烬。 不得不说这张脸凑近时给人以别样的冲击力,孟缚青却没心思欣赏,目光落在了谢烬的唇上。 即便昏黄的火光也遮盖不住谢烬发白的唇色。 她快速往墓门口看去,却发现墓室的大门并没有关上。 最终她把视线落在了棺椁下那个黑黢黢的洞口。 里面有毒气? 念头一闪而逝,孟缚青迅速把谢烬带离缺口,发现白狼还趴在地上摆烂,她顺路踢了白狼一脚。 带着一人一狼远离缺口后,孟缚青拧眉问谢烬,“你没事吧?” 谢烬好似没有力气般靠在孟缚青身上,含糊道:“孟缚青,莫要嫌我重。我随身带了解毒的药,但眼下没有力气。” 孟缚青没有把人推开,问他:“放在了哪里?” “腰间。” 摸摸索索摸到了一个小药瓶,孟缚青倒出一粒塞进了谢烬的嘴里,随后她扶着人坐在地上,又喂白狼吃了一粒。 做完这一切,她忍不住在心中感慨这帝王墓当真不好进,也不知毒气能散到几时,这般想着,她自己也吃了一粒解毒药丸。 药丸的解毒效果十分不错,不多时一人一狼便清醒了过来。 孟缚青从空间里拿出一个单琦玉做的口罩递给谢烬。 这口罩里中间一层是从空间拿出来的现代口罩,虽说厚,但不显眼,过滤效果也更好一些。 戴上口罩之后两人决定不再等待,重新回到缺口边,孟缚青把火把伸进去试探了下,火小了一些,但并未熄灭。 借着火光,二人差不多能估算出距离地面有多高。 从空间拿出一根绳把白狼拴在一根石柱上,随后谢烬带着孟缚青从缺口跳了下去。 落地时重新点燃熄灭的火把,二人发现真正的主墓室比假墓室要大许多,旁边还有两个小墓室,放置着各种陪葬品。 提前吃了解毒药丸,孟缚青跳下来后依旧没有任何不适的感觉,她看向谢烬。 察觉到她的目光,谢烬开口道:“放心。” 孟缚青问他,“你要找的东西在棺椁里,还是陪葬品里面?要不要先找找?” 谢烬倚靠在一根石柱旁,“孟姑娘不如把值钱的东西都收进空间里,收完一遍我便知晓了。” 孟缚青觉得谢烬未免太过大方,忍不住问:“我全部拿走你不心疼?” 她知道谢烬从前家世好,可谢家全家流放,家中财物也该被抄了才是,金银财宝琳琅满目竟半点不心动,简直要成了圣人。 “刚开始我便说过,这是在下给孟姑娘的谢礼。毕竟若非你带路,我哪能进的来。” “此言倒是中听,不过你放心,不是你说出附近有帝王陵墓的事,我也不可能有此收获,一码归一码,我六你四。就这般决定了。” 即便没有她孟缚青,谢烬也能带人来到此处寻药,无非是费时费力些。 而且他们之间的关系本就被谢烬搞得暧昧不清,再收下这些,更说不清了。 该是她的她拿,不该她的她也不想多要。 在她身后,谢烬的眸子深了深,思忖片刻,他一边走向帝王棺椁,一边同孟缚青闲话。 “说来,你家中之事我了解许多,我家中的事你怕是不如何清楚。” 孟缚青一时纠结要不要听,转念一想,公平起见,还是听听的好。于是她一边收东西一边留意谢烬。 没想到第一句话就差点让她没拿稳手中的琉璃杯——“我母亲姓裴,生前是大燕首富裴家独女。” 孟缚青:…… 果然有的人生来便是让人羡慕嫉妒恨的。 “当年外祖父嫁女,外祖父拿出一半家财作为陪嫁让我母亲带去了谢家。三年前一战我父母死的蹊跷,父母去世后谢家三房只剩我和妹妹二人。” 谢烬用帕子从棺椁里拿出一颗泛着墨绿色的珠子,来回擦了擦,直到宝珠重新清亮透彻起来他才收进荷包里。 “那年我十四岁,被人下毒暗害,担心自幼体弱的妹妹也受到伤害,只得想出一计让妹妹诈死再偷偷送到外祖父家。 如今裴家已不再是大燕首富,当今圣上念在我爹娘从前立下汗马功劳的份上,没有牵扯我外祖一家,妹妹在裴家有了新身份,裴家子嗣不丰,外祖父有意把家财交到我妹妹手上。” 孟缚青只觉稀奇,“皇帝饶了你外祖家,为何不一起饶了你?只因你姓谢?” “自然是我有必死的理由。” 眼底的阴霾一闪而逝,谢烬转而对孟缚青说:“所以孟姑娘可以不必为我考虑太多。” 孟缚青没有多问,只道:“也是,你娘的陪嫁也被抄了吧?看你吃你妹妹的软饭也不错。” 谢烬:…… 左右闲来无事,谢烬把两个小墓室里的东西也拿出来放到孟缚青跟前,不多时整个墓室里的东西被二人一扫而空。 就在这时,二人突然听到头顶上方一声狼嚎,相互对视一眼,谢烬熟练地带着孟缚青飞了上去。 第145章 惊险逃生 重新回到假墓室,除了白狼在冲着头顶叫唤之外,其余没有什么异常。 孟缚青凝神细听,隐约听见头顶上方传来‘沙沙’声响。 二人直觉接下来或许会有什么不同寻常的事情发生。 谢烬飞身为白狼松开麻绳,孟缚青把空间里的棺椁丢了出来,紧接着二人飞快朝墓室门口跑去。 谁知二人刚离开原地,只听头顶‘轰隆’一声炸响,墓室上方的石板砸落在地,大量的黄沙倾泻而下,其间裹挟着几具人尸。 孟缚青扭头朝身后看了一眼,没想到竟看到了一张惨白却有些熟悉的面孔。 只是她眼下已顾及不了太多,墓室上方的动静带动了整个墓室内部的机关,即便戴着口罩,依旧能清晰地嗅到空气中的刺鼻气味,同时二人眼前的墓室门正在缓慢合上。 孟缚青被身后的谢烬一推率先冲出了墓门,紧接着是白狼窜了出来,她转身往里看去,墓室门只余下一道窄窄的缝隙。 手上的火把在逃跑的过程中早已熄灭,她即便身处黑暗也能看得见出口,却不知谢烬能不能。 就在她冒着吸入毒气的风险尝试把墓门收进空间之时,谢烬侧着身子万分惊险地跑了出来。 松一口气的同时,耳边的轰隆声依旧没有停止。 孟缚青一把拉住谢烬的手腕朝着出口跑去,墓道两边的石人石兽在这时露出了它们凶神恶煞的真面——一只只弩箭它们身上射出,与此同时头顶上方也有弩箭射下来。 她在躲避箭矢的同时把一尊石人收进空间,这才发现石人后面的墙壁上有个洞,箭矢都是从墙壁上的洞里射出来的。 好在以方才遭遇的尖刺陷阱为分界线,便不再有箭雨。 省的麻烦,孟缚青在谢烬的掩护下从空间里拿出一块破木板铺在陷阱上方,两人一狼快速来到了陷阱对面。 一场箭雨,两人一狼身上无可避免地带了点伤,耳边依旧轰隆作响,他们没敢停留,谢烬用轻功带着孟缚青向着入口赶去。 白狼飞奔着跟在两人身后,只是在看清楚前方的庞然大物时,它的爪子张开,猛地刹住车。 孟缚青也看清了发出轰隆声的究竟是什么,只见他们前方一块巨石沿着稍微倾斜的墓道,以势不可挡的架势往他们身上碾了过来。 “靠边慢一些。”她对谢烬说。 谢烬低声提醒:“小心。” 话音落下,巨石已经滚到了两人的面前,孟缚青伸手把巨石收进了空间里。 前路畅通无阻,二人一狼直直冲了出去。 脱离墓道的一刻,沁凉的空气冲淡了一直萦绕在鼻尖的刺激性气味,头脑也更加清醒起来。 孟缚青空间里的巨石拿出来重新放在了墓道口,转身看向谢烬。 “你怎么样?” “可有受伤?” 两人的声音同时响起。 “这趟来的不亏。”谢烬的声音有些嘶哑,却饱含笑意。 想起方才谢烬推她的那一把,孟缚青抿了下唇,“那种情况下受伤在所难免,都是小伤。” 她从空间里拿出一些用沸水煮过的布巾,递给谢烬,自己也把手臂上的伤口包扎了一下。 趴在地上舔舐伤口的白狼不耐地叫了一声,对于二人对自己不理不睬的行为相当不满。 孟缚青踢了踢它,又对谢烬道:“回去吧,不然可能赶不及。” 遥远天边,天光若隐若现。林中似乎起了薄雾,四野落了层霜。 回去的路上,她想起在墓室里看到的那具尸体,记起了那张脸似乎属于孟瑞林的其中一个儿子。 没想到这些人能从假入口找到真墓室上方,触发了墓室外围的防盗流沙层,只是不知流沙塌陷究竟是机关设计还是别的原因。 匆匆忙忙赶了一路,弥漫在林间的雾非但没有散去,反而越来越大。 距离车队不远的一处灌木丛后面,一名山匪正大解,忽地听见一阵马蹄声,如今整个林子里除了他们原来的大当家有马,他想不到别人。 匆匆忙忙提上裤子,他小心翼翼地挪到了灌木丛后面,此时天光乍破,通过灌木间隙,他看清楚了骑马的两人是谁。 见孟缚青二人风尘仆仆,再看他们来时的方向,他心中不由嘀咕二人是不是偷偷去了皇陵。 他就说面对那么多的金银珠宝,谁能不心动? 就在他瞎琢磨之时,一道白色的影子猛地朝他扑了过来。 反应过来,他已被白狼扑倒在地,且被白狼的利齿咬住了脖颈。 山匪上下排牙齿不停打颤,吓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只听一声哨响,身上的白狼慢悠悠离开,他捂着冒血的脖颈坐起身。 “出来。”孟缚青对着灌木丛后面的人说。 不多时那人战战兢兢地走了出来,“孟、孟姑娘,谢公子。” “为何藏身于此?” 他十分勉强的笑了一下,“没、没藏,凑巧,凑巧了。” 想起孟缚青和谢烬二人在车队里都能说得上话,他眼睛一亮,也不顾脖颈的伤势,径直跪了下去。 “孟姑娘,谢公子我们已经知错了,求求你们跟我们大当家说说好话,放我们进车队吧!以后做牛做马绝不会有半分怨言!” 孟缚青和谢烬二人对视一眼,孟缚青开口问:“说说你们进去皇陵之后发生了什么。” 以为两人也想进皇陵,那山匪心说,莫不是让他们做了探路石? 压下心底的揣测,想起进入皇陵以后的经历,山匪仍不由得心惊胆战。 他含糊道:“那地方遍布机关,我们进去的人死了大半,半点也不曾见到宝贝的影子!” “细说。” 山匪犹豫半晌,听见白狼口中发出低吼,他才不情不愿地开了口。 “杨大财带着我们进入之后没多久便接连遇见了弩箭、银色的池子,好不容易进入一个墓室又被火烧,最后我们发现了一个密道,便藏进了那个密道里。” 他们山匪人多,孟家村的汉子们不得不听从杨大财的吩咐打头阵。 后来他们发现那密道挖的极深极长,杨大财一口咬定那是通往真皇帝墓室的密道,他们便沿着密道往前爬。 只是不知怎的,孟家村的人生出了退意,执意要退出去,杨大财只阴恻恻地说了句‘你们别后悔’便让他们在后面的山匪往回走。 待他们从洞口爬出,杨大财一出来立即吩咐他们搬来石头堵住洞口。 他手下的几个人问也不问便照办了,还站在石头边上守着,不让他们推开石头出来。 杨大财只说:“让他们先替我们探探路,等他们拿着宝贝出来咱们再动手也不迟。” 第146章 森林大雾 结果他们不光没等到人,不知是谁又触发了红色毒雾的机关,从密道出来的人又死了一半,杨大财也在其中丧生。 无奈之下,他们剩下的人豁出命原路逃出了皇陵,对外只说其他人全部在皇陵里丧生。 原本这山匪不愿将孟家村人堵在密道里那段说出来,白狼又给了他一口他才吞吞吐吐说出口。 说完他立即道:“孟姑娘,他们连家族都能背叛,活着也是浪费粮食,我们这也是为了帮你们孟家村除害……”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缓缓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那里插着一支弩箭。紧接着他便没了意识。 孟缚青收回手,轻声说:“你们又算什么好东西。” 说完她又看向谢烬,“有劳你的手下把这件事告诉孟瑞林他们,让他们狗咬狗,省得给车队找事。” 谢烬看她脸上无波无澜,明白孟缚青并不在意孟家村的那些人,便放心地点头:“好。” 孟缚青对于黑虎寨的山匪能做出这种事并不奇怪,他们手上都见过血,底色本就是灰的,遇上好的首领能不作恶,遇上坏的首领也能恶事做尽。 孟家村的那几户人家,与虎谋皮且不自知。 二人没有同时回落脚地,谢烬先回去,孟缚青找了个隐秘的地方洗漱,又从空间里拿出一只野兔,这才牵着马回去。 落脚地不少人已经醒来开始忙活,见她从外面带着野物回来也没多想。 姚善云看见孟缚青又带回个兔子,不由赞道:“这般大的雾,亏你看的见!” 孟缚青笑笑:“碰运气。” 她和谢烬回来的路上便发现雾越来越浓,即便眼下天色已经大亮,能看清的范围尚且不到三丈。 回到自家休息的地方,孟缚青放下野兔,便发现闫鹤又在围着单琦玉转。 见孟缚青回来,闫鹤神情古怪地打量她片刻才凑过来,拉着人走到一处距离人群较远的地方。 她压低声音问:“你昨晚去了哪里?是不是跟谢烬一起去了景元帝的皇陵?” 孟缚青也没有藏着掖着,“去探探路而已,墓道口被一块巨石挡着,没有足够的人手进不去。” 顿了顿,她又补充一句,“而且里面传出了奇怪的声音。” 闫鹤脑回路清奇,“什么声音?景元帝诈尸了?” 孟缚青无语地看她一眼:“回来的路上碰上一个进去过假皇陵的山匪,问了他一些事。” 孟缚青简单把事情说了说,“被堵在密道里的孟家村人可能误打误撞闯进了真皇陵里面,既然有密道,里面的宝贝已经被盗了也不一定。” 她说这话眼睛也不眨一下,因为皇陵真被盗了,昨晚被她和谢烬二人盗的。 闫鹤信以为真,跺了下脚,气道:“又是白忙活一场。” 孟缚青又看她一眼,良心发现地安慰道:“日后谢公子会带人返回此地,到时少不了你的好处。” 对于这个大饼,闫鹤同样没有疑问地接下了。 孟缚青见她如此便放下心来。 紧接着她又听闫鹤说了昨晚发生的事情,只觉让被赶出去的山匪和孟家村人相互牵制这件事做对了。 他们之间没有矛盾的话,矛头便会对准车队这些赶他们离开的人。 除非斩草除根否则便要一路防备。 早食很简单,小咸菜和米粥,还有昨日剩下的用洗干净的薄石板烤出来的鹿肉片。 简单吃过以后,由孟伯昌的长子拿着铜锣高声叮嘱众人千万跟紧队伍。 大雾天走丢很有可能迷失在森林里。 以防不测,孟缚青让众人把麻绳系起来,走路的人在麻绳两边交叉站立,赶路时稍微拽一下麻绳即可。 推车和赶车的人走在徒步行走的人后面,他们目标大,骑马的人在一旁看着便好。 一切准备就绪,车队启程,孟缚青刚想钻进马车里休息,孟婉儿走到她身边说:“青青,我阿爷唤你过去,他有话想对你说。阿爷坐在郑爷爷的车厢里休息。” 孟缚青想着应该是为了昨夜的事,便点点头,迈步往前赶。 由于雾太大,车队的人不曾留意到,在距离他们三十丈开外的距离,有几个鬼鬼祟祟的人正沿着他们走过的车辙印一路尾随。 “强哥,那些孟家村人疯了不成?竟敢对咱们动手,你当真不回去教训他们一顿?” 那位被称为强哥的人脸颊处一道很深的刀疤,闻言神情阴沉的哼了一声。 “那些老弱病残离了孟缚青能活几日?咱们活的肯定比他们长,这便足够了,和咱们有仇有怨的是孟缚青。” 他咳了一声从喉间吐出一口浓痰,眼底布满阴翳,继续道:“那天孟缚青说的那些话分明是引诱咱们上钩呢。 若不是她,咱们不愁吃不愁喝的何至于沦落到此等境地?被一个姑娘摆了一道……” 强哥看向跟随他的五人,问:“你们甘心吗?” 五人立即摇头道:“不甘心!” “强哥你说咋办我们都听你的!” “最好把她折磨的死去活来才能解我们的心头之恨!” 强哥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黄牙,“跟着我,保准让你们都能解气!” 车队里,孟缚青听孟伯昌要把孟家村族长的重担交托到自己手上时,只觉自己听错了。 “您想让我做族长?” 孟伯昌神情严肃地点点头。 孟缚青迟疑开口:“这难道不是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吗?” 她自认自己什么都当得也担得起,全看她想不想,只是没想到堪称老古董的古人竟然不介意她以女子的身份做一族之长。 至少在原主的记忆里,这个世界还不曾发生过女子做族长的事。 “咱们族规里可没有写不让女娃娃做族长,哪里就违背祖宗了?” 说完孟伯昌又语重心长道:“村长爷爷不是非要把你架到这个位子上,昨夜情急之下说出了口,事后我想想倒也不是不行,如今咱们村谁人不信服你? 今日一早便有不少人找到我问这事,他们可都觉得好,只是做与不做全在于你自己,毕竟是劳心劳力的差事。” 孟缚青想起了自己刚来到这里时的想法——躺平,过安稳日子,可前有极品不断,后遇兵祸天灾,压根也没过几天安稳日子。 最重要的是,孟家村人,除了姚善云一家,村长一家,别的人家她压根不想亲近。带他们逃难也就罢了,毕竟她也需要人手,为他们操心…… 孟缚青脸上浮出一丝抗拒之意。 于是她张口想要拒绝,却听孟伯昌又说:“逃难路上不是商量这些的时候,不如你路上想想,到了靖安府咱们再商量?” 走之前,孟缚青提醒:“村长爷爷,您别对我有太大的信心。” 孟缚青离开后,郑毅似笑非笑地看了老友一眼,“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啊!” 知道他说的是从前的事,孟伯昌苦笑一声,“是我我也不愿。” 第147章 清理喽啰 大雾给车队辨别方向造成了困难,太阳不知何时已经升起,然而雾依旧没有散去。 到了巳时,阳光愈发强烈,也只是能见度更远了一些而已,孟伯昌等人聚在一起商量之后,决定先停在原地休息片刻。 所有人都没有留意到的是,在他们队伍里,悄然多了几道身影。 章强带着他新收下的五个小弟,佯装内急脱离队伍又匆匆追上来,坠在了队伍后方。 车队的人都带着口罩或是面巾,他们也带着面巾,因此他们的加入并未引起旁人特别的关注。 之后几人又想办法靠近孟缚青休息的车厢,在这过程中有山匪接连看了章强好几眼,章强转头跟人说话,险险躲了过去。 马车里头颠簸的不大好受,孟缚青只断断续续地休息了一会儿。 车队停下后,她打了个哈欠,跟赶车的单琦玉说了一声,下车解决内急。 她的一系列动作落在章强眼里,在她消失在大雾之中后,章强叫上三个兄弟跟随孟缚青而去,其余两人依旧留在队伍当中。 之前看了章强好几眼的山匪见状,心底的疑惑更甚,他跑到队伍前头跟杜重说了一声。 “大当家,咱们人都遮着脸,我看不大清楚,许是看错了也不一定。” “只是那几人鬼鬼祟祟的,其中一人还特别像咱之前的一个兄弟章强。” 说起章强他们黑虎寨的山匪差不多都听过他的大名,此人倒没有做过太大的恶,只是惯于采花窃财。 寨子里年龄不大的娘子几乎都被他动手动脚过,有一次闹得大,那娘子的男人提着刀差点把人剁了,受了三日的鞭罚,他才彻底消停。 原本坐在马车里的谢烬闻言睁开了眼睛,他下了马车,问:“那几人在孟缚青之后也离开了队伍?” 说话的山匪连忙应是。 “往哪个方向走了?” 山匪抬手指向一个方向。 谢烬转身便走。 有谢烬前去查看,杜重便不再担心孟缚青的安危,神情变得肃然,“赶出去的那伙人知道咱们都遮着脸,借此混进来不是不可能。” 他看向齐良,“如风,你跟阿鲤熟,带上那小家伙把所有人都认一认,认出来之后直接拉出去宰了,你看如何?” 方才还一身气势的杜大当家对上自己的儿子,立刻变得小心翼翼。 听他唤自己‘如风’齐良不耐烦地拧了下眉,碍于眼下有事,他并未发作了只点头应下。 而孟缚青借着荒草丛的遮挡刚解决完三急,沿着来时路的方向回去时,看到四人朝自己走了过来。 章强拽下自己的面巾,笑着问:“不知孟姑娘可记得我?恐怕贵人事多,不曾留意过我等。” 孟缚青认出来他们是之前被赶出车队的人,轻轻掸了掸衣摆上的草屑,“知道还问?” “自然是过来让孟姑娘认识认识。” 章强上下打量孟缚青,以他游览花丛许久的经验来看,孟缚青长得好,不过初见时瘦削肤黑,掩盖了她的长相。 让人没想到的是,逃难路上别人越逃越不成人样,孟缚青却与旁人截然相反,越发的肤白貌美。 想到接下来要发生的事,章强抑制不住地激动起来。 他嘿嘿一笑,“逃难路上这般辛苦,我们几个来让孟姑娘快活快活如何?” “好啊,你们一起来。” 四人的双眼齐齐一亮,相互对视一眼,以为孟缚青要从了他们。 就算不是顺从,她想对他们动手也无妨,以他们从前留意到的来看,孟缚青的确有些身手,却也不可能是他们四个人的对手。 思及此,四人急不可耐地朝孟缚青逼近。 孟缚青神情一凛,在四人距离她不足一丈远时,手中的匕首对准章强的眼睛甩了出去。 章强一直在留意孟缚青的动作,见状心中一惊,连忙侧头闪避,饶是如此仍被刀锋划伤了脸颊。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凶恶,知道孟缚青手上没了武器,当即也不再忌惮,恶狠狠道:“上!” 岂料就在这时已经被他躲过的匕首掉头刺穿了他的颈侧。 其余三人齐齐止住动作,想不明白孟缚青究竟如何做到的,一时之间鸡皮疙瘩竖了起来。 章强的惨叫声脱口而出时,三人眼睁睁看着那匕首又自行拔了出来,回到了孟缚青的手里。 恐惧达到巅峰,只见孟缚青轻轻一笑,“陪我玩玩儿吧。” 她闪身来到呆滞的四人跟前,抬脚对着章强的下身就是一脚。 正捂住脖颈不断涌出的鲜血的章强再次哀嚎一声,栽倒在地不停地打滚。 孟缚青趁热打铁,扭身一个回旋踢把其中一人踢飞两丈远,剩下二人反应过来,拿起手上的木棍朝孟缚青挥了过去。 孟缚青弯腰躲开,顺势绕到一人身侧,猛踢一脚,那人重重撞在树上,她又上前一步拽住对方的头发狠狠往树上一撞,那人便晕了过去。 身后又有一道劲风袭来,孟缚青拖住晕死的山匪挡在自己身前,木棍落在了山匪身上。 待那人分心之时,她把手上的人猛地一推,两人相撞,趁最后一个山匪站立不稳,孟缚青飞快绕后,匕首重重刺在他的后心,同时拧了两圈。 待谢烬赶到时,恰好看见孟缚青眼也不眨地刺穿山匪后心的画面。 又见她拔出匕首,在他尚未反应过来之后,给那人的下身来了一刀。 此举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谢烬的眼眸瞬间冷了下来。 看向还想朝另外三人走去,他及时出声,“脏,我来。” 孟缚青脚步一顿,谢烬何时来的她注意到了,因此并不担心。 听他揽下这活,也没有推让,做了个‘请’的手势。 谢烬拔出了自己的剑,朝尚有生机的三人走去。 先杀后阉太便宜他们,谢烬选择先阉后杀,一时之间哀嚎声响彻山林。 最后一名山匪奄奄一息之际,指着孟缚青不停地重复‘妖怪’二字。 谢烬只以为他们看到了孟缚青凭空变幻出东西,神情一凛,一剑刺穿了山匪的胸口。 二人离开时,地上只余下死的透透的四具尸体。 “没受伤吧?”谢烬问。 孟缚青摇摇头,“查人了吗?” “杜大当家在查。” 二人一前一后回去休息的地方。 休息地,其余两名混进来的山匪已经被孟阿鲤认了出来,正打算处置。 杜重见他们二人归来,同样问了句孟缚青可有受伤,得知一切安好后又问:“二位可有想要问他们的?” 孟缚青上前一步,“你们混了进来,其余的人呢?” 别是离间计不起作用。 两名山匪抖若筛糠,“我们的人和孟家村的人打了起来,我们趁乱逃了……” 不等他们出声哀求,孟缚青说:“拉下去吧。” 第148章 遍布浮尸的河 解决完几个小喽啰,之后的路程一行人也更加谨慎起来,所有人自觉地把前后的人都认了下,即便暂时离队,归队时回到自己的位置才行。 本以为大雾会在晌午时分散去,天上的太阳不知何时躲了起来,四野白茫茫依旧。 这样的古怪天气让所有人都不由得振作起精神,留心观察四周,生怕会从浓郁的雾气中窜出来豺狼虎豹之类的野兽。 一行人尽力辨别方位,以防走偏,走得甚是艰难。 晌午时分杜重和孟伯昌也没敢再让众人歇息,只让人拿出随身带的干粮垫巴两口。 好在到了傍晚,大雾慢慢散去,最后只剩下一层薄雾,也不曾遇到什么大型猛兽。 天彻底黑下来时,他们赶到了一条河边,总算得以休息。提心吊胆了一路,足以让人身心俱疲。 孟缚青从车厢里出来,发现温度似乎降了些,她弯腰想解开束缚白狼的绳索。 生性爱自由的白狼显然一路受尽了折磨,在她伸手时嘴一张,‘吭哧’就想给她来上一口。 孟缚青毫不留情地敲了下它的脑门,白狼瞬间夹着尾巴不敢再放肆。 “啊啊啊!!” 不远处的一声惊恐至极的惨叫惊扰了忙碌的众人,声音是从河边发出来的,众人纷纷往河边看去。 一个村民一手拎着空水桶一手拿着熄灭的火把,跌跌撞撞地跑了回来,他双眼圆睁,脸色煞白,仿佛遇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事。 “河里、河里有尸体!!” 河里有尸体意味着河水不干净,可一路见惯了尸体,不该如此惊慌才是。 众人疑惑间,便见那人咽了口口水,补充道:“好多具尸体!” 这时又有几人从河边跑了回来,有人甚至边跑边吐,好不狼狈。 吐了的那人吐完之后开了口,他摸黑打水时不小心碰到了一具腐尸。刚开始不知道碰到的是尸体,还上手抓了抓,结果抓下来一块腐肉。 所有人的脸色齐齐变得难看,不少人拿着火把往河边走查看情况。 孟缚青带着白狼去到了河边,眼前是一条不算很宽的河,冬日里河水很平静,温度下降,白日里融化的冰层开始上冻,以至于尸体浮在河面上静止不动。 有些尸体已经肿胀变形,形容可怖,有一些则像是刚死去没多久,由于温度低,躺在河床上竟好似睡着一般。 看着眼前的这一幕,所有人头皮发麻。忍不住想,究竟死了多少人能让他们在深山老林里看到遍布浮尸的场景? 孟缚青顺着河流的方向往上游看去,发现此地浮尸较多不是没有原因。 依她的目力能看到上游地势更高,到他们眼前的这一段河床地势下沉,且河面似乎由于干旱下降不少,以至于浮尸多聚集在了此地。 恐怕只有一场大雨或是大雪方能把这些浮尸冲往下游。如此反倒 有人颤颤巍巍地问:“这水怕是不能喝了吧?” “不是说会染上疫病吗?我家还有点水,大不了啃干粮。” “能喝也下不去口啊!那不都尸水了么?” …… 一群人说着话回到了落脚地。 也许是河里的情形太过让人震撼,一时之间气氛有些愁云惨淡。 有人询问孟伯昌今夜是否要留宿在河边。 即便见惯了尸体,也不意味着他们能安稳睡在距离尸河不远的地方。 本就赶了一天的路,领头的几人也想让大家伙儿睡个好觉,于是重新换了个地方。 劳累加上惊恐,落脚地的氛围一时有些沉重。 杜重和孟伯昌在商量事情,又让人叫来孟缚青和谢烬。 杜重和孟伯昌二人,一个看不懂舆图,一个老眼昏花,回回商量事情都得叫上两人。 四人围着一个小火堆,谢烬面带倦意,掏出怀里的舆图便递给了孟缚青。 他语气慵懒道:“劳烦孟姑娘了。” 孟缚青接过,在杜重和孟伯昌二人小声交谈声中,借着火光仔细看舆图。 今日他们走得路线并没有偏离他们原定的方向太多,且按照今日的速度只需再走两日他们便能走出这片林子。 她同孟伯昌说了说,孟伯昌和杜重皆心中大定。 “只要过了河以后的路可就顺畅了!”杜重语气轻松道。 苍霞平原孟缚青不甚了解,但从舆图上来看此地位于大燕正中,同她那个时代的中原一般一马平川,同样属于兵家必争之地。 兵家必争之地向来多灾多难,就他们这一队走到哪儿哪儿有天灾的倒霉体质,她对前路并不看好。 不过此时需要的是鼓舞士气,她并没有把说出这些。 很快所有人便知道了离开森林只剩下两日的路程,这个消息给所有人打了一剂强心针,凝重的气氛稍微缓解。 孟伯昌和杜重还有事情相商,孟缚青和谢烬便先行回去。 “你的毒难不成又发作了?”孟缚青问。 她感觉今日谢烬除了杀人的时候精气神尚足,其余时候皆是一副下一刻就要合上眼睛的模样。 谢烬很想扭头看孟缚青一眼,但众目睽睽之下,他只得克制住。 “昨日逃出来之前吸入的毒气有些影响,你难道半点不觉得不舒服?” 孟缚青没想到他体内的毒还没祛除,又中了一种毒,心底难得升起一丝愧疚,不过还是先回答了谢烬的问题:“我大概比你强一些。你的解药没有作用吗?” 谢烬:…… 总觉得孟缚青是在关心他,但说出的话又让他产生怀疑。 他停下脚步看向孟缚青,笑道:“多谢孟姑娘关心,郑大夫已经帮我看过,不会有事的。” 闻言孟缚青心底刚冒个头的愧疚又缩了回去,只道:“我家的水还有很多,谢公子需要的话拿钱来买即可。” 沉寂了好一段日子的崔苗儿见二人在说话,佯装路过想听听二人在说些什么。 谁知一凑近便听见了孟缚青说的这一句,从前的种种怀疑顷刻间烟消云散。 连水都要人拿钱买,孟缚青不做奸商真是可惜了! 谢烬却眉心微动,能用钱买来的水定然不是寻常水。 他嘴角的笑容愈发大,“多谢孟姑娘。” 草草吃了晚食,众人便睡下了。 翌日一早,又是熟悉的大雾,这一次众人非但没有太多抱怨,反而有些高兴,既然河里的水不能喝,雾气多,意味着下霜也多。 缺水的人家尝试收集草木上的霜,够赶路喝水就行。 重新启程时他们自觉牵起绳子,继续往南。 可即便如此严防死守,依旧发生了意外。 一个妇人从后方跑到了车队前方,拦住杜重的车马,她脸上满是焦急,高声道:“大当家,我男人带着孩子去小解,可一直不曾回来,可否等一等他们?” 第149章 大雾迷踪 杜重抬起手示意众人原地停下。 眼前的妇人他眼熟,原来是他黑虎寨的,他沉声问:“不是提醒过离队不要太远?” 妇人有些无措,“大当家,我男人他很会辨别方向,不至于迷路才是,我担心他遇见了危险,又不敢自己去,这才……” 她求救似的看向同样骑着马的霍婵,霍婵想了想,开口道:“大当家不如派人去寻一寻吧,人应当离咱们不远,让人弄出点什么动静,让他们自己寻回来也好。” 妇人祈求的目光转为感激。 很快,林子里响起呼唤父子二人的声音,谁知久久听不见有人回应,不见人影。 孟缚青和闫鹤骑马走在一起,见状不由得感到奇怪。 “好好的两个大活人,迷了路不该第一时间弄些动静求救吗?”闫鹤说。 孟缚青看着白茫茫的大雾,“若不是他们突然遇上了危险晕了过去,便是大雾里有古怪。” 同一时间,走丢的父子二人嘴巴被人堵上,被人捆猪一般捆住手脚,歪倒在冰冷的地面。 一刻钟之前,仇远带着儿子脱离队伍,边等儿子边警觉地查看四周。队伍行进的慢,又足够长,因此他没怎么催。 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他以为儿子已经好了,转身想拉上人赶紧归队,谁知这时他后脑勺遭受重击,人直挺挺倒地。 再次醒来时他发现他们父子二人被人拖来了一间石屋,小小一间石屋挤了十多人,那些人围着火堆小声说着什么。 当了多年的土匪,仇远不是没有脑子的人。 简单扫了这些人一眼,确认他们不是深山老林里的野人,说的话自己能听懂,仇远匆匆闭上眼睛,想借机听他们在说些什么。 “……那一车车的粮食物资,要是能抢下来,咱们再在林子里躲个两三年都不用为吃的发愁。” “得了吧,打北边过来哪能是善茬?” “可不是,这两日大雾,野物愈发难寻,能抓几个落单的充饥也是好的。” “这小孩细皮嫩肉,指定滋味好。” …… 仇远眼前一黑,险些再次晕死过去。 从前只见过老鼠吃人人吃老鼠,好歹还能骗自己,吃了人肉的老鼠也是老鼠,哪料到好不容易逃到此地,竟是直接把自己送到了人家肚子里?! “嘿,这人醒了!” 一人留意到仇远眼珠在转,身子也抖,立即出声提醒。 几人立即站起来把父子二人围住,其中一人踢了踢仇远的腿。 “醒醒,别装了!” “再不醒,立马把你儿子下锅煮了!” 仇远猛地睁开眼,他想说些什么,嘴巴被一块破布堵住,什么都说不了。 这时一人弯腰扯掉他嘴里的破布,仇远立即道:“别动我儿子!” 这时他才留意到几人瘦骨嶙峋,凹陷的脸颊衬托得颧骨格外高耸,刻薄的脸上神情冰冷而麻木,只看着他的眼睛冒着奇异的光。 被这样的眼神盯着,他克制不住地战栗。 颤声道:“我家还有不少粮食,只要你们放了我们,我把自家的粮食都给你们!” 几人互相对视一眼,忽地笑了,“你家的粮换你自己的命,一千斤粮换你儿子的命,做得到就放了你们。” 大颗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弄到一千斤粮食不是难事,他跟人轮换着赶车,只要趁人不注意脱离队伍,他们父子二人便能平安无事。 见他沉默着不作声,一人狠狠踹了他一脚,“磨蹭什么呢!” 仇远佝偻着身子,倒吸一口冷气,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颤声开口,“我只是个小喽啰,车队的粮我做不了主。” 这时,他感觉到身边的儿子轻轻动了动,心中警铃大作,下一秒他儿子便抽噎着醒了过来。 其中一人看着呜咽个不停的仇小年,舔了下嘴角说:“那就别怪我们了,下了地府记得跟阎王爷说一声,你们的死怪不了旁人,只怪你无能!” 说着,一人把仇小年从地上扯了起来。 仇远哑声嘶吼:“你们别动孩子,冲着我来……” “堵上他的嘴,省的把那群人招来!” 他的嘴巴再次被堵住,乞求、怒吼全部被堵在了喉间,只能目眦欲裂地看着那些人带着孩子一步步往大锅边走。 车队。 察觉到不对劲后,所有人都陷入一个难题,是分散找人还是继续往前走。 分散找人意味着可能会有更多的人迷失在大雾里,万一附近有危险,还会把更多人置身于危险之中。 相较而言,明哲保身更适合应对眼下的情况。 拦路的妇人站在一旁听得险些要急出眼泪,霍婵站在她身边小声安抚。 “情况不明才是最大的危险。”一直不曾出过声的谢烬开了口,“怕只怕,这种情况会不止一次。” 孟缚青和闫鹤骑着马走上前,孟缚青说:“把人丢下便会丢了人心,如此队伍也就散了。我带着白狼去找人,相信很快。” 愁的直揪胡子的杜重和孟伯昌闻言眼睛一亮。 杜重一拳砸在手心,“是啊,孟姑娘身边跟了头狼!只是不知,狼鼻子可能当狗鼻子使?” “试试不就好了。”孟缚青看向妇人,“劳烦找一件你丈夫或儿子的衣物拿过来。” 妇人眼睛里噙着眼泪,此刻闪烁着激动和感激的目光。她点点头,忙去拿衣裳。 孟缚青把妇人拿来的衣裳刚放在白狼鼻尖,白狼立即甩甩脑袋不停后退,一副被熏到的模样。 身旁闫鹤‘噗嗤’笑出了声。 伸手揪住白狼的后脖颈,孟缚青直接把衣裳盖在了白狼的脑袋上。 白狼似乎明白了孟缚青的意图,急忙忙把脑袋上的衣裳晃落,待孟缚青手一松开,它便如一道闪电一般窜了出去。 孟缚青和谢烬立时追了上去,身后闫鹤高声道:“你们两个,等等我!” 不多时,白狼带着三人来到一处树木拥挤的密林,密林当中有一块空地,空地上有三间石屋,屋外挂着兽皮,一间石屋门前还堆着骨头。 刚一靠近石屋,孟缚青便闻见了一股肉香,还能听见石屋里传出来人声。 三人藏身于密林里没有贸然露出头,只有白狼莽莽撞撞地跑在前面,发现无人跟随还扭头看向三人。 孟缚青低声说:“这些人以打猎为生,先让白狼把人引出来,你们把人解决了,我进屋找人。” 第150章 鼓舞人心 谢烬和闫鹤自然没有意见。 至于白狼——这两日白狼吃的好,多余的精力无法消耗,对于孟缚青示意它‘上’的命令,没有半点抵触,撒了欢似的往石屋前跑。 跑到石屋跟前,白狼‘嗷呜’一声,不多时石屋里便接连出来好几人。 看到送上门的白狼,他们眼底浮现惊喜之色。 “今日当真撞了大运,逮到两脚羊不说,还有一头白狼送上门!” “这头白狼好生威风,若能调教得为咱们捕猎就更好了!” 白狼猛地朝后面这位口出恶言的人扑了过去。 外面的动静吸引得石屋里的三人也拿着武器出了屋子,不曾想一出去便瞧见自己的人躺了满地。 不等他们转身躲藏,一柄利剑迎面横扫而来,划开了前面两人的喉咙。 而藏在石墙侧面的孟缚青,趁机溜到第三人身后,照着这人的后腰猛踹一脚,那人直直朝着谢烬的长剑撞了过去,一剑刺穿胸口。 扭头看见石屋里的景象,一人被绑着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一人正站起身似乎想要为孩子解绑—— 五六岁的孩子被倒吊在盛满沸水的大锅上方,小脸已经被沸腾的蒸汽熏得通红,声音嘶哑到哭喊也只是发出微弱的声音。 男子这时候为孩子解绑,不是想拿孩子做人质就是想把人丢进锅里。 孟缚青上前一步一把扯住男人的衣领直接将人按进了锅里,紧接着抬脚一踢,一锅水流了满地,男人又压在了尚未完全熄灭的火堆上,嘴里发出意味不明的哀嚎。 闫鹤一走进石屋,被屋子里男人的惨状吓得心脏直抽抽,可在看到地上的残肢后,她又上前踹了濒死的男子一脚。 “吃人的也算人,你们十几个咋不互相啃呢?呸!” 孟缚青已经把她用布巾遮住眼睛的小孩放了下来。 仇小年什么都看不见,双手被解绑,却也乖乖地没有动遮在眼睛上的布巾,只紧紧拉住孟缚青的衣角,嘴里还不停地喊着‘阿爹’。 “去看看他爹怎么样了?”孟缚青扭头对闫鹤道。 闫鹤简单查看了仇远的情况,发现只额头的伤重了些,人晕了过去,她扯出仇远嘴里的脏麻布,又为其解绑,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打开在仇远的鼻尖晃了晃。 不多时仇远悠悠转醒,像是尚未清醒似的,嘴里不停呢喃着什么。 “哎,你儿子活着呢,还不起来赶紧归队!”闫鹤提醒。 闻言仇远猛地坐起身,把闫鹤吓得险些一屁股坐在地上。 “小年还活着?还活着?” 想起他晕倒之前发生的事,仇远恨不得将那些人千刀万剐。 他们把他儿子倒吊起来,让他不停的磕头,磕满意了孩子便离锅远一些,不满意便往下落,如此反复,直到他再次晕过去。 孟缚青直接把孩子往仇远跟前一推,“带着孩子归队。” 说完她和闫鹤二人便走出了屋子。 失而复得,仇远眼睛通红,一把把仇小年抱进了怀里。 父子二人哭过一场,仇远这才留意到地上已经看不出本来面目的人,他这才意识到为何儿子眼睛上蒙着一块布巾。 石屋外面,谢烬把最后一个活口一剑封喉,同孟缚青说起刚得知的消息。 “此地紧邻苍霞平原,北地尚有一场大雪,苍霞平原却没有下过雪,比之前北地的干旱更严重,加上疫病频发,甚至到了人吃人的地步。 他们正是在那里活不下去才躲进了深山老林,本以为能靠山吃山,只是冬季山里野兽难觅,才选择对尸体和活人下手。” 闫鹤险些呕出来,难以置信道:“尸体也吃?” 孟缚青倒对这种事习以为常,毕竟末世里屡见不鲜。 “他们可不像逼不得已才吃人的!”仇远一瘸一拐地来到三人面前,抱着孩子径直跪了下去。 “今日三位的大恩大德,我仇远永不会忘,三位日后有事,只管吩咐,我什么都能干!” 仇小年像是听懂了似的,挣开他爹的怀抱,摸摸索索也跪了下去,不过——跪反了。 屁股对着三人还磕了个响头。 孟缚青三人:…… 见仇远要把人扯着转过来,孟缚青适时开口,“起来吧,队里的人出事,不会坐视不管。” 回去的路上,仇远把父子二人的遭遇说了一通,最后道:“他们之前指定吃过人,可能是为了躲避疫病才躲在了深山老林里。” 五人一狼重返车队,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大多数人和杜重、孟伯昌一样纠结。 未知的东西最可怕,找人的话,他们恐惧自己也会遭遇不测,不找的话,他们又担心以后自己也走上仇远的老路。 眼下孟缚青等人的做法又给了他们一丝底气。 孟伯昌见状,趁热打铁,鼓舞士气。 再次启程,所有人都精气神十足,仿佛即便前路再如何千难万险,也无法阻止他们前进的脚步。 接下来的路程没有再遇见危险,翌日一早四周不再同前两日那般白茫茫,只余下一层薄雾。 照例把草木上落得霜收集一些,车队继续赶路。 刚启程没多久,孟缚青忽地发现不远处的山坡上是一片红松林。 尽管离红松林尚且有些距离,她也能看到松树上结着许多松树塔。 松树塔不仅好烧火,里面还有松子,松子这东西,她只在之前去县里的酒楼看到过,却不知道价格。 只是不知这个时节松树塔里还有没有松子了。 她问闫鹤,“你走南闯北,可知松子这样吃食?” 闫鹤点头,“不光知道,之前还总吃,那玩意儿一小碟贵得很,跟着你我怕是吃不上了。” 听得出她在抱怨,孟缚青立即指向那片红松林,“不就是松子吗?管够,你抱着松树塔啃都成。” 闫鹤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不明所以地问:“松子长在那树上?眼下这时节,还有吗?” 孟缚青微微一笑,“那得劳闫姑娘过去看一眼了。” 闫鹤:…… 想着松子的昂贵,她接下了这活儿。 不多时,她抱着好几个松树塔返回,献宝一般凑到孟缚青跟前,“里面果真有松子,山坡后面好大一片松树林呢!当真不去多摘一些吗?” 不少人见她抱着一小堆东西回来,都以为是什么好东西,因此格外留意,闻言立即问:“闫姑娘,这东西有啥用?” “这是吃食,能卖,卖给酒楼,值不少钱呢。”闫鹤说。 一心赶路的众人心里有了杂念,步子都慢了一些。 孟缚青见状说:“停下来歇息一会儿吧,我去跟杜大当家说一声。” 很快车队停了下来,人们拿上空袋子纷纷往山坡上跑,连孟苒苒和孟阿鲤都不愿错过,饶是身高不够,也乐颠颠地往前跑。 一袋袋的松树塔被带回来堆在车上,车队人多,蝗虫过境一般不多时便摘的差不多了。 接下来的路程车队不再停留,一鼓作气走到了傍晚,出了林子。 第151章 荒村 相较之下林子外面的地势要低上一些,尚未走出森林时,孟缚青和闫鹤骑着马提前跑去森林尽头往下看,远眺便能看见一马平川的苍霞平原。 而近处还有一条在冬日里显得格外宁静温和的沧澜江,蜿蜒盘旋在无尽的荒原上。 想要踏足苍霞平原,他们得越过沧澜江。 冬日里,江水结冰,倒不担心人过不去,担心的是他们的车不好过去。 森林外面,目之所及,除了他们一行人看不见有活人的影子。 趁着太阳尚未落山,车队继续沿着一条长满荒草的小路赶路,小路尽头,拐进一条较为平坦的宽敞路面,又走了一会儿,远远看见路旁竟有好几间房舍。 杜重派出手下去村子里查探。 村里没人的话,今夜他们不用露宿在外,所有人都能好好休息一下。 接连两日的大雾,穿的稍微单薄一些都会沾湿衣裳,队伍里不少人得了风寒。 一路走来若非有郑大夫随行,药材也不缺,还不知会有多少人倒在风寒上面。 没一会儿,前去探路的人返回,得知村子是个荒村,只偶尔能看见一二尸骨,活人却是没有的。 风餐露宿这么些时日,只要头顶有片瓦遮身,一行人便觉得很是满意,当下不再犹豫,立即朝着荒村而去。 抵达村口,众人还没有忘记仇远带回来的消息——苍霞平原疫病肆虐。 虽不知村子荒了多久,以防万一,早做打算为好。 郑毅连同孟缚青几人商量一番,都觉此地荒芜,渺无人烟,不如暂歇两日,好让染上风寒和受了伤的人休养一二。 来到村口,大部分人留在原地等候,孟缚青和郑毅带着一些人先去处理村里的尸体。 一行人在村口停留,丝毫不知距离村口最近的一户房屋已经坍塌近一半的人家,有一双眼睛正默默注视着车队的众人。 另一边,孟缚青让虎子先带着人,选一块离村子较远的空地,挖出一个足够大的深坑。 冬日里死去的人腐烂的慢,好处理一些,只需隔着布把尸体搬到空置的板车上,再用板车运至空地,丢进深坑,尸体上方撒上硫磺,掩埋即可。 至于运送尸体的板车,只能烧了不要。清理干净的屋子用艾草或是硫磺熏几个来回,便能放心住人了。 一路见惯诡谲人心,神神鬼鬼实在算不得可怕。 房舍算不得多,挤一挤勉强能睡得下。 既然要在此地停留两日,他们也顾不得麻烦,用油布把破败的窗户勉强遮住,又用干草扎成一束收拾屋子。 男人们去割草捡柴,女人们把干草铺在能睡人的地方,收拾好东西又去烧火做饭。 其他都好说,唯有一事让人犯了愁——水。 有人刚进村子便趴在村口的井边看了看,井水并未断绝但也只剩个井底。 不少人觉得奇怪。 此地离沧澜江较近,没有彻底断水不奇怪,奇怪的是既然有水为何村里的人都离开了。 一些人觉得有古怪,不敢喝井里的水。 姚善云找到单琦玉,“你可有问青青,那村口井里的水能不能喝?” 单琦玉既无奈又觉骄傲,无奈的是好似遇上事情问青青好似已经成为常事,骄傲的是青青是她女儿。 “青青还在跟村长他们说话呢,等她回来再问问。” 与此同时,孟缚青和孟伯昌也在商量井水是否能喝。 他们特意打上来一些水,发现井水很是污浊,闻着只一股泥土的味道,没有腥味臭味。 她一只手背在身后,操纵藤丝落入井内,查探里面是否有人或动物的尸骨或者残肢,结果并未发现。 “用木炭或者明矾净水,澄净以后煮沸,应当可以入口。” 井水经过地层过滤,本就比地表水更干净一些,水里没有尸骨最后一个隐患便也排除了。 得知这个消息,孟伯昌笑道:“有你这话,我就放心多了。” 孟缚青:“村长爷爷,我这双眼睛可没开过光,我自己都不知道会不会出岔子。” “无妨无妨。”孟伯昌一摆手,往村里走,“出岔子村长爷爷给你兜着。” 孟缚青弯了下唇,路过那间倒塌了一大半的房子时,她脚步一顿,敛起笑意,扭头往窗边扫了一眼。 没感觉错的话,方才屋子里好似有道目光落在他们二人身上,她很快收回目光,不动声色地追上孟伯昌。 “村长爷爷,你跟村民们说一说这个好消息,告诉我娘,我晚点回去。” 说完也不等孟伯昌应下,孟缚青便转身离开。 “你这孩子!”孟伯昌嗔怪一声,忍不住提醒,“小心些,别走太远。” 孟缚青冲他挥挥手,绕到倒塌房屋的后面,查看四周无人,她才探出藤丝查看屋内是否有人。 长时间不曾有人住过的屋子处处落满灰尘,屋内也没有留下人的足迹,只是在看到床边的一个大缸时,孟缚青还是发现了猫腻,盖着大缸的盖子上不甚明显的手指印。 缸里有人? 不,不对。 短时间内有人躲在这里的话,屋子里不该没有留下痕迹,孟缚青只能想到缸下面或许另有乾坤。 对方人数武器未知,下方的情形未知,以防打草惊蛇,孟缚青收回藤丝,什么都没做,回到了自家休息的地方。 天色已黑,院子里人们借着火把照明正在净水、烧水。 由于人多,以防不便,男人们睡在一起,女人孩子睡在一起。 妇人们看见孟缚青纷纷打起招呼。 孟缚青轻轻点了点头,站在院子里扫视一圈,发现院子东南角有一个木制的盖子盖在什么东西上面。 她过去踢开盖子,下面是个黑漆漆的洞口,应当是这户人家的地窖。 心里有了底,孟缚青叫来闫鹤,两人一起走出了热闹的院子。 而她身后妇人看着她的背影小声交谈。 “单娘子,你家这姑娘咋养的?竟比那些个男人知晓的还多,比寻常人可厉害多了!” 不等单琦玉回答,姚善云率先开口,“我们村的单娘子可是读过书识过字的,一路逃难每日还不忘教孩子识两个字,青青大些识得字更多,连书都看得。 青青那早死的的爹虽说连个秀才都没中,买的书却多,看得书多了,可不就知道的多了!” 第152章 地下水 黑虎寨的妇人们又问:“那青丫头一身本领哪儿来的?” 她们只是好奇,之前听孟家村人说过一些,什么之前总被打、吃不饱饭,施展不出来啥的,听得她们一愣一愣的,压根不信孟缚青能经历过这些。 眼下得了机会,自然要好好问上一问。 单琦玉忙道:“青青就是力气大些,筋骨也软,算不得什么本领。” 得到答案,黑虎寨的妇人们满意了,夸道:“单娘子太谦虚了,青丫头有胆子闯进贼窝里抢东西,那可是通天的本领!” 一番话说的曲氏连连点头,脸上露出满意神色,之前被压下的念头再次蠢蠢欲动。 曲氏和沈垣夫妇融进队伍时被孟缚青的行为举止惊得不轻,在他们的认知里女孩家贞静娴淑方才最好,四字孟缚青只占了个‘静’字——不如何爱说话。 而后他们渐渐改变了这样的想法。 和单琦玉交好后,曲氏见单琦玉言谈之间不像寻常乡下妇人,细问才知单琦玉和她早死的丈夫都识字,她顿时生出了和单琦玉结亲的念头。 自家儿子仪表堂堂,从前读书时,是夫子最喜爱的学生,文采学识一个不落,该是配得上孟姑娘。 想定后,曲氏按捺住迫切的心情,打算吃饭时再问问儿子的意愿。 另一边,孟缚青把自己的发现同闫鹤说了,闫鹤吃了一惊,疑神疑鬼地问:“当真是人?不是什么邪祟?” 孟缚青停下脚步,上下打量她一番,开了口:“我原先以为你神神叨叨只因你是个江湖骗子,没想到你本性如此。” 闫鹤没有反驳,只是撇了撇嘴,还挂着婴儿肥的脸颊鼓起来,“我自幼是听我师傅讲鬼怪话本长大的……” “懂了,‘你当我是吓大的’这句话不适合你。” “……”闫鹤一时无语,“我只怕鬼而已。” “道士怕鬼,很光荣不成?” “啊啊你好生恶毒……”就在闫鹤被噎得要吐血之时,二人已经走到了地方。 瞧出这户人家是谢烬住的地方,闫鹤立即重振旗鼓,“你手下的人不能用还是怎的?偏要用谢烬的?” 孟缚青只说:“跟你一样,用时少、损耗少。” 简单解释就是,办事效率高,轻易还不会受伤。 闫鹤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转过一圈,懂了,无法反驳。 “孟姑娘所为何事?”穆声走到二人面前问。 “借一下你们的人,劳烦你同谢公子说一声。” 穆声面露无奈,往两人身后看去,“不用同公子说——” “孟姑娘借人,我自然要借的,连同我一起,如何?” 谢烬的声音从孟缚青和闫鹤身后传来。 和谢烬对面的住的是杜重和一些黑虎寨的兄弟,院门大敞,院子里说话声热闹的紧,两人竟然都未察觉谢烬就在他们身后。 闫鹤悄悄瞥了眼孟缚青的神色,黯淡火光下,只见对方神情坦然,还顺口接了一句,“倒也不必,抓只老鼠而已,谢公子只需守在院子里即可。” 谢烬面露好奇,“地窖?我陪你一起下去。” 不等孟缚青开口说些什么,他又轻笑出声,低声问:“我不如他们好用?” 说着他抬眼轻扫穆声。 穆声:…… 他竭力学着穆枫板起脸,不让自己从脸上泄露半点心思。 公子大概是抽风了。 孟缚青沉默一瞬,“谢公子喜欢就好。” 接下来穆声带着人守在村子里各个地窖口,孟缚青和谢烬来到村口,谢烬直接把残破的窗户卸了,跳进屋子里,打开大缸的盖子往里看,果不其然缸底连接着一个并不深的通道。 他抬头冲孟缚青点了点头,“我先下去。” 孟缚青翻身上窗,直接从窗户上往下跳,落地时还被谢烬扶了一下。 谢烬把火把点亮,二人扫视一圈,发现此地原本应当是地窖,只是地窖深处被打通,不知通往何处。 两人一前一后地道深处走去,发现地道并没有太多的岔路口,直直一条。 孟缚青计算着他们走的距离,不多时便发现他们好似已经走出了村子。 她脚步一顿,提醒谢烬,“好似不大对。” “的确不对,出口应该不在其他地窖口。”谢烬侧身看向孟缚青,“要不要继续?” 孟缚青从空间里拿出弩箭,“走吧。” 又走了没一会儿,地道口逐渐变大,火光映照下,眼前拐角处竟出现一个地下洞穴,且能听见洞内有水流声和说话声。 谢烬把火把熄灭,二人一起屏气凝神细听洞内的对话。 一个声音有些粗噶的少年说道:“苏阿婆,咱们的粮食快吃完了,那些人那么多粮,不如夜里偷偷上去偷一些回来,我会小心。” 被称为‘苏阿婆’的人只听声音明显上了岁数,“不行,你也说了他们人多,万一被发现他们非得打死你不可。” 说着她叹了口气,“好歹咱们有水,实在不行,吃草根树皮咋样不能活?命可只有一条,没了就没了,咱们这些人,谁的命都可以丢,唯独你的不能丢。 好了,赶紧睡吧,睡着就不饿了。等会儿再把弟妹们吵醒。” 少年沉默一会儿,忽地重新开口,“阿婆,我想爹娘。” 苏阿婆一时没有作声,再次开口,声音有些哽咽,“不想了,不想了,擎等着看,那些天杀的歹人会下地狱的……佛祖菩萨保佑……” 得知山洞里只一个老妪带着几个孩子,孟缚青和谢烬二人对视一眼。 谢烬用气音说道:“没有威胁,但他们有水。” 孟缚青也看上了他们的水。 地下水比起外面的水要干净许多。而且车队人太多,即便她能想办法把溪水拿出来,心疼不说,最重要的是她没有义务供着所有人。 “现身同他们谈谈。” 说着孟缚青绕过拐角往洞内走去,谢烬紧随其后。 洞穴里一举一动都会被回声放大,二人的脚步声很快便惊动了尚未熟睡的一老一少。 “谁?!”老妪厉声质问。 孟缚青这才看清楚洞内的情形——地下洞穴很大,但能供人自由活动的地方很少,嶙峋怪石中一位老人和七八个孩子睡在铺了木板的地上,洞内阴冷潮湿,这些人的被褥却并不怎么厚。 听不见回答,少年也开了口:“你们是不是村子里的人?” 两声质问惊醒了所有的孩子,他们挤在一起惊恐地看着黑暗。 谢烬重新把火把点亮,孟缚青才开口道:“惊扰诸位,我们来此是看中了此地的水。” 第153章 被人盯上 少年眼睛一亮,方才见这些人人数多,只想着偷些粮食,没想到他们人多用水也多,他大可以用洞里的水跟这些人换粮食。 他看了一眼苏阿婆没有直接开口。 苏阿婆搂着两个尚且年幼的孩子,一脸警惕地看着孟缚青二人,自从发生了那件事后她再不敢同外人有接触。 她不敢惹怒两人,嗫嚅道:“旁的地方或许缺水,我们村子离沧澜江驾车只三日的路程,村里还有井水,不够你们用吗?” 孟缚青摇摇头,“外面的水太过污浊,你们这里的水更洁净。” 黯淡的火光之下,她能看到一条清澈的流水沿着洞壁缓缓流过,最后没入怪石当中。 简直是再好不过的储水地。 苏阿婆声音有些发抖,“你们想把我们赶走还是……想杀了我们?” 她深知越过沧澜江旱灾严重到了人吃人的地步,他们守着的地洞无疑成了宝藏。 这才带着几个孩子藏在地洞里轻易不敢见天日。 谁知躲来躲去还是躲不过这一日。 少年清楚这两人或许是被他引来的,他脑子转的飞快,竭力镇定道:“地洞是我们的地盘,你们想用水也不是不可以,拿粮食来换。” 说完他咽了咽口水,一脸紧张地紧紧盯着孟缚青谢烬二人。 谁知孟缚青浅浅笑了下,“你们无须这般紧张,我们又不是匪贼,怎会无故赶人杀人? 以粮换水,不是不可以,只是如何换得由我们来定。” 苏阿婆和少年压根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惊疑不定地打量二人,分辨不清眼前这小姑娘说的是真是假。 孟缚青看着少年继续道:“你该知道我们有多少人,若想赶你们走或杀了你们,不会只来两人。” 不得不说,孟缚青浅笑着说话的模样极有迷惑性,说话也有条理,苏阿婆和少年心中的天平逐渐往相信孟缚青的方向倾斜。 “你们当真要拿出粮食同我们换水?”少年不确定地又问一遍。 “除了水,你们身上还有什么值得我们费心的吗?”孟缚青反问。 苏阿婆和少年沉默地对视一眼。 苏阿婆颤颤巍巍地站起身,少年忙把人扶住,一老一少走到孟缚青谢烬二人跟前。 “只要二位能给我们一条活路,洞里的水你们怎么用都成。”苏阿婆说。 语罢她扯着少年跪在了两人面前,二人身后,那几个孩子也有样学样地跪了下来。 孟缚青:“不必,各取所需而已。” 二人站起来之后,谢烬问他们:“敢问,地洞上方可有出口?” 一路走来他能分辨出地洞的大致方位,抬头往上看却没有看到出口。 地道太过狭窄,且看着危险,想顺利把水运出去并不容易。上方有出口会方便一些。 少年一改之前的防备态度,抬手指向一处。 “从这上面爬上去就是洞口,被石头挡住了才看不见,上面的荒草很是茂密,我们用树枝稍微遮挡了下,还不曾被人发现过。洞口有点窄,运水应当足够。” 说着他走到洞口下方,熟练地往上爬,想让孟缚青二人看看洞口的位置。 孟缚青却在这时听到了地面上传来了不同寻常的动静,她刚想要出声提醒,却没来得及。 已经抵达洞口的少年,伸手推开树枝,一条鞭子缠住了他尚未收回的手。 “小鬼!可算抓到你了!” “救……”呼救尚且来不及,少年的身影消失在了洞口。 “小烨!”苏阿婆惊慌大喊,一直十分安静的孩子们也焦急地起身跑到洞口下方,不住地喊“哥哥”。 谢烬熄灭火把,和孟缚青默契地绕到一处怪石后面,遮掩身形。 上方传来一个声音,“一窝的小崽子?看一眼即可,不必派人下去了。” 那人又对着洞口说:“莫慌莫慌,吃完他就轮到你们了。” 语带笑意,仿佛是什么吃人不眨眼的魔头一般。 苏阿婆和孩子们闻言惊恐不已。 一个火把从头顶上方伸进洞穴,紧接着一张人脸出现在洞口。 大汉眼睛转了转,看到一个老妪和几个孩子,但有怪石遮挡,看不全洞内的情形。 他觉得这些人没有威胁,懒得再费心,缩了回去。 上方传来说话声,孟缚青在一洞的嘈杂声中,捕捉到了男人和少年的谈话。 一个男人戏谑道:“……我说之前怎的一转眼不见了你的踪影,原来是一只藏在地底下的小老鼠?” 少年低声下气地求饶。 男人似乎满意了一些,又问:“相逢便是缘分,只要你帮我一个忙,我便不会把你怎么样,如何?” 少年问:“什么忙?” “今日这地界儿来了伙人,本公子看上了,你只需把这个撒进他们落脚地的水井里……” 少年没有说好也没说不好,那男人似乎动了怒,上面传来痛呼声。 就在这时,地洞里一个八九岁的女孩儿攀着石头就往洞口爬去,一边爬一边安慰苏阿婆。 “阿婆您别担心,我不会让哥哥出事的……” 孟缚青轻声对谢烬说:“这些人盯上了我们,我伪装成洞里的人上去打探对方的人数和底细,你回去部署一下。” “孟缚青!”谢烬不赞同道,“你也知道他们人数不少。” “那些人事先连洞口都没有找到,可见并不了解藏在地洞的人有哪些,我不会有事的。” 想了想,孟缚青又补充一句,“放心。” 那些人已经留意到了他们的车队,且起了杀心,敌在暗我在明,借此机会搞清楚这些人的情况,应付起来更方便。 谢烬垂眸看着她,心知她做下的决定轻易不会更改,静默片刻才道:“我代替你。” 孟缚青默然无言,在洞壁蹭了些灰抹在脸上脖颈上,转身就往洞口走。 “不是我打击你,这种事你真不行。你快回去吧,记得派人暗中守在村子外面。” 谢烬跟这地方格格不入,她伪装一下还能骗一骗人。 二人商量的声音很轻,苏阿婆忙着阻拦想要爬上去的孩子们,压根不曾听见二人的谈话。转眼就见孟缚青语气熟稔道:“阿婆,我上去看看情况。” 苏阿婆吃惊地瞪大眼睛,心中不由内疚起来。方才她还以为抓住小烨的人跟孟缚青是一伙的。 第154章 达成约定 她上前一步,神情急切:“你别,那些人刚来几日,抓了不少人……” 抓流民?想造反不成? 担心上面的人会听见,孟缚青适时打断她,模仿方才那个小女孩的语气,抬高音量,“阿婆,你放心,我会把弟弟带下来的。” 苏阿婆一时云里雾里,不明白他们何时这般亲近了。 眼睁睁看着孟缚青的身影消失在洞口,谢烬捡起一个小石子丢在苏阿婆的脚边,冲她招了招手。 苏阿婆踌躇一瞬,走了过去。 谢烬匆匆开口:“你们待在这里不要轻举妄动,少说话,她的身份若被人拆穿,上面的人同样不会放过你们。” 语毕他转身从地道离开。 苏阿婆年纪大,事情却想的明白,从那姑娘代替他们出头的时候便想清楚了,她回到孩子堆里,小声叮嘱他们。 村子里,饭菜已经做好,却久久等不见孟缚青的身影,单琦玉不由得着急起来。 想起孟缚青是跟闫鹤一起离开的,她找闫鹤,同样找不到,找来找去最后所有人都知道了孟缚青和闫鹤不见了人影。 于是所有人出动开始找人,最后在村口那户人家院子里找到了闫鹤和谢烬的手下。 闫鹤立即把屋子里的地道和孟缚青、谢烬的行踪简单说了说,杜重斟酌片刻,决定下去查看。 不等他们有所动作,谢烬出现了。 他语气冷然,“其余人该做什么做什么,穆声带人守在村子外围,穆枫带人在村子里巡逻,轮替休息。杜大当家同我一起小酌一杯如何?” 一路走来他们不曾察觉那些人的存在,意味着这些人不像他们之前碰到的流民那般简单,孟缚青那边没有动静之前,还是不要打草惊蛇的好。 一句‘孟姑娘何在’被堵在了喉间,杜重当即不再多问,同谢烬一起离开。 另一边,孟缚青刚从洞口出去,脖子上立即被架上了两把刀。 她目光一扫,四周有不少手持火把的壮汉,一个身材颀长的男子背对着她吊儿郎当地一只脚踩在石头上,少年跪在他的面前几乎缩成一团。 迅速收回目光,她身体僵硬,半点不敢动弹。 男人也就是秦溯转身饶有兴致地看向来人,“又来个小鬼?莫不是来救人的?” 孟缚青咽了下口水,抬眼看向男人,“他是我弟弟,你们想做什么可以交给我,我来做,不要为难他。” 眼前的人一身红袍锦衣,头戴玉冠,腰间环佩叮当作响,手腕间缠着佛珠,右手大拇指戴着扳指——骚包的不行。 她都没想到荒年还能看见这般打扮的人,仿佛把自己的饰品都挂在身上,在对所有人说:“快来抢我,我有钱!” 少年之前被男人遮挡住视线,不知道来的是谁,眼下他直直看向孟缚青,震惊又疑惑。 察觉到自己反应过度,他很快低下头以作掩饰。 “哦?”秦溯说话时总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指了指少年,调笑道:“小娘子,你的胆子可比他强多了。” 他话音一转,疑惑道:“小娘子的耳力好生厉害,可有习过武?” 孟缚青知道他为何会有此疑问,男人跟少年说话的地方距离洞口有三丈远,洞口又很高,这样的距离普通人听不见才是。 “我……” 跪在地上的少年抢先开了口,“我姐姐她自幼耳力极好,不是故意偷听的。” 闻言秦溯若有所思地看了孟缚青一眼,没有继续追问,他对孟缚青身后的二人使了个眼色。 孟缚青脖颈处的大刀被收回,留下了两道渗出血珠的红痕。 “既然知道我让你弟弟做的是什么,你打算如何做?” 孟缚青抿了下唇,直言道:“我可以帮你做事,但我不想死。” 眼前的人形貌昳丽,此刻忽然一笑,在火光的映照下愈发好看。 “你这性子,我喜欢。名字叫什么?” “秀儿。”孟缚青说。 “我姐姐叫迟秀儿。”迟烨补充道。 秦溯扭头神情淡淡地扫他一眼,“问你了么?” 迟烨垂下脑袋不敢再说话。 秦溯没有自报家门的意思,抬手示意孟缚青看他手上的佛珠,“我这人信佛,向来不爱滥杀无辜,你既为我做事,我自然会护佑你。” 闻言孟缚青赶紧垂下眸子,不让内心的想法从眼神里流露出来。 很难想象方才还口口声声吃人、煮人的人竟然说自己信佛。 她垂着脑袋说:“从地洞能通往村子,我弟弟白日里去偷偷看过,那些人很警惕,他只是看了一眼便险些被发现。就算是夜里去我也担心会被人发现……” “我自然知道,不然怎会找上你弟弟?”秦溯有些不耐地盘着手中佛珠,“我的人露面的话,很容易会被他们察觉异常。” 他的探子察觉这些人的存在后,只稍微离得近了些便差点被发现。他手下的人都是练家子,凑到车队的人面前,跟送死差不多了。 孟缚青继续说:“你们缺水,他们想来也缺水,你若是缺粮,既然我们被你发现了,你大可以借着地洞里的水跟他们换粮……” 秦溯似笑非笑地看着眼前的迟秀儿,“有点小聪明,但不多。我若只想要他们那点粮,何必如此大费周折?” 孟缚青小心翼翼抬眼看他,“你是想把他们都给……” 她顿了顿,犹豫着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秦溯被她迟疑的的动作逗笑,笑过之后忽地变了脸,“不该你问的别多问。” 站在孟缚青身后的两名壮汉再次蠢蠢欲动,孟缚青连忙说:“你不卖水,我来卖!我借着卖水给他们的名义和他打好关系,趁机把药粉撒到每桶水里……” 听见这话,秦溯神情稍霁,想了想,眯着眼睛说:“万一事情暴露,你若不把我供出来我会想办法把你救出来,反之,你们是死是活我不会插手。” 孟缚青抠着手指,“我不会把你供出来的,你可以把我弟弟拿去做人质,就是苏阿婆他们……” 迟烨:…… 他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敢说话。 “他们也不会有事。” 听到这句保证,孟缚青佯装如释重负的模样。 “你放心,我会努力的。” 秦溯轻笑出声,“好孩子,比你弟弟强多了。” 两人达成约定,秦溯带着不情不愿的迟烨离开,孟缚青悄然将藤丝缠在池烨的脚踝处。 距离过远的话,她可能不能操纵藤丝做些什么,但查探这男人的老巢大致有多少人也足够了。 她这边心怀不轨,秦溯那边对她也不放心,洞里多了两个监视孟缚青的人。 他们换成了流民一般的打扮,明面上美其名曰是迟秀儿的两个叔叔。 孟缚青也不给他们监视自己的机会,立即提出去村子一趟。 第155章 迷药而非毒药 两人对视一眼,劝道:“我家公子并非不体谅底下人的主子,天色已晚,迟姑娘明日再去也不迟。” 自然是迟了的,孟缚青还没吃饭,也想好好休息一晚。 想了想她问:“敢问你家公子贵姓?” “姓秦。” 孟缚青讨好笑道:“秦公子把事情交给我,实不敢怠慢,你们不放心的话,同我一起去如何?” 二人得了秦溯的命令,并未答应下来:“迟姑娘有这份心自然好,只是我们二人笨手笨脚,恐会坏了迟姑娘的事。” 孟缚青知道两人有顾虑,不会答应,依旧迟疑着问:“你们当真不跟我一起去?” 身有武功之人行走坐卧间与寻常人有差别,姓秦的这帮手下似乎都习过武,甚至有内功。 她这个没有内功的人观察的久了都能看得出来,行家里手应当一看便知。 果不其然,两人态度坚持,“以免打草惊蛇,姑娘既已应下我家公子,还是一人去的好。” 其中一人掏出一包药粉递给孟缚青,“我家公子说了,若寻到机会,直接把这包药洒在水井里即可。” 孟缚青接过药包,不无沮丧地点点头,翻看了一下手中的药,她忍不住问:“二位大哥可否告知秀儿一声,这药能否药死人?提前知道我也好提前做准备啊。” “我家主子信佛不假,此乃迷药而非毒药。” 听见这个回答,孟缚青又看了眼手上的药包,昧着良心说:“秦公子这般好看,果真相由心生,是个好人,如此弟弟在他手上我也放心了。” “只是,”她顿了下,“迷药的话,我动手是不是要提前告知秦公子一声?” “姑娘离开之后,我等自会安排。” 孟缚青一副一心为秦公子的模样,“那我便放心了。” 二人见眼前的姑娘如此配合,还一心为主子着想,相互对视一眼,心想又一个被主子那张脸给骗了的。 三人说话时,苏阿婆带着孩子藏在石头后面默不作声地听,一双浑浊的眼睛流露出深思。 见孟缚青朝自己走来,她立即唤了声‘秀儿’。 惧怕地看了两个男人一眼,她拉着孟缚青的手,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一件事:“你弟弟没事吧?” “没事的阿婆,在秦公子那儿,想来小烨能吃一顿饱饭。”孟缚青拍拍苏阿婆的手背。 “我要帮秦公子做一件事,最迟明日回来,有劳阿婆照顾弟妹们了。他们二位,阿婆不必管。” 苏阿婆迟疑着点点头,不忘叮嘱孟缚青,“你,你可得好好的。” 她听到了那两个男人让眼前的姑娘做什么事,对这姑娘来说不过是回自己的地方,这话是说给那两人听的。 孟缚青轻轻笑了下,意有所指道:“咱们都会好好的。” 这句话苏阿婆听懂了,连忙点头,“旁的不用你操心。” 即将离开地洞时,孟缚青问了最后一个问题,“我若得手,如何告知你们。” “你只要独身走出村口,我们便能知晓。” 得到这个答案,孟缚青放心地离开了。 从洞口出了洞穴,辨别了一下方向,孟缚青朝着车队落脚的村子走去。 回去的路上,她察觉到自己身后坠了个尾巴,只佯装不知,即将走到村口时,藤丝那边有了动静,迟烨也抵达了所谓秦公子的地盘。 那是一片位于村子西北方、位置较为隐秘的山谷,邻近他们刚走出来的那片森林。 谷中防守十分严密,内有几处修缮完好的建筑,直到走至一栋楼阁前,迟烨被人带去一个牢房一般的洞穴里。 孟缚青第一次把藤蔓抽出这么长的距离,好在藤蔓一般贴地而行,不会把人绊到或是缠在一起,不然有够麻烦的。 试着操纵藤丝跟踪姓秦的,如她所想,能力失效,见村口就在眼前,她只得先把藤丝收回。 与此同时,地洞里,苏阿婆正在遭遇盘问。 留在洞里的男子问她:“迟秀儿和迟烨是亲姐弟?” 苏阿婆看了一眼他手上的大刀,竭力镇定,“是亲姐弟,她娘就生了他们俩。我从小看着俩孩子长大的。” “长相好似不大相似。” “一个肖父一个像母,夫妻俩长得都板正,俩儿女也不差。” “方才听说这位迟姑娘好似有些奇特,婆婆可否同我说一说?” 这下苏阿婆有些慌了神,她和那姑娘才见了一面,怎会知道她奇特的地方? 见她迟迟没有开口,高大的男子沉着脸步步逼近,质问道:“她不是你们的人?” 村子里。 或许是谢烬特意叮嘱过,孟缚青的身影一出现,穆枫便带着人从黑暗中现身。 他一板一眼地问孟缚青来自哪里、姓甚名谁、家住何处、有何目的、可有同伙…… 孟缚青一一回答,她动了几下眼珠,示意穆枫在她身后有人跟着。 可惜她忘了眼前的人是穆枫,不是穆声,从穆枫戴着面具的脸上她压根看不出对方有没有接收到她的暗示。 而对面的穆枫多次用眼神示意自己收到,却发现向来聪慧的孟姑娘竟好似注意不到,他犹豫着小声提醒。 “我清楚了,姑娘小心眼睛。” 孟缚青:…… 跟来的人不敢靠近,只敢远观。 风声将两人的对话断断续续传到耳朵里,有些对话声音小,他听不大清,只听见最后那些人还要搜身,他不由得心中一紧。 继续往下看,迟秀儿以男女授受不亲为由作势要离开,那些人方才把人放进去,还说找个妇人来搜身。 跟来的人不由得庆幸主子想的周全,不能把这些人一下子放倒的话,要麻烦许多。 他又躲在原地好一会儿,不见迟秀儿出来,以为是想办法躲过了搜身,这才放心地回去跟主子报信。 在他离开没一会儿,暗夜之中一道黑影随之而去。 回到自己的地盘,孟缚青整个人松懈下来。 她回村的消息传得很快,众人知道她安全归来,总算放了心,心中虽好奇,但都忍耐着该做什么做什么,没有闹出太大动静。 眼下早已过了吃饭的点,孟缚青腹内空空,打算先填饱肚子,再说事。 径直回到自家休息的院落,遭遇尚未歇下的妇人们嘘寒问暖。 好不容易应付过去,回到了东边特意给他们一家腾出来的房子里。 第156章 信任与否 听见风声的孟阿鲤带着几个小孩围了上来。 今夜找人,俩小孩担心得不行,连童子军都出动了,见大姐平安归来,孟阿鲤便想跟大姐好生说道说道。 他语重心长道:“大姐,咱们在这儿人生地不熟的,万一走丢了,遇上坏人会被逮住、被卖给别人家,还可能被野兽吃了……” 身边还有几个小萝卜头补充,其中便有这两日刚跟孟阿鲤玩在一起的仇小年。 仇远曾提过让仇小年跟在孟阿鲤身边做跟班,被孟缚青拒绝后俩小孩便成了玩伴。 孟缚青不想听小屁孩儿们的好心提醒,只一个劲儿的放空。 孟苒苒端来一直热着的饭菜,挥苍蝇似的想把一群聒噪的小孩赶走,“你们快别说了,别打扰大姐吃饭。” 把孩子赶走后,耳边清静了些,孟缚青风卷残云般把面前的饭菜解决掉,看得坐在她对面的孟苒苒目瞪口呆。 “阿姐,师父说了,吃饭得细嚼慢咽。”她小声提醒。 孟缚青:“饿了。” 有人监视,回来的路上她没敢从空间里拿吃的。 手上的筷子刚放下没一会儿,闫鹤从院子里跑进来,探进一个脑袋问:“孟缚青,你吃好了没?” 用帕子擦了下嘴,孟缚青起身跟闫鹤走了出去。 走到门口正好撞见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甜汤的单琦玉。 “这个时辰了,还要出去吗?”单琦玉皱眉,看到孟缚青脖颈处的两道血痕,她变了脸色,“受伤了?娘去找郑大夫。” 说着她就要放下手上的碗。 闫鹤把孟缚青上上下下打量一番,看到了两道即将愈合的伤口。 她不由得向孟缚青投去艳羡的目光。自从师父去世后,家人的感觉她再未体会过。 闫鹤哪里知道,在单琦玉如今的认知里,孟缚青受伤意味着事情不小。因此才格外紧张。 “娘。”孟缚青把人叫住,“小伤,不疼。回来我找郑大夫要点药膏就好。” 把单琦玉安抚好,二人来到谢烬和杜重商量事情的地方。 她把谢烬离开后发生的事以及所谓秦公子的情况简单说了说,最后道:“若我猜的不错,他们今夜或是明早便会派人守在咱们附近,只等我给你们下毒后出去传递消息。” “跟踪你的有几人?”谢烬的视线在孟缚青的脖颈处停滞一瞬,又很快移开。 表面不动声色,眼底的戾气一闪而逝。 “一人。” 谢烬拧眉,“留在地洞的一人恐怕不单单为了看住苏阿婆等人。” “也想跟他们确认我的身份吧。”孟缚青接话道。 闫鹤在屋子里来回踱步,“一个老人带着几个孩子,能应付的过来吗?” “无妨。”孟缚青问谢烬,“穆枫可有派人跟上跟踪我的人?” 谢烬颔首,“穆枫亲自去的,功力在他之下的人轻易不会察觉。” 旁听了许久的杜重开了口,“即便那老妪说漏了嘴孟姑娘也已经回来,咱们有什么好怕的?他们想对咱们动手,大不了打到他们的老巢去!” 孟缚青的指尖扣了扣桌面,“杜大当家莫要以为姓秦的那伙人容易对付,他的手下人数并不少,还都有武功底子,真要打起来,咱们不一定是对手。 除非……先把姓秦的捉来。两方好生和谈一番,咱们只在此地停留两日,犯不上大动干戈。” 杜重:…… 都把人家老大捉来了,还不够大动干戈? “好。姓秦的若是带人来,把他交给我。”谢烬说。 杜重一时无言,之前总见孟伯昌为这二人发愁他不是很理解,此刻有点明白了。 一个杀人一个递刀,不长眼惹上来的只能算他们倒霉了。 接下来商量如何瓮中捉鳖,敲定之后,孟缚青和闫鹤便回去休息。 临走前,谢烬递给她一瓶金疮药,孟缚青也没客气一二,只道:“谢公子破费了。” 说完挥了挥手,和闫鹤一起打着哈欠回到住处。 床铺已经被铺好,孟苒苒和孟阿鲤睡得打起小呼噜。 去地洞之时,为了不让白狼跟着,孟缚青把它关在了屋子里。 经过几日的磨合,只要不遭遇攻击,白狼不会对车队的人发起攻击,轻易也不会乱跑,因此孟缚青并未过多束缚它。 从空间里拿出酒精让单琦玉为自己消毒,她说:“阿娘,仙女娘娘给我留了不少好用的东西,我能保护自己不受伤。” 脖颈处的血痕没有处理一是不疼之后她忽略了,二是明日还好跟姓秦的接洽,担心对方看出不对。 单琦玉轻叹一声,“阿娘知道你有分寸,只是为人母亲,为孩子担心是天性使然,阿娘担心归担心,但不会拦着你,能做的只是为你操持好一切。” 孟缚青知道单琦玉不光是嘴上说说,也是这样做的。 自从她在逃难队伍中展露锋芒,单琦玉便把大部分琐事揽了过去,没让她操心。 她笑得眉眼弯弯,难得的灿烂,“这些日子辛苦阿娘了。” 单琦玉看着她的笑脸,只觉从前在她面前说笑肆意的女儿又回来了。 她鼻头一酸,轻声说:“睡吧。” 翌日一早,整个村子在早上的忙碌过后,吃完早食又很快安静下来。 孟缚青则在这时独自一人走出了村子。 一道红色的影子自眼前掠过,孟缚青受到惊吓一般停下脚步。 伴随身后的一声轻笑,一只温热的手覆在她的眼前。 孟缚青没有转身,只小声说:“秦公子,我已经按照你的吩咐往他们的水里投了药。你……” “为何我的人并未看见你出现在村口水井边?”秦溯低声问。 防守的这般严密,姓秦的还有人在监视村子?有留意到追去他们老巢的穆枫吗? 孟缚青在心中暗骂一声‘老狐狸’。 转念一想,穆枫远远确定了他们的老巢后便回来了,还没有遭遇拦截,应当没有暴露。 思及此,她膝盖一弯,和身后的人拉开距离,转身急切道:“秦公子怕是不知,这些人吃喝都在一起,从井里打出来的水也被他们放在了一处,凌晨时分我找机会去下了药,并未被人发现。” 秦溯挑眉追问,“村子里似乎有人巡逻。” 孟缚青假装听不出他的不信任,乖乖点头,“有,来回巡了一夜呢。我住的地方在放水的地方隔壁,村子里的土墙你该知道,有些都塌了,这才得手。” 秦溯定定看了眼前的人片刻,孟缚青不仅不惧,反而疑惑,“迷药能让人睡很长时间吗?怎么没见秦公子带人来?” 她话音刚落,只见眼前的人一抬手,在他身后,一道道身穿铠甲的身影很快行动有素地聚集在一起,粗略扫过大约有三百多人。 孟缚青不可避免地有些惊讶,这些人竟然攻击防御装备都这般齐全?军中人?还是抢了军队的人? 以己度人,她觉得姓秦的更像后者。 第157章 交手 秦溯抬手示意一人走上前来,“派两个人去看看村子里的情况。” 孟缚青对此没有意外,眼前这人压根不是轻易能被骗过去的。 她贴心地出言提醒一句,“秦公子,昨夜我听那些人说,里面有人有内力,听起来就很厉害的样子,以防他们醒来的太快,多派些人把人都给绑了吧。” “迟姑娘思虑周全,本公子正有此打算。”秦溯笑得眯起眼睛。 孟缚青只觉这人装神弄鬼,从他的一言一行中,压根看不出他究竟是疑心深重,还是从苏阿婆那里识破了自己的身份。 十个身披铠甲,手持大刀的男人相继走到村口。 他们路过井边时,变故突生,一支箭羽直直朝着孟缚青射了过来。 孟缚青只看着没有躲闪。 只要一伸手,秦溯便能把人救下,此刻他面露犹豫,似乎拿不准该不该把人救下。 箭矢即将捅穿身边之人的脑门之时,他最终出手,甩出鞭子拦下了这支箭。 孟缚青见状心中大定,才反应过来一般,小声惊呼,后退几步藏在了秦溯身后。 她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怎会还有人清醒着?” 这一出是她为了确认苏阿婆有没有说出她的真实身份,姓秦的出手便意味着她没有暴露,反之对方不出手,她也没必要继续装下去。 一句话倒把秦溯即将质问出声的话语噎了回去,他扭头瞥了一眼躲在自己身后的人,“迟姑娘能活着走出来,殊为不易。” “秦公子知道便好。”孟缚青顺杆爬,“我还有阿婆和弟妹要照顾,可不能死在这儿,有劳秦公子多费心,留几个手下在这儿保护我吧?” 秦溯正在留意手下人是否把那个放暗箭的抓住,耳边一直有人碎碎念,烦的他转身用鞭柄抬起身后人的下巴。 冷声道:“闭嘴,随我一同进去。” 说完他大步朝破败的村子走去,他一动,身后的铠甲士兵跟着一起动。 垂下眸子的瞬间,孟缚青眼底划过一抹笑意,快步跟了上去。 一只脚踏进村子里的瞬间,秦溯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只因他发现一开始派出去的十人,在分散抓活人以及查看各户人家情况时突然没了动静。 他迅速转身,一鞭劈向身后的孟缚青,同时高声命令:“把人抓住!” 谁知孟缚青像是早有准备一般,转身躲避鞭子之时,手上的白色粉末被她洋洋洒洒洒了一圈。 一些没有内力的人在吸入粉末后,顷刻间四肢无力,晕厥过去。 秦溯在意识到白色粉末是自己亲自送到对方手中之时,一双眼睛蕴藏着滔天怒意。 怒意反而让他保持清醒,锁定孟缚青的身影再次甩过去一鞭。 忽地两道身影飞身而来,吃过解毒药还带着口罩的闫鹤踩着一些人的脑袋,将手上的迷药洒向人群。 她笑得肆意:“哈哈哈,迷药的滋味可还好?” 说着她拉上孟缚青飞身离开,二人前脚刚走,后脚便从村子里涌出来一群骑着马、手持精良武器的汉子,他们在穆枫等人的带领下杀了过来。 而村口则有一排人面前手持破木板以作防御,在他们身后一排人手持弓箭,蓄势待发。 和闫鹤一同闯入战局的另一人——谢烬,早已和秦溯打了起来,相对更为灵活的鞭子,谢烬的剑略有不及。 可他的身法极快,手上的剑被他舞出一道道残影,秦溯显出颓势之时,他的剑便架在了秦溯的脖颈之上。 秦溯的神情惊疑不定,眼前之人使出的这套剑术,他只在一人身上见到过。 上下打量谢烬片刻,他问:“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谢烬手上用了力道,冷声道:“让你的人住手。” 不小心吸入的迷药哪怕被他运功逼出大半,依旧对身体产生了影响,譬如此刻秦溯已经有些昏沉,他缓缓抬起手抚掌两下,两方人马的打杀逐渐停止。 饶是齐良牛二等人再如何不尽兴,也不得不收起大刀。 牛二跟齐良暗暗吐槽,“还当这些人多厉害,原是一群花架子,被咱们老大骗的团团转!” 齐良看了眼双方的伤亡,由于结束的太过突然,死倒没死几个,他们这边却是或多或少带了些伤。 这还是对方不少人中了迷药之后的结果。 “孟缚青身边有你这么个狗腿,夜里怕是能笑醒。” 牛二不以狗腿为耻,反以为荣。 戳齐良的心窝子,“杜如风,你就羡慕吧。就你那嘴笨的,还看不惯这个看不惯那个,你爹梦里怕是能哭醒!” “你!”齐良怒目而视,牛二却已经脚下抹油溜走了。 另一边,秦溯已经敛起怒意,脸上重新挂上漫不经心的笑。 “好一出配合,秦某甘拜下风。”他抬手想把剑刃往一旁移一下,剑尖纹丝未动,反而又刺进毫厘,只得放弃。 “既然送上门了,阁下不如留下喝杯茶。”谢烬开口道,“在此之前,先让你的手下退到三里开外。” “主子,不可!”秦溯的一名手下上前一步阻止。 秦溯却不以为意地摆了下手,“如这位公子所说,退后三里。” 那名手下面露不甘却不敢不听从秦溯的吩咐,只低声提醒,“主子万事小心,您若有个万一……” 下面的话,他没有说完,只语气中的威胁意味甚是浓重。 谢烬却自始至终不曾给过他一个眼神。 很快,秦溯的人离开,谢烬让穆声将人绑了,带回了村子里。 孟缚青坐在穆声对面,把面前的一杯茶水推到了秦溯面前。 秦溯看了看面前的茶水,又看了看孟缚青,头一次发觉自己的脸在小娘子面前好似起不到任何用处。 他脸上绽开一抹笑,“姑娘是在羞辱我?” “牛二哥,为秦公子松绑。” 牛二不情不愿地上前为秦溯解开绳结,看到他腰间的与玉佩,手上的扳指、手腕的珠串,仇富心顿起,恨不得都给抢了给受伤的兄弟们治伤。 “老大,你放心,他敢耍花招,我牛二砍了他!” 看着秦溯揉了揉手腕,又施施然拿起茶杯,跟回自己家一般,孟缚青不由笑了下。 “秦公子好魄力。”她说,“此番请秦公子留下做客,是为和谈一事。” 第158章 索要补偿 “做客、和谈。”秦溯玩味地重复这两个词,而后像是第一次看见孟缚青一般细细打量,“在此之前,虽有些冒犯,姑娘是否应该自报家门?” 言谈有度、进退有礼的模样,让孟缚青多看了眼前的人两眼。 “孟缚青。” 秦溯拱了拱手,“原是孟姑娘,在下秦溯。 方才那位公子虽带着面具,却给在下一种熟悉之感,敢问他姓甚名谁?” “秦公子答应来此是来跟我聊闲天的?”孟缚青把手上的茶杯放下。 秦溯的声音低了几分,“姑娘好生无情,好似方才向在下寻求庇护的不是姑娘一般。” “此一时彼一时,寻求庇护的是迟秀儿不是我孟缚青。” 孟缚青懒得跟他周旋,直接道,“我这边的人伤亡不少,看病钱,药钱得由秦公子出。 我们一行人不过在此停留两日,此前与秦公子并无瓜葛,秦公子对我们起了歹心,令我们受到了惊吓,也得有补偿。” “姑娘怕是不知,此地是我的地盘,否则你以为为何方圆十里不见人影?想要从我的地盘过,不出点血怎么成?” 秦溯也露出了本性,挑眉笑道:“受到惊吓要赔偿?我可是被孟姑娘骗的很惨呢,姑娘是否也要赔偿我?” “恕我有眼不识泰山,竟不知此地是秦公子的地盘。” 孟缚青面无表情道,“那不如留下买命钱吧。秦公子掂量掂量你这条命究竟价值几何?” 秦溯脸上的笑意一僵,眯眼问道:“你就不怕迟烨、苏阿婆那些人被我的人杀了?” 孟缚青面不改色,“说了我们只是路过,与他们非亲非故,是死是活同我有何干系?” 定定看了孟缚青片刻,秦溯感慨道:“孟姑娘,你装的可真好啊。我记住你了。” “过奖。” 秦溯沉默片刻,碰到孟缚青以后第二次脸上失了笑意。他伸出一根手指,“一千两,放我走。” “我还以为凭秦公子的皮相怎么也要价值千金。”孟缚青不满意。 “孟缚青,别太过分。”秦溯冷声道。 孟缚青没有步步紧逼,起身看着锦衣华服沾染了尘埃的秦溯。 “只是觉得秦公子身上这些花里胡哨的玩意儿都有一千两了,秦公子心不诚,也别怪我不诚心了。 我们离开的那一日才能放秦公子离开,你就在这儿好生待个两日吧。” “孟缚青!”秦溯怒喝。 下意识想要调动内力,却发觉身体有异。 他的脸色难看至极,“你散了我的功力?” 孟缚青已经走到了门前,转身笑看他:“不是我,放心,只是暂时的。” 她示意秦溯看向缺了条腿的桌子,“还请秦公子留下亲笔书信,也好让我们跟你的手下要银子。 这两日秦公子吃喝如何,全看阁下如何着墨了。” 说完,她走出了房门,还不忘把门锁上。 秦溯双拳紧握,捏死孟缚青的心都有了。 茶水他只沾了下唇,房内没有熏香,他抬手碰了碰自己脖颈上的伤。 只能是剑上涂了毒。 他狭长的眼眸微眯,启唇轻轻吐出两个字,“谢家。” 孟缚青走到门外,见齐良守在外面,低声道:“等他写好信,拿来让我看一眼。” “哦。” “受伤情况如何?” “郑大夫在忙活,三人伤重,旁的都是小伤。” 孟缚青轻轻拧眉,“我去郑大夫那儿看看。” 她向前走了两步,却发现齐良跟了过来。 见他臭着脸,想问什么又好似别扭得问不出口,孟缚青沉默片刻,“你有话直说,别别扭扭的不适合你。” 齐良小麦色的脸庞染上恼羞成怒的红,最后还是压下脾气把心底的疑问问出了口。 “你觉得我过分吗?” 此时两人已经出了院子,孟缚青停下脚步,“你和你爹的事?” 不等齐良点头,她再次开口,“若是这件事,我插不上手。 只一句话,遵从自己的内心,幼时无处安身的你可以发脾气。等你觉得自己得到的足够多了,自然释然了。” 听见这些话,齐良的心好似被重重撞了一下,而后便是一阵抽痛,反应过来时,眼前已经没了孟缚青的影子。 “孟缚青。”他低声呢喃。 在这之前他对这个小他好几岁的小姑娘,心里仍有一些不服与不甘。 堂堂男子汉大丈夫,怎能甘心屈居于一个女子之下? 孟缚青把他收为己用,也不如何管他,做的不多,却让他逐渐心甘情愿。 他轻声道:“算计也认了。” 去找郑大夫的途中,碰到穆声,孟缚青问:“你家公子已经带人过去了?” “是,孟姑娘,已经走了好一会儿,想来到地方了。” 孟缚青点点头,谢烬并非要带人抄了秦溯的老巢,而是去了地洞入口。 不单单是为了苏阿婆等人,也是为了防止秦溯的人暗中生事,洞口要派人把守才放心。 至于秦溯的老巢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吃下的,昨日穆枫带回来的消息,秦溯手下人数比他们要多,且山谷里有一处地方被他派重兵把守,半点靠近不得。 秦溯带来三四百人,想是觉得即便这些人也比他们这里能打的人要多。 心里想着事孟缚青拐进了郑大夫为人看伤的院子。 昨日她拿着那包药粉给郑大夫看了看,结果令她吃惊——竟当真是迷药。 一边觉得稀奇一边又觉遗憾,若是毒药,今日可就有的看了。 至于她自己,在皇陵之中孟缚青便发现一般毒药对她好似不起作用。 除非是异能者自带的毒素。 院子里有不少人在帮忙为伤员处理伤口,孟琳琅便是其中之一。 她从前想拜郑大夫为师,却因自己的小心思错过,眼下来帮忙并非别有所图,只是想尽自己的一份力。 孟缚青一走进院门,她便瞧见了,下意识有些害怕,低头着眼于眼前的事。 伤员躺了一地,郑毅嘴里唠唠叨叨:“说是歇下两日让人疗伤,歇了没一日,又伤了这般多,还得让我这个老头子不得歇……” 孟苒苒在他旁边为人处理伤口,听师父埋怨,她便出声给老头顺毛。 有人附和,郑毅埋怨的更起劲。 孟缚青听了片刻,出声打断师徒二人,“郑大夫,伤重的都是谁?” 郑毅双眼一亮,让孟苒苒处理自己手底下的事,拿着帕子擦擦手,“他们的伤都处理好了,你来的正好,我正要找你呢。” 孟缚青眉心一跳,觉得事情有些不妙。 下意识转身想走,又被郑毅出声制止,“哎哎哎,你躲个什么劲儿?” 他凑近孟缚青,“我问你,之前你得来的药粉可还有?再给我点。” 孟缚青:…… “我刚为大家争取了点医药钱,您这么快就知道了?” “哪儿啊,闫姑娘从我这儿拿不少迷药,让我来找你,这回不是给伤员用的,老夫想知道配方。” 孟缚青想了想,决定支持郑大夫的事业,不过,“您还有迷药?给我点儿。” 她直接伸手要。 抠门郑大夫下意识想说不,临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愁道:“你们这些小姑娘怎的都喜欢这玩意儿?行行行,给你给你。” 第159章 消息更新 洞穴已经被谢烬带人守住,秦溯留下看管苏阿婆等人的手下也被生擒。 “用刑,撬开他的嘴,问他有关朝廷和山谷的消息。”谢烬吩咐穆枫。 “是。” 苏阿婆等人被送出洞口,地洞成了穆枫的刑讯之地。 许久不曾光明正大暴露于日光之下的苏阿婆等人,有些慌张无措。 心里惦记着人,苏阿婆鼓足勇气来到谢烬跟前,“不知那位姑娘如何了?可还安好?” “一切安好。”谢烬答。 “还有我那孙儿……”苏阿婆心里忐忑不安。 谢烬看向她,迟烨会被如何对待他并不知情,只能说:“暂时无碍。” 苏阿婆仿佛没听出两个回答中的细微差别,长出一口气,低声呢喃:“那便好,那便好。 你们走了以后,那人问我们秀儿姑娘的事,好在冬丫机灵给圆了过去,没给你们惹来a麻烦吧?” 那一晚,八九岁的冬丫挡在苏阿婆跟前,对凶神恶煞的男子说:“我秀儿姐可厉害了,长得好看,说话好听,眼睛亮耳朵灵,机灵又心善,会做饭会洗衣……总之没有我秀儿姐做不来的事,你问的好生奇怪,叫人不明白……” 小丫头灵机一动,不管不顾只好一顿夸,最终在男人阴沉的注视下住了嘴,后知后觉涌上来惧意。 就在苏阿婆以为男人会一刀劈过来,而她也做好了护在孩子面前的准备之时,对方反而脚步一转,走到一个角落闭目休息起来。 即便事情已经过去,她想起时仍止不住的后怕。 得知内情,谢烬脸色和缓一些,颔首道:“的确不曾惹来麻烦。” “公子。” 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个满身煞气和血腥气的人,苏阿婆刚放下的心又突然间提了起来,她转身走到冬丫几个孩子身边,不敢再靠近。 谢烬问:“问出来了?” “胡人大军退出大燕境内,大燕答应了胡人的一个要求——边关互市,明面上说的是三年前便已敲定,只是被乱臣贼子从中搅合,从而引起两国误会,这才伤了和气。 有关秦溯在山谷的秘密,那人只字不提,眼下已经奄奄一息了。” 穆枫一边说一边留意谢烬的脸色,上一次朝廷提出边关互市的确是在三年前。 当年谢将军深知胡人狼子野心,极力反对,此事不了了之。 不久后谢将军和裴将军战死沙场,此事再次被人提及,却不知为何一直未曾定下来。 谢烬只是垂眸沉思片刻,最后留下一些人守在此处,他则带着穆枫等人离开。 离开时他又想起苏阿婆等人,吩咐穆枫:“把人带回村子里。” “是。” 苏阿婆迷迷糊糊地跟着一行黑衣人回到从前熟悉的村子,一进村便瞧见了孟缚青。 见到熟人,她心中大石落下,忙不迭出声唤道:“秀儿姑娘!” 听见这个称呼,孟缚青险些没反应过来,看到苏阿婆后,有些困惑地看向谢烬。 之前没见他这般好心。 “想问他们一些事。”谢烬低声说,“或许能抓住秦溯的把柄。” 孟缚青一下子就想到了秦溯派人重兵把守的地方。 自她跟秦溯谈过话后,秦溯一直不曾动过桌上的纸笔,似乎不打算进食,跟他们耗到最后再丢个一千两出来。 有了把柄不信他还这般淡定。 忽地孟缚青想到了这段时日以来一直十分安静的孟琳琅,不知她有没有在梦里听到过秦溯的大名。 这么想着,她说:“那便问问吧,先给他们准备些吃的。” 不多时,苏阿婆几人被请到一间屋子里,桌上摆着他们许久没有吃过的白面饼子、小咸菜。 几个孩子的眼睛定在饭菜上,半点挪不开,两个最小的孩子哈喇子流到了下巴上。 跟过来的孟缚青对苏阿婆说:“你们先吃,吃完我想问阿婆一些事,不知……” 苏阿婆连忙说:“秀儿姑娘只管问,只要老婆子知道的,指定不瞒着。” 离开屋子,孟缚青见谢烬站在外面,上前一步,“怎么不去休息?” 昨日她和闫鹤离开之后,各种部署都是谢烬忙活的,他连带穆枫等人几乎一夜未睡。 谢烬把方才得知的消息告知孟缚青。 孟缚青一听便知这事做的实在打脸,被人打到家门口才应下,跟被人威逼的没什么区别。 偏偏还要往上头遮一层遮羞布。 也不怕把胡人养肥了,反过来咬的更狠。 正想着,忽听谢烬又问:“可还记得杨家?” “有仇之人如何能忘?” “杨家长女同当今圣上是青梅竹马,如今已坐上了皇后的宝座,此次和谈结果想来是由杨家一手促成,三年前他们便有念头,不过被我爹娘驳了回去。” 说起这些来,谢烬的神情无波无澜,无悲无喜。 尽管他没有直说,孟缚青却明白了,杨家分明是杀害谢烬父母的刽子手之一,她同情地看了他一眼,“反正都要报仇,到时不如叫上我。” 谢烬没有推辞,转而又问:“他同你说了什么?” 孟缚青一愣,反应过来这个‘他’指的是秦溯。 “他恨不得杀了我,狗嘴里能吐出什么象牙来。” 谢烬的眉心微不可察地舒展开来,“早知我该下手重些。” 孟缚青冲他摆摆手,“我先去找孟琳琅一趟,你快些回去休息吧。” 去找孟琳琅的路上,孟缚青顺便把满村乱窜的闫鹤抓住。 “早知闫姑娘聪慧,不如帮我跟苏阿婆他们打听些事。” 闫鹤一被夸便找不着北的毛病并非装出来的,被之前总是噎她的孟缚青夸奖,更是丝毫没有抵抗力。 她矜持地轻咳一声,“打听什么事?” 孟缚青把事情简单说了说,闫鹤兴致高昂地转身便走,“小意思,擎等着吧!” *** 孟琳琅跟随孟缚青走进屋子里,发觉门被关上,她下意识忧心自己的小命。 在听到孟缚青提及的名字时,她的心顿时放回了肚子里,原是来找她问。 “秦溯?” 她重复这个名字,面露疑惑,“‘秦溯’这个名字我不曾听说过,但我知道……” 孟琳琅小心翼翼地看了下窗户,没有看到人影,才说:“一人名叫‘祁溯’,梦里他扶持新帝登基,新朝建立后,新帝封他为异姓王,对他十分信任,是个了不得的人物。” 孟缚青一时无言。 “你确定那人叫做祁溯?” 孟琳琅点头。 稍作思考,孟缚青说:“你跟我来。” 紧接着她把孟琳琅带到了关押秦溯的屋外。 透过窗户,她指着里面的秦溯问:“如何?” 屋子里秦溯猛地睁开眼睛,看到孟缚青带着个小姑娘站在窗外对自己指指点点,他铁青着一张脸扭过头去。 而孟琳琅却因方才看到的那张脸一时陷入了混乱当中。 她睁大眼睛,张口想说什么,却被孟缚青一把捂住嘴巴,拖到了一边。 第160章 恶意 待两人走的足够远之后,孟缚青才松开孟琳琅。 孟琳琅迫不及待道:“就是他!” 孟缚青看她一眼,再次陷入沉默。 她在想,这一路逃难,难不成是为了凑齐主角团,好让主角团不费吹灰之力消灭她这个炮灰和谢烬那个反派的? 不知为何,孟缚青隐隐从其中察觉到了一丝隐晦的恶意。 其实这恶意由来已久,譬如之前遭遇的种种天灾,她以为她的到来是蝴蝶扇动了翅膀,掀起了一场风暴。 现在看来那是明晃晃摆在她眼前的恶意。 第一次,孟缚青对逃往靖安府后是否安全,产生了怀疑。 不过…… 她抬眼看向孟琳琅,忽地笑了。 “堂妹,你还怕我吗?” 孟琳琅被她的莫名一笑,惊得不轻。 她下意识露出一个战战兢兢的笑,“你是我堂姐,我自是不怕你的。” “那我便放心了。”孟缚青说,“堂妹近来安分许多,我甚是欣慰,不如有空多来找找我,我们堂姐妹也多说说知心话。” 孟琳琅冥思苦想,想她近来是不是做错了什么,结果没有任何发现。 她小心翼翼地问:“堂姐,是不是我最近做错了事?惹你不快了?你直说好不好?我一定改!” “没有,我只是突然发现,堂妹正常起来,还是很正常的,未尝不可结交一二。” 孟缚青只是忽然想到既然孟琳琅、沈敛星是梦里世界的中心,是不是意味着这份恶意针对不了这两人? 虽天灾频发却不曾毁天灭地,是否也是这样的原因? 思及此,孟缚青看着孟琳琅的眼神愈发有温度,“今日多谢了,堂妹好生照顾好自己。” 撂下这句话,她便转身离开。 而孟琳琅因孟缚青突然散发的好意呆立原地。 孟和路过时看到孟琳琅这般模样,又看到孟缚青离去的背影,立时脑补了自家娇弱妹妹被盛气凌人的孟缚青狠狠欺负的桥段。 他怒不可遏地走到孟琳琅面前,“琳琅,是不是孟缚青又欺负你了?二哥这就去找她理论!” 醒过神的孟琳琅一把拉住二哥的衣袖,“二哥,没人欺负我……” 她一时不知该怎么解释。 总不能说孟缚青对她太好了她才如此吧? “你还帮她说话?!”孟和震惊。 见二哥跟头犟驴似的拉不住,孟琳琅干脆松开他的衣袖,负气道:“都说了没有。二哥你既想替我出气,只找堂姐理论作甚,何不找她打一架去?” 孟和:…… 他打得过还说什么理论? “不是,她害你……” 孟琳琅打断他,“之前的事是我糊涂,日后就不要再提了。我们过好自家的日子便是。” 孟和为他妹妹陡然间的改变打了个措手不及,神情难掩惊异。 再一细想好似并不突然,只是他不知个中缘由罢了。他只得琢磨着找个时间好生问问。 另一边,闫鹤也向苏阿婆打听到了不少有关这个村子和秦溯一行人的事。 和孟缚青在孟缚青住的地方汇合,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一饮而尽,才开口问:“你可还记得咱们在林子里碰上的那些吃人的人?” 孟缚青:“我又不是失忆了。” 闫鹤为她的不配合翻了个白眼,“哼,你这小娘子好生……” 一句话尚未说完,门外有人敲了两下门,紧接着传来单琦玉的声音:“你们两个孩子是不是忘记吃饭了?来回跑的,我让阿鲤找你们也找不到。” 闫鹤露出大大的笑容转身看向单琦玉,“我这就去帮忙……” “都这时辰了,帮哪门子的忙,把饭菜端来,你们边吃边聊。” 两人起身去端来饭菜,这才说起之前的话题。 “苏阿婆说那些人之前是从沧澜河北边过来的,他们当时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只看一眼,便知是饥荒闹的……” 一行最先逃到沧澜河边、蓬头垢面的难民,也顾不上河上飘着的浮尸,砸开冰层便咕咚咕咚喝水,仿佛晚一秒便会被渴死。 解决了饥渴,一行人继续往北走,以防被仇家追上,他们得找到一个偏僻的地方藏身。 路上有同伴发疯后死去,死的不知缘由,冬日里轻易寻不到吃食,他们带着同伴一起走,直到看见一个十分偏僻的小村子。 不似之前的那些村子,这里偏僻,人也不多,即便同样缺衣少食,比他们的境况却好上许多。 趁着夜深人静,他们熟练而又悄无声息地把整个村子的男女老少都绑了来,关在了猪圈里。 在这过程中,有村人听见动静,带着孩子逃跑过程中被难民发现,为了抵挡难民,六七个汉子和妇人只得把孩子交给苏阿婆,他们则拿着随身带的武器去阻拦一二。 这些人中就有迟烨的父母。 孩子口中压抑不住哭声,他们却不能停下只能往唯一的藏身地——地洞口跑去。 自从得知世道乱了之后,迟烨的父母便带着人把地洞视为藏身地,不仅在里面囤了一些粮食,还带着村人去挖地道。 为了快一些,他们两头一起挖,只是没想到尚未挖通,便遭遇了这些难民, 就这样苏阿婆带着一群孩子在地洞里住了下来,一日日的等待让他们的希望渐渐落空,每当有人想离开地洞回村子看一看,苏阿婆都拦着不让。 活了这么大岁数,苏阿婆深知那些人怕是回不来了。 岁数大一些的迟烨也渐渐明白过来,他开始挖父亲尚未挖完的地洞,最后所有孩子一起加入。 地道打通的那一日迟烨看到了村子里的情形——已然是一座荒村。 父母、村人、难民都不见了踪影。 后来迟烨才知道,不知何时村子周围来了一群行踪十分神秘的人,他们抓青壮年,赶走老弱妇孺,那些屠了他们满村的难民不知是被抓走了还是逃往了别的地方。 苏阿婆知道的这些都是从迟烨口中得知,之前迟烨也遭遇过这伙人,只是回回都因他对周围太过熟悉而逃脱。 听到这里,闫鹤询问苏阿婆那些人的长相,苏阿婆把她唯一记得的一人同闫鹤说了,闫鹤只觉见过。 “……所以咱们杀的那些人正是屠了村子的难民。 听说人吃了人以后会疯,一路还有疫病,当真是祸害遗千年,竟让他们苟活了这么久。” 第161章 被猪队友推着走 闫鹤感慨完又觉奇怪。 “那个姓秦的只抓男人莫不是想谋反吧?怕不是要在此地安营扎寨,暗中谋事?” 孟缚青也在琢磨,山谷里隐藏的秘密想也能想到,无非是些谋反装备和粮草等。 山谷中藏匿的秦溯的人只会多不会少,意味着如果他们对秦溯下手,那些人想踏平他们这支车队不是难事。 不划算。 思及此,孟缚青放下筷子:“此事莫要声张,说出去,咱们可能走不出这里。” 闫鹤的神情严肃地点点头,低头扒拉几口粥,忽然道:“那人长得怪好看的。” “怎的?看上了?”孟缚青把自己面前的空饭碗收拾了下,端起往屋外走去,“想欺师灭祖?” 闻言,闫鹤差点把粥喷出来,艰难咽下,不由得再次对孟缚青刮目相看。 见多了还没张口便先脸红的女子,孟缚青有话直说的性子可太对她胃口了。 “呸呸呸!”闫鹤收拾自己的碗筷,跟上孟缚青的步伐,凑近低声说,“美人谁不喜欢?本玄一派第二任掌门只是欣赏!总比对着张面具好吧?” 孟缚青点点头,“有道理,喜欢秦溯的脸,那我便把秦溯交给你。 你从他手上搜刮来的银子减去他原先承诺的一千两,剩下的,我给你两成如何?” 牛马是这样的,没有激励就没有进步。 闫鹤双眼冒出精光,“包在我身上,指定让他松口。” 说完她迅速把自己的饭碗洗净放好,兴冲冲地离开了。 孟缚青擦了擦手上的水珠,又去找了趟孟琳琅。 这回她想问的是有关靖安府的事情。 去往靖安府的好处若能抵消接下来的路上可能会遇到的危险,她不介意继续往前走。 倘若不能,此地临近沧澜江,短时间内不会缺水,就近找个去处也不是不可以。 只除了……谢烬。 当孟缚青因他而生出纠结时,当她想象如何告知谢烬自己的决定时,她便察觉出了自己的不坚定。 可她很清楚,他们二人都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无论让哪一方妥协都不公平。 何况,不过是共同走了一段路,哪儿来多深的感情。孟缚青漠然想道。 和孟琳琅分开时,天边的太阳已经隐没大半。 前去地洞囤水的人陆续赶着马车回来,从车上下来后看到水洒落的情况,不由满脸愁容。 孟缚青也过去看了看,路途不平坦,车队里大木桶又比较少,水囊还好,木盆木桶里的水从地洞那边走回来,几乎撒了一大半。 “今晚放在外头,看能不能上冻,冻成冰块要好运许多。” 说着孟缚青想起不知抢来的军用物资里有没有硝石,实在不行,她空间里好似也有。 可以拿一些出来制冰。 “只能这样了。”赶车的大哥笑着说,“该吃晚食了,孟姑娘快回去吧。” 回到自家住的院子,一些妇人在做饭,一些则边说笑边把松树塔里的红松子弄出来。 孟缚青见两小只和招儿都在帮忙做饭,她便进去屋子关上房门,从空间里拿出纸笔,在纸上写写画画。 从孟琳琅口中得知,靖安府是最先收容流民的州府,也是官府最先给难民发放赈灾粮的州府。 梦里的旱灾和蝗灾只影响了靖安府小半地方,因此大批流民涌入。 胡人退兵,朝廷相继出兵镇压流民并发放赈灾粮之后,情况才有所缓解。 至于瘟疫,梦境中的瘟疫并未大范围传播开来。 她把“镇压流民”四字标了出来。 若是找不到安身之地,他们也是被镇压的对象。 除非躲进深山里不露头,如此又没法知道外界的情况。 孟缚青一时陷入纠结,靖安府给人一种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感觉。 思索间,外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闫鹤一声呼唤打断了孟缚青的沉思。 “孟缚青!” “猜他愿意出多少两赎自己?” 孟缚青咳了一声,“你小点声,我们又不是人贩子,说话用不着这般难听。” 闫鹤一脸兴奋,伸出三根手指,“三千两!” 孟缚青不吝夸赞:“果然还得闫姑娘出手。” 明明一脸受用,闫鹤嘴上却道:“拍马屁没用,别忘了我的四百两。” “对了,他还让我给你捎句话。” “什么话?” 闫鹤欲言又止,最后咬咬牙,直接道:“他要咱们赶紧滚,有多远滚多远,不然以后再见绝不是如今的局面。” “你没揍他?”孟缚青霍地看向闫鹤。 “我……这不是为美……”闫鹤吞吞吐吐道。 孟缚青:…… “扣一百两。” 闫鹤难以置信,“这么点小事你扣我一百两?” “不然二百……” 闫鹤忙出声拦住她的话头,“哎哎哎有话好说,有话好说……我也不是什么都没做,我喂他吃了一颗养心丹,骗他是毒药。” “让他一月后找我要解药,一月后咱们已经抵达靖安府,他人手再多还能带着人打进靖安府不成?” 孟缚青:…… 一时不知该如何评价这个馊主意,说解决也没解决,说没解决至少一个月能相安无事。 只觉好似在被猪队友推着走。 不过有一点倒是确定了,倘若滞留在沧澜河附近,以秦溯的性子,真有可能做出追杀她上百里的事。 北边是来时路,苍霞平原太混乱,想寻个有水且适合落脚的地方只能往南走,跟去靖安府也没多大差别了。 “苍霞平原地势平坦,咱们有车有马,抵达靖安府应当要不了一月。 但有一点,倘若秦溯当真找去靖安府,你来解决。” 眼前迷雾拨开,孟缚青的头脑一片清明。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我定会解决妥当。对了,苏阿婆那些人你打算如何处置?” “我们以粮换水,银货两讫,各自安好。”这一点,孟缚青没有过多纠结。 苏阿婆等人的藏身地被秦溯发现,一个老人带着七八个孩子,想来会被秦溯赶出他的势力范围。 可他们终究不过萍水相逢。 闫鹤面露纠结片刻,很快也释然了。 两人相谈过后,各自忙活去。 孟缚青走到他们专门放置物资的地方,四处翻找了下,最后只找到了一箱硝石。 守物资的人聚拢过来,他们只见过一箱箱黄色的硫磺,压根不认得这箱白色小石块是啥,不由出声询问。 “我也不确定是什么,不过一试便知,可否打来一些水过来?” 孟缚青说的含糊,她并不确定这个世界是否已经发现了硝石能够制冰,只能一步一步来。 第162章 硝石制冰、启程 有人去打水,她又去叫人找来一个木盆,自己则把硝石简单研磨成细粉。 待水被拎来后,她在木盆里倒进去一些水,一边把硝石粉末缓慢倒进水里一边搅拌,木盆里的温度很快便降至冰点,冻上了。 眼睁睁看着水变成冰,围观的众人个个傻了眼。 “这是啥?点水成冰的仙术不成?” “咋冻上的这么快?” 有一个劲儿惊讶的,也有机灵的,沈敛星也被派来看守物资,站在人群外面也看见了水快速结冰的过程。 他出声询问:“敢问孟姑娘可是那石头的缘故?” “不错,这种石头溶于水中好似可以吸热,反正天冷,用它把让水冻成冰,启程时再在马车上盖一层棉被,不会洒也化得慢。” 有人忍不住抚掌,“越往南走天越暖和,白日里我还发愁,这下好了,决计洒不出来!” “孟姑娘你懂的可真多!” “是啊是啊,没想到咱们抢来的东西里还有这种好东西!” “青丫头,那石块叫啥?” 孟缚青摇摇头,“我也不知,这回是误打误撞了。谢公子对军中物资了解甚详,想来他知道。” 此言一出,便没人再问那箱东西是什么了。毕竟谁也不敢问到谢烬面前。 而沈敛星拿起木箱中的一块硝石,借着燃起的火堆的光细细看过,又嗅闻之后,抬眼向孟缚青离去的背影看去,他的眼眸里闪烁着不加掩饰的探究。 原因无他,他只是觉得误打误撞便能解决当下的难题,有些巧合。 想起母亲之前问他的问题,沈敛星敛眸把手中的硝石放回了木箱里。 不可否认,如孟缚青这样的女儿家,他生平从未见过,只是如今的他同对方差距甚远,尚且走不进那双眼睛里。 而且他能看得出来,孟缚青和谢烬的关系非同寻常。 吃完饭,孟缚青打算溜溜白狼再睡。 “溜狼”一词让孟阿鲤无比感兴趣,忙不迭说:“大姐,我也要去溜小白!” 很不幸的,白狼因为自己他的毛色被冠以一个很显眼的宠物名。 孟缚青一口拒绝,“你小短腿追不上。” 话音落下,白狼十分给面子地飞奔出了屋子,孟缚青紧随其后。 一狼一人来到一处没有人的灌木丛,白狼朝孟缚青身上一扑,两道影子同时消失在灌木丛后。 孟缚青在空间里给白狼开小灶,也给自己开了小灶。 别墅前方一直令白狼眼馋不已的青藤栅栏已经被孟缚青拆了,鸡鸭被她赶去了后院。 赶鸡鸭去后院的原因很简单——她总是忘记喂它们。 比起刚买下来时,这些鸡鸭被她喂得反而比之前瘦了一圈。 后院一角的果树间隙里被她撒了麦种,地方大,任它们随便霍霍。 最重要的是,她不用费心处理鸡鸭的粪便,只因用不了多久粪便就会隐没土壤中充当肥料。 唯一需要她做的是捡鸡鸭蛋,有藤丝在也不用太过费心了。 后院的果树已经过了生长期,不再猛窜,转了一圈,孟缚青惊奇地发现一棵橙子树开出了橙花。 她摘下一朵闻了闻,气味清香宜人,想来用不了多久就能吃上新鲜的橙子了。 把前院已经能收获的蔬菜收掉,再撒上新的菜种,孟缚青出了空间,回去后好好睡了一觉。 第二日醒来时天色已经大亮。 简单休整后,众人的精气神更足。 囤水事宜已经接近尾声,一行人正在把水冻成冰块。 孟缚青带着孟苒苒和孟阿鲤把车厢里之前铺的厚被褥拿出来,重新拾掇了一番。 又装了一麻袋红松塔放在骡车上。 接着她躲进屋子在空间里翻了翻,翻出了之前在收的红泥小火炉和一个胖乎乎能烧水的茶壶,放在了车厢里。 红松塔点燃小火炉,一烧起来,整个车厢里都暖了,能烤手,能烧茶,若非这里没有红薯土豆,她都想烤着吃。 一行人又忙活了大半晌,把所有东西收拾妥当,一切准备就绪,只等明日启程。 孟缚青又去看了眼秦溯。 被关了两日,秦溯的眉眼间透着憔悴与阴沉。 可在看到孟缚青的那一刻,他忽地又笑了。 “多谢孟姑娘两日的招待,我秦溯永生难忘。” 孟缚青:…… 她以为自己够记仇了,没想到这还有个关个两日就要记人一辈子的。 “能被秦公子铭记在心,是我的荣幸。今日来此是想问秦公子一句,你的信打算何时写?” 秦溯轻捻手中佛珠,施施然坐在三条腿的板凳上,“书信早已写好,孟姑娘想看?” “我来帮秦公子送出去,早些交了赎金,秦公子也好早日恢复自由身。” 秦溯眼角抽了抽,这话怎么越品越不对劲。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开口:“我用迟烨的性命换孟姑娘答应我一件事。” 孟缚青正欲开口,又听秦溯说:“放心,不会令孟姑娘为难。” “直说吧。” “还请孟姑娘把那日同我过招的男子找来,我有话对他说。” 孟缚青轻轻拧了下眉。 那日秦溯问谢烬是不是谢家人应当就看出了谢烬的底细,似乎也没有遮掩的必要。 不等他开口,秦溯继续道:“孟姑娘想必清楚朝廷虽无能,抓个通缉犯的能力还是有的。” 孟缚青转身就走,“这就帮你找来,秦公子稍等。” 把谢烬叫来后,孟缚青没再掺和两人的事,拿起秦溯的亲笔书信交到穆声手上。 秦溯的人隐匿于何处没人比穆声他们更清楚了。 回去睡觉的路上,孟缚青远远看到一抹颀长身影立在路边,似在等她。 不等她出声问询,谢烬率先开了口。 “秦溯想谋反,意图拉我入伙。” 孟缚青:“……这种掉脑袋的事我不是很想知道。” 说起来她都忘了把秦溯的底细告知谢烬,没想到秦溯在谢烬面前自爆了。 “我想告诉你。”谢烬轻声说,“有些事不告诉你是不想把你卷入是非之中,但似乎瞒不住你,也不想瞒你。 待日后,我会把我父母的事情一一告知于你。” 孟缚青莫名心虚,她低头轻声说:“你不必如此。” 谢烬轻声笑了,抬头看向漫天星空,“该如何不该如何我谢烬自己清楚。” 翌日一早,伴随孟伯昌的铜锣声,有人送上了黄金三百两以及一个迟烨。 相应的,秦溯也被孟缚青亲自送出了村子。 刚走出几步的秦溯停下脚步,转身道:“孟缚青,一月后,我去找你。不要忘记我们的约定。” 他眉眼皆风流,语气意味深长。只撂下这么一句话,便转身上马,带着自己的人策马离开。 原本随身保护孟缚青的穆声穆枫等人皆对孟缚青投去异样的眼光。 第163章 竹子炸弹 深知秦溯是故意使坏,孟缚青本不欲多加理睬,转身看见谢烬也盯着自己,她神情无辜地和对方对视一眼。 转而看向缩在人群中的闫鹤。 闫鹤只得站出来,正义凛然道:“秦公子分明是在蓄意报复,损害青青的名声,简直恶毒至极!大家可不要被他骗了!” 秦溯说的话不消细想便知不可信,大多数人并不当回事,唯一当回事的也只有谢烬的人。 谢烬本人更没有深究,只是在心里记了秦溯一笔,对杜重和孟伯昌说:“天色不早了,启程吧。” 孟伯昌的铜锣再次敲响,所有人开始动了起来,赶车的赶车,走路的走路,骑马的骑马,秩序俨然。 如孟缚青所说,迟烨被带去两日,并未受到太多磋磨,他和苏阿婆几人说了几句话,见车队即将启程,急忙走到已经上马的孟缚青跟前。 他仰头冲孟缚青说道:“听苏阿婆说孟姑娘已经让人把粮搬到了村口的地窖里,多谢姑娘这两日替我照顾阿婆和弟妹。” 说着他跪下十分郑重地磕了三个头。 他一下跪,苏阿婆等人也跪了下来。 苏阿婆抹了下眼泪,“孟姑娘,天高路远的,你们一路顺风啊。” 她昨日在听说车队只停留两日的消息时,不是没想过跟着车队走,甚至差一点去找了孟缚青。 思来想去,他们老的老小的小,不够给人添麻烦的。别人出手帮忙,他们以怨报德,没有这样的道理。 更不必说,这地方还有他们挂念的事——村人的尸骨他们还不曾找到过。 孟缚青对于旁人动不动就跪的毛病已经习惯,只顺其自然,没有多说什么。 “你们只要不在姓秦的眼皮子底下乱晃,他们应该不会动你们,保重。” 说着孟缚青跟随车队往村外走去。 如之前苏阿婆说的那样,车队抵达沧澜江边需要三天。 一路上,越往江边走难民的数量越多。即便他们选择的路段较为偏僻,仍旧惹眼。 平原行路的方便与不便之处在这时体现得淋漓尽致,行路速度快的同时,别人远远便能瞧见他们一行人,想跟上也不是不可能。 难民眼里的极度热切与渴望,任谁都无法忽视,倘若遭到难民疯抢,即便他们手上有武器,也不可能护卫周全。 一时间所有人都提心吊胆,警戒心拉到了最高点。 孟缚青眉心微锁,骑马来到车队最前面找到谢烬。 她想弄出来一些火药,火药的配方她知道,也清楚这种机密寻常人压根不可能知道,想尝试做出来,须得借助谢烬。 这般想着,孟缚青出声询问:“有没有能制造出大动静的东西吓一吓那些难民?” 谢烬放慢速度,摇了下头,“眼下我手上只有焰火,寻常人也能见得到,起不到震慑的作用。” 转而又想到一件事,“听说昨夜你在抢来的粮草中找到了能制冰的东西?可是硝石?” 原来硝石制冰不是什么绝密配方吗。 孟缚青这般想着,做出一副刚刚知晓的模样,“原来那东西叫硝石?” 谢烬偏眸看向她,“硝石,不仅能制冰还能制火药。硝石、硫磺、木炭,队伍中原料齐全,可以一试。凌七对此事较为熟悉,可以交由她来做。” “去我家马车里吧。”孟缚青建议,“闫鹤会炼丹,对这种事应当也熟。” 据她所知,火药是道士炼丹时无意间制出来的,闫鹤身份对口,专业对口。如此她也可以从旁观摩。 她知道火药配比,却没有亲自上手过,看过一遍应当也能试试。 谢烬:…… 谢烬自认对人并无偏见,只是他信不过闫鹤。 “我担心她把你的马车炸了,伤及无辜,交给凌七一人即可。” 孟缚青没有再坚持,转而骑马来到装有硫磺的马车旁,问赶车的人车上是否还有硝石。 得知剩下一些,她分别拿了一些硫磺和硝石,又从装有柴火的车上拿了一根红松枝。 回到马车边上,凌七正等在车边,二人一起钻进了马车里。 见孟缚青也跟了上来,凌七为难道:“此事危险,交给我就行,孟姑娘不用上来。” 孟缚青用冷茶把炉火浇熄,拿出准备好的东西放在两人面前的小桌上,“我帮你打下手,据说有些危险,谢公子手下的人我还是信得过的。” 凌七倒不认为孟缚青是在偷师,只是顾忌一件事:“公子那里……” “不管他。凌七姑娘请。” 凌七:…… 两人在马车里鼓捣好半晌,并未发生什么危险。 孟缚青看着手上十分简陋的用细竹筒盛放火药的炸弹,不由怀疑起它的威力。 像是看出了孟缚青的疑问,凌七解释道:“换成铁制的外壳威力更大,只我手上没有,只能以此代替。杀伤或许不大,震慑却已足够。” “凌七姑娘好生厉害。”孟缚青不由赞道。 凌七不好意思地笑笑,“从前我们一块学东西时,我的内功心法和拳脚不及旁人,只这一样还算出色。” 像是觉得自己说的有些多,凌七忙说:“我去拿东西多做几个。” 接下来的竹子炸弹,孟缚青也掺和了一手。 入夜之后车队依旧没有停,直到把身后跟了他们一路的流民甩的不见了踪影,这才开始寻找休息的地方。 在路边看到一个较大的村庄,杜重派人查看后,发现村子里不仅没有活人,也不见死人。 像是被人收拾过一般,实在有些奇怪。 他们一路没有同流民接触,眼下也并不想询问流民。 径直路过村子拐到了路边的一处林子里,打算今夜在此休息。 孟缚青算了算,按他们现在的速度,明日下晌就能抵达沧澜河边。 她把脸上的面巾和口罩摘下,一摸脸,直接被勒出了印子。 一路上尘土飞扬,除非一直坐在马车里,不然整个车队尘土弥漫,不把面巾勒紧一些,能吃不少灰尘。 而白狼早已蔫吧,它浑身的白毛被染成了黄毛,此刻正郁郁寡欢地趴在地上。 孟阿鲤和孟苒苒见它这副模样,心疼的紧,帮它拍走身上的灰尘不说还问孟缚青明日能不能不拴小白。 孟缚青想了想,也不是不可以。白狼如今很听她的话,一个呼哨就能叫回来。 “行,明日让它守卫咱们的车队。” 孟阿鲤立时高声欢呼,孟苒苒脸上也笑开了花。 只是孟缚青的话音刚落,原先还没什么精神的白狼哼哼唧唧地凑到了她腿边蹭了两下。 浑身一抖,又是一副精神奕奕的模样。 孟苒苒和孟阿鲤惊奇的不行,都以为小白是神狗,听得懂人话。 第164章 沧澜河边 孟缚青没理会耍心眼的白狼,简单清洗后去帮忙做饭。 眼下的情况有只狼守着队伍也能起到震慑作用。 吃过晚饭后,杜重和孟伯昌提醒守夜人打起精神,决计不能松懈安分。 想起这两日路上的所见所闻,和流民之间的各种混乱,众人纷纷严肃点头。 夜半时分,车队遭到了流民们的攻击。 只是在他们靠近休息地之前,白狼已经率先警觉,长长的狼啸惊醒众人,孟缚青一听便知这是白狼在召集同伴的叫声。 她快速来到白狼身边,狼嚎声戛然而止。 在她不远处一些蓬头垢面、面黄肌瘦的流民似乎对白狼的存在生出畏惧,犹豫着没有上前。 就在这时流民当中一人厉声道:“反正都是一个死,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老子上了!” 此言一出,流民们一拥而上。 赶到孟缚青身边的齐良冷笑一声,“都是老子玩儿过的把戏了!” 说着他提刀就要冲入流民群中,孟缚青开口,“回来!” 齐良脚步一顿,不情不愿地看了孟缚青一眼,最终还是没有违背,只和迟一步赶来的牛二等人一同守在孟缚青身边。 孟缚青拿出今日刚做好的竹子炸弹,点燃棉芯,丢在了流民和车队中间。 只听‘砰’的一声,土石飞溅,距离竹子炸弹最近的流民被波及,惨叫出声。 牛二眼睛一亮,“老大,你啥时候得来的火药?这玩意儿可是好东西!比咱们一个个打杀快多了!” “下午凌七姑娘现做的。” 与此同时谢烬等人守着的物资马匹那一边也传来爆炸的声音,人的扭曲惨嚎声传入所有人的耳朵里。 只听谢烬冷声道:“谁敢上前一步,便如此人。” 他说这话时似乎用了内力,他人听来只觉耳膜鼓胀,甚至有耳鸣的错觉。 忽地,孟缚青身边的白狼耳朵动了动,上前一步,再次对月长嗥。 远处同样传来一声狼嚎。 孟缚青拧眉看向它,难不成是在跟同伴联系? 她想到的,流民当中也有人想到了,人声窸窸窣窣,本就被爆炸声震慑住的流民很快如潮水般退散。 一切归于平静,孟缚青却有些不放心白狼,好不容易养了这么久,万一跟野狼跑了怎么办? “你之前弄出的爆炸声,也有这样的威力?”齐良忽地出声询问。 孟缚青一怔,想起了初次遇见齐良时的情形,“哦,那倒不是,主要让你们听个响。” 说完她径直离开。 齐良满脸黑线地停在原地。 牛二‘嘿嘿’笑了两声,拉上齐良一起带着一众兄弟去休息地周围巡视一圈,这才放心歇下。 后半夜没有再闹出什么动静。 早上醒来,让孟缚青深觉安慰的是,即便没有把白狼拴住,它也没有趁着夜里跟野狼跑。 自然白狼也不会知道,孟缚青的藤丝绕在了它的腿上,逃跑就会被孟缚青发现。 再次上路,白狼十分殷勤地在车队当中跑来跑去,倘若有流民想要靠近,不等人们警觉,它先朝人扑了过去。 连杜重都直夸白狼通人性,还特意找孟缚青询问养狼的法子。 想起白狼是怎么被自己抓回来的,孟缚青觉得它只是想白吃白喝。 于是孟缚青答:“它懒,不想捕猎。” 杜重一噎,笑了下,离开了。 不知是流民中间消息传递的快还是怎的,之前跟着他们的大波流民没了踪迹。 离河边越近,大批大批的流民越多,四周的景色也愈发荒凉。 之前一路走来随处可见的路边荒草,已很难见到,路边的树树皮也被人剥了去,甚至会看到流民围着尸体不知在做些什么。 抵达河边前,他们再次与流民起了一次冲突,竹子炸弹发挥了该有的威力。 远远听到动静的流民见此情形,心里想的是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可招惹这帮人。 河边有水,往远处寻还能找到草根树皮,再不济还有别的吃食,他们坚持这么久求的是个‘生’字。 抵达河边时,众人再次被河里的情形震撼。 沧澜河的水位明显下降了许多,甚至部分河床已经干涸,不仅河水里漂浮着流民的尸体,还有不少陷进污泥里的尸体。 即便如此,仍有一些人在河里大口大口的喝水。 孟缚青和谢烬二人骑马立在河边看着眼前的情形各自在想事。 “孟缚青,你是不是在想夜晚结冰后的河水,能否承受的住马车的重量?” “不,我在看那个人。”孟缚青伸出手指向距离他们不远的一个男人。 那人捂着肚子,在不停地呕吐,身体还在不停地打着寒颤。 他似乎刚喝过河里的水,呕吐的时候又全吐回了河里。本就只剩二两骨的人在吐过之后奄奄一息地倒在了河边。 谢烬留意到了那人的异状,眉心微蹙,“瘟疫?” 孟缚青点头,“极有可能。” 谢烬立即叫来穆声叮嘱所有人不要接触河水,更不要和流民有任何接触。 随后车队找了个流民相对较少的地方,大范围熏过硫磺之后才在原地暂时落脚。 他们需要等到凌晨时分,河水和河床上冻以后,再过河。 至于冰面或是河床能否承受得住马车的重量,只能到凌晨时分再看。 他们能做的便是竭尽所能为马车减负,能不要的丢掉,丢不掉的靠人力搬过去。 大不了几百号人来回搬几趟。 车队这边正忙活着,忽听一人语气嘲讽高声道:“你们莫不是想把东西用马车运过河去?打北边来的吧?快别做梦了。” 孟伯昌起身看向那人,发现对方头发散乱,压根看不清楚是何模样,只隐约能听出大约是个年轻男子。 见他只身一人,孟伯昌想询问夜里的情况,拱了拱手道:“小友有何指教?” 眼见有人回应,那人立即想要上前,没走两步,被两柄长戟拦住去路。 “站在此地,不要靠近。” 那人悻悻地揉了揉头发,“我说,但你们得给我一个饼子。不然没有力气说。” 见他没有狮子大开口,孟伯昌把自家的饼子丢给他一个,男子就地坐下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吃完之后他才开口:“这儿可不是北地,夜里冰层上冻,人能行走,马车却不一定,更别提河床如果冻得不实,还会陷入污泥里轻易脱身不得。看到那河床里的人了没?被全埋进去的还有不少呢。 你们想过去,不如沿着沧澜河往东走,那边有吊桥,可惜被一伙匪贼占了去,过桥先给银子,你们这般多的车马东西,不交一大笔过桥费怕是过不成。” 第165章 过河、‘白眼狼\\\’ 刚打听到消息的孟伯昌把孟缚青等人聚集在一起,商量接下来该何去何从。 听完孟缚青直接道:“沧澜河中尸体无数,见惯了这等景象的人还能在此做生意,必然满手鲜血。” 谢烬赞同,“能做这种生意,其间不会没有门道。” “铁锁链连成的吊桥?人走着都不稳当,马车能过得去吗?”杜重十分怀疑。 孟伯昌没见过这么大河面上的桥,听杜重一形容,只觉比在河床上走还要危险。 加上孟缚青和谢烬的话,他当即打消之前的念头,斟酌着开口:“不如夜里咱们找个坡度缓一些的地方试一试,再不济几百号人一起扛,总能扛过去。” 谢烬和孟缚青都清楚眼前的困境解决起来很容易,只是两人都不想暴露那个秘密。 商量的结果被杜重和孟伯昌三言两语敲定。之后便是搬运物资的细节。 孟缚青看向孟伯昌,“村长爷爷,咱们一路上编了不少草席子吧?不如把草席子铺在河床上连成一条道,能防滑。 即便河床淤泥冻得不结实,有一层席子,人也不会第一时间陷进去。” “是个好法子。”杜重赞道,“人手如何安排就交给谢公子吧,我这身力气,不搬东西可惜了。” 众人忍俊不禁。 谢烬适时开口:“搬运物资可接力,万一遇上危险两边的人也可及时发现。” 孟缚青补充:“挑出三队人,一队人在中间接力搬东西,两队站在两边拿着武器警戒。还可以来回调换,不至于太累。” “河道两岸也需派人守着……” 几人一起商量了许久,直到把方方面面想的都算周全了,这才满意地各自散去。 回去之后孟缚青发现白狼不见了。 她问孟阿鲤和孟苒苒,两人也茫然摇头,并未留意。 还是闫鹤开口,“小白往西边去了,我还当是你放它去捕猎呢。咋了,莫不是被别的狼勾引走了吧?” 孟缚青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也许吧。” 她方才去开会时,白狼咬着她的衣摆不放,只是她当时没留意。 “也许?!”闫鹤睁大眼睛,抬高声音。她方才只随口一说,没想到竟成了真。 “‘白眼狼’果真不假。好吃好喝地养着它,竟还给跑了!” 义愤填膺的模样好似养着白狼的是她闫鹤。 见孟缚青相当淡定,没有要找狼的意思,她问:“不去找回来啊?万一被流民杀了吃了咋办?” 想起之前白狼带伤依旧把人耍的团团转,孟缚青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小。 “不去,等等看会不会回来吧。” 孟缚青家在森林猎得的野物早已在前几天被消耗殆尽,只剩下一些单琦玉在村子里试着用松针熏制的肉干。 晚饭依旧是干粮就着肉干,凑合着吃了一顿。 周围流民太多,孟缚青早提醒过众人近来不宜生火,省得香味勾动难民蠢蠢欲动的心思。 即便如此,仍有不少流民睁着空洞却又热切到极致的双眼,对着车队一行人口水直流。 暗夜如期而至,如沼泽一般吞没一切。 周围的流民借睡梦缓解饥饿,车队的人却悄然开始行动起来。 孟缚青用藤丝查看冰层厚度和河床的软硬程度,发觉并不像那人说的那般夸张。 河道两岸的流民都在借着河床被冻上的时机来回穿行,凌晨时分有一小波人一起走在冰面上冰面依旧牢固。 见状众人心下安定了些。 他们拿着火把开始在冰面上铺起草席,由于草席足够多,有些地方甚至铺了两层。 之后齐良率先带着人把队伍中的老弱妇孺给护送到对岸。 无论是大人还是孩子手上都没有空着,把能带的都带在了身上。 第一波人顺利过去之后,三个由身强力壮的汉子组成的小队依次站在河床上,车上的物资被接力送去了对岸,由齐良等人接应。 河道中间人力少,并未点燃火把,只有两岸的人燃起火把,隔着河道遥遥相对。 他们的动静不可避免地被一些流民察觉。 今日和孟伯昌对话的年轻人睡在距离车队不远的地方,被吵醒后,他不由得因眼前的情形而傻眼。 他揉揉眼睛也不睡了,十分想知道这些人究竟能不能顺利过河。 有他这样看热闹的,也有认定眼下是偷袭的好时机,想借此机会抢粮的。 一行人猫着腰来到河岸边,静静等待时机。 不等他们有所动作,忽听耳边响起一声狼嚎,众人循声看过去,只见西边悄然出现七八道狼影。 它们在头狼的带领下,绕过难民,来到距离车队不远的地方或站或坐。 唯有头狼没有停下,飞也似的闯进了车队之中。 仅仅是它们的突然出现便足以引起轩然大波,从梦中惊醒的难民们无比惊惶地看着突然出现的狼,纷纷往远处躲。 而孟缚青在头狼现身之时便发现了那道白色的身影。 队伍中的其余人原本一脸警惕,在看到白狼的身影时不由哑然。 闫鹤顶着黑眼圈目光呆滞地喃喃道:“白眼狼是带着它的伙伴来投奔你这个主人了吗?” 孟缚青垂眸看着眼前的白狼——背上染了血迹,毛发打结、脏乱,后腿似乎也带了伤。 明显刚刚经历一场恶斗,身后的那群狼就是它的战利品。 她伸出手摸了摸白狼的脑袋,白狼立即在她掌心蹭了蹭。 很难不怀疑这货是想带着它的手下来她这儿白吃白喝的,不过看在它这般争气的份上,孟缚青指了指那群狼。 “它们,你来管,不许伤了自己人。” 白狼歪了歪脑袋,也不知有没有听懂。 孟缚青却觉得它听懂了,这只白狼似乎越来越通人性,不知是不是与它常喝空间里的溪水有关。 拿来布巾帮白狼把伤口遮住,她暗中为其输入治愈异能,很快白狼再次生龙活虎起来。 它领着狼群在两岸的车队中间来回巡视,仿佛在视察自己的领地一般。 一开始车队众人也怕的不行,只是见那些灰色毛发的狼似乎很听小白的话,有这些狼在,难民更加不敢靠近他们,他们便逐渐放宽心。 尽管感到惊奇,忙着手上的活,众人也没敢多说什么。 他们得在天亮之前把所有东西都运送到对岸去。 中间又换了一拨人接力搬运,旁的都运过去之后,最后才是比较重的带着空车厢的马车。 中途一辆马车在经过一片河床时,一侧的车轮掉进了碎裂的冰层里,好不容易拉上来之后,剩下的马车只得改道。 天边出现第一抹霞光时,车队顺利通过河道,他们拖着疲累的身体把物资重新装上车,连河道上的草席都没有留下。 第166章 瘟疫、孟林氏的结局 万道霞光穿透云层,洒在荒芜的平原上,孟缚青所在的车队迎着朝霞飞奔向前方的坦途。 对岸的年轻男人睁着眼睛看到这一幕,脸上流露出似喜似悲的神情。 倘若昨夜孟伯昌听年轻男人的话去东边找吊桥,那么车队先会被人狠狠宰一笔。 即便交了过桥费,即便马车能上桥,吊桥也会在马车行至中途莫名断掉,桥上的人在淤泥中、水中挣扎时,所有物资归山匪所有。 规矩都是人定的,这便是如今的世道。 这个教训年轻男人吃了一次,家破人亡。 他想借孟缚青一行人的手杀了那些山匪为家人报仇,谁知人家根本不像他那般蠢。 男人捂着一阵阵抽痛的肚子,满脸痛苦,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他低声喃喃道:“报应,都是报应……” 从沧澜河边离开之后,队伍马不停蹄地往南走了三里路,来到一处有不少坟堆的树林暂时休息。 这一处地方没有什么难民的尸体,他们仍旧用硫磺熏了一圈。 轮流休息,养足精神后,车队不再耽搁继续启程。 他们囤的水不算多,即便在渴的很时再喝也不可能撑太久。 只能在尚且不缺水的时候尽力赶路,最好能尽快走出苍霞平原。 接下来的路程比起之前要快上许多。 白狼总是会带着自己的同伴护卫着车队,它们在傍晚时分离开车队潜入密林中捕猎。 收获好的话白狼还能给孟缚青带回来一只小猎物,收获不好的话,白狼就会对孟缚青呜咽个不停,然后孟缚青面无表情地把它们之前带回来的猎物又投喂给它们。 不够吃的话还得孟缚青带着一群狼佯装去密林寻猎物,实则为它们开小灶。 孟缚青觉得这波血亏。 她不再捡空间后院的鸡鸭蛋,期待鸡生蛋蛋生鸡的速度快一些。 像是看出孟缚青的肉疼,谢烬也会在休息时猎些野物,单独给孟缚青,好让她的空间充足些。 在持续赶了五天的路后,很不幸的车队有人感染了瘟疫。 那人是黑虎寨的一个孩子,症状同孟缚青在沧澜河边观察到的发病情况一致,过程十分迅速,从发病到死去不过一天一夜。 那孩子本就体弱,近两日一直有些低烧。 他父母听孟缚青和郑大夫说染上疫病常见的会发热,二人心存侥幸,以为孩子之前便经常如此,这次或许也是普通发热,便没有告知郑大夫。 直到孩子发病,夫妻二人说漏了嘴,众人这才惊觉他们和一个可能染上了疫病的孩子同行了两日。 杜重勃然大怒,二话不说把人赶出了队伍,任由那户人家再如何哭喊也无用。 人群中,孟林氏在看到那孩子的尸体时只觉大脑一片空白,耳朵嗡嗡作响。 她从昨个也总是肚子不舒服,还以为自己吃坏了东西。 因为儿子是个傻的,三十多还没娶上媳妇,孟林氏很是喜欢和孩子亲近。 昨日中午休息时,她见一个孩子小脸通红,关心地问询了几句,孩子一个劲说难受,她心软的不行,把自家的水拿来一点喂给了孩子,剩下一点她舍不得倒,便给喝了。 完全忘了自从发现瘟疫后,队伍的人吃喝都是各家吃各家的。 谁知竟是……染了疫病的缘故。 孟林氏满脑子都是这句话,整个人的精气神好似一瞬间被这句话抽干,她呆呆站立半晌,眼睛一翻,晕死了过去。 再次醒来,孟林氏是被痛醒的。 她只觉头晕脑胀,腹部像是五脏六腑都搅合在了一起,苦不堪言。 眼前只有老头子在她身边,孟林氏捂着肚子环顾四周,发现此处是个用破布围起来的帐子,她抖着嘴唇问:“石头呢?咱家石头呢?” 二爷爷孟启像是一日之内老了十岁,语气沉沉道:“咱们被隔离起来了,郑大夫寻到法子治咱就活,寻不到法子就……听天由命吧。 石头他这两日都吃自己背的干粮喝自己带的水,没跟咱们一起,应当没事……” 实则不止他们夫妻二人,只要是这两日跟两家有过接触的人家都被隔离了起来。包括孟琳琅一家。 听到孟石头一切安好,孟林氏心下稍安,而后腹部一阵绞痛,她满头大汗,“老头子、我要大解。” 孟启指了指帐子角落的一个木桶,“孟缚青那丫头说了不能出去。” 听到孟缚青的名字,孟林氏眼睛一亮,可肚子实在痛的厉害,只能先去解决。 解决完后,她像是濒死之人抓住了最后一丝生机般扑到孟启面前。 “青丫头知道的多,她是不是有啥法子?” 孟启一双老眼落在老伴身上,古怪地笑了下,“她?她有法子会拿出来治咱们吗?更何况郑大夫都没法子,她能有什么法子?” 孟林氏愣住,眼神闪躲着嗫嚅道:“都是亲戚,我顶多没咋理青丫头,哪儿做过过分的事?” “你跟她说去。”孟启疲累地闭上眼睛,老脸泛着青色,“那丫头可记仇的很,你敢跑出去她就敢杀了你,过后也能被她说成是为了车队的人不被感染。” 孟林氏脸色难看至极,没有丝毫预兆地开始呕吐不止。 帐子内满地狼藉,距离帐子二十丈远的落脚地气氛也十分凝重。 所有人正挨个让郑大夫把脉。 把完脉的则回去把所有跟孟启一家和死去的孩子一家接触到的东西全部给烧了。 而孟缚青则坐在车厢里正在闭眼查探空间里的物资。 细菌性痢疾需要用到抗生素,还要补液,万一在车队之中传播开来…… 她拧眉睁开眼睛,心中升腾出怒气,一路为了防治疫病,她自认尽心竭力,没想到临到最后还要为一些自私之人买单。 她不信孩子的异常,这么多人没有一个人留意。 走下马车,她环视一圈,扬声道:“大家也知道以车队的速度,要不了多久咱们就能抵达靖安府,眼下被耽搁,意味着什么大家心里应该清楚。 所以,自今日起,倘若察觉谁身体不适,无论是明里暗里,还请告知孟村长或杜大当家。一经查实,寻到安身之地后,公用的物资能多分给这些人一些。 这是为了你们自己的性命,顾及情面之前,想想情面有没有性命重要!” 似是感受到孟缚青的怒意,没有人开口说话。 穆枫得到谢烬的指示,紧随其后道:“再有隐瞒病情者,格杀勿论!” 话音落下,自远处的帐子里传出一声求救,“郑大夫,救命啊!有血……” 听到是他爹的声音,孟石头焦急得直跺脚,最后竟是直直朝着帐篷跑了过去。 只是还没跑两步就被人拦住。 “石头叔,不能过去!不能去!”虎子死死把人拉住,见郑大夫起身正要过去,这才松了口气。 帐子里只伸出一只手,郑毅摸过脉后摇摇头,“没救了。” 第167章 寻水1 孟林氏的死给本就气氛沉重的队伍再添一层阴翳。 疫病来势汹汹,从发病到去世根本让人来不及反应。 亲眼目睹同行人死去和看到路边的尸骨给人的感触不同,仿佛死亡的阴影这时才笼罩在他们头顶。 孟琳琅一家在听到孟林氏去世的消息后,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孟琳琅忍不住掉了眼泪。 亲爷奶偏疼大房,他们兄弟姐妹几个向来把老两口视作爷奶,一时间心中难过不已。 “琳琅,你之前不是说过梦里咱们都好好的吗?”孟和甚是不解。 “你说咱们顺利逃到了靖安府,二爷爷二奶奶他们寿终正寝……” “和儿。”元倩娘擦了下眼泪,出声制止,“都是些你妹妹的孩子话,早说了不让你们信。” 孟承安同样不理解,自打刚开始逃难那会儿他就不理解,何以孟缚青成了队伍的顶梁柱,他们一家反倒不像女儿梦里那样被人追捧。 过了这么长时间,该认清的早认清了,他出声道:“听你娘的,以后别提了。” 孟琳琅只觉脸颊发热,仿佛被谁扇了一巴掌似的。 她不由庆幸当初因为想给家人一个惊喜,没有在得到灵泉空间之前,跟家人说空间的事,否则怕是会更加令家人失望。 孟林氏的尸体被就地处置,孟石头几次三番想冲上去都被人拦住,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跟个孩子似的放声大哭。 给孟林氏看诊时,郑毅把全身裹得严严实实,干脆就着这副模样给隔离的人也号了脉,最后又查出来三人出现了明确脉象。 其中包括和孟林氏一起吃喝的孟启。 让人把这些人单独隔离,郑毅十分头大地开始翻医书。 身为殇医,他对于内科不算精通,把自己带来的全部医书拿出来翻了好几遍,斟酌许久才选定了一个方子。 他们抢来的药材种类不少,正好能用上。 另一边,孟缚青也没闲着,她让人把水煮沸,放凉后加盐,她则在旁人不注意的时候又往里面加了点药粉。 瘟疫的原因,车队在原地停留了几日。 这期间隔离的人中又有几人发病,其中便有孟琳琅。 孟琳琅落水后染上了寒疾,身子骨弱,本就更容易感染疫毒,因此在发病后高热不停、呕吐腹泻不止。 短短几日整个人瘦了一大圈,再无之前清秀可人的模样。 尽管一只脚踏进了鬼门关,孟琳琅依旧在父母兄弟的悉心照料下挺了过来。 只是不是所有人都如她这般幸运。 像孟启,他身体本就不怎么好,一路上若不是有孟琳琅一家的照拂,根本跟不上车队的行进速度。 比起孟林氏他挺得时间长一些,最终还是撒手人寰。 几日的时间里失去了一双爹娘,孟石头的心性比从前成熟了一些。 笨手笨脚地把他爹的尸体埋在他娘的坟头边,最后他看着两个光秃秃的坟包,揉揉红肿的眼睛,想在坟前立个刻着他爹娘名字的木牌。 孟缚青不知道孟石头为何会找到自己,她跟原主的这位堂叔似乎不曾有过交集。 眼见孟石头眼中流露出乞求意味,绕着她焦急地来回转,她想了想,若是孟启和孟林氏知道这件事,怕是会气的不行。 于是她端端正正地在木牌上刻下了“孟启”和“林倩娘”两个名字。 之前她为了能让车队早日上路,在孟林氏之后发病的所有人都喝了她兑了药粉的盐水,只是仍旧无法完全阻止有人死去。 跟死人哪能计较太多。 孟缚青或许想不到,孟石头是觉得孟缚青是最有福气的人才会找上门。 他觉得有福气的人刻的字,能让他的爹娘在地下安安生生的,被护佑着。 草草把因瘟疫而死去的同伴的衣物、用过的东西一同焚烧后,车队到了必须要赶紧离开的地步。 染上痢疾若不及时补充盐水,病人会死于脱水,因此这几天水的消耗很大,再不找到新的水源,车队支撑不了几日。 越往苍霞平原深处走,大地干涸龟裂,四周荒无人烟,曾经遍布良田的平原如今好似成了失落之地。 如此行进了三日,这三日里大人能不喝水就不喝,渴急了也只润润喉或是喝一小口,大多水留给孩子或是拉车的牲畜。 即便这样,车队里储存的水也已经见了底,杜重得到派出去的探子传过来的消息后,登时大喜,让众人在宁远县城外的树林里停下休息。 “杜大当家这是……”孟伯昌来到队伍前头,有些不解,明明昨晚他们还商量着尽快离开苍霞平原,眼下只是下半晌怎就停下歇息了? “孟村长,方才手下人带回来的消息,宁远县城门口排着很长的车队,打听之后才知道,他们是要进城买水。” 杜重的嘴角已经干裂渗血,此时却控制不住咧开嘴,“说是县城里之前干涸了的一处深潭,在三日前,突然间冒出不少水,眼下城门口有不少人在排队买水呢。咱们也买点,再囤点水想来就能到庆州了。” 庆州是他们抵达靖安府前路过的最后一个州城。 闻言孟伯昌脸上却没有喜色,实在是这一路遇到坑蒙拐骗的事不少,他唯恐这回又遇上了。 “不如先派人进县城去查探下情况,省得再被人给坑了。你看咋样,杜大当家?” 杜重一拍脑袋,“我怕是急得很了,连这一茬都给忘了。” 不等他叫人,谢烬忽地出声:“我带人去,快一些。” 谢烬能去,二人自然求之不得。 不多时谢烬带着手下改换衣装后,快马赶往宁远县。 闫鹤知道宁远县的情况以后,便想拉上闷在车厢里的孟缚青凑热闹。 孟缚青搞不懂她为何如此有精力,赶了几天的路,事情有谢烬出面,她只想好好休息一番。 把闫鹤打发走,孟缚青喝了口热水,坐在车厢里又开始昏昏欲睡。 同样待在车厢里的孟苒苒见状,不由有些担忧,伸出手摸了摸阿姐的额头,并没有发热。 见阿姐睁开眼睛看着自己,孟苒苒连忙解释,“阿姐,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啊?今日总见你在睡。” 孟缚青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靠在车厢上,“赶路累的吧。” 嘴上这般说着,她也在琢磨今日是有些嗜睡,按理说她不会生病才是。 第168章 寻水2 一个念头忽地从脑海中掠过,孟缚青身体一僵。 前两日得单琦玉提醒她才意识到,他们已经在逃荒路上过了年,眼下已是一月初了。 这具身体再过一月满十五周岁。 看来是老朋友来了。 最近好似犯太岁,什么都赶到一块儿去了,孟缚青郁闷地用脑袋磕了下车厢。 跟孟苒苒说了一声,她刚从马车下去,身后立即跟上一群狼,一人带着群狼往密林走去。 在他身后众人看见这副场景,早已见怪不怪。 “牛二,你摸过你老大那头白狼没?能不能给我摸一把?”有人问牛二。 牛二下巴几乎仰到天上去,“咋没摸过?不过你还是省省吧,看看你那爪子,脏的不行,小白若是被你摸一下,那还能看吗?” 那人讪讪一笑,“这不是,缺水么……” 孟缚青进空间里出来一趟,一头狼丢了只大鸡腿,一边丢一边想,眼下她这个主人平日吃的还没这几头狼好。 喂完狼,她回到车厢又开始昏昏欲睡,这毛病她在末世时也有,痛经被治愈异能调理好后,便总是嗜睡。 再次清醒时是被人敲车厢的声音吵醒的。 拉开车帘,谢烬站在马车旁,手上拿着两本书。 一直睡不醒让孟缚青有些迷糊,她问:“找我吗?” 谢烬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心跳忽地加快。 见惯了孟缚青清醒理智的模样,他还从未见过她如此,连说话的声音都有些软。 耳朵莫名发热,他知道自己不应该盯着看,却没有第一时间移开视线,见她脸色红润,唇色也并不苍白,才侧过身子把手上的两本书递给孟缚青。 “你之前不是想学内功心法?这里,一本基础入门的心法,一本是我谢家心法,都适合你,慢慢学,不要操之过急。” 闻言孟缚青的视线逐渐清明,接过那两本书,简单翻了翻,眼眸前所未有的明亮,脸上也不由得挂上了笑意。 “谢谢你,”孟缚青真诚道,“敢问谢公子想要我如何报答?” 和盛满笑意的眸子对视一眼,谢烬迅速移开,低声道:“区区小事不足挂齿。” 抬腿刚想离开,又听孟缚青再次出声。 “你之前不是说我过了年龄,不适合修习内功心法?还有你家的心法我能练吗?” 据她浅薄的认知,独家心法好似不会外传的。 谢烬停在原地,“你根骨好,基础心法对你来说不是难事,至于谢家心法,我从旁写了注解,有不懂的也可随时问我。” 孟缚青在翻看那本谢家心法,蓝色的封皮和纸张很新,就连墨迹都是最近的,无论是心法内容还是注解小字都是一个人的笔迹。 这本心法明显是谢烬最近才默写的。 认识到这一点后,孟缚青忍不住抬头看眼前的人。 她最开始一直觉得谢烬刻意接近是想从她身上得到什么,可一路以来似乎她从对方手上得到的东西更多一些。 尽管她一开始想和谢烬同行也是抱有这样的目的。 孟缚青再次郑重道:“谢烬,谢谢你。” 谢烬对此没有表示,犹豫一瞬低声问道:“你病了还是受伤了?” 孟缚青一愣,“没有。” “为何有血腥气。”谢烬眉头轻蹙,说完又担心地看孟缚青一眼。 孟缚青:…… 她面不改色问别的,“你闻错了,县城内的潭水能买吗?可有异样?” 见她不想说,谢烬便没再多问,“说来奇怪,并无异样。潭水的确不断涌出,且涌上来的水是温热的。” 闻言孟缚青继续问:“宁远县有山吗?” 谢烬颔首,“位于宁远县城西侧,山并不高,五六十丈高,涌出水的深潭便位于山脚。” 拧眉沉思片刻,孟缚青直言道:“我有种不好的预感,想囤水的话让大家伙儿尽快。” 她一开口,谢烬便明白了她担忧的是什么,点头后转身离开。 紧接着杜重立即召集人手进城囤水,一行人全副武装前去城门口排队。 这一排直接排到了午夜时分,谢烬等人早已把水价打听了清楚,交三两银子,便可放一人进去打水,能打多少全凭自个儿的本事。 于是杜重父子俩齐上阵,进去一趟,先自己喝个饱,之后再打水,一个盛满水的大木桶能被他们一点不漏地搬出来。 大木桶都装上水以后他们也不用小木桶和木盆,拿着排队时用麻绳串起来的水囊串,出来时身上叮铃咣啷挂满了水囊。 如此操作,不光深潭边的守卫开了眼,在他们后面排队的人也惊叹不已,恨不得自己也能有这一把子力气。 如此又来回两趟,守卫终于忍不住赶人。 “不是,你们两人不知累还是怎的?快走吧快走吧,后面排队的人可都等急了!” 齐良觉得自己按规矩交了钱,不该受此对待,只一句话,“我们交了钱的!” 无论守卫如何游说,他翻来覆去只这一句话,还趁着那些人劝他们的功夫,用寻常木桶又打了四桶水。 最后直接被人拦着不让进,双方差点动起手来。 身为老父亲的杜重不想节外生枝,在一旁劝了半天,半点不顶事。 最后还是牛二高声怒吼,“你敢打架,我告诉老大!” 齐良这才堪堪收了脾气,就在他们往回走时,忽地从水潭里冲出一道水柱,水柱落下,潭水开始往外四溢,并不断冒泡。 察觉到不对,一行人赶紧驾车离开。 在他们身后,五六十丈的小山山顶上忽地喷出火红色的岩浆,和天边的晚霞一同把天空染成血红色。 一行人逃命逃得飞快,因此并未被波及,惊吓过后,好不容易逃出城,众人一阵后怕。 “那是啥?老天爷发怒了不成?” “红彤彤的,怕是要烧死人哦!” “我说这水咋是热的,原来底下滚烫滚烫的……” 杜重这个老父亲只觉逃出来就行,对此并不觉得稀奇,只止不住地摇头,“我这个当爹的还不如你老大一个名号,可真是我的好儿子。” “当我稀罕找个爹。”齐良凉凉道。 杜重一噎,顿时无言。 一行人半载而归——逃的匆忙,除了水囊里的水,旁的洒了不少。 来不及多说什么,杜重赶紧让所有人收拾东西,趁着天色还没完全暗下去,好重新找个落脚地。 第169章 抵达庆州城 宁远县城小规模的火山爆发,导致一些在山脚下排队买水的人葬身当场。 这是车队在找到新的落脚地后,派人探知的消息。 以防遇到城中的情况,新的落脚地四周一望无际,没有半点起伏。 孟缚青从牛二口中听说,如今日的异象并非偶然发生,而是大燕各地都会有些不寻常的动静,只不过动静各不相同罢了。 牛二是在排队时和位于他们后面车队的人搭话得知,由于天灾频发,东北地界已经有人煽动流民,以大燕气数已尽为由,召集流民扩充队伍,想要伺机造反。 “可有跟人打听靖安府的动静?”孟缚青问。 “老大以为那些人为啥在此停留?都是往南边去的。 说是南边出了个好官,赈灾、安置流民、防治瘟疫,啥事都不耽搁。跑去的流民太多,还在城外搭帐子给流民住呢!” 牛二感慨,“这一路上想碰着个好官可真不容易!” 孟缚青收起手上的大燕江山图,不由对这个难得的好官有些好奇,一心为民还是沽名钓誉,得亲去看看才知晓。 这一晚睡觉前,孟缚青按照那本基础入门心法的内容,一步一步摸到了传说中的丹田所在。 她试着打坐了一夜,只觉打坐时陷入了一种混沌且玄而又玄的奇妙境地,连她自己都不清楚是在打瞌睡还是清醒着。 第二日从打坐的状态中抽身时,只觉周身轻盈,除此之外跟之前没有什么不同。 不过她并不着急,如谢烬所说,慢慢来就是。 休息一夜,翌日车队马不停蹄地继续赶路。 又在苍霞平原走了七八天,途中没有再遇到如宁远县城那日的情况。 哪怕遇上县镇,车队也没再停留过。只偶尔在尸体较多的地方稍作停留。 随着一路往南走,吹在脸上的风柔和了不少。 目之所及不再是满目枯黄,中间偶然会夹杂着常青树的绿色出现,官道周围也不再一马平川,有了起伏。 即便有车有马,众人也被连日来的赶路折腾的不轻,用蓬头垢面来形容一点也不为过。 越临近庆州城,流民的数量又开始增多,他们的这副尊容比起其他形容枯槁的流民又好上不少。 这一日午时刚过,车队远远地看到了高大恢宏的庆州城。 不等他们往前走看清城门口的情况,车队之中不知有谁欢呼一声,“到了,终于到了庆州城!靖安府也不远了!不远了……” 这声音先扬后抑,最后竟是有些哽咽。 众人被他一嗓子吼得,喜悦之情一瞬间破功,险些跟着一起哭。 “看你们那没出息的样子!现下哭个屁,以后还有你们哭得地方,前方竹林看到没?先去那儿落脚!” 杜重一开口,把众人刚酝酿出来的那点酸涩和劫后重生的激动给憋了回去。 他们又如之前七八天那样,找到落脚地后喂牲口、找水,乱中有序,各忙各的事。 杜重说这话不是刻意打击人,而是真的发愁。 孟家村人都是良民,出来逃难时随身带着户籍,还有孟伯昌这个村长在,若靖安府当真能安置难民,以孟家村人的身份要便宜许多。 不像他手底下的人,都是些没有户籍的山匪。 早先想到这个问题,他跟孟伯昌、孟缚青商量了一番,盯上了随处可见的尸体,让手下人随时查看尸体边可有户籍,可他们人数不少,有的有家有口,想找到合适的户籍不是简单的事。 直到眼下还不曾全部解决。 车到山前必有路,发愁归发愁,杜重并没有太过焦虑。 休息的竹林略高于通往庆州城门口的山道,孟缚青放白狼带着一众小弟去竹林深处捕食,自己和闫鹤一起往城门口的方向走了走,找到一个视野不错的地方往城门口观望。 庆州城城墙约莫三丈高,城门外密密麻麻聚集着流民,晌午时分,城门前搭着不少用来施粥的棚子。 最让孟缚青留心的是城墙外围的护城河并未干涸。城门口的来往百姓也衣着干净整洁,说明庆州的情况的确好上不少。 风餐露宿了这么些日子,闫鹤恨不能进城去最好的酒楼吃上一回,越想越心痒,她径直对孟缚青伸出手。 “给银子,我要进庆州城好好逛一逛!” 四百两银子太重,闫鹤干脆放在了孟缚青那儿。 孟缚青除了进这种大城池抢东西,还没见过正常时的繁华景象,眼下既然有机会,便也想去逛一逛。 “一起去。” 她想带着阿娘和弟妹一起进城休整一晚,明日再和车队众人在城外会合。 二人一起往回走。 作为尽职尽责的江湖骗子,闫鹤向来喜欢以老道的形象示人,还从没有过跟同龄人一起逛街的经历,想想莫名激动。 “嘿嘿,我请你们一家人吃好吃的!” 一起进城的还有想进城采买的人。 孟缚青在这些人中看见了孟琳琅和沈敛星两家人的影子。 一场大病加上一路奔波,孟琳琅脸上的病气尚未完全退却,见孟缚青朝自己看过来,孟琳琅笑了下,“郑大夫让我爹娘带我进城找大夫把把脉。” 这一笑,比起从前更显稳重了些。 孟缚青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至于沈敛星一家,她没有多问,沈垣有秀才功名在身,无论去哪里都不会被人过多为难。 只是沈敛星若是留在庆州的话,孟琳琅定要好好跟在她身边的。 简单清洗后换了身干净衣裳,抹去一身风尘仆仆的气息,孟缚青一家只驾着辆马车,自家的骡车和闫鹤的马车留给牛二等人看着。 单琦玉赶车,车厢里坐了大大小小四人。 即将启程时,忽听窗户被敲了下。 撩开车帘定睛一看,是易容了的谢烬,身后还跟着同样易容后的穆声和穆枫。 孟缚青问:“你也要去?” 她还以为谢烬不会进城,毕竟身份特殊。 谢烬:“进城采买。” 孟缚青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闫鹤却是盯着三人一个劲儿地看,她也会易容,自然能看出三人脸上都动了手脚。 只是忍不住好奇姓谢的是何来历,神秘一路了都。 路上,她悄声问孟缚青,孟缚青只笑了下说:“你不会想知道的。” 想来他们这个队伍也挺神奇,骗子土匪通缉犯都齐了。 当时考虑到这一层,孟缚青便决定不再犹豫。靖安府是谢烬母家裴家的地盘,也算他们的人脉了。 只看眼下的情形,南边的这些州府压根收留不了所有难民,没有人脉想落脚也是一大难事。 第170章 进城休整 闫鹤见状立即不再多问,骗子当久了,察言观色早成了家常便饭,深知有些事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 比起闫鹤关心的事,孟苒苒和孟阿鲤关心的事十分朴实无华。 孟阿鲤拧着小眉头问:“大姐,咱们今晚在城里住,那小白它们咋办?” “它们是野兽,本就生在林间养在林间,城里不是它们的家。” 孟苒苒则一心扑在她师父身上,“阿姐,师父他老人家喜欢吃甜的,临走前还让我帮他带点心呢。” “买。你也叮嘱他老人家一声,这把年纪了少吃甜食,不然牙掉的快。” 孟苒苒和孟阿鲤对自家大姐的话深信不疑,心中虽纠结,仍认真点头。 一行人来到城门口才发现城门两边的侧门都被打开来,两边都有人在排队。 排队人多,孟缚青探头盯着城门口瞧,忽见谢烬打马闯进她的视野中,走近后道:“左侧是流民,流民进城一人收一两银子,大夫诊脉后方可进城。” 不等孟缚青出声,驾车的单琦玉温声道:“有劳谢公子告知。” 孟缚青缩回了马车里。 他们这般淡定,其余人不大淡定,“我方才去前面看,右边进城的只需三文钱,轮到咱们就要一两银子,未免差的太多了。” 众人议论纷纷。 孟伯昌安慰道:“谁叫咱们是流民呢,行了,快别发牢骚了,让官爷们听见不让进了咋办?”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闭上了嘴巴。 排了将近三刻钟的队,轮到了孟缚青一家。 孟缚青四人从马车上下来,单琦玉把连带着闫鹤的户籍一同递上,查验他们的士兵没有看户籍,稀奇地打量这行人,“你们怎的这副打扮?跟匪贼似的,不怕被官府抓起来?” 单琦玉闻言立即说:“官爷,我们之前可是正经的良民,打昌平府而来,这般打扮只是为了保暖而已。” 她这般说是不想提起疫病,引起这些官兵的恐慌。 “昌平府城?”那士兵惊讶,“你们倒是命大,竟能逃到此处。” 说着他翻了翻手上的户籍,倒也没有过多为难,“大夫看诊过后,一人交一两银便可进城去了。” 在他们挨个儿诊脉之时,有士兵把他们的马车翻了一通。 后面的人见状不由庆幸,亏得他们没有把武器带上,不然照眼下检查马车的架势,定能给翻找出来。 诊脉交了银子后,那士兵又出声提醒:“谨记尔等流民的身份,倘若敢在城中闹事,必将严惩。” 单琦玉连忙道:“是是是,谢谢官爷。” 他们一家连带闫鹤顺利入城,后面的人也顺利进城,只是各家只进来了一人,孟琳琅被元倩娘交给了孟伯昌。 一行人驾着马车缓缓往城里走,谢烬几人坠在了最后面。 城外流民的眼神无望而麻木,城内百姓一切如常,闲适从容,隔着一道城门,仿若两个世界。 百姓们见一辆辆马车从左侧门进来,不由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离开城门,孟苒苒和孟阿鲤趴在车窗前,看着城内的景象不时发出‘哇哇’的惊叹声,把土包子进城演绎了个淋漓尽致。 中途孟伯昌带着其余众人去采买,和要住客栈的孟缚青、谢烬等人分道扬镳。 “客官您里边请!” 马车在一个名叫福源客栈的门口刚停下,便有伙计十分机灵地上前招呼,孟缚青见客栈周围较为热闹,干脆敲定这里。 最后一行八人要了四间普通客房,一间天字号客房。 天字号房自然是谢烬的。 伙计压根没想到就这几人竟然要了五间房,还有人要了天字号,又见其中几人气质不凡,不由对这群人另眼相待,脸上登时堆满了笑,鞍前马后好不殷勤。 打开客栈房门,要来热水简单休息片刻,孟缚青的房门被敲响。 不等孟缚青前去开门,便听闫鹤在外喊道:“青青,快快快,这家的饭菜不错,叫上伯母他们咱们下去尝尝!” 一行五人去到楼下时,谢烬三人面前的桌子上已经上好了菜。 他们刚一坐下,店伙计便拎来一壶茶水,点菜后饭菜陆续上来。 这几日为了赶路啃惯了肉干饼子,面前摆着色香味俱全的饭菜,只闻着味便叫人食欲大动,加上晌午尚未进食,一行人大快朵颐地吃起来。 而孟缚青则吃得有些心不在焉,只因她正在留意坐在她右侧的那一桌人的说话声。 “……怪不得朝廷的赈灾粮迟迟下不来,解决完蛮子流民又成了气候,啥时候是个头?” 坐他对面的人叹了口气,“要紧的是疫病,北边有疫病,跟咱们挨着的地方也生出了疫病,靖安府收留难民的消息早传了出去,出事流民都往咱们这边跑,这不是害人吗?” “还不都是那位徐大人闹出来的事,偏生从前只顾吃喝玩乐的那位,也不知哪儿根筋搭错了,竟当真纵容他收留难民……” “近来靖安府好似也不再安置流民了,流民太多,鱼龙混杂的,哪儿安置的完?非得朝廷出面不可。” 那两人又说了几句闲话便起身离开了。 孟缚青稍微琢磨了下,看来在他们忙着赶路的这些日子,朝廷也在忙着镇压难民。 那位徐大人想来便是牛二口中人人称颂的好官,至于含含糊糊的‘那位’,有没有权她不知,定然是处在高位之人。 刚吃完饭,嘴角的油尚未擦干净,客栈外面忽地传来敲锣打鼓的声音。 不等他们出去查看,店伙计喜气洋洋地走上前道:“咱们庆州城的大户郑家老爷子过寿,恰逢元宵佳节将至,便请人来舞龙舞狮。 不光如此,郑家今日还会在城内赈济灾民,什么棉衣棉被、吃食点心等应有尽有,诸位客官闲来无事也可凑个热闹,图个吉利。” 他话音落下,客栈外头再次响起敲锣打鼓的声音,街道两旁聚集不少百姓,有技艺精湛的舞龙舞狮之人穿街过巷,好不热闹。 谢烬三人吃完饭不知去了何处,单琦玉想带着孟苒苒和孟阿鲤出去采买,闫鹤则想跟孟缚青一起去看热闹。 于是各自分开。 两人走在大街上,孟缚青察觉到身后有人跟随,不由生出警惕。 待来人靠近,不等她出手,只听一个熟悉的声音:“听见了么?那两人的对话。” 孟缚青放下戒备心,看了神出鬼没的谢烬一眼,“听到了,‘那位’是谁?” “先帝六子,静王,靖安府是他的封地。” 第171章 拍花子 人来人往的大街上,二人并未把这个话题继续下去。 想起靖安府的事,孟缚青也不拐弯抹角,“不知谢公子可否帮一个忙?” 像是知道她要说什么似的,谢烬直言道:“明日,我会派穆枫提前去靖安府,届时只需等他飞鸽传书即可。” “有劳谢公子。感谢之类的话我便不多说了,相信所有人都会记得谢公子的这份人情,待安置下来,再好生招待公子。” 谢烬停下脚步,面朝孟缚青微微俯身,嘴角轻轻上扬,“你记得便好,日后要还的。” 孟缚青:…… 她自然清楚这话什么意思,后退一步,故意问:“让我还不让别人还,难不成谢公子在针对我?” 谢烬因她后退的举动而略感不悦,闻言不由愣住,下意识解释:“并非针对……” 声音微顿,他明明白白地看见了孟缚青眼底的狡黠笑意。 眼见眼前的人后退两步,转身背对着他轻轻挥了挥手,谢烬轻轻笑出了声,想也不想追了上去。 闫鹤看热闹看得不亦乐乎,压根没留意身后多了个人。 见路边有衣着光鲜亮丽的丫鬟小厮在给流民分发粥和点心、还有人拿着旧棉衣分发给城里的流民,有些心动。 “青青,咱们排队去领吃食吧?” 孟缚青哪儿能看不出她想薅羊毛,想着郑大夫想吃点心,免费的不是更香,两人一拍即合,混入了流民的队伍。 被丢在原地的谢烬:…… 他见天色尚早,两个手下一时半会回不来,干脆在此等候。 单琦玉驾着马车带着两个孩子出来采买,许是见识了更贵的粮价,她倒不觉庆州城的物价贵了。 买了不少菜蔬、现成的包子馒头,想着有了小白,便狠狠心,又多买了一些肉。 除了新鲜的吃食,旁的他们不缺。 回去客栈的路上,坐在车厢里的孟苒苒和孟阿鲤看到有人在分发吃食,两双眼睛迸射出惊喜的光芒。 两个孩子缠着要去领点心,单琦玉没敢把马车停下。 街上人多,马车不能没人看,只让两个孩子过去她又不放心,她想着把马车放在客栈里再带两个孩子出来。 劳店伙计把马车牵去客栈后院,单琦玉一手牵着一个再次上街。 街上的热闹给人以天灾兵乱好似没有发生过的错觉,许是元宵节将至,不少店铺门口摆放着花灯,人潮熙熙攘攘,带着两个孩子,单琦玉不敢走神。 母子三人顺利地站在流民中间排队。 排到他们时,丫鬟小厮们都开始收拾东西了,孟阿鲤发挥自己的嘴甜技能,一大串的吉利话脱口而出,逗得几个小丫鬟乐得不行。 母子三人带着丫鬟给的点心和旧棉衣棉鞋往回走,作为大功臣,孟阿鲤捧着个桂花糕啃得满嘴渣。 “阿鲤,你以后多记些吉利话,贵人们就爱听这些,说不得以后还能碰上这种好事呢。”孟苒苒叮嘱说。 孟阿鲤嚼嚼嚼:“知道了二姐!” 单琦玉也高兴,还是忍不住提醒,“遇上人多的地方,找阿娘和你们大姐陪你们一起,不能自个儿去,走丢了可没地儿寻。” 孟阿鲤嚼嚼嚼:“阿娘说得对!” 单琦玉正欲再说什么,忽觉有些不对劲。 她拿着棉衣棉鞋,腾不出手来,便让俩孩子拽着自己的衣裳,可这时右边好似没人拽着。 低头一看,一直跟在身边的孟阿鲤不见了踪影。 单琦玉的脑海空白了一瞬,猛地回头看,眼前都是人影,却怎么也找不见那个小小的影子。 她急忙问:“苒苒,阿鲤呢?你看见阿鲤没?” 这时孟苒苒也发觉到了不对,她紧张地捏了捏手上装有点心的油纸包,茫然地摇摇头,“阿娘,我也没看见……” 她很快意识到——弟弟好像丢了。 眼睛里迅速涌上湿意,不过她没哭,只是仰头对阿娘道:“阿娘,你先找阿鲤,我、我回去告诉阿姐!” 在孟苒苒心里,什么都难不倒她阿姐。 单琦玉也很快镇定下来,她蹲下身问:“苒苒知道咱们住的客栈离这儿不远吧?” 孟苒苒连忙点头。 “好,阿娘去找人,你快回去告诉你大姐,遇见村长爷爷他们的话,记得也说一声,劳他们帮忙找找。” 母女二人就此分开。 孟苒苒抱着棉衣棉鞋和点心闷头往客栈跑时,忽地撞上了一个人。 闫鹤把即将倒地的小丫头扯住,棉衣和棉鞋依旧摔了一地。 看清楚眼前的人,她说:“怎的走路不看路啊小丫头?” 听见熟悉的声音,孟苒苒眼睛里迅速积蓄出泪水,“闫姐姐,我弟弟丢了,找不到了,我阿娘在街上找,让我回来告诉你们。” 她虽哭着,该说的话还是说全了。 闫鹤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伸手拍拍孟苒苒的脑袋,“快别哭了,咱们的人都还在城里呢,人多容易找。” 被她这么一安慰,孟苒苒立即擦擦眼泪重新振作起来。 不多时孟缚青、孟伯昌都得知了孟阿鲤在街上丢了的消息,分散在城中的人放下手上的事情纷纷开始找人,直到天快黑了,城门关闭也没有找到。 趁着他们找人的这段时间,孟缚青躲在自己的房间里再次把发丝化为万千藤丝,几乎翻遍了城里的各个角落依旧没有找到孟阿鲤的身影。 她眼底难掩着急。 收回藤丝,她的木系异能已然耗尽,简单把长发用木簪固定,她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脑海在极速运转。 她的藤丝无论多密不透风的地方都能钻进去,庆州城内的每一条街道她都检查了,唯一的异样是城中有衣着统一的家丁同他们一样在找人,似乎有大户人家同样丢了孩子。 两方都在找人,依旧寻不见踪迹,只能说明孟阿鲤不在庆州城中,孟缚青得出这个结论。 最大的可能是被人带着出了城。 另一边,孟阿鲤的确是被人塞进了马车里,带出了庆州城。 在漆黑一片的马车里醒过来时,率先听到的是细细小小的抽泣声。似乎还不止一人。 他嘴巴被什么臭东西堵住,扭了扭身子,也动弹不得,下意识想哭,忽听外面有人说话,他顿时憋住哭声,支棱耳朵偷听。 “谁他娘的叫你把那小姑娘也拍晕了?那小姑娘衣裳里藏得长命锁,摘下来能买你的狗命!害得咱们连夜逃出城,你生怕咱们不被人发现是不?” 第172章 ‘仙女娘娘保佑我,大姐小白找到我\\\’ 同伴的声音很是委屈,“我哪知道大户人家的小姐竟作这般打扮?穿的跟个流民似的还混进流民队伍里,我看她长得白白嫩嫩,卖到青楼窑子里定能卖个好价钱,这才动的手,哪知道她来头不小。” 一开始那个声音骂了一通,最后道:“原想趁着乱还能多干几回,这回去靖安府便不能再回来了,先去湛南呆着。” 同伴不由发问:“把那小姑娘给丢了不成吗?” “没这样的规矩,碰上不一般的孩子,保不准记得咱们长啥样,既然给带了回来,杀了或者卖了,只这两样,与其杀了,还是卖个好价钱划算。” 两人又扯了几句闲话,耳边便只剩下马车的辘辘声和夜间奇诡莫名的鸟叫声。 孟阿鲤到底还小,刚听阿娘说走丢没地儿找,眼睛一闭一睁他就走丢了,心里害怕的不行,担心他娘和姐姐们当真找不到他了。 想着想着他还是小声哭了,又睁着大眼睛默默流泪片刻,他忍着惧意在黑暗里回想睡着前看见的人。 当时有人拍了下他的脑壳,他只觉此人相当没礼貌——礼貌是他跟大姐学来的词。 扭头向上怒视对方之时,他忽觉自己跟馎饦似的软绵绵没有力气,手上力道一松,他被那只大掌扶住,迅速抱起,最后只迷迷糊糊看见了他娘和二姐的背影。 孟阿鲤眼前一亮,他好似记得拍他那人的相貌——看来他就是不一般的小孩。 苦中作乐的孟阿鲤想不到的是,为了他孟缚青和谢烬找上了庆州司马韩家。 在下人通报过后,二人并未受到冷待,被好生请进了韩府中。 刚落座,一个衣着华贵的老夫人匆匆赶来,眼底难掩焦急之色。 两人起身见过礼,待主人家开口让坐下,这才重新入座。 韩老夫人又命丫鬟奉上茶水,见二人端起茶喝了,这才开口:“敢问二位可是知道我那小孙女的下落?” 谢烬开口道:“回老夫人,我们二人这个时辰上门叨扰,正是为了此事。” 孟缚青简单把孟阿鲤同样丢了的事情说了说,最后道:“既然闹出的动静这般大,该寻的地方也都找了,我们二人想着掳人的那伙人或许已经出了城。 我手下有一头狼,嗅觉十分灵敏,擅长寻人踪迹,只是那头狼不能进城,眼下城门已经关闭,与我等同行之人为了寻人耽搁了出城,消息传不出去,实在没有办法才求到老夫人府上……” 不等孟缚青把话说完,韩老夫人立即起身问道:“你的狼当真能寻人踪迹?” 孟缚青觉得这位韩老夫人身上有种寻常女子没有的果敢气质,当即给出确定回答:“当真。” “你们二人且等着,老身这就去找我那儿子去。” 说完,韩老夫人又风风火火地离开了。 孟缚青和谢烬对视一眼,只得留在堂内耐心等候。 他们来此的确是为了让孟伯昌等人出城,也是想借助韩家的人手尽快把人找到。 韩老夫人身边有个丫鬟留了下来,见状抿唇一笑,上前来为两人添了茶。 “二位只管放宽心,我家老夫人对九小姐极为宠爱,何况与九小姐一同被掳走的还有不少孩子,老夫人心善,定然不会眼睁睁看着这些孩子与家人骨肉分离。” 闻言孟缚青心中大定。 又等了一会儿,便有下人传来消息,出城事宜已经敲定,韩家三公子将带领百名下人出城寻人。 孟缚青和谢烬二人立即离开韩府,回到客栈,骑马带着孟伯昌等人出了庆州城。 单琦玉眼睛红的像是在滴血,她牵着孟苒苒的手站在客栈门口,久久凝望,心中自责不已,眼下却也只能祈祷一切顺利。 孟苒苒也耷拉着脑袋,整个人有气无力。 弟弟若是没有丢,今日该是逃难以来他们最开心的一日,可是如今弟弟还不知在什么地方挨饿,阿姐也不得闲。 要是她没有抢着拿点心,而是牵着弟弟的手便好了。 “伯母,外头冷,咱们回去吧。”闫鹤有些不忍心。 她留下就是为了看顾母女二人。 “哎,回去吧。”单琦玉勉强笑笑。 三人重新回了客栈。 忍饥挨饿的孟阿鲤再次昏昏欲睡之时,发现马车不再晃动,而是停了下来。 有人掀开车帘,手上拿的火把驱散车厢里的黑暗。 孟阿鲤睁开眼睛,眼珠滴溜溜地看了一圈,车厢里还有五个孩子,手脚跟他一样被绑着,嘴巴也被堵着。 有三个哭累了的已经睡过去了,跟死猪一样,连有人来都不知道,不一般的孟阿鲤对于这三个小孩有些唾弃。 他见那人目光扫视一圈就要离开,立即顾涌着身体呜呜出声。 他一出声,坐在他身边的小姑娘有了动作。 两个孩子并排坐着,努力用一条身体表达自己的需求。 男人的动作顿住,回头恶狠狠警告:“别乱动,敢出声老子打死你们!” 孟阿鲤见他又要走,怒从心头起,“啊”的一声——好消息,嘴张太大,堵在嘴里的破麻布掉了出来;坏消息,下巴咔吧一声,脱臼了。 他疼得眼泪吧嗒吧嗒掉,却还口齿不清地说:“我想、想大解,你唔让,我就地解……” 男人面上立即嫌弃的不行,这时有人催他,他跑过去跟同伴商量了几句,觉得他们逃得及时,庆州城内的人不一定反应得过来,于是把马车停在了一处有密集林木遮挡的地方,把孟阿鲤拎下了马车。 眼睁睁看着孟阿鲤被从自己身边带离,韩菱儿面上流露出佩服和羡慕的神情,她尝试张大嘴,发现自己嘴巴不如孟阿鲤的大,破麻布掉不出来,只得继续挣扎。 用脑袋撞车厢,终于引来一人的注意。 “你又闹什么幺蛾子?!” 厉喝自耳边炸响,整个马车里的孩子惊醒过来,又是一阵呜呜抽噎声。 韩菱儿也瑟缩了下,却仍是折起身子示意她也想解手,车厢外的人看不懂,只得扯出堵住她嘴的破布。 “肚子、肚子疼……”她磕磕巴巴道。 于是韩菱儿也被拎了出去。 被松绑后,韩菱儿才发现有两辆马车,看守他们的大人有三个,两男一女。 她在女人的注视下找到蹲在地上不知道在做什么的孟阿鲤,发现蹲下来时他们的身影被荒草遮住,便在距离孟阿鲤不远的地方,低声说:“咱们逃吧。” 孟阿鲤嘴巴还在张着,控制不住地流口水,眼泪汪汪地把手心里被揉碎了的点心渣滓,盖在落叶下面,一边动作一边在心里暗暗道:“仙女娘娘保佑,让大姐带着小白赶紧找到我……” 第173章 夜间追踪 韩菱儿急了,她把头磕的梆梆响就是想趁机逃跑,本来看这傻小孩有点机灵劲儿,谁知是出来玩泥巴的! 眼见不远处火把映照下,两男一女正在说着话,她看着四周黑黢黢一片,清澈的眼睛中流露出恐惧之色。 她最怕黑了,睡觉时房中蜡烛都不会熄。 还是得拉上玩泥巴的傻小孩一起。 她矮着身子捏住鼻子,一步步挪向孟阿鲤。 孟阿鲤一扭头发现眼前来了个人,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还叫出了声。 两男一女听见动静立即朝他们这边看过来。 一个虎背熊腰,也是人贩头子的男人,拿着火把大步走了过来,厉声质问:“你们干嘛呢?想跑不成?!” 孟阿鲤趁着从地上爬起来的动作,小声对韩菱儿说:“你叠哈,大姐嘿带着小唉找来的!” 韩菱儿听不懂他说的话,还没想明白便被扯着站了起来。 “嘿去!”孟阿鲤说,“这就嘿去!” 他笑的一脸苦样,嘴巴还不能闭上,模样滑稽又可怜。 人贩头子谨慎地扫视两个小萝卜头一圈,又借着火把的光在两人周围看了看,没发现什么异样,出言呵斥:“赶紧上车,再磨蹭看老子不宰了你们!” 孟阿鲤赶紧拉着身边的小女孩往回走,“这够狗这够狗……” 他说话含含糊糊,男人乍一听差点觉得是在骂他,脸黑了黑,上前一手拎一个,把人拎上了车。 堵嘴巴时又出了问题,一让孟阿鲤张嘴他就大声喊,撒泼打滚只喊疼。吵得两男一女脸色难看的紧。 “拍晕了得了!”另一个男人提议。 “醒了再嚷嚷也不成,”妇人摇头说:“试试给他复位,实在不行干脆杀了。” 孟阿鲤眼睛里噙着一包泪,不敢再发出一点声音。 饶是韩菱儿心里再郁闷,此时也不由得同情起这个傻小孩了。 眼睁睁看着男人毫不留情地捏着孟阿鲤的下巴,也不知怎么动作了下,孟阿鲤惨叫出声,眼泪哗哗地流,她只觉自己的小心脏一颤一颤的。 一切妥当之后,马车再次启程,孟阿鲤有气无力地靠在车厢上,眼睛肿的像桃子。 他知道大姐肯定能带着小白找到他,才折腾了这么久,想等一等大姐和小白。 眼下他哭过闹过还饿着肚子,不由昏昏欲睡。 睡着之前,他还在心里默念:‘仙女娘娘保佑我,大姐小白快些找到我……’ 另一边,孟缚青、谢烬同孟伯昌一起回到落脚地,发现白狼带着一众灰狼窝在了距离队伍不远的地方。 她一个呼哨,白狼立即飞奔而来,身后灰狼想跟上,被它呲着牙低吼几声便不再上前。 随后两人一狼和韩家三公子会合。 韩三在看到白狼的一瞬间,眼眸一亮,目露欣赏。 “这便是孟姑娘口中能寻人踪迹的白狼?肉眼看着便知不凡。能征服这种凶兽,孟姑娘本事了得。” 仿佛这时才留意到孟缚青的不同寻常,他认认真真把孟缚青打量了一番。 这才发现眼前的小姑娘同寻常的难民大有不同,衣着素净却难掩清丽之姿,气质从容又略显清冷,莫名让人觉得神秘,想要一探究竟。 他眼底的玩味加深,俊朗的脸庞露出一抹笑。 只同韩三公子搭过两句话,孟缚青便能看出这人约莫是个情场浪子,一双桃花眼仿佛时时刻刻在放电,跟发电机似的。 不等她回答,谢烬率先开了口,“恕在下多一句嘴,敢问三公子与九小姐可是同胞兄妹?” 才留意到孟缚青身边还跟着人,韩三虽不知他为何有此一问,还是答道:“菱儿的确是本公子同胞亲妹。” “看韩公子这般闲适……原是我会错意了,韩公子见谅。”谢烬十分敷衍地拱了下手。 话没说全,但弦外之音任谁都听得明白。 韩三脸上的笑意褪去,流露出被冒犯后的羞恼和怒意。 孟缚青适时开口,“谢韩公子夸赞,白狼只略通人性罢了。” 又问:“令妹的衣物韩公子可带来了?” 韩三压下心底的怒气,狠狠瞪了谢烬一眼,让下人把一件外裳递给了孟缚青。 闻见外裳上的熏香气味,孟缚青动作顿了顿。 孟阿鲤和他们同吃同住,气味混淆,担心白狼分辨不清,这才找来韩九小姐的衣裳。 却忘了大户人家规矩多,她心里不大确定白狼能否通过熏香找到人贩子的位置。 她把韩家九小姐的外裳放在白狼鼻子前,让它仔细嗅了嗅,命令道:“带我找人。” 白狼耳朵动了动,朝着远离庆州城的方向跑去,孟缚青打马跟上,谢烬紧随其后。 韩三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眼眸微眯,低喝一声‘驾’,带人追了上去。 一行人接连赶了小半个时辰的路,最终白狼在一处荒草较为密集的地方停下,四处嗅了嗅,用鼻子拱开落叶,发现了落叶下的碎成渣渣的桂花糕。 孟缚青看清楚之后立即想起阿娘说过,阿鲤在走丢之前正啃着桂花糕。 她眼底的焦急退却一些,示意白狼继续赶路。 孟缚青一行人在山间疾行,孟阿鲤被绑在车厢里颠簸的晕头转向,清醒一瞬,他听到车厢后面有人低声说着什么。 “……此事是否告知郑家一声?” “那群当官的胆小如鼠,告知他们日后这买卖还做得成吗……” 他眼睛轻轻睁开,又慢慢阖上,丝毫没有顾忌地靠在了韩菱儿的身上,扭了扭身子再次睡了过去。 此时的韩菱儿对孟阿鲤不是一般的嫌弃,可惜她没有手推不开,自己也困得不行,只得脑袋叠脑袋,同孟阿鲤睡成了一堆。 丑时刚过,三个人贩子轮换着休息了两回,再次停下换班时,人贩头子刚从马车上下来,忽地止住动作。 静立片刻,他蹲下身趴在地上侧耳倾听,而后站起身确定地说:“咱们后面追来了人,人数不少。” “不会是来追咱们的吧?”妇人忧心地说道。 人贩头子想了想,“先藏起来,等这些人走过去再赶路。” 说着三人赶着马车藏身在路边的密林中。 林中颠簸,孟阿鲤和韩菱儿再次醒了过来,才发现马车似乎停了下来。 车厢里黑黢黢一片,四周也无人声,韩菱儿忍不住抽泣出声。 外面一个熟悉的声音低声呵斥,“再哭割了你们的舌头!” 韩菱儿立即止住了哭声,只不停抽噎。 四周静下来后,孟阿鲤忽然听见一声狼嚎。 他一个鲤鱼打挺坐直身子,眼睛晶晶亮。 大姐带着小白来找他了! 第174章 ‘猫腻\\\’ 寻到林中的两辆马车时,白狼小心翼翼地隐藏身形,找到合适的时机一下子窜了出去,死死咬在其中一人的大腿上。 它一用力生生从那人身上撕下一块肉来。 另外两人被同伴的惨叫声吓得六神无主,想逃却发现四面被围,已然逃无可逃。 轻而易举把三人拿下,车里的孩子也都被救了出来。 孟阿鲤身上绑的绳索被解开之后,毫不迟疑地洒泪跑向孟缚青,“大姐——呜呜呜呜!” “我就知道你会带着小白来救我呜呜呜呜呜!” 孟缚青被他冷不丁一撞,后退两步,见他身上没什么伤,这才彻底放心。 抬手揉揉孟阿鲤的脑袋,“做的不错,多亏了你的点心渣,不然也不能这么快找到你们。” 被这么一夸,孟阿鲤立即高兴起来,又哭又笑之后,想起来把他掳走的拐子,他擦擦眼泪,神气地走到被绑起来的三人面前,小手一挥。 “小白,咬死他们!” 白狼听懂了,扑上去就要咬,反而把孟阿鲤吓得往回跑。 “小口一点咬、小口一点……” 另一边韩菱儿已经被韩三劈头盖脸说了一通。 韩菱儿小脸气得通红,“他们拐的我,三哥你不骂他们为何要骂我?你不讲理!” 韩三早知幼妹被祖母、爹娘惯坏了,眼下被她这般控诉,竟生出了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的错觉。 “我们韩家什么没有,用得着你穿上流民的衣裳出去讨饭吗?” 韩菱儿不服气地扭开头,小脸朝天,“祖母说了,我想做什么只管做,三哥你有本事跟祖母说理去!” 她不过是觉着好玩,才换上流民的衣裳去排队领东西,谁知竟被人拐走! 惨叫声吸引了她的注意力,看见不远处一头白狼在咬三个拐子,登时眼睛圆睁,头顶上方她哥再说什么她已经听不见了。 韩三:…… 孟缚青对韩家的家事不感兴趣,看到谢烬在询问人贩子,唤了声‘小白’,不让它捣乱。 询问过后,谢烬走到孟缚青跟前,“他们来自湛南,相比庆州,靖安府更为富庶,因此他们会把从庆州拐来的孩子卖到靖安府,为奴为婢,或是卖到秦楼楚馆。” “专挑流民下手?”孟缚青问。 谢烬嗤笑一声,“他们害怕城外拐人会感染瘟疫,便混进城里,挑已经被大夫诊过脉的流民下手。” 流民的孩子丢了,官府不会多管,到底不是庆州城的人。 孟缚青看了不远处的韩三一眼,抬手遮挡着问:“城门口的官兵对进出城的人查的很严,他们为何能这般轻易把孩子带出城?” 两个马车里孩子有十个,数量这般多,车厢哪儿有地方藏? 谢烬学着她的模样压低声音说悄悄话,“如你所想,有猫腻。” 说完他摇摇头,“那些人在庆州城犯的事,韩家定要把人押送回去,不然我还能想想办法。” 两人正说话间,忽听旁边传来孩子的争吵声。 “小白是我家的,谁也不给!” “我花银子买……” “你花一万万钱也不卖!你、你死了这条心吧!” …… 看人循声看过去,只见两个小萝卜头在对峙。 韩菱儿看到不远处的孟缚青立即道:“哼,那是你大姐吧?我同她说去!” 孟阿鲤毫不示弱:“你去呀!看我大姐不把你打个满地找牙!” 韩菱儿之前没碰见过这般不让着他的小孩,想起孟阿鲤在车上还拿她枕脑袋,此刻却翻脸不认人,顿觉自己吃了大亏,气的小脸通红。 倔强地想,必须要把小白给抢过来! 不等她走到孟缚青跟前,只听她三哥先她一步开口道:“孟姑娘也听见了,家妹被长辈惯坏了,我这个做哥哥的不得不厚着脸皮问上一问,可否把白狼卖给小妹?多少银子姑娘只管开口。” 韩菱儿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三哥一眼,三哥原先不是这样的啊! 不过她也管不了太多了,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期待地盯着孟缚青。 孟阿鲤也盯着他大姐,生怕大姐为了银钱弯腰,把小白给卖了。 被好几双眼睛盯着,孟缚青轻咳一声,摇摇头,“对不住了韩公子,白狼和我有缘,既跟在了我身边,我便不会卖它。” 韩菱儿瞬间变得垂头丧气,孟阿鲤则一脸神气走到小白身边,用脸颊蹭了蹭它的毛。 韩三正欲再说什么,被谢烬抢了先,“奔波了一夜,我同孟姑娘又累又困,便先行告辞,至于这些孩子,令尊身为庆州司马,想来不会坐视不理,有劳韩公子了。” 说完,他冲孟缚青扬了扬眉,“走吗?” 孟缚青颔首,冲韩三拱了拱手,转身走到自己的马儿边,正要唤孟阿鲤,却见谢烬跟人贩子似的一把把孟阿鲤抱起,又冲白狼说了声‘走’,白狼还当真跟他一起走。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才是一家的。 孟缚青看得心情复杂。 谢烬身后韩三和韩菱儿的脸一个比一个拉的长。 韩三在庆州城被人恭维惯了,鲜少遇见这种不拿他当回事的人,更别提这二人是无家世无背景的流民。 可他深知自己不能拿他们如何,毕竟他妹妹是人家找到的。 正想着,他身边有人‘哇’的一声大哭出声,阴沉神情瞬间破功,韩三手忙脚乱哄妹妹,连孟缚青三人一狼何时走的都不曾留意。 回到庆州城外时已是凌晨时分,孟缚青三人找到城外的队伍报平安。 知道孟阿鲤顺利被找了回来,众人当即放下了提着的心。 随后孟缚青对杜重、孟伯昌说:“车队可在城外逗留一日,今夜也算是帮了韩家的忙,安置的事我想从韩家人那里探探口风。” 深知孟缚青这不单单是为了自家,也是为了车队所有人,众人不欲多说什么,只把这份恩情记在了心底。 杜重直接一些,当即拱了拱手,“大恩不言谢,孟姑娘日后有用得着我杜重的,只管开口,上刀山下火海我绝无二话!” 孟伯昌只是道:“城外的事你们不用操心,回去先好好休息。” 把白狼留下,告别队伍的人,三人再次进了庆州城。 三人的平安归来让彻夜未眠的单琦玉心底的大石放下,听孟阿鲤说起他的遭遇后,只觉对于拍花子的防不胜防,她心中既后怕又庆幸。 说了几句话后,孟缚青回到自己房内以打坐代替睡眠——这些日子以来,她一直都是如此。反正醒来并不觉得疲倦。 只是丹田仍旧无一丝内力。 洗漱之后,她把孟阿鲤带到自己的房间里,问:“阿鲤可否把昨夜那些人说的话复述一遍?” 若能寻到些线索,报个仇再走也不迟,不能的话也便罢了。 第175章 赴宴 好生休息过后的孟阿鲤恢复了从前的活力,立即把昨晚从拐子们口中听到的话全部告诉了孟缚青。 说到最后他皱着小脸,“大姐,我在车上睡着后好像也听见人说话了,不知道是不是在做梦,我记不大清了……” 孟缚青没有从孟阿鲤记得的内容里提炼到半点有效信息,见他手上还有绳索勒出来的红痕,便摸摸他的脑袋,往他身体里输入少量治愈异能。 “阿鲤想不想揪出指使拐子把你卖掉的人?”她循循善诱。 孟阿鲤想也不想点头说:“想!” “那你好好想想,想到了再同长姐说。” 两人正说着话,门口有人敲门,孟阿鲤小跑着去开门,“阿娘!” 单琦玉端着三菜一汤和一碗干饭进了屋,“寻思着这时辰你也该醒了,晌午我跟客栈借了后厨,用刚买回来的菜肉烧的,一直热着,赶紧趁热吃。” 菜和汤都用小碗装着,分量不多也不少。 “你们都吃过了么?”孟缚青走到桌边坐下。 “吃过了大姐,”孟阿鲤说着眼睛还盯着红烧肉,“阿娘做的红烧肉越来越好吃了,大姐你快尝尝。” 孟缚青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他嘴里,“想吃一起吃。” 孟阿鲤不好意思起来,一边嚼一边拍拍肚子,“阿鲤吃饱了。” 单琦玉坐在孟缚青对面,说起上午发生的事。 “今儿早上,韩家的老夫人差人送来不少谢礼,我推辞不过便收下了,都在我那屋里放着,下人还带话说今晚请你和谢公子过府一叙,连请帖都送来了,青青你可要去?” “要去的,我想去打听打听靖安府的事,韩家在庆州城有权有势,说不定能帮我们的忙。” 闻言单琦玉犹豫片刻,“那谢礼,娘是不是收错了?” “此事未定,收下也无妨。” 吃完饭,孟缚青关上门进去空间收收种种,忙得热火朝天。 客栈里,经历了昨夜的事,孟苒苒和孟阿鲤没敢再出门。 孟苒苒随身带着的从师父那儿得来的医书,辨认上面画的草药,孟阿鲤年纪尚小静不下心,趴在窗口看大街上形形色色的人,也能看得津津有味。 一个作书生打扮的人自窗下经过时,与同伴感慨道:“郑家的老太爷当真是仁心仁德,昨日为流民分发吃食和棉衣,今日又请云隐寺的大师们开坛诵经为流民祈福,实乃大善……” 孟阿鲤听不大懂,但他在听到‘郑家’二字时,忽地想起了昨夜迷迷糊糊间听见的对话。 他惊喜地在原地蹦了蹦,“啊啊我想起来了!” 说着蹬蹬蹬便跑到了孟缚青的房门前,牢记他娘的嘱咐,心里激动也站在门前敲了下门。 孟缚青从空间出来为他打开房门,门一打开,便被扑个正着。 “大姐,我记得了!是……” 孟缚青一把捂住他的嘴巴,走到门口关上了房门。 “小点声说,被人听见不好。”她对孟阿鲤说。 “哦,”孟阿鲤没问哪里不好,细声细气开口,“郑家,是郑家。他们说当官的是老鼠,胆子小,说了生意就做不成了。” 庆州城人人称颂的大善人郑家? 孟缚青呼噜了下孟阿鲤的脑袋,“桂花糕不白吃。” 临近傍晚时分,伙计给孟缚青送来了一身衣衫。 浅青色衣裙,还有一件白色的狐毛披风。 她奇怪道:“谁让你送来的?” 伙计神情恭敬:“那位公子说是闫姑娘买给姑娘你的,不过闫姑娘路上有事耽搁才托他转交给姑娘。公子又托我送到了姑娘门前。” 原先他只当这些人是较为富裕的流民,谁知今儿一早韩家竟派府中管事亲自来客栈送上谢礼,能引来韩府出面的人哪里会是普通人? 掌柜都嘱咐他不得怠慢这几位。 孟缚青听他绕了一圈,不由有些想笑。 闫鹤哪里会想得到给她买衣裳,分明是谢烬送的才是,难为他了,送个衣裳这般曲折。 她径直把衣裳收下,“有劳了。” 孟缚青本想着流民身份韩家人知情,换上一身干净整洁的衣裳,不失礼便好,没想到谢烬替她准备好了。 换好衣裳她站在镜子前照了照,忽地一愣。 凑近一些,细看之下才知她没有看错。 刚穿过来的时候,她细细看过这张脸,和另一个世界的自己有些相像,但并不一模一样,眼下瞧着好似越来越像之前的她了。 孟缚青想不明白,最终只能归咎于灵魂的缘故。 好在身体还在生长发育,这些变化不会引起旁人的注意。 换好衣裳,她找到阿娘为自己梳头发,这个她一直不擅长。 阿娘问起衣裳的事,她只说自己让闫鹤买的。 单琦玉不由有些愧疚,“去那样的人家家里做客,是该穿的体面些,阿娘竟没想到。” 孟缚青安慰了两句,待头发梳好,也差不多到时辰了。 从房间里出去,孟缚青和谢烬恰好在客栈楼梯口撞见。 看见孟缚青穿着自己挑选的衣裳,谢烬有一瞬间的失神。而后突然后悔起来。 韩府中还有个图谋不轨的韩三。 不过很快,他把韩三抛到脑后,管他什么韩三张三,孟缚青看不上。 孟缚青见谢烬站在原地发愣,不由出声提醒,“谢公子先请。” 醒过神来,谢烬后退一步,“孟姑娘先请。” 今日去韩府,定要把人看好才行。 二人拿着请帖来到韩家,身后还跟着穆声。 得下人禀报后入了府,孟缚青被请去了后宅,谢烬则由韩三领着去了前院。 一路上谢烬的脸好似数九寒天经久不化的冰雪,为南边的规矩多而心生不满。 穆声自认对他家公子甚为了解,此时却只看得出他家公子心情不好,却不知是何原因。 身陷情爱之人当真令人难以捉摸。 被请进后院的孟缚青再次见到了韩菱儿,与夜里不同的是,这小姑娘此时很是乖巧,仿佛昨夜娇蛮之人不是她一般。 韩老夫人和韩夫人亲自接待,一众女眷,一起坐着吃了顿饭。 孟缚青对古代大户人家的规矩不了解,只能多听多看,最后效仿着来。 好不容易吃完一餐饭,她松了口气,此刻和谢烬一个想法——规矩多。 她振作起精神,找了个合适的时机询问:“晚辈此番前来,不单单是为了前来赴宴,也是想向老夫人打听一件事。” 第176章 郑家 韩老夫人对眼前这个小姑娘的印象很好,分明是个农家女,举手投足却不见半点小家子气。 规矩有礼,谈吐不凡,倘若从前没被人教过,便是极为聪敏。 “孟姑娘只管问便是,若非你和谢公子找上门来,想找到菱儿得颇费一番周折,万一菱儿伤了病了,老身便是死也不得瞑目。” 韩夫人忙道:“母亲说的这是哪里的话?当真是折煞儿媳了。” 方才谈话时,孟缚青得知当年韩老夫人病重,恰逢韩夫人临盆,刚出生的韩菱儿被抱到韩老夫人床前,混沌中韩老夫人睁开眼看到韩菱儿在冲她笑。 稀奇的是,自那以后,韩老夫人的病情渐渐好转,刚出生的韩菱儿便成了她的心头宝。 孟缚青浅笑着说:“老夫人身子硬朗,定能陪着九小姐安然长大。” 这话说到了韩老夫人的心尖上,她笑得开怀,“借孟姑娘吉言了,孟姑娘请说。” 孟缚青把队伍的情况说了说,才道:“我们一行人长途跋涉,便是为了在靖安府寻个落脚地,只是最近听闻靖安府不再收留难民,一时倒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闻言韩老夫人和韩夫人对视一眼,一时间无人开口。 孟缚青见状心一沉,预感想要解决此事怕是不简单。 “倘若只孟姑娘和谢公子两家人,想在靖安府安置不是难事,即便是想在我庆州城内安置,老身也能为你们说两句话。 可你们这么多的人,想全部安置在靖安府,并非易事。” 孟缚青再次发问:“除了靖安府,附近州府可还有收留流民的地方?” 韩老夫人摇摇头,“瘟疫闹得轰轰烈烈,流民的命是命,城中百姓的命也是命,两厢取舍……” 说到此处她截住话头,对孟缚青说:“孟姑娘身陷困境,老身自然不能视而不见,但也只能略尽绵薄之力。 我韩家同现任靖安府府尉的乔家有亲,老身可修书一封送去靖安府,或能转圜一二。” 孟缚青立即起身行礼,“多谢老夫人,大恩大德……” 话尚未说完,便被韩老夫人打断,“孟姑娘若要划分的这般清楚,你救下菱儿一事又该叫我韩家如何报答?” 一起坐着又说了会儿话,孟缚青提出了告辞。 和谢烬再次相见之时,他身边还有送他出府的韩三。 谢烬借着身高腿长挡在孟缚青面前,拱手告辞,耐不住有人不要脸皮非要上前打量一番。 韩三略带些醉意,笑得不大正经:“如孟姑娘这般皎皎似明月般的人物,当真叫人不敢相信竟然只是一个小农女。 听说你们想在靖安府安置?别人怕是不行,但若是孟姑娘,在下有一好法子不知孟姑娘想不想听?” 他尚未靠近,孟缚青便闻到了他身上的酒气。 后退一步,孟缚青说:“韩三公子过誉了。 从前我只知人靠衣装马靠鞍,今日忽地发现,哪怕有人绮罗珠履玉腰带,也能叫人一眼看出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也算长了见识了。” 谢烬闻言忍不住弯了弯唇。 韩三酒量好,虽浑身酒气,头脑却清醒着,只是反应慢了些。 孟缚青的话在他脑海里慢悠悠地转了一圈,他的笑容僵在脸上,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不识好歹的小农女。 “你……” “再加一条,恩将仇报。” “我……” “酒色财气满身,游手好闲,拈花惹草,品行堪忧。”孟缚青摇摇头,“这种人该重新投胎,入畜生道方能有些用处。” “你竟敢骂本公子?!”韩三早已被气得脸色铁青,这时才得空说出一句话。 “此乃我今日领悟的道理,韩三公子莫要多想。” 说完,孟缚青从小厮手中接过马缰,翻身上马,居高临下问谢烬:“谢公子不走吗?” 谢烬早已按捺不住脸上的笑,他敛起笑意才转身看向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的韩三,“韩三公子,我等先行告辞,后会有期。” 三人骑着马迅速隐去夜色之中,独留下韩三气得酒气尽散,头顶冒烟。 而已经离去的谢烬却觉不够,他吩咐穆声,“找机会把韩三揍一顿。” 孟缚青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穆声在心里为韩三点了根蜡,惹上谁不好,偏惹上他家主子和孟姑娘。 “是。” 待穆声离开,孟缚青对谢烬说:“人贩子的靠山是郑家。” “郑家?韩家似乎和郑家不大对付,韩三醉酒后说过一句郑家沽名钓誉,恬不知耻。” 孟缚青若有所思,“那便好办了。” 谢烬了然,“孟姑娘想去串门?” “有劳谢公子从旁协助。” 两人回到客栈,特意在伙计面前露了脸,跟单琦玉报了平安,回屋换了身黑色衣裳,蒙住口鼻,便从窗户溜出了客栈。 两个人一起行动,别的不说,把守在院子里的下人迷晕的速度更快了一些。 先去库房转了一圈,最后二人又来到了郑家的书房。 谢烬在外面把风,孟缚青迅速把书房各处用藤丝探查一遍,最终在书桌底下发现一处机关,机关打开之后藏着一些往来书信和账簿。 简单翻看了下内容,孟缚青便把账簿丢在了空间里。 二人悄无声息的来,悄无声息地离开,并未引起郑家人的注意。 回去的路绕一下可经过韩家,孟缚青把空间里的账簿和往来书信交给谢烬,让谢烬送到韩老夫人面前。 “同贩卖人口有关,郑家在湛南的人贩子以及靖安府中买卖瘦马的地方都占有分成。一个人小时被卖和大了被卖郑家或许都能从中谋利,倒是门好生意。” 谢烬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别人或许会把事情瞒下,差点丢了孙女的韩老夫人却不一定。 人证物证俱在,有心想把郑家拉下马的话,眼下的确是个好机会。那时庆州府的官场如何争斗便与我们无关了。” “只是,”他犹豫片刻,“韩家或许能猜出是我们动的手。” 第177章 出城风波 孟缚青自然知道这一点,只要这件事被捅出去,在韩家人眼中他们一行人的嫌疑便很大。 可不把此事捅破,又不大甘心。 “你猜账簿信件丢了之后,郑家人会不会把家中被盗之事声张出去?别忘了,我们一行人进城之后,只和韩家有过来往,还是韩家大张旗鼓邀请的。” 换而言之,他们和韩家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即便韩家怀疑是他们所为,也不会捅破,至于郑家家中被盗一事,除非韩家人脑袋不正常,才会把赃款摆到明面上。 顿了顿,孟缚青回想着之前看到的内容,补充了句:“我方才看得不仔细,郑家可能还涉及收受贿赂。” 谢烬相信孟缚青的眼力,只把账簿信件收起来,“保险起见,待明日我们离开庆州城后,通过驿站再把物证寄到韩家。” 知道他担心有变故,孟缚青点点头,“也好。” 城门未开之时,睡梦中的郑家现任家主郑老爷子被人急匆匆叫醒,怒火上涌之时,管家的一句话如一盆冰水令他火气顿消,彻骨生寒。 和他睡在一处的小妾傻了眼,反应过来,连忙提醒:“老爷,趁着城门未开,快叫人全城缉捕,捉拿窃贼才是!” 郑老爷子好似想到了什么,霎时间面白如纸,他衣衫尚未整理好,接连踉跄两步,不顾身后美妾的询问,着急忙慌来到书房。 打开书桌下的机关,之前惯常放着一些关乎郑家生死存亡的机密信函和账簿不翼而飞,他瞬间面无人色,眼前一黑跌坐在了地上。 “老爷!您这是怎么了老爷?” 管事大惊失色连忙上前搀扶。 郑老爷子抖着手指,哑声命令,“家中被盗之事万不可声张,命人暗地里把庆州府给我翻一遍,着重留意今日出城之人!查!给我把人抓住!!” 说到最后,他声嘶力竭,脖颈青筋暴起,已然怒到极致。 而孟缚青一行人对此并不知情,早上城门一开,一行人便想排队出了城,奇怪的是,来时出城容易进城难,眼下却连出城都会遭遇士兵的严格盘查。 孟缚青和谢烬二人心知肚明,城门口的守兵怕是得了郑家的命令才会如此。 看了一眼存放在空间里的书信账簿,孟缚青不由庆幸昨日不放心,又把它们从谢烬手上要了回来。 排到他们时,车上刚买的东西被全部卸下车一一查看。 车上自然一切正常,卸下车的东西还得重新装车。 装好东西即将出城之时,忽闻身后一阵马蹄声。 一名男子跟士兵低声说了几句话,也不知士兵答了什么,那男子抬高声音道:“没有?!是不是你们查的不仔细?一群饭桶、废物!告诉你们,东西找不到,到时有你们的好果子吃!” 士兵低声下气、满脸为难,男子神情暴躁,看见即将出城的马车,大步走过去。 他问士兵:“他们的马车,可仔细盘查过了?!” “郑二公子,已经查过了,都是些吃食,并无异常。” “重新查!”被称为郑二公子的男子似要发泄怒气一般,指着孟缚青一行人的马车,“我亲眼看看你们怎么查的!没搜身的要搜身,无论男女!” 士兵虽为难,郑家公子的吩咐他们不得不听从,正想重新检查,却被人拦住去路。 谢烬挡在士兵面前,眼神冰冷,身上散发着危险气息,仿佛下一秒就能抽刀把人剁了。 “官爷,我们的马车里里外外都查过了啊,这……我们还急着走……”单琦玉看出了他们一行人似乎成了那位大少爷出气的靶子,虽畏惧对方的权势,仍忍不住出声提醒。 郑二公子却冷笑一声,“急着走?莫非有什么猫腻?愣着干什么?查啊!” 此时城门口已有不少百姓围观,有认出郑二其人的,正和身旁的人小声低语。 “听闻郑家乃是庆州城人人称赞的大善人。”孟缚青高声道,“郑二公子这般作为,是要做那辱门败户之人?” “恪尽职守,何错之有?!”家中失窃,找了许久毫无进展,郑二心中火气烧的正旺,见孟缚青一个小小女子都敢顶撞于他,怒意更盛。 狞笑道:“你怕是没被搜过身吧?不如脱下外裳以示清白?” 闻言四周一片哗然。 孟缚青用眼神制止谢烬和闫鹤,忽地笑了,“之后出城的人是否都要脱下外裳?郑二公子可有官职在身?以何种身份发号施令?” “我……” 不等他开口,谢烬忽地扬声道:“莫非郑公子是想欺压我等无家可归的流民?” 排队的流民感同身受,张口附和:“我们流民的命不是命吗?无家可归也就罢了,出个城还要受此侮辱!” …… 流民们激愤不已,郑二气急败坏,正欲指挥士兵镇压,忽有一人骑着高头大马飞奔至城门口,冷声道:“我竟不知郑二公子何时顶了本官的差事?” 来人正是庆州城的城门校尉。 郑二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上头的怒意尽数散了,正欲解释,却见校尉意外地看着一个方向道:“是你?” 昨夜谢烬去韩府路上恰逢此人离开,那时并不知他是城门守将,他行了个礼:“大人。” 校尉点点头,重新看向郑二,“此人是韩大人的座上宾,敢问郑二公子这一行人犯了何事,惹得郑二公子这般不依不饶?” “韩大人?”郑二吃惊,这时才忍不住正眼看这群人,他根本没想到一群流民竟和韩家有来往。 直到此刻,他才后悔于自己没按捺住脾气。 平日里他在外人面前向来和善,若非万贯家财不翼而飞也不会言行无状。 “家父丢了一样随身带的玉佩,玉佩乃我祖母生前留给父亲的,我怀疑是流民进城后城中混乱,这才……” 校尉对此不予置评,只问自己的手下,是否盘查过谢烬一行人,得知没有任何异样之后,便大手一挥,放人出城去了。 “看人下菜碟的狗东西,再让姑奶奶看见他,非让他好生吃一番苦头不可!”离城门老远,闫鹤仍在愤愤不平。 说着,她眼珠一转,凑近孟缚青,耳语道:“我竟不知自己何时给你买了身衣裳,你和谢烬昨夜是不是干了什么坏事被人盯上了?” 孟缚青坦然道:“没有,纯属倒霉。” 别的不说,碰上郑二一事,的确倒霉。 顺利和城外的车队会合后,他们马不停蹄地离开了庆州。 第178章 抵达靖安府 进入庆州地界后,车队寻水更加容易,最重要的是,这边的官府对于难民的尸体管理得当,路上几乎没有看到死尸。 沿着官道走至一处较为空旷的地方时,众人看到远处有浓烟滚滚,举目远眺,是一些全身被麻衣包裹之人在焚烧着什么。 包裹的这么严实,焚烧的是什么不言而喻。 这一幕让众人心中大定,纷纷感慨靖安府来对了。 走到傍晚,车队行至驿站,发现是个大型驿站,且正常开着。 他们这些人挤挤说不得都能住进去,可惜驿站不是他们能住的地方。 凌九打马走到孟缚青马车边上,接过从车窗里递出来的一包东西,便拐进了驿站里。 这一幕没有被多少人注意到,在他们看来,谢公子的手下人向来神出鬼没,做什么都不是他们能过问的。 一群人匆匆路过驿站,又往前走了一里多路,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他们也如愿找到了一家开着的客栈。 众人欣喜不已,能有个屋子比露宿在外好,帐篷透风,哪怕睡客栈地上也不会半夜冻醒。 他们倒是激动的很,客栈伙计看到他们这么多人却犯了难。 他们打量这支车队,虽说形容邋遢些,衣着却齐整,且面色红润,不见有瘦的形似骷髅之人。 这群人身后,马车蜿蜒看不到尽头,大多马车上堆放的东西满满当当,盖的也严严实实。 越看越像是远途跋涉的商队,可眼下哪有商队敢行商的。 他们忍不住问了一嘴,“你们是流民?” “你们客栈不收流民?”杜重上前一步问。 他声音洪亮,人又长得人高马大,从前山匪的做派尚存,大刀阔斧往那儿一站,好似下一刻就能把刀架人脖子上。 客栈伙计吓得疯狂想去报官,最后还是孟伯昌出面缓解了气氛。 在客栈里听动静的掌柜见孟伯昌在车队里能说得上话,说话也和气,走出客栈悄摸声地拉着人走到一边。 “这位客官,咱们四海客栈做的是小本生意,你们这么多人……” 孟伯昌一听掌柜话音便知掌柜的担心什么,“掌柜的只管把空房间都给我们就成,怎么睡我们自行解决,明日指定给掌柜的收拾妥当,掌柜的意下如何?” 能做生意掌柜的自然没有意见,只是:“咱家客栈的马厩容不下你们这般多的牲畜……” “这个掌柜放心,我们自行找人看守,只是得借客栈外头的一处空地方,明日也能给掌柜的收拾齐整!” 掌柜的:……这群人还挺能随机应变。 话说到这种地步,掌柜的也不好赶客。 第一次接待这么多住店的人,掌柜心里突突直跳,尤其是那位被人称作大当家的汉子,和姓谢的少年,以及他们手底下的人,看着都不像正经人。 他担心赶人的话,这些人也能随机应变把他解决了。 车队众人不知道谢烬掌柜心里的顾忌,大多数人正因逃难路上头一遭住上了客栈而感到新奇。 由于人多,天地人字号房,大通铺甚至柴房、马厩都成了他们睡觉的地方。 其中也就柴房马厩便宜些,其余最便宜的大通铺也得八百文。 于是接下来客栈伙计便见识到了这群流民的自力更生能力。 烧水,做饭,喂牲畜,没一样需要他们操心的。 住店的人这么多,反而没了他们的用武之地,伙计只恍惚觉得不大真实。 由于房间紧缺,这一晚,孟缚青一家没有单独睡一间,而是和纪家、沈家和村长家的女子孩子一起睡。 孟缚青也是这时才留意到沈家人并未留在庆州城安置。 蜡烛熄灭之后屋子里的众人又说了会儿话,孟薛氏问起曲氏落户的事。 曲氏一脸苦涩:“青州一场地龙翻身,沈氏一族和我娘家人不知是否全部葬身于那场浩劫之中,倘若没有,天下之大,还能不能有再见的一日也未可知。 同我们交好之人眼下只剩下车队众人。 一路走来,我夫君对于孟姑娘、谢公子、杜大当家、孟村长赞不绝口,他也说了,若是能跟着车队众人安家落户,他愿意教车队的孩子们读书识字。只望诸位不要嫌弃。”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无他,身为秀才夫人,曲氏的姿态低到他们觉得受不起,还有就是沈垣一个有些大好前程的秀才竟甘愿做个私塾先生。 着实令人意想不到。 “秀才夫人此言当真?”孟薛氏试探着问。 曲氏给出肯定回答。 屋子里的大人们一边激动一边感谢,连单琦玉都高兴得很。 她平日里同曲氏来往的多,自然知道这夫妻二人德才兼备。能有个这样秀才老师启蒙、看顾,阿鲤定然不会走他爹的老路。 孟缚青对此并不感到意外,以当下的情形,科举短时间内不可能恢复。 古代人十分看重宗族,沈垣一家四口势单力薄,孤身融入新环境或许会遇到不少麻烦,最好的法子便是跟着车队的人走。 众人的一片欢声笑语中,一人躺在角落里恨得牙痒痒。 此人便是崔苗儿。 她恨得不是别人,正是自己的丈夫和婆母。 与其他流民相比较,队伍的情况越好,她越恨;想想抢来的那些东西,想想日后的好日子——有房住,不愁粮,田有人种,孩子有人教,还能分一些公中的银钱和粮食。 只想想这些,她的心便好似在滴血。 别人越临近靖安府越期待欣喜,她却是越来越怕。 等到他们彻底安置下来,她和纪大郎和离一事便会提上日程,届时她将会失去将来可能拥有的一切。 她没了父母哥嫂,还要被休弃,届时孤身一人,她怎么活的下来?姚善云和纪大郎就半点不可怜她吗? 崔苗儿咬着脏兮兮的指甲恨恨地想,之前天灾不断,怎的到了靖安府附近天灾便没了呢,连老天都不帮她。 不成,不成,得想法子才行。 浓重的夜色里,崔苗儿开始盘算起日后的事来。 这一晚,孟缚青难得的没有打坐,睡前她感受了下自己的丹田,仍旧感受不到一丝内力。 她吐出一口气,缓缓睡去。 与此同时,庆州城内,韩老夫人把不知何人寄来的信件和账簿一一翻过,越翻神情越是严肃。 直到这时,她才明白郑家今日为何如此躁动。不知何故她想到了孟缚青。 是她吗? 枯坐片刻,韩老夫人把账簿和信件收进了自己的嫁妆箱里。 孟缚青和他们有往来郑家一查便知,若在此时他们郑家把这些东西拿出来,难保郑家人不会想到孟缚青身上,实施报复。 得等个合适的时机才行。 翌日,车队整装再次出发。 接下来他们用了五六日的时间穿过庆州境内,这几日里他们碰上客栈便住客栈,遇到最大的阻碍是被士兵盘问。 第六日的下午,一行人踏入了靖安府境内。 第179章 得官差引路 车队走的是官道,踏入靖安府境内后孟缚青让白狼带着灰狼们穿梭于林间跟在车队后面。 想找个机会把群狼收到空间里,省得在外面引起官府注意。 不曾想,车队只是走了片刻便遭遇了官差盘问。 在庆州城经历过这样的事,孟伯昌还算熟门熟路,告知官差他们是一起逃难的流民,之前都是正儿八经的良民,还拿出户籍给官差看。 谁知靖安府的官差不似庆州的那般好打发。 他们看着车队狐疑地问:“既是普通百姓,为何全部戴着面巾?又为何会有这般多的车马?车上都装着什么?” 似是早有预料,孟伯昌对答如流:“回禀官爷,我们戴着不是普通的面巾,而是口罩,听车队的医者说能防治瘟疫。 队伍里有之前做车马行生意的人,还有一家大户,车马便多了些,人家借我们车马装东西,车上啥都有,都是些粮食家当,官爷不信的话尽可去搜搜。” 嘴上这般说,孟伯昌的心却是提起来的。 进了庆州地界之后,他们便发现,逃难路上的杀器,眼下成了烫手山芋,他们却没想好如何处置。 左右为难之时,还是谢公子站出来说不必担心,虽没说原因,他们却相信谢公子有法子处置,便把抢来的武器和山匪手上的武器归置到了一块,藏在车队中其中几辆车上。 眼下正由谢公子手底下的人赶这几辆车。 官差们互相看看,为首的官差又问:“哪里来的大户人家?车马行商人又是谁?可有户籍文书?” 杜重出面拿出户籍文书,“我等来自邺州陆家,官爷请看。” 他拿出来的户籍文书自然是路上捡尸得来的。 牛大也上前亮出自家的户籍文书,“我们来自北边的清平县,做的是车马行买卖。” 为首的官差在翻看户籍文书,其余的官差则去车队里挑了几辆车检查。 见状,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生怕这些官差选到藏有武器的车辆。 其中一个官差走到车队中间时被穆声吸引了注意,他打量穆声一番,出声询问:“你是江湖中人?之前做什么的?车里装的是什么?” 穆声没想到一个小小官差能有如此眼力,立即从马车上下来,恭恭敬敬行了个礼。 “官爷,草民的确有些功夫在身,之前在北方走商,恰逢胡人打来,便在逃难路上拿丝绸茶叶换了粮,车上装的都是粮食,还请官爷通融一二。” 他迅速接近,一片金叶子被他以极快的速度塞到了官差的手中。 那官差在看到手中的金子时,眼睛霍地睁大,慌张一瞬,又很快镇定下来。 他掀开马车上的油布,草草扫了一眼,装模作样地叮嘱穆声两句,“进了靖安府,不得行地痞无赖之事,否则必然严惩不贷!” 穆声躬身行礼,“草民谨记于心。” 这一幕别的官差也在经历着,给的银两或多或少,就连最前头为首的官差也没有落下。 一路走来,他们遭遇了几次官差,唯有这次选择用银子解决。 杜重下马把好处塞到为首官差的掌心,低声询问:“听说咱们庆州府有为流民施粥的地方?敢问官爷这地方是否在靖安府城外?” 为首的官差头子掂了掂掌心里的重量,心下满意,看杜重一眼,又莫名无语。 “你们既然有粮,莫要再与其他流民抢吃食……” 杜重连忙摆手解释:“不不不,官爷怕是误会了,我们只是想少些麻烦罢了,一路打听着走,遭遇官差不说,还总走岔路……” 他这话半真半假,目的是问出个确切路线,省的总被官差盘查。 官差头子听懂了,冲回到身边的手下们使了个眼色,见他们纷纷摇头,这才道:“刺史大人体恤流民,在靖安府境内设下两个赈灾点,其中一处便是在府城外。 你们是听说靖安府可安置流民才来的吧?” 杜重连忙点头:“官老爷说的不错,可惜来晚了一步。” “你们消息倒是灵通。”官差头子见杜重虽满身匪气,说话做事倒是实诚,也乐得跟他多透露一些消息。 “眼下想在此地安置并非不可,交银子即可,只是你们这么多人,怕是把家底掏空都安置不完,那便只剩下一个法子。” 他顿了顿,抬手指了指天,“和上头的大人们说得上话。” 杜重犹豫片刻,斟酌着问:“敢问官老爷可知道靖安府乔家?” “……你们和乔家说得上话?”官差头子震惊。 杜重摆摆手,一副十分烦恼的模样,“只是有庆州的韩大人从中说和罢了,说不说得上话,得去了靖安府才能知晓。” 官差头子沉默半晌,心想能请得动庆州司马从中说和,这群人来历定然不一般。若能结下交情…… 心电急转间,他当即道:“想要省却许多麻烦并不难,只需有我们这样的人跟着你们即可。” 杜重犹豫:“这……” “我姓周,陆老爷唤我周头便好。” 第一次被人称作老爷,杜重心里别扭得很,却没有显露半分,立即顺杆往上爬,“周头若能不辞辛苦一路跟着我们,到了靖安府城外,陆某人必有重谢。” 见他并未提及自己的手下,周头只觉对方虽五大三粗,还挺通人情世故,便顺势应承下来。 “说什么谢礼,出门在外,能帮一把帮一把。如今老天反复无常,谁知下次会是谁遭难呢。” 说完,他回去跟手下们交代一些事。 此时的周头怕是没想到,这句话会在不久之后一语成谶。 消息也很快传到了孟缚青和谢烬二人的耳朵里。 孟缚青没想到竟能劳动官差亲随,担心队伍里人多嘴杂,把逃荒路上不能说的一些事说出去,便告知来传消息的人,让所有人谨言慎行,家中有孩子的格外叮嘱。 很快队伍在周头的领路下再次启程。 队伍前方周头正和杜重聊的热火朝天,仿佛遇上了知己。 队伍里,孟缚青叮嘱的话一个传一个地密密传遍了车队,没让周头察觉到半点不对。 有了周头领路的好处很快便体现了出来,至少他们找休息的地方更方便。 为了能尽快赶到靖安府城,他们摸黑赶了段路,在亥时中时,一行人来到一个名叫顺吉客栈的地方落脚。 有官差跟随,客栈叫价并未太过分。 这回夜宿所要花费的银子比起在庆州府便宜不少。 第180章 好消息 孟伯昌都要气笑了,他原先还以为南边地界的的银子跟石头似的扔下去没个响,原来他们在庆州城住的客栈是挨人宰而不自知。 尤其是第一次住的那间,掌柜怂包一个还不忘宰他们。 冤大头不过如此。 一通兵荒马乱过后,众人得以休息,孟缚青却和杜重等人聚在了一起开会。 杜重低声说起今日从周头口中打听到的事。 靖安府并非不收难民,想用不花钱的法子落户也不难,甚至还有选择的余地——一是充徭役二是充府兵。 徭役要在脸上刺字,拿性命去盖城楼镇河填海; 府兵好一些,平时务农战时出征,但得经人挑选,选不上还当不成。 而且依照眼下的局势,说不得哪天胡人再打过来,运气差点,结局仍是一个死。 孟缚青听完,只觉两种都是在坐牢,无非一个重判一个缓刑。 孟伯昌忍不住自个儿瞎琢磨,越琢磨脸色越难看。 士农工商,他们孟家村人之前可都是良民,若交不起落户的银钱,只会比商人更为低贱,且会妨害到子子孙孙。 不等他开口,杜重先问出了声:“我这心里咋总觉得不踏实呢,那什么府尉乔家能让咱们顺利在靖安府落户吗?” “只能且行且看了。”孟缚青说,“那位官爷可有说过进城需要缴纳多少银子?” 提到这一点,杜重抬手胡乱抹了下脸,“一人一百两。” “啊?”孟伯昌震惊到直接站了起来,“一、一百两?!” 谢烬在这时出声,“恐怕是为了阻止太多的流民落户,设了门槛。” 孟伯昌满肚子的话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哪怕他们每家每户能从公中分到一些银钱粮食,尚不知凑不凑的够一百两银子。 孟缚青思忖片刻,他们现在手上可用的资源人脉,乔家在明,裴家在暗,若还不行,那便再往上加码就是。 她用手指蘸了蘸面前杯子里的水,在桌面上写下两个字。 一是帝二是疫。 之后她便开了口,“靖安府不再收留难民的原因无非是这两个,收治流民在世人看来是善举,在天子眼里却可能是笼络人心,眼下或许他抽不出空算账,难保哪一日太平了,想起这茬; 疫病则很好理解,流民的命是命,百姓的命也是命,靖安府选择保全百姓的命无可厚非,我们不可能左右帝心,或许能从这里想想法子。” 她用指尖把‘疫’字圈出来。 “想证明我们的法子有用也很简单,只看我们的人数即可。” 他们这些人一路走来遭遇两种疫病,也只在最后着了道,还很快被控制住。 可以说理论实战经验都全了。 听完孟缚青的一席话,孟伯昌没着没落的心里总算有了底,只是莫名羞愧。 杜重也有同样的感觉,“乔家的人脉是孟姑娘的白狼出的力,防治疫病的法子也是孟姑娘你和郑大夫商量出来的,我们不能总沾孟姑娘你的光,此法不到万不得已别使出来。” 孟伯昌也点头:“防治疫病的确是好,倒不如你拿去官府卖银子,或许还能攀上府衙的路子。” 车队里所有人都知道如何防治,有这种想法的有孟伯昌一个,便有第二个,第三个。 孟缚青并不觉得所有人都能如孟伯昌杜重这般想。 “防患于未然罢了。”她说。 商量完之后,众人各自回去休息。 孟缚青则在众人没有留意之时走出了客栈。 她用藤丝找到群狼的踪迹,走近之后一个呼哨,白狼便带着灰狼们朝孟缚青飞奔而来。 她叮嘱一句,“看着你的小弟,不要让它们毁坏我种的粮食。” 也不管它听不听得懂,手一抬便把白狼收进了空间里。剩下的灰狼很快进去同白狼作伴。 翌日又赶了半日的路,距离靖安府城不足十里远时,忽见一人骑着骏马在官道疾行。 孟缚青骑着马,听见动静立即看了过去,是穆枫。 她身边,闫鹤也注意到了,她之前不知穆枫去做了何事,此时嘟囔道:“原是先来了靖安府啊?” “姓谢的莫不是在靖安府有认识的人吧?”她问孟缚青。 孟缚青:“或许吧,毕竟是行商之人。” 闫鹤幽怨地看了孟缚青一眼,“从你嘴里套话可真难。” 看着穆枫骑马走到谢烬的马车边低声说着什么,孟缚青收回视线,“落户一人一百两,准备好大出血了吗?” 闻言,闫鹤脸绿了。 很快孟缚青便得知了穆枫带回来的消息。 裴家虽是商户,但在靖安府经营多年,与不少官员有所来往,涉及落户一事,裴家还需和那些人家走动走动。 穆枫提前到的这几日便是在等待结果,直到今日总算有了好消息,他马不停蹄地想往回赶,谁知正巧撞上车队。 好消息就是裴家找到乔家家主面前时,看到韩老夫人信件的乔家家主原本还因为不清楚孟缚青一行人底细而有所犹豫,在听裴家家主详细介绍后,这才放心答应下来。 原本规定的一人一百两,降至一户百两,即可在靖安府落户。而且这么多人分不到一块去。 闫鹤在孟缚青旁边听的清清楚楚,本来肉疼得不行,眼下转变为气的不行。 “我一人一户,一人一百两和一户一百两有何区别?” 她们身后坐在马车里的孟苒苒听见了,贴心地告知她,“鹤姐姐,没有区别啊。” 闫鹤的脸再次绿了。 孟缚青低头思忖片刻,对前来传消息的凌九道:“凌九姑娘去前面通知杜大当家一声吧。” 很快所有人都知道了,他们每家每户交一百两银子才能在靖安府落户的事情。 许多人变得垂头丧气,忍不住问:“这么贵也便罢了,为何不能把我们这些人分到一块去?” 周头在得知这些人能在靖安府落地以后,便知道这群人认得乔大人的确不假。 他的眼睛咕噜噜转了一圈,对杜重道:“陆兄弟,你们想被分到一处并非不可以。” 杜重立即发问:“官爷可有什么好法子?” “开垦荒田。” 第181章 荒村古怪 从周头口中他们知道之前靖安府收留的不少流民被安排去开荒,尤其是府城南边,山地较多,开荒困难,开荒田甚至不用花钱,只需去里长那里登记入册便可。 他们这边商量的再好也是无用,一切都要等到去了靖安府城外再看。 孟缚青对于在哪里落户不挑剔,住的地方挑剔些就成,有白狼和它的小弟在,在村子里有住的地方养狼方便。 等一切安置好了,没有意外的话,她想搬到出行更方便的府城。 浩浩荡荡的一行人很快便看到了府城的城楼,相比寻常州府,府城的城楼更高,足有十一二米,正上方‘靖安府城’四字规规矩矩地悬在上方,煊赫俨然。 一大片空地被收拾出来,搭起来一列列的简易帐篷,有官差在其间巡逻。 即便流民比庆州城外的更多,却并不嘈杂,更有秩序。 城门口的官差远远看见一眼望不见头的车队,立即上前询问。 周头出面帮他们把情况说明,嘀嘀咕咕说了好一会儿,从城门口的方向走来一人。 此人一副大户人家管事打扮,四十岁左右的年纪,蓄有山羊胡,走上前便问:“你们便是刚从庆州城方向来的难民?队伍中可有一个名叫孟缚青的人?” 他一出声,官差们纷纷行礼唤他‘乔管事’。 乔管事只对官差们说:“这些人我家大人自有安排,不用你们插手。” 于是除了周头,其余官差各自散去。 孟缚青走到乔管事跟前行了个礼,自报家门。 乔管事打量孟缚青片刻,捋了捋山羊胡,“既有韩老夫人亲自出面,我家大人自不会驳了她老人家的面子,但你们也要知道你们人数众多,想全部落户并非易事。” “我等深知此事不易,能得乔大人相帮实乃幸事,有何条件管事大人只管明说便是。”孟缚青说。 闻言,乔管事满意地点点头,“说来话长,孟姑娘不如让你的同伴们原地休整,能在队伍里说得上话的人都随我往那边去坐一坐。” 于是孟缚青带着谢烬、杜重、孟伯昌、牛大四人一起同乔管事往官差们休息的地方走。 从乔管事口中说出的条件和穆枫得知的消息相差无几,不过更为详细。 队伍中没有户籍之人也可重新落户,能够供他们选择的地方有好几处,每一处地方最多能收留多少人、哪些地方更适合落脚都被他罗列的十分细致。 杜重顺势问起他们这些人能否分到一个地方。 不是他们有执念,而是他们人生地不熟的,背后没有足够多的人的话,被欺负也只能忍气吞声,要不怎会有句俗语叫‘强龙压不过地头蛇’呢。 对于杜重他们这些山匪出身的人来说,跟周围都是知根知底的人家住在一个村子里,更安全。 乔管事听到这个问题迟疑一瞬,还是道:“你们可要想好了,这么多人分在一起那只能被分到荒僻之地,自家的田地、房屋得你们自己开荒、建造。” 杜重几人对视一眼,纷纷看向孟缚青和谢烬。 孟缚青深知谢烬眼下的身份只是暂时的,因此并不考虑他,“分在一起也好,省的麻烦。” 沉思片刻,乔管事的指节敲了敲桌面,“之前靖安府涌入这般多的流民,能供你们这么多人落脚的地方少之又少。 但有一处地方我倒是印象深刻,黎南县九曲镇的一个村子,那地方有些古怪,传闻说里头有恶鬼、也有人说那里是一片诅咒之地,住在村子里的人寿命不长不说,生下的孩子也都……” 他顿了顿,“有些古怪。你们若能把此事解决,选择住在那里也不错,那地方依山傍水,距离府城也不远,本该遭人争抢的。” 这话一出,众人陷入了两难。 关乎子孙的事总归要慎重一些。 只听乔管事的描述,孟缚青觉得那村子不是受了什么诅咒或是有恶鬼,应该是什么东西辐射得厉害,导致大人短寿、新生儿畸形。 孟缚青眼珠一转,问乔管事:“敢问管事,若我们能解决此事,安置的费用能否……” 她话没说完,乔管事已然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笑笑,以为孟缚青只是随口一问。 “此事我做不得主,但那地方眼下成了禁地,官府的人轻易也不敢靠近,若是被你给解决了,那可是大功一件。我家老爷借此或能帮你们减免一些落户费。” “我们今夜在靖安府城外歇息,明日一早还请管事派人带我去荒村。” 此言一出,谢烬立即道:“我陪你一起。” “我也去!” “我也去瞧瞧那村子到底有什么牛鬼蛇神!” “青丫头,村长爷爷万不能让你孤身前去……” 他们这边剃头担子一头热可不行,孟缚青问乔管事:“管事以为如何?” 乔管事并不觉得孟缚青能解决此事,碍于韩老夫人的面子上,没有推辞,只是说:“孟姑娘带个一两人去便是,人多了万一惊扰了什么就不好了。” 孟缚青看向谢烬:“公子明日随我走一遭?” “在下荣幸之至。” 此事商定之后,孟缚青也看出来了,这位乔大人是把他们的事放在了心上的。 冲人家尽了这份心,他们也不能没有表示。 于是在孟伯昌三人带着消息离开之后,孟缚青把谢烬叫住:“公子留步。” 谢烬见孟缚青如此举动,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 ‘防疫二十条’知道的人太多,不如先下手为强,能与乔家交好的话再好不过。 他停下脚步,立在一旁没有说话。 乔管事的目光不动声色地落在他的身上又很快移开。 孟缚青看向乔管事,“乔大人于我等有大恩,投桃报李,我有一防治疫病的法子,不知乔管事是否感兴趣?” “防治疫病?”乔管事眼前一亮。 “是,我之前翻看过的一本医书上有记载,加之队伍里有一医者,商讨过后共同制定的‘防疫二十条’,正因我们一行人严格遵守‘二十条’的内容,才从北边走到靖安府死伤寥寥。” 今日赶路孟缚青已经跟郑大夫透露过,她或许会把‘防疫二十条’告知靖安府官员。 身为一名医者,郑大夫对此喜闻乐见。 “孟姑娘当真要把防疫的法子告知我家大人?”乔管事不确定地又问一遍。 寻常人若真有这般好用的法子,早该想方设法去徐大人、静王殿下跟前献计献策了,不比告诉他家大人有用? “我们初来乍到,蒙乔大人照拂落户事宜才这般顺利,小小心意罢了。” 乔管事闻言,立即叫人拿来笔墨纸砚。 谢烬左手执笔,把牢记于心的‘二十条’一字不落地写了下来。 小心翼翼地拿着那张纸,乔管事找来官差,嘱咐好生安置孟缚青一行人,自己则在跟孟缚青二人告辞之后匆匆回了城。 翌日一大早,乔管事带着新得的消息找再次找到了孟缚青。 第182章 怪石 “我家大人连夜将‘防疫二十条’呈给了徐大人,徐大人说只要防疫行之有效,你们的落户费便可全免; 至于黎南县的荒村怪事,你们能解决的话另有褒奖,不能解决也无妨,其余能收留流民的县镇任你们挑选。 还有一事,防疫或许还要孟姑娘或那位医者出一份力。” 乔管事没说的是,昨夜带着孟缚青一行人来到城门口的周头,被连夜叫到了徐大人的府上。 没有摸清楚这些人的底细,两位大人不会草率决定。 这个消息令车队所有人欣喜不已。 孟缚青笑笑,看来乔家的这块敲门砖效果不错。 “大人们只管吩咐,我等随时待命。荒村我仍想去看上一看,不过要多带一人。” 她侧了侧身子,让乔管事看清她身后的闫鹤,“此人师承道门,或能解决荒村怪事。” 闫鹤立即上前一步,端起从前装成老道时仙风道骨、缥缈从容的架势。 “贫道必会竭尽全力,为大人们分忧。” 乔管事恍然,怪道孟缚青这般有信心,原是队伍中有诸多能人异士。 对于这个只比孟缚青大个两三岁的女道士,他并不多信任。 之前为了解决寒花村的诡异,官府请来道士做法僧人超度,无济于事。 一个小小道士能解决的话,靖安府的和尚道士脸面可就丢光了。 心里这般想着,乔管事面上不显,只笑着说:“我这就派人带三位去往寒花村。” 三人骑马坠在领头的两名官差后面,闫鹤一身仙气散尽,想起昨夜孟缚青说的什么荒村诡事,心里愈发不得劲。 小声问孟缚青:“那个什么寒花村莫不是真的有恶鬼吧?我只是个小道士,可没学过捉鬼啊。” “你好好当个幌子就行,没让你真捉鬼。” “啊?难不成你会捉?” 孟缚青:“我也不会。” 闫鹤:“……那你为何答应他们?” “试一试,万一成功了呢。” 闫鹤想不明白,孟缚青怎么能用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说着不确定的话? 她正欲再开口,身下的马儿忽然加快了速度。 扭头看去,谢烬将她取而代之,和孟缚青并肩骑行。 “谢公子,你好生幼稚!” 撂下这句话,她唯恐谢烬报复,‘驾’了一声,速度愈发快了。 谢烬找孟缚青说的是正经事。 “你为何不直接住在府城?总不能是为了那群狼吧?” “先安定下来再说,若无意外再搬去府城。”孟缚青答。 谢烬沉默下来。 孟缚青明知故问,“你会留在府城吧?昨夜看你离开了休息的地方,见到你的亲人了?” “见到了,一切都好。”顿了顿,谢烬再次开口,“来到这里我可能会被人盯上,日后或许不能经常见面了。” 孟缚青知道他是不想牵连自己,心里有些轻微的不舒服。 “你答应过要同我说你家的事,说话不算数?” 闻言,谢烬轻轻扬起嘴角,眉眼之间的郁色一扫而空,“孟缚青,你明白选择我会遭遇麻烦,你这句话的意思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仍然选择了我?” 孟缚青:“我只是选择相信你能解决危险。” 谢烬的眸色深了深,“我不会让你受到半点伤害。” 他心底冒出一个念头:既然此刻你选择了我,我不会容忍你日后放弃我。 与此同时,他心里莫名焦躁,还剩下两味药,他得尽快才行。 寒花村距离府城的距离,骑马疾行只需一个多时辰。 一行五人停在了距离寒花村还有一里地的大树下。 随行的官差看了眼寒花村的方向,“看到那边那颗大榕树了吗?那里便是寒花村,村子挺大的,周围还有不少荒田。 若不是出了这档子事,这地方住起来十分不错。你们完事之后尽快出来,千万别在里面停留太久。” 闫鹤问:“你们不跟我们一起去啊?” “我们怕冲撞了山神……” 一听他说起神神鬼鬼的事,闫鹤莫名发怵,开口打断:“两位官老爷在此好生等候,我们很快便会出来。” 语罢,三人迈着坚定的步伐往村子走去。 荒村不愧为荒村,通往村子的道路上长满了杂草,村子里的房屋倒的倒塌的塌,尚且完好的房屋只有一处有着大院子的青砖大瓦房。 孟缚青发觉此处存活下来的植物与寻常草木有轻微区别。 她停下脚步看着一株苍耳,苍耳的尖刺比寻常的刺长了不少。 “我们分头寻找寒花村附近有没有地方寸草不生,找到了不要走进那个范围之内,点燃焰火告知其余二人。” “我怎么觉得你知道是什么东西在作祟呢?”闫鹤一脸若有所思地打量孟缚青。 孟缚青给了个含糊的解释,“我不确定,要找了才知道,能确定的是不是什么恶鬼作祟。你们没有感觉不舒服吧?” 见二人都摇摇头,三人分散开来。 孟缚青躲到一处破败的房屋里放出藤丝寻找目标,不多时她便发现了西北方向有个地方寸草不生,空地中间是一块石头。 只看外表和寻常石头无异。 有治疗异能在身,她并不担心自己会受到辐射的影响,于是收起藤丝,朝着大石头飞奔而去。 很快,她站在了大石头的面前,形状不规则的大石头一半陷于地面,一半裸露在外面,裸露在外的部分,也有一两米。 孟缚青绕着石头走了一圈,见四野无人,她伸出一只手放置于岩石上,尝试把石头收进空间。 在她的手放上去的瞬间,眼前的石头消失不见,唯余一个深坑。 孟缚青俯身查看坑底,发现里面似乎有红色的东西,她跳下去查看,从坑底扒拉出一块暗红色的石头。 起身在太阳底下仔细端详,她的神情莫名古怪。 这石头好像血戒上红宝石的材质。 孟缚青下意识闭上眼睛扫描空间,静立三息,猛地睁开眼睛。 那大石头她本想暂时放在空间里,找个机会丢进深山老林或是山崖谷底。 此刻却在空间里消失的无影无踪,除此之外她的空间没有任何变化。 她看向手上的暗红石头,也丢进了空间里。下一刻她便注意到丢进空间里的红色石头飞快沉入了空间土壤里。 空间仍旧没有变化。 之前看空间吸收动物粪便,孟缚青便猜想空间土壤吸收的东西或许是它需要的东西。 例如动物粪便,可为土壤增加肥力。 那大石头又不像第二枚血戒那般能够使空间升级,还能干嘛? 眼下还有不少事,孟缚青打算彻底闲下来之后,把空间好生探索一遍。 她蹲下身子把坑底的红色碎石全部捡起来丢进空间,又用藤丝再探,没再发现异常的石头,这才罢休。 刚收起藤丝没一会儿,她便听到了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从坑底爬上来一看,是谢烬。 第183章 ‘人心浮动在所难免\\\’ 从坑底来到地面,孟缚青拍了拍沾了土的掌心,“这里有一块天石,此地的异象许是这块天石造成的。我把它收了起来。” 谢烬只知司天监能通过陨星预测天象、吉凶,却不知陨星竟能如此凶恶。 他也发现了孟缚青所说的从书里知道的一些事,有些他闻所未闻,只以为是空间的缘故。 “可会对你不利?” 孟缚青摇摇头,“不会。附近再找一找,恐怕会有遗漏。” 之后两人又找到几块碎石,都被孟缚青收进了空间里。 二人与闫鹤会合,和两名官差一起往府城门口赶。 闫鹤这个幌子当得十分恍惚,压根不知道孟缚青和谢烬做了什么,只是被通知寒花村已经一切正常,便没了其他解释。 可这并不妨碍她忽悠官差。 “……我一来到此地便察觉村子上空黑云压顶,阴气弥漫……” “香火钱?贫道并非那等江湖骗子,只需一柄师门传下来的桃木剑,诸邪皆可退散,贫道也要落户在寒花村,骗你们作甚?” “过奖过奖,施主若遇怪事,念在有缘相识,贫道只收你一半的银两……” 两名官差被忽悠了一路,对于闫鹤已然是深信不疑。 无他,若是闫鹤没有解决寒花村的古怪,她自己也得被波及,何苦来哉? 抵达城门口听乔管事问起来,二人立即把知道的一切竹筒倒豆子似的说了出来,听得乔管事忍不住猜想闫鹤师承道家的哪门哪派,竟能如此厉害。 可惜此事短时间内无法验证真伪,什么邪祟、阴气都是闫鹤的一面之词,有待考量。 乔管事想到的事,孟缚青也想到了。 她深知人性经不得考验,偏想考验人性,借寒花村之事筛选掉一些人。 吃一堑长一智,她不想再遇到刚穿到孟家村时种种麻烦找上门的情形。 把寒花村的情况详细说过之后,果不其然有人犹豫了。 官差不清楚闫鹤的来历,一路跟着车队走过来的人或多或少知道一些。 鉴于闫鹤的骗子身份,一些人并不相信闫鹤有此能耐。 少数心思活络的人已经开始考虑起别的事,例如——“孟姑娘,你为了让我们能住一个村子里,四处奔波,我们干看着也着急的很,实则只要平时常来往,不住在一个村子里也没啥……” 出声的人是牛家人的亲戚牛二伯,牛二立即着急起来,“二伯,你早先咋不这样说?我老大把事情都安排好了才……” “那不是孟姑娘走的急吗?”牛二伯理直气壮道,“咱之前也不知道那什么寒花村是这情况啊!” 说完像是意识到自己的话不妥,他又找补一句,“不是不相信闫姑娘,各家有各家的安排,肯定不光我一人这样想的吧?” 此言一出,一些人视线躲闪,唯恐和孟缚青对上目光。 孟缚青看向众人,缓缓开了口,“之前的确没有挨家挨户问过大家伙儿,牛不喝水总不能强按头,眼下两条路摆在眼前,大家不如自己选。” 说完,她看向孟伯昌,“此事村长爷爷来安排吧。” 把事情交给孟伯昌,孟缚青刚想去找乔管事,身后牛二亦步亦趋跟了过来。 他哭丧着一张脸,“老大,我们一家还有大吉大利他们指定要跟着你的,二伯他有自己的主见,还听不进去别人说话,我可不管他。” “无妨,你二伯说的没错。之前在逃难路上咱们人多,一起齐心协力对每个人都有好处,现下安稳下来,人心浮动在所难免,怎么选全看他们自己。” 牛二沉默一瞬,拍马屁道:“老大不愧是老大,说的话让人一听就觉得提着水壶灌头顶。” 孟缚青:…… “那叫醍醐灌顶,不是什么……” 懒得跟文盲解释,孟缚青干脆闭嘴。 牛二‘嘿嘿’笑了两声,“等日后沈秀才教人读书,咱也识几个大字去!” 不一起在寒花村落户的只有六七户,他们在商量过后,打算选在一个地方住。 最好不要离寒花村太远,那伙人有本事的多,说不得日后有什么好事还能带他们一把。 什么?分开生了嫌隙? 都是沾亲带故的,哪有隔夜的仇。即便生了嫌隙,免了落户费,加之分来的粮食银钱,他们也能过得不错。 因为官差就在不远处,他们憋着没敢提分粮分钱的事。 大部分人还是十分清醒的,这一路上孟缚青想做成的事哪一件做不成?总不会在即将过上安稳日子之际坑自己一把。 最重要的是,孟缚青眼里容不得沙子。 孟缚青找到乔管事说起此事,乔管事并不意外,只问:“分出来的这些人孟姑娘是想让他们好过还是不好过?” “防治疫病暂时看不见成效,我也不能空手套白狼不是?那乔管事便是因着我们解决了寒花村怪事才为我们免除落户费的吧?” 寒花村怪事短时间内也看不见成效,但住的人是他们,他们说有那便有。 乔管事赞许地看了孟缚青一眼,“孟姑娘既如此说,不住在寒花村之人自然沾不了这个光,便按之前一户一百两银来吧。” 此事等到那六七户人家前去府衙内办理落户时才知道,惊慌之下他们出来找一同前来的孟伯昌、杜重等人,一问才知落户在寒花村的人多,还得好一阵子才能办完。 于是他们便想守在外面等,谁知府衙内人员往来,他们这些人杵在这儿碍事,不多时便有人来赶,直把一行人赶到了府衙外。 在府衙外头等了好一会儿,直到天快黑也没见人出来。 腆着脸进去问官差,才知寒花村的人已经被乔管事派人带走了,再想细问,官差又开始驱赶他们。 提醒他们今日不落户,等到明日得有乔管事的吩咐才行。 一行人傻了眼。 那个乔管事回回找的都是孟缚青,他们哪有本事跟那种大人物说得上话。 直到此刻他们才理解何为失去庇护,屁都不是。 最后有人哑声道:“还不赶紧追!” 一声提醒唤醒了傻愣在原地的众人,他们跟火烧屁股似的,飞奔着往府城门口赶。 与此同时,孟缚青一行人已经踏上了去往寒花村的路。 第184章 全体抵达寒花村 谢烬一行人虽已在城中落户,仍跟随车队来到了寒花村,车马粮草被穆声先 真真正正到了地方时,天色已黑。 寒花村成为了无人之地,距离寒花村最近村子的里正便成了他们的里正。 路过这个村子时,所有人都在心底感慨——不愧是靠近府城的村子,真好啊! 他们的心底漾起好奇与憧憬,听说他们要住的村子是个荒村,从他们一路走来眼睛看到的,再不好也坏不到哪里去。 走到村子中间时,有两人提着灯迎了上来。 据来人讲,他们姓郭,是里正家的两个儿子,他们爹因身上病痛发作不能前来,请他们宽恕一二。 被乔管事派来带路的周头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之前送来的流民怠慢也就罢了,这些流民可不是普通流民。 不过他没多说什么,直接让人在接收文书上卡戳。 孟缚青撩开车帘看见这一幕,在心里琢磨了下。 官差给里正管辖的地界送来一村子的人,这是公事,如此怠慢是看不起难民还是在藐视官府? 正常里正都该明白这个道理,郭家村的这个莫不是走后门得来的。 之后两方的对话更印证了她的猜想。 “官爷,寒花村距离我们郭家村不老远,也没外人,你看……” “住处不必你们安排,日后有事及时告知便是。” 郭里正两个儿子的视线从队伍前头的车马移到周头身上,笑着说:“那是自然,明日我爹身体好些,定会亲自前去寒花村跑一趟。” 之后周头带着车队继续往寒花村的方向走。 郭里正的两个儿子站在路边目瞪口呆地看着一长串车队从他们面前路过,几乎把下巴惊掉。 他们的爹想着不过是群穷酸流民,又被安排在了寒花村那种地方,不值得上心才打发他们来。 眼下看着这哪里穷酸?分明是来了大户! 这般想着,他们赶紧归家告诉他们爹这个消息。 走到寒花村时,夜色已深。 即便火把照不到村子的全貌,车队里的众人还是忍不住仔细端详长满荒草的房屋。 这里就是他们以后长久要住的地方,是子子孙孙要住的地方。 眼下此地衰败,他们脑海中浮现的却是日后寒花村炊烟流水人家的美好画面。 从孟家村村长做到寒花村村长的孟伯昌敲了下铜锣,车队众人止步。 孟伯昌高声道:“今日大家好生休息一晚,从明日起收拾屋子、院子、建房、开荒等,都要忙活起来了。 只要咱们大家伙儿跟在逃荒路上一样齐心协力,没有咱们迈不过去的坎!就像青丫头说的那句——团结,就是力量!” 最后一句话不出意料是跟孟缚青学的。 话音落下后,所有人脸上绽开了笑颜,他高声重复:“团结就是力量!” 笑过吼过发泄一通之后,睡觉问题急需解决。 夜宿了许久也不耽误这一日众人搭起简易帐篷,燃起火堆,跟在逃难路上一般无二。 谢烬则跟杜重孟缚青等人商量了一下武器的去留,最后众人一致决定让谢烬处置。 “谢公子可有地方处理它们?”杜重有些提心吊胆。 落户之后他们的车马被第二次检查,若非有乔管事在,官差检查的不仔细,此刻他们的项上人头或许不保。 谢烬身份特殊,若是被查出手上有这般多的武器,不知会掀起多大的风浪。 “没有的话我不会揽下来。”谢烬说着,看向孟缚青,“孟姑娘以为呢?” 孟缚青摆摆手,“危险物品,小心存放。” 之后穆声指挥众人把武器归拢到谢烬分得的马车上,很快装有武器的马车消失在夜色中。 忙完此事,大多数人已经睡下,谢烬总算得了机会和孟缚青单独说话。 “喝了你的水,我的热毒发作延后。孟缚青,谢谢你。” “竟然没有治愈吗。”孟缚青稍微遗憾。 空间里的溪水被称为灵泉有些夸张了,要是能解毒,倒不负它灵泉的名号。 谢烬沉默片刻,“你可知我从前在寒潭中泡了一日,却依旧压不住热毒?” “看来效果还行。”孟缚青偏头看向他,“我们合作关系已经结束,想要我的水,之前在黑虎寨我答应你的事一笔勾销。” 谢烬抿了下唇,“我不要你的水。” “……当真?” “真。” 孟缚青一时无言,半晌才道:“你快些想吧,不然我心里总装着这件事。” 谢烬眉头轻挑,“顺便也会想到我?倒也不错。” 孟缚青只觉谢烬撩人的手段有些娴熟,神情淡淡地看他一眼,“我该休息了。” 说完,她打了个哈欠,往回走去。 谢烬敏锐地察觉到她的情绪转变,却不知是何原因,眉心微拧,张口便是:“我想好了,孟缚青。” 脚步停下,孟缚青转身看他,“说吧。” 谢烬垂眸看着她,低声说:“我想要你手腕上的红绳,只因那是你少有随身带着的物件,担心此举有私相授受的嫌疑,所以我能抱一下你吗? 今日之后我会忙于寻解药,在没有确定彻底安全之前会刻意疏远你们。” 这番话却是意外的坦诚和……纯情。好生矛盾一人。 孟缚青这般想着,看了眼手腕上的红绳,“这是阿娘送我保平安的,所以不能送你,人多口杂,你也不能抱我。” 她眼睁睁看着那双深邃明亮的眼眸黯淡下,话音一转,“但,可以偷偷的。” 于是二人仿佛偷情似的藏身于榕树之上。 借助树叶遮挡,谢烬把人揽进怀里,闷声说:“孟缚青,那个姓秦的来找你,你可否不要理他?” 孟缚青不自在地动了动,对于如此亲密的距离有些不适应,可听见对方说的话时又忍不住笑了下:“他要找的是闫鹤。” 说完她把人推开,重新回到地面,“回去了。” 怀里陡然间空了,谢烬手指轻轻蜷起,他最后看了孟缚青的背影一眼,带着一众手下消失在一片荒芜之中。 孟缚青的确困了,却仍在钻进帐篷后进去空间里面。 陨石消失的地方没有显露半分异常。 几头狼在空间里耍的很愉快,明明别墅前方和后院没有阻挡,对于它们来说却像是有结界一般。 她走进别墅,一切都是她熟悉的模样。孟缚青不由得怀疑陨石和血戒的材质并不同,相似才被吞噬。 否则谁只要从陨石上撬下来一块,滴上自己的血,空间不该烂大街了么。 没有收获,孟缚青干脆睡在了空间别墅里柔软舒适的大床上。 翌日,洗漱后她从空间里出来,看见的却不是一派繁忙的热闹景象,而是乱哄哄的争吵场面。 第185章 ‘我有靠山,你们有吗?\\\’ 牛二伯一行人不知道去往寒花村的路,路上又被人忽悠走了岔路,绕圈子走了一夜才来到寒花村。 看见周围破败不堪,他们心里好受了一些,修整房屋、开荒麻烦的紧,花个一百两省时省事感觉也不亏了。 其余人不敢进村,各家派一人进村商议。 恰好被齐良等人撞上,一言不合便吵了起来。 “那开荒难不成是什么轻省活计?去别的村有现成的地,用得着费那工夫……逃难路上,也没说过非要住在一起不是?” 牛二挠挠脑袋,“二伯你们就在别的村落户呗,咱们又没不让你们去……” 牛二伯瞪眼,“那咋还要我们一百两的落户费?” “闫姑娘解了此地的祸患,乔管事看在我老大面子上免费让我们在此落户,哪儿有问题了……” 齐良上前一把扯开跟牛二伯扯皮的牛二,把肩头扛着的木头狠狠砸在地上,“官差收你们银子,你们找我们作甚?!” 牛二伯被他一言不合就要干架的架势唬的连退好几步,狠狠咽了下口水,再次开口面对牛二时的长辈架子不复存在。 好声好气道:“抢东西我们各家都有人出了力的,之前说好的,总不能不作数吧?” “公中的粮食你们没吃?”齐良问。 照他看,这些人抢东西无非是去拉个车的事,跟着队伍护他们一路周全,有粮吃让他们不饿肚子,已经算是仁至义尽,还想分东西?想什么美事! 牛二伯心底一片冰凉,上前分辩:“孟姑娘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孟姑娘!孟姑娘!你别拦我我要找孟缚青……” “齐良少爷,我们之前是黑虎寨的,给大当家卖命这么久,如今从了良,大当家不能啥都不给我们吧?” …… 一片吵闹声中,孟缚青、杜重、孟伯昌三人出现在众人视野之中。 听黄大吉说了前因,孟缚青和孟伯昌对视一眼,要分的东西只有从昌平府抢来的东西了。 此事孟伯昌之前同孟缚青、谢烬商量过,那些粮食一路走来村民不少吃,剩下的不多,各家分分,渡过刚过来没有粮的日子便罢,旁的东西留给二人。 而孟缚青当初只是看在孟伯昌和郑大夫的面子上,才想把东西分给村民一些,孟伯昌既这样说了,她便没有推辞。 谢烬对这些更是不大在意。 孟伯昌本打算今日就跟村民们说,眼下正好是个契机,他让两个儿子将除了黑虎寨之外的人叫来,把事情说了个明白。 最后道:“咱们能抢到东西那是青丫头和谢公子有本事,一路吃公粮还不够?自个儿好好想想吧!” 别的人还没说什么,一心指着分得的银钱落户的牛二伯等人先炸开了锅。 “孟村长,那些东西可不少,全给孟缚青和谢公子?你之前可不是这样说的!” “你们就不怕我们被逼急了把这事捅出去?” “就是!我们不好过,你们也别想好过!” …… “去府衙说去吧。” 一道清冷的嗓音自人群中响起,吵闹声戛然而止。 孟缚青盯着那个想把事情捅出去的人,缓缓开口,“能从逃荒路上活下来的有几个善类?你们不如直接让官府把所有流民抓起来? 另外,你们与我同流合污,我有靠山,你们有吗?” 人群一时鸦雀无声。 因着孟缚青最后这句话,牛二伯捂着胸口,一口气险些喘不上来。 杜重开口打破了僵持,他洪亮的声音中带着杀意,“老子好不容易从良,谁敢掀老子老底,我手上的刀不介意再抹几个流民的脖子!” 此言一出,围观的山匪们眼神立即变得凶恶无比。 牛二见状,怼怼身边的弟兄们,“看见没,人家的手下是啥样的?咱们以后得给老大争气,知不知道?” 完全忘了针对的人中还有他二伯。 最后牛二伯等人只分了一些粮食,杜重则给黑虎寨的分了一些粮食和银子,算作遣散费。 有人后悔,想要在寒花村落户,孟伯昌只道麻烦乔大人的已经足够多,不好反复无常给挡了回去。 牛二伯则缠着牛大家借银两,都是亲戚,牛大对二伯家的情况不说知根知底,也能知道个大概。 “二伯,逃荒路上没有用到银子的地方,你家总不能拿不出一百两?” 牛二伯几乎急得团团转,日后用到银子的地方多,一来二去耽搁的他什么都没办成。 “大侄子们,你们可不能看着我家成流民啊,我跟你们爹可是一母同胞的弟兄,要不、你们牲口多,拿牲口抵银子也成啊!” 牛大兄弟几个和二伯家本就关系不好,当初也是想着总不能让人死在胡人的大刀下,才把一家子带上。 知道牛二伯有银子却不想掏出来,立即起身赶人。 不光是牛家人被人打扰得干不成活,还有几家同样如此,都是想借银子的。 等到把人打发走,孟缚青直接让人守在村口。 闹腾过后,众人才有时间好生打量他们的村子——没啥好打量的,吃完饭干活吧! 简单吃了一顿饭,众人先把房子分了下。 原本杜重和孟伯昌想把唯一一间完好的瓦房给孟缚青一家住,孟缚青和单琦玉商量之后,给拒绝了。 她看中了之前找到陨石的那块地,除了那个被陨石砸出来的大坑外,地势还算平坦,且那里地势较高,离山更近,适合她也适合白狼。 “我们暂时找个地方落脚,之后会请匠人在村子后面盖房。” 杜重:“盖房费时,暂时落脚也得找个齐整点的房子,看中哪间房,叔直接让手底下人给你收拾出来。” 早先还说自己从良的杜大当家,依旧是从前的做派。大刀阔斧,连孟家村人都插不上嘴。 母女二人商量着在村子最北边挑了间房,刚确定下来便有妇人汉子走进院子里帮忙。 拔草、把院子地弄平整、修补房顶漏洞、打扫屋子…… 一行人说笑着很快便把原先不成样子的房屋打扫的干净利落,宽敞整洁。 之前在昌平府抢来的没地方卖的桌椅板凳派上了用场,灰扑扑的屋子里放上这些一看就值不少银钱的家具,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院子收拾好后,一箱箱东西被齐良等人搬了进来。 “需不需要派人晚上守着?”齐良问。 “不用,有狼守着。” 第186章 无规矩不成方圆 让来帮忙的人各自去忙,一家人简单归置好东西,又去帮别人家的忙。 孟缚青家选好房子之后,其余人家也在附近开始选住处,姚善云最是强势,两家又成了邻居,郑大夫住的地方也不远,正好平时可以互相照应。 青砖房的归属,杜重和孟伯昌推辞了好一番。 杜重有心想盖大房子让儿子住,等以后儿子娶亲地方也宽敞,因此也打算凑合一段日子。 最后青砖瓦房里住进了孟伯昌一大家子人。 寒花村新来的村民们正忙活着,郭家村的郭里正一大早出了趟门,回到家来才有空问起新来的流民的事儿。 他先是喝了口貌美如花的夫人端来的茶水,才抬起眼皮问起小儿子,“说是来了四五百人?” “爹,这伙人怕是不一般。”郭子启抬手比出手指头,“四五百人,车马多的都能连成车队了,车上东西多的很,咱们靖安府早不收流民了,不知这些人是不是在府城里有门路。” 郭里正不以为然,“有门路还能住在寒花村?许是当中有逃难的大户,用银子砸出来的门路。 住在那等地方,要不了几年就知道厉害了。他们壮劳力多吗?” “连同十几岁的小子们,看着得有一多半。那些人里头有老人有娃娃,一路走过来竟也没丢掉。” 郭里正眼睛微眯,只以为是队伍里的大户有家丁仆人,能护住那么多人。 他放下手里的茶杯,对三儿子说:“派人打听打听那些人中大户是哪家的,过后我亲自上门拜访。” 郭子启瞪大眼睛,“爹,你可不能去,伤到身体了可咋办?” “无规矩不成方圆,既然分到了我这儿,总不能放着那些人不管。” 管肯定是要管的,只要和那户有钱人家交好,那群依附这户人家的人自然也就听话了。 要知道之前那些流民官府都会按人头发放救济粮,四五百人的救济粮,只要和新来的大户人谈妥,直接昧下便不成问题了。 “爹,您还是心善,住在那种地方,分到别的里正那儿说不定问都不带问一句的。” “行了,下晌随我去给他们处理户籍的事。” 郭子启“哎”一声,匆匆忙忙去完成他爹的吩咐。 谁知刚走出堂屋门,迎面碰上了小弟。 “弟,你去寒花村那边……” 郭子凡气息不匀,一手扶住膝盖另一只手摆了摆,“三哥,我已经去过了,那些人做派古怪,村口竟然还派人守着,我说我是里正的小儿子也不让我靠近,非说让咱爹亲自过去……” “岂有此理!这群人竟这般不知好歹,我这就同爹说去!” 郭里正听说之后脸色也不大好看,“待明日我亲自前去上门拜会。” 孟缚青一行人对于郭家村的事情一概不知,忙忙碌碌一日,所有人家都选定了住处,屋子院子也都大概收拾了下,至少都不用在外头冻着睡觉了。 孟缚青抽空找到一处无人之地把群狼放了出来。 一出空间,饿了的白狼便冲孟缚青呜呜叫了好几声,随后带着一众灰狼钻进了往山林中飞奔。 她顺着狼群离去的方向看去,发现一抹苍翠,是一片竹林。 算算眼下这时节,也不知林中有没有笋子,日后有空再去瞧瞧。 忙碌了一日,天黑下来之后,村子里袅袅炊烟升起,孟缚青的家中院子里也架起了锅。 即便已经来到了落脚地,招儿盼儿仍会前来帮忙做些琐事。 而闫鹤,今日一整日兴致都不怎么高,一直在默默帮忙,直到坐到了饭桌前,才有了些精神。 晚饭做的有粉蒸排骨,猪肉炖白菜,蒸蛋和萝卜饼。 对付吃了早中两顿饭,晚饭吃的人抬不起头来。 “伯母,你的手艺可真好,吃了这么久,有的菜我在饭馆酒楼都不曾见过,您能去开个饭馆了!”闫鹤真心诚意地夸奖道。 单琦玉被夸的喜笑颜开,又给闫鹤添了块大肉,“喜欢吃就多吃点。” 想起闫鹤道士的身份,她不由好奇,“闫姑娘身为道士,能一直留在村子里吗?” “道士的户籍管的松些,我有官府的度牒,想在寒花村待多久就待多久。” 孟缚青也问她:“你也选了住处?” “是啊,只是收拾起来麻烦,我懒得弄。”闫鹤答。 “别收拾了,身为我的手下,不要忘记你的使命,住在我家里吧,平时没事帮帮忙就成。” 闫鹤一愣,“你说的是真的?” “真的不能再真了。娘,你说呢?” 单琦玉笑着说:“闫姑娘一个人住是有些吓人,就留在家里吧,反正能睡的屋子有三间呢。” 家里。 这两个字让闫鹤觉得有些陌生。 她眼眶有些湿,脸上带着笑:“多谢伯娘,叨扰了。” 刚感动完没多久,闫鹤正准备睡觉前,被人敲响了房门。 打开房门一看,“青青,你找我干嘛?” “院子里摆的东西看到了没?” 以为她是来炫耀的,闫鹤死气沉沉,“看到了,知道了,都是你家的……” “里面不少东西得卖掉,去府城时记得发挥你的三寸不烂之舌,卖个好价钱。” “我去卖?”闫鹤难以置信。 “不是你,还能有谁?”孟缚青反问。这些日子她也看出来了,闫鹤的技能若能好好定向培养起来,会有大用处。 早先在青州城囤的东西,足够孟缚青一家子吃个几日,因此翌日他们并没有去府城。 郭里正走进寒花村时,腿脚有些蹒跚,很快他在两个儿子的搀扶下走到了人群前,“敢问哪一位是孟伯昌孟村长?” 孟伯昌来到郭里正跟前,郭里正问他:“昨日为你们落实户籍耽搁了,今日亲自前来是想看看你们初来乍到,可有什么困难或者短缺。” “难为里正惦记着,我们人多,困难短缺都是没有的。” 郭里正嫌弃人群太吵,把孟伯昌拉到一个没人的地方,“听说你们这里来了个大户,不知是哪位?村长可否帮我引荐一二?” 第187章 惦记 孟伯昌一愣,经他一提醒,才想起他们寒花村如今是有一家大户——陆姓大户,杜重和齐良以后也要改成户籍上的名字——陆森和陆执。 他当了这么多年的村长,自然能看出郭里正是何意图,他也没多问,把人带到了之前的杜大当家现在的陆老爷面前。 郭里正的三儿子一起跟了过去,小儿子郭子凡好不容易进来,便想在村子里四处走走,看看这些人家家底咋样。 一见到人,郭里正以为孟伯昌找错了。 只见陆老爷穿着单薄,正在村中水井边指挥众人疏通水井,有不听话的,他劈头盖脸一顿骂,光是抬个手就能把干活的人吓得连声哎呦。 长得五大三粗,穿着麻布衣裳,这位陆老爷哪有一点像商人的样子?说是土匪他都信。 再三确认后,他勉强接受事实,想起要说的话不能被外人听见,便亲自上前请人。 孟伯昌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放心地离开了。 两人商量事情足足谈了小半个时辰,把人送出自家院子后,陆森重重呸了一声,“什么东西!” 他面露沉思,在自家院子里来回踱步片刻,披上外裳去找孟缚青。 另一边郭子凡在村里闲逛时,碰见了一个直勾勾盯着他看的人。 他被看的心里不舒服,“你看什么看?!我可告诉你,我可是郭里正的儿子,敢跟我动手看我爹怎么收拾你!” 盯着他看的人是孟石头,他觉得郭子凡腰间的坠子好看才一直盯着看,被对方一吓,他赶紧收回了目光。 “不打石头,不打……” 郭子凡发觉他不对劲,眼珠骨碌碌转了一圈,把拎着水要离开的孟石头拦住。 “你是傻子?” 孟石头气鼓鼓甩开他的手,桶里的水洒身上仍不自知,“阿爹阿娘说石头不是傻子!不是!” 闻言郭子凡立即笃定他是个傻子,左右看了看,发现没人注意他们,低声问孟石头:“你叫石头?之前看你们村的人带回来好多马,你可否带我去看看?” 孟石头立即摇头,牢记村长大伯的叮嘱,“外人,不能去。” “我哪是外人?我是咱们村里正的儿子……” 孟石头依旧摇头,“我们孟家村没有叫里正的。” 郭子凡:…… 他继续缠着孟石头不让走,说只要孟石头带他去看看,下回来就给他带糖吃。 孟石头有些心动,而后又变得沮丧,虎子不让他吃外人的东西。 没糖吃,想走还被人拦着不让走,他烦得很,虎子还跟他说到了新地方不能随便打人,他记着呢。 他闷闷道:“你跟、跟我来。” 郭子凡心中一喜,以为傻子是被他说动了,赶紧跟了上去。 远远看见两个人站在一起说话,孟石头拎着水就跑了过去。 “青青侄女,大当家,有个外人想看咱们村的大马!” 他跑的太快,郭子凡压根没来得及拦人,见那两人齐齐看过来,他下意识想溜,转念一想,怕这些流民作甚,何况他什么也没干。 走到近前,看清两人中女子的相貌,郭子凡一愣,一时没能移开眼。 眼前的女子身穿月白衣裙,外面披着披风,长发只简单束起,五官精致,肤色白皙,哪里像是刚逃难过来的流民?莫不是那大户人家的小姐? 孟石头还在告状,“我不想带他去看,他偏要缠着我,还说给我糖吃……” 回过神,郭子凡挺直脊背,拱手行了个礼,“我乃郭里正的小儿子,名为郭子凡,之前你们经过我们郭家村时车马众多,我觉得好奇这才……” 陆森见他的目光粘在孟缚青身上,心中对于郭里正一家子恶感更甚,上前一步挡在孟缚青面前,粗声粗气道:“里正已经离开了寒花村,郭公子怎的不一同离开?” 郭子凡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面对陆森时忍不住倒退一步,嗫嚅道:“我爹走了么?那我也……” 他语气顿了顿,鼓足勇气开口询问:“虽有些冒犯,但可否问一下姑娘芳名?” “知道冒犯你还问?”若不是看在他爹是里正的份上,陆老爷早一巴掌扇过去了。 郭子凡没料到自己自报了家门,此人竟依旧毫不客气,一时脸色涨红,“你……我爹……” “郭公子还是早些离开为好,寒花村里有狼,我们可管不住畜生伤人。” 清脆悦耳的声音落下,郭子凡尚未想清楚其中含义,不知从哪儿窜出来一头口中衔着一只灰兔子的白狼。 白狼把兔子放在地上,一双狼眸紧紧盯着郭子凡,呲着牙朝他一步步走去。 郭子凡被吓得几乎魂归天外,惊恐喊叫着往村口跑。 孟石头看的激动,拍着手小声让白狼去追。 白狼作势要追,孟缚青唤了声‘小白’,它才用爪子挠挠地,转身把逮回来的兔子放在孟缚青脚边。 孟缚青摸摸它的耳朵,看向陆森,“乔管事同我说过,靖安府不再收留难民的原因还有一个是储粮不足,若有救济粮的消息,他会派人直接告知我们。劳烦大当家近来跟那位郭里正周旋一二了。” 陆森大喜,“这乔管事当真够意思!怪不得能做大人家的管事,方方面面都思虑得周全!” 说完此事,二人又说起建房的事。陆森说他明日便去府城找木匠回来做家具,顺便买青砖,打听哪家工匠盖房好,到时两家一起建,也省的麻烦。 孟缚青自然乐意得很,“帮工就找村里的人,给发工钱,肥水不流外人田。” 她的目光落在蹲在地上想跟白狼玩的孟石头身上,随手拿出一颗麦芽糖递给他,奖励他方才做的对。 孟石头欢喜接了,为了表达自己的感谢连连鞠躬,被陆森几句话打发走了。 孟缚青问大当家:“他眼下自个儿住?” 孟家二老去世以后,孟石头便只剩下孤身一人,她不喜那两个老人,却也不会牵连无辜之人。 “原本孟承安想让人住他家,你石头叔虽脑子不大好,到底三十多了,住着不方便,正好郑大夫孤身一人,也年纪大了,村长便让郑大夫认他做干儿子,俩人住一块相互有个照应。” 陆森说完,又补充了句,“郑大夫就住在村长对面,你可知道?村长这般安排,便是为了随时看顾这两人。” 孟缚青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如今村里留下来的人,心思太活泛的不多,见到哪家有困难,能帮一把应该都会帮一把,毕竟一路都是这样走过来的。 第188章 内力 这一日,村子里的水井被好生收拾了一遍,男人们挨家挨户把没有倒塌的房屋屋顶和窗户修补好,又从后面的山坡上砍了好些木头和竹子堆在一起,打算请木匠来做家具。 不少人家屋子里没有床,幸亏之前编的草席子多,在床没做出来的这些日子里,便又派上了用场。 女人们则捡柴割草做饭,收拾家里,两厢分工合作,一日工夫下来,之前的荒村摇身一变成了个充斥着烟火气的村落。 刚落户,每日虽忙碌个不停,孟伯昌脸上的笑却没断过,他一边琢磨着明日找块地方盖个棚子,地方要大些,所有牲口都能暂时安置在里头。 孟缚青家。 归置好从昌平府抢来的要卖的东西,在牛二等人将一箱箱东西搬上车时,孟缚青跟闫鹤说:“明日你从牛二中选两人带去府城同你一起去当铺,记得记账,卖出去的银钱给你分成。” 闫鹤的眼睛猛地亮了,“分我几成?” 孟缚青伸出一根手指,“这些东西是我和谢公子两人的,分你一成,卖的多分得多。你选的帮工的钱你来结。” 闫鹤也不嫌少,当下充满了干劲,“擎等着看吧,明日你只管数钱。” 明日孟缚青也打算去一趟府城,她和单琦玉选的这处,倒是不缺床,只是床腿或床身都被耗子咬过,垫着石块铺上席子勉强能睡人。 之前她林家收了不少家具,去一趟府城也好过过明路。 晚上孟缚青把牛二几人留在家中吃饭,于是露天的大锅前挤满了要帮忙的人。 眼瞧着越帮越忙,单琦玉哭笑不得地留下一个烧火的,让其余几个人高马大、过于碍事的汉子坐到一旁等着。 不多时一桌的丰盛饭菜端上了桌,桌上还有一壶孟缚青从空间里拿出来的酒。 众人也没有问酒打哪儿来的,实在是之前在昌平府抢东西,什么杂七杂八的东西都被他们抢了来。 知道孟缚青和牛二几个有话说,单琦玉和两个小的便把饭菜带进屋子里吃。 孟缚青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举起杯子,“多谢牛二哥带着一众兄弟一路上帮我不少,虽说你们自认是我的手下,但我在心里把你们当做兄长,希望我能让你们永不后悔当初的选择。” 说着她将小酒盅里的酒水一饮而尽。 许久不曾尝过的味道刺激的她眯了眯眼睛,忽地想到一件事——这具身体不知会不会喝醉。 得少喝一点。 她心里想着这些,牛二几个还没喝酒,便已经被孟缚青一番话说的上了头。 “老大你这话说的!我牛二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从来不后悔!” 黄大利也说:“我过了二十来年还没见过像老大和闫姑娘这样的姑娘,咱们队伍是啥风水宝地,一出还出两个! 说来还是老大眼光好,手底下的人都差不多哪里去!” 他“嘿嘿”笑了两声,其余人也忍不住笑起来。 闫鹤笑着拍桌子,“黄大利是吧?你拍马屁可够厉害的!把桌上所有人连带你自己都夸上了!” 众人说说笑笑,边吃边喝好不热闹。 孟缚青喝下第一杯酒时便发觉自己脸庞发热,似乎有了醉意,后来又跟桌上的人一起喝了一杯,醉意愈发明显。 她趁着头脑还算清醒,把已经准备好的东西递给牛二。 “原想着早些给你们的,只是这两日事多……既然跟着我混,总不能比杜当家手底下的人还不如,这些你们拿去分了吧。” 牛二哥掀开托盘上的红绸,白花花的银子看的桌上除了孟缚青之外的人都直了眼。 “老大,这……” 孟缚青揉了揉额头,说话声音变得含糊,“记着,让我发现你们去赌坊赌钱的话,别怪我不留情面。” 说完,孟缚青扶了下闫鹤的肩膀站起身,身形摇晃了下,慢半拍意识到这具身体是一杯倒。 她想回去试试催动异能,看能不能解酒,于是摆摆手,“你们好好吃吧,我回屋……” 闫鹤意识到孟缚青是喝醉了,连忙上前将人扶回了屋子。 关上房门,孟缚青迷迷糊糊地去空间洗漱,从空间出来便坐在床上打坐。 催动身体里的异能想试试能不能解酒,可喝了酒后体内的异能似乎不听她使唤,在体内横冲直撞。 她眉头紧皱,大脑虽有些混沌,但尚有一个小小的角落保持着思考能力。 异能和内功既然都是能量,是不是可以根据基础心法的内容调动异能? 这般想着,她开始独自摸索,过程比起刚开始领悟心法的内容要难上许多,她的额头沁出汗珠,神情也有些痛苦。 在这过程中,她陷入了对外界全无反应的境地,丝毫没有察觉房间里多了个人。 不知过了多久,孟缚青猛地睁开眼睛,眼神清明一瞬,又再次迷离。 低声喃喃,“丹田……内力,竟然解不了酒……” 说着她因醉意而困意上涌,合上眼睛时缓缓往后躺去。 一只手将她稳稳扶住,缓缓放平,带着笑意的声音轻轻在她耳边响起:“孟缚青,你在说什么?” 即使还带着醉意,困得不行,孟缚青依旧下意识想制住来人,却被人一把握住手腕。 那人自报家门,“是我,谢烬。” 孟缚青也睁眼看清了来人的脸,是没有易容没有戴面具的一张俊脸。 她嘴角微扬:“谢烬,以后,再也不用你带我飞了……” 谢烬:…… 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 他眯了眯眼睛,启唇想要说些什么,忽地察觉两人的距离实在有些近。 耳根有些热。 他想直起身为孟缚青盖上被子,脸颊却被一个十分柔软又有些湿润的东西蹭了下。 罪魁祸首小声说:“奖励你,挺养眼……” 说完他听不懂的话,身下的人便睡了过去。 谢烬整个耳朵变得通红,直起身后他帮孟缚青盖上被子,站在沉默半晌,忽然没头没尾来一句:“明日你最好记得。” 这一觉,有人睡得神清气爽,有人彻夜未眠。 翌日孟缚青醒过来后没有忘记自己有了内力,也没有忘记谢烬来过,但也许当时是太过困倦,她忘了睡着之前发生的事。 她在屋子里转一圈,既没有多东西,也没少东西,那谢烬昨日是来干嘛的? 疑惑一瞬,她又忍不住扶额,看来以后不能碰酒,喝完之后耽误事不说,反应也太大了。 这般想着,外头孟阿鲤喊她吃饭,她便把这件事抛到了脑后。 吃完饭,她驾着骡车,闫鹤三人驾着三辆马车,一同去往府城。 第189章 靖安府城 孟缚青离开村子时,纪家门口,崔苗儿躲在门后看到四辆车驶离村子,转身要往屋里走,谁料一转身身后站着个姚善云。 她吓得捂住胸口,尴尬笑了笑,“婆母,你咋走路没声儿呢,吓我一大跳。” 姚善云眼神犀利地打量她片刻,“你搁这儿偷偷摸摸干啥呢?” “我这不是听到外头有动静出来看看哪家的吗,婆母若是没旁的事,儿媳这就去干活。”崔苗儿乖巧说道。 姚善云目送她走进屋子里,总觉得这个儿媳最近不大对劲。 太听话了,近来让她做什么做什么,不说一句怨言。 要知道之前她这个儿媳做点事儿嘴上就发牢骚,看哪个人不顺眼,便会在背地里念叨个不停,除非她出声打断,眼下却是都没有了,简直跟变了个人似的。 姚善云知道这是和离的事把人给吓到了,不过她可不信崔苗儿能因此变好,怕只怕是起了旁的什么心思。 见盼儿从外头回来,姚善云冲她招招手。 盼儿把手上的竹篮放下,走到姚善云跟前,“咋了姚阿奶?” 姚善云把人拉出院子,小声问:“你小姑最近有跟你说过啥没?” 盼儿茫然地摇摇头,“小姑最近很安静,一心照顾金宝,也不怎么跟我和姐姐说话了。” 想了想,姚善云又问:“姚阿奶问你,你小姑跟你小姑父和离的话,你是愿意留在阿奶家,还是愿意跟你小姑一块过?” 有此一问并非是为了赶走两个女孩,俩孩子都很懂事,有眼色,家里的活都抢着做,比她三个小子都勤快。 可论起血缘,俩孩子到底是跟崔苗儿更亲近些,她便想问问两人是怎么想的。 盼儿一听这话,心里有些慌,“阿奶,我和姐姐以后少吃点……” 眼见人都要急出眼泪来,姚善云‘哎呦’一声,“这叫什么话?你们干的活在大户人家家里一月能值不少银子,吃些饭算啥了,吃得又不多,阿奶就是问问,你们好歹喊她一声小姑,总不能问都不问你们一声。” 盼儿犹豫片刻,“我不知道阿姐怎么想的……” “那你们姐妹俩好好商量商量,可别想太多。” 俩人一起进去院子里,刚巧遇上崔苗儿迎面走来,对方面上的慌张一闪而逝,还在小声说着话的两人却没有发现。 崔苗儿捡起地上的篮子掩饰内心的慌张,“婆母,我先把野菜拿去井边洗洗。” 待走出家门,她缓缓停下脚步,心底一片冰凉。 她这个婆母心肠果然硬得很,怕是早不满意她了,无论她做得再好都没用。她男人想来听姚善云的话,说不得和离的事也是婆婆先提出来的。 这个时候,崔苗儿更加坚定了内心的想法。她还年轻,总要为自己考虑。 *** 靖安府城。 进入府城后,孟缚青和闫鹤几人在当铺门口分别。 她赶着骡车在大街上逛了一会儿,街道两旁商铺林立,商品琳琅满目,上街的百姓面色平和安宁,只看着城内的热闹景象,仿佛大燕正处于盛世。 下车抬手拦住一位面善的妇人问了路,便驾着马车往人少的贫民区走。 将骡车赶到一处无人的狭窄巷子,她在一棵桐树后带着骡车一起进去了空间。 逃荒路上抢来的东西她来不及整理,都被堆放在前院的一处角落,趁着闫鹤他们需要不少时间,她操纵藤蔓将角落里的东西简单收拾了一下。 最后挑出三张床,仔细观察一番,发现这些床都是用榫卯技术固定,于是她将其简单拆卸成几部分好方便装车。 又从抢来的东西里挑挑选选,拿出一些当下能用的到的家具,最后统一装上骡车。 固定好以后,骡车装得满满当当,孟缚青都担心这骡子能不能拉得动。 把骡子脑袋推到一边,孟缚青将之前用来勾引它的道具再次掉在了它眼前。 看看时间差不多,她留意了下空间外的动静,没有听到任何声音之后才闪身出现在桐树后。 见四下无人她才将已经装好车的骡车从空间里放出来,赶着骡车往当铺去。 “孟姑娘!” 循声看去,孟缚青看见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她从马车上下来,牵着骡子走到乔管事面前,“没想到第一回来府城又碰见了乔管事,您这是……” “出来采买,没想到能碰上孟姑娘,说起来我家大人今儿一早还说徐大人想请孟姑娘或是郑大夫亲自指导靖安府防疫事宜。想必这两日便会有人去寒花村传消息。” 孟缚青想了下,“郑大夫是名医者,出面更为合适吧。” 乔管事迟疑片刻,点头道:“姑娘的年纪是有些轻,但也无妨,我看姑娘本事可不小。” 两人说了几句寒花村的情况,孟缚青顺势问起郭里正。 “黎南县郭家?我倒是略知一二,说来话长,孟姑娘不如随我去茶馆喝杯茶去?” 在茶馆里,孟缚青从乔管事口中得知,郭里正的大儿子郭子懋在中了举人之后攀上了秦家的亲。 “秦家?”孟缚青重复了一遍,“哪个秦?” 得知是‘秦溯’的‘秦’,孟缚青跑了下神,又很快被乔管事的话吸引。 乔管事的声音很低,“新帝尚未登基时,秦家颇得先帝信任,秦家老爷子曾任兵部尚书。可惜当年夺嫡之争,秦家站错了队,被新帝一贬再贬。 秦家老爷子去世后,他的几个儿子只有长子颇具才能,坐到了靖安府司马的位置。郭子懋攀上的正是秦家三小姐,秦娢。” 孟缚青的指尖点了点桌面,“乔管事可曾听说过秦溯这个名字?” “秦溯?那不是秦大人的……”乔管事话说一半忽地住了嘴,“孟姑娘初来乍到,怎会认得这位秦公子?” 孟缚青见他知道却并未明说,便不再多问。 “逃荒路上道听途说的,顺口一问,没想到当真跟靖安府的秦大人有关。” “原来如此。”乔管事捋捋山羊胡,忠告道,“在靖安府,孟姑娘还是少打听这位公子的事。” 孟缚青认真点点头,“多谢乔管事提醒。” 二人从茶馆走出来,乔管事说:“那位郭里正是有些麻烦,不过孟姑娘不必太过担心,只要你们为徐大人献上防疫之法的消息传出去,他们会忌惮一二的。” “多谢乔管事。” 和乔管事分别之后,孟缚青重新驾上骡车往当铺走去。 耽搁了这么久,闫鹤也将物件典当了大半。 孟缚青探头往当铺内一看,当铺掌柜脸都绿了。 第190章 毒草 眼瞧着还得一会儿等,孟缚青便将骡车交给当铺伙计,只说是闫鹤几人的,那伙计一听,神情有些一言难尽。 “姑娘,这车上的东西不会也要当吧?” 孟缚青好心回答,“那倒不是,是要一起带走的。” 伙计松了口气。 “敢问小哥可是靖安府本地的?” 伙计答:“那是自然,我家往上数三代都是靖安府的。” 孟缚青继续问:“之前我在茶馆听人说起秦溯秦公子的事,说话那人神神秘秘,我听得不全,心里一直惦记着,不知小哥可能为我解惑?” 当铺伙计面露诧异,见街上人来人往,忙引着孟缚青往墙边站,“姑娘,此事可不能乱说,你看……” 孟缚青从钱袋里掏出一小把铜钱递给伙计,“权当听个有头有尾的话本,放心,我不会乱说的。” 伙计左右看看,捧着手接过铜板,低声说:“听说这位秦公子貌比潘安,才高八斗、武功高强,还是位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主儿。这样一个十全十美的人物身世却不怎么光彩,做的事也……天怒人怨。” 秦溯的生母并非出身名门的大家闺秀,而是一位行走江湖的侠女。 名门公子外出游历偶遇一侠女,对其一见倾心,便陪伴在侠女身侧一起锄奸扶弱,途中侠女慢慢被公子真心打动,二人被歹人陷害被迫尝了禁果。 公子许诺要光明正大迎娶侠女进门,谁料归家后被关了禁闭受了家法,并多了一门门当户对的亲事,侠女想要进门只能为妾。 侠女知道此事后,毅然决然同公子断了关系,不曾想一夜春宵后二人有了孩子,这孩子便是秦溯。 一转经年,秦溯的母亲离世,秦大人得知自己有亲生骨肉流落在外,便想让秦溯认祖归宗,父子二人在祠堂里也不知发生了何事,秦家祠堂着了火,秦大人险些葬身火海,秦溯则不知去向。 孟缚青:…… 火烧祠堂,的确是秦溯能干出来的事。 “此事发生后,所有人都以为是秦公子的母亲对祁大人心怀怨恨,秦公子耳濡目染报复亲生父亲,谁知过后秦大人只说是意外,对他的儿子闭口不提,一片爱子之心……” 孟缚青打断他的感慨,“敢问秦公子的母亲可是姓祁?” 伙计点头,“不错不错。” 听完这些,孟缚青大概明白了孟琳琅的梦里秦溯为何叫做祁溯,此人一身反骨,能烧父亲家的祠堂,密谋造反也很合理。 听完八卦,孟缚青转身欲回当铺,却看见闫鹤三人一脸郁闷地坐在石阶上。 她走过去一看,东西还没当完。 “这是……被撵出来了?” “什么撵出来?”闫鹤愤愤道:“分明是生意谈不拢!” 黄大吉点头,“老大,那些当铺掌柜真是太精明了。” 牛二忍不住出声:“闫姑娘,咱这是第二个当铺了,靖安府还有当铺供咱们当东西吗?” “你当靖安府是清平县不成?我方才打听过了,当铺多呢,咱们去下一家!再去一家就当完了。” 闫鹤一扬手,三人又去祸祸下一家去了。 孟缚青驾着骡车同他们一起,眼看临近晌午,她又将骡车交给当铺伙计,就近找了个馄饨摊吃了碗馄饨,吃完还不忘给闫鹤三人带一些吃食过去。 果不其然等她重新回到当铺,三人神情一派轻松,装有银钱的箱子也被抬回到了车上。 她将手中的胡麻饼和炙羊肉递给三人,“吃完回村。” 趁着三人吃饭之时,孟缚青看着眼前的宽敞街道发了会儿呆。 谢烬若有要事应该会留下纸条,没留说明没出状况。最重要的是,她不知道这人住在哪儿。 填饱肚子,四人赶着车离开了靖安府城。 四人回到寒花村时,已是黄昏时分。在村子里走着走着,忽地发现距离村子里的一片空地上,多了个宽敞的草棚子,走近便能看见里头都是牲口。 黄大吉见状,笑着说:“咱们村的动作可真够快的,昨儿还只是听村长说了一嘴,今儿牲口棚就起来了!” 牛二接话:“村子都大变样了,盖个窝棚算啥。” 回到家,孟缚青从闫鹤手中接过她递来的账本简单翻了翻,发现每一笔都记得很详细。她没有细看,叫来孟阿鲤和孟苒苒,让他们二人数出来总数的一成给闫鹤。 另一边,崔苗儿下晌去挖了大半天的野菜。 靖安府暖和,野菜也出来的早,快到二月份,拨开枯草便能看见地上的新露头的嫩叶。 她去洗野菜时路过郑大夫门口,听见孟苒苒在跟郑大夫说话。 孟苒苒问郑大夫她采的草药有没有有毒的,郑大夫当真指出来一样。 “这是乌头的嫩叶,全株有毒,尤其是它的根部。亏得你这丫头问我一声,不然可真要了命了!” 崔苗儿心中一动,脚步一拐走进郑大夫的院子里。 她脸上挂着笑:“郑大夫,我刚路过门口,听见你说什么有毒,这南边的野菜有的都没见过,万一挖错了就不好了,你让我看看那有毒的长啥样呗,我好避开它。” 郑大夫倒也没怀疑,指了指地上的毒草,“就这个,其实也不用记,只挖自己认识的野菜就行,不认识的别碰。” “哎,郑大夫说的是。”崔苗儿说着话,眼睛却定在毒草上面,她一边伸出手一边说,“这长得也不咋好辨认嘛……” 郑大夫见她想伸手碰,立即出声制止,“欸欸,别碰,万一草汁沾到手上就不好了。” 他又叮嘱孟苒苒,“你快去洗手去!” 崔苗儿只得缩回手悻悻离开。 她将那株叫做乌头的毒草记了个清楚,可在外头挖了一下午的野菜都没能再找到一株。 眼看着太阳快要落山,她只得挎起竹篮直起身,打算回家。 就在她转身之际,忽地瞧见旁边斜坡上荒草丛中有一抹绿色,她的目光顿时定住,看了好一会儿,她缓缓朝那抹绿色走去。 第191章 ‘人尽其用\\\’ 牛二带着山匪当中一个会些简单木工活的汉子来到孟缚青家,一阵敲敲打打,家具被重新装好后抬进屋子里。 幸亏孟缚青在空间里挑选家具时,考虑到了现在住的屋子不大宽敞,什么都是往小了挑,饶是如此,摆在屋子里也略显拥挤。 正忙活着,陆执站在院门口敲了敲门。 “孟缚青。” 孟缚青走过去,“齐……” 停顿一瞬,她唤齐良的新名字,“陆执,可是工匠的事有了着落?” 如今村里所有人都称呼改了户籍的人的新名字,好尽早适应。 陆执脸色不大好看,“事情有些麻烦,今日去了府城匠户坊,那些匠人一听说我们是寒花村人,便不愿来,说是咱们寒花村古怪,怕沾染邪气。 加银子也打不动他们,加太多又便宜了他们,我们没再纠缠,倒是有个老木匠急着用钱明日能来。” 孟缚青垂眸思索,看来寒花村正常的消息不能只他们知道,外人也得尽快知道。 有白狼带着狼小弟时不时在村子里逡巡,倒不必担心有人窥探村子。 她对陆执说:“此事暂时搁置,得先把寒花村已经正常的消息传播出去。” 陆执抱臂站在一旁,“你已经想到法子了?” 孟缚青笑笑,“人尽其用而已。” 以陆执对孟缚青的了解,这是有人又被盯上了。 闲来无事在教孟苒苒和孟阿鲤识字的闫鹤突然打了个喷嚏,她揉揉鼻子,嘟囔道:“谁在惦记我不成。” 牛二等人离开之后,晚饭很快做好了。 中午单琦玉在家熬了猪油,借着刚熬出来的猪油炸了一些荠菜瘦肉丸子,晚上便用这些丸子加上肉菜煮了锅炖菜。 吃饭时,孟缚青一手拿着碗和饼子,一手拿筷子,跟闫鹤一样蹲在院门口,边吃边说了自己的打算。 听完之后,闫鹤被一口汤呛到,咳了几声,略显纠结地问:“你还让我骗人啊?” “不,是给你施展道家精妙法门的机会,帮你把名号打出去,不骗人钱。” 闫鹤被她一心为自己着想的回答噎住了,“孟缚青,你说这么冠冕堂皇的话不会脸红吗?” “愿不愿意?”孟缚青直截了当地问。 闫鹤片刻未曾迟疑,“愿意!” 顿了顿,她又补充说:“其实不必这般麻烦,我师父玄一道长的名号在靖安府应当也有不少人听说过,他和靖安府栖霞观的观主认识,我大可以他的身份出山。” 这倒是意外之喜了。 不过,孟缚青迟疑着说:“你师父羽化的消息……” “除我之外无人知晓。” 见她情绪有些低落,孟缚青不再询问。 两人安静吃饭,忽听隔壁响起一声尖叫,紧接着便是哭声。 “姚阿奶,你怎么了?你快醒醒啊!” “娘……快,快把娘送去郑大夫那里!” …… 两人同时站起身,扭头便瞧见纪大郎背着姚善云冲出了门口,匆匆往南边走去。 单琦玉和孟苒苒听见动静小跑着出来,面上难掩焦急。孟阿鲤迈着小短腿姗姗来迟。 “招儿,姚伯娘怎么了?” 孟缚青叫住落在后面的招儿。 招儿满脸无措,“我们刚吃完饭,姚阿奶要跟小姑小姑父说事,还没进屋,又忽然说她不舒服,说完捂着肚子便吐了……” 闫鹤猜测:“莫不是吃坏肚子了?” 闻言,一旁站着的孟苒苒眉头紧皱,歪着脑袋细细回想师父今日教她的东西。 “我也不知,一家子吃的都是一样的,只有姚阿奶出了事……” 单琦玉不放心,要和招儿一起去看看。 两人快步离开,孟缚青本打算进院里把碗筷放下,却被人扯了下衣角。 “阿姐,今日师父教我乌头有毒,中毒后会口舌麻木、腹内疼痛、恶心呕吐……姚伯娘跟这些症状好像……” 孟缚青若有所思,随后问:“你们说这些时,可有人听见?” 孟苒苒一愣,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笃定答道:“苗嫂子。” 孟缚青让她细说,孟苒苒便将白日里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听过之后,留下孟阿鲤和白狼在家看家,孟缚青三人赶到了郑大夫家。 进门率先看到的是披着棉衣的孟伯昌,孟缚青低声问他姚伯娘情况如何,得知已经喂药催吐,情况有所缓解,此时正在房内休息,这才放心。 “别怪老夫说话直,你中午刚知道乌头有毒,晚上你婆母就中了乌头的毒,哪儿有这么巧的事?”郑大夫眉心皱出两道深重的刻痕。 崔苗儿只一个劲儿的摇头,“我、我不知道啊郑大夫……” 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她说:“今晚吃的野菜有盼儿挖的,也有我下晌挖的,谁知那什么乌头是谁挖回家的?郑大夫你可不能因为我知道它有毒,便赖到我身上!” 仿佛有了底气似的,崔苗儿说话的声音都大了起来。 突然被提及的盼儿面露惶惑,手指绞在一起,急得几欲哭出声,生怕是自己害了收留她们姐妹的姚阿奶。 “盼儿挖的野菜是你洗的,你刚看过乌头长什么样子,洗菜的时候难道认不出来?” 听见孟缚青的声音,崔苗儿脸色一僵,当下便慌了。 她只想着可以用盼儿挖的野菜为自己遮掩,却忘了盼儿的野菜是她洗的。心中暗自愤恨,她如今都不敢招惹孟缚青,孟缚青却仍针对她。 咬了咬牙,崔苗儿只说自己没认出来。 只要她咬死不承认,谁都不能拿她怎么着。 纪大郎站在一旁看了半晌,忽地出声:“菜粥是你端给娘的,以前你手里的东西只要金宝想吃,你会先紧着金宝,这回你打了一下金宝的手。” 崔苗儿一愣,眼眶陡然间红了,她尖声道:“纪大郎!就算你想跟我和离,也用不着将谋害婆母的罪名推到我身上吧!我们好歹夫妻一场,你莫不是已经有了相好的才这般急着让我死?!” 被她一吼,纪大郎顿时没了之前的镇定,“我……我就是奇怪……” 孟缚青给闫鹤使了个眼色,闫鹤抬手将情绪激动的崔苗儿打晕。 孟伯昌疑惑:“闫姑娘,你这是……” “手动帮她静音。”孟缚青随口来了句,紧接着便说,“一锅粥,有毒的部分全部被姚伯娘一人喝了未免太过凑巧,有可能事后下毒,闫鹤,你看看她的手有无异常。” 孟苒苒见鹤姐姐扶着苗嫂子不方便,立即殷勤地上前查看,看过之后她说:“指尖有点红肿,只有指尖一点点。” “沾上乌头汁液便会如此。”郑大夫捋着花白的胡子语气肯定。 “闫鹤你搜一下她的身,纪大哥,劳烦你回家搜一搜有没有沾染了绿色汁液的布。” 纪大郎心里已经有了答案,抹了一把脸,闷声道:“我这就回去。” 门口聚集了一群听见动静后出来查看情况的村民,有人跟在纪大郎后面打算帮忙。 第192章 扭送官府 以眼下的形势,答案已经显而易见,可没有物证,崔苗儿依旧能嘴硬。 孟缚青有条不紊地处理此事,只叫人觉得信服。 等了约有一刻钟,纪大郎匆匆回来,将手上拿着的素白棉布帕子递给了孟缚青。 “青青妹子,你看这上面是不是乌头汁。” 孟缚青指了指郑大夫,“这个我不在行,请郑大夫来吧。” 从纪大郎手上接过帕子,郑大夫在仔细嗅闻过之后,又以身试毒,最终确定,“就是乌头。” 孟缚青看那帕子皱巴巴,只有中间一块有痕迹,猜测道:“应该是将捣碎的乌头放在帕子上,裹起来将汁水拧进菜粥里。” 纪大郎神情有些痛苦,“今晚的菜粥也是她做的。” 孟缚青只觉崔苗儿处处小心,又处处留痕迹。不知道说她聪明还是笨了。 她看向闫鹤:“将人弄醒吧。” “咋弄?”闫鹤问,“我只能把她打醒,或是用水泼醒。” “你俩起开,老夫来。” 说着,郑毅提着银针给崔苗儿扎了两针,不多时崔苗儿悠悠转醒。 面对自己还没来得及处理的物证,崔苗儿神色难掩慌张仍在嘴硬,最后孟缚青一锤定音,“不承认,那便扭送至县衙吧。” 崔苗儿的声音戛然而止,低垂着头看不清神情。 “只能如此了。”孟伯昌缓缓开口,“大郎媳妇,原本我给你留了个住处,想着你和大郎万一真的和离,也能有个地方住,之后是立女户亦或是重新嫁人都行。怎就这么想不开呢?” 他话音落下,崔苗儿疯了一般朝孟缚青扑了过去。 “孟青青!你怎能如此恶毒?!我父母兄嫂都毁在你手里,你如今又要毁了我啊……” 她连孟缚青的衣角都没碰到,便被闫鹤出手制住。 她哭得不能自已,用力挣扎却挣脱不了,干脆放弃,“是我干的又咋了,你们都欺负我,我娘家人若是还在,怎能叫你们如此欺负……孟缚青,都怪你,你不得好……” 最后一个‘死’字尚未说完,迎面一个巴掌将她扇的眼前一黑,耳朵嗡嗡作响。 “崔苗儿,你有点良心吧!”纪大郎怒吼道,“你以为你能活到今日给我娘下毒是你自己命硬不成?若不是青青妹子,你娘家人和你都走不出清平县!” 纪二郎和纪三郎同样十分愤怒,他们拳头紧握,怎么也没想到大嫂会对他们娘下手。 孟缚青走到崔苗儿跟前,蹲下身轻声说:“像你这种蠢货自己便能把自己玩儿死,哪里值得我动手?” 她冲崔苗儿恶劣地笑了下,“祝你和你的父母兄嫂早日团聚。” 说完,她起身离开了郑大夫家。 闫鹤同情地看了脸色难看到极致的崔苗儿一眼,下一刻便见她猛地喷出一口血,紧接着她制住的身体便软了下去。 她立即松手,撇清关系,“不是我,孟缚青气得。” 语罢,她也溜得飞快。 郑大夫嘴角抽了抽,蹲下身为崔苗儿号了下脉,的确是气急攻心才晕死了过去。 二人离开后,单琦玉临到子时才回到家,将后续事宜告知了二人。 “你们姚伯娘不打算善了,让村里的人帮忙将人明日一早扭送至县衙。人醒了之后大郎问崔苗儿为何要害人,她说没了婆母两人就不用和离了。” 单琦玉叹了口气,“说的这叫什么话,姚嫂子可从没撺掇过两人和离,当初她觉得崔苗儿爱嚼舌根,也只是想着调教个几年,把坏毛病给改过来呢。” “那个崔苗儿莫不是脑袋有问题,怎的想法和寻常人不一样?”闫鹤无法理解。 “将一切罪过归因到外人身上,给自己的所作所为找借口罢了,还能减少负罪感。”孟缚青说。 又说了几句话,众人各自回房去睡。 翌日一早,面如死灰的崔苗儿被绑上了马车,纪家,金宝哭得撕心裂肺。马车驶出寒花村时,孟缚青才从床上醒过来。 昨晚临睡前,她进去空间把已经成熟的橙子摘了,之后留意到空间里清澈的溪流,打算带着白狼去山上找找有没有水源,捞些鱼虾、泥鳅、田螺之类的河鲜养在小溪里,以后想吃可以随时捞,顺便再去山上寻些新的草药、野菜种空间里。 现在的靖安府虽说风平浪静,她却并不放心,还是让空间里的东西做到可持续发展为妙。 而闫鹤则在屋子里鼓捣着将自己易容成了师父玄一道长生前的模样。 表面看着一老一少的二人在堂屋门口相遇,孟缚青差点条件反射对突然出现在家里的陌生人出手。 两人大眼瞪小眼之时,身后传来孟阿鲤困惑的声音。 “您是哪位爷爷?为何会来我家?大姐你认识吗?” 闫鹤转身,一出声,是和之前闫老先生音色不同的老迈声音,“小家伙,我和你大姐认识,我们可是忘年交。” 孟阿鲤觉得眼前的这位老爷爷有些奇怪,也不明白他为啥突然出现在他家,见长姐不赶人,勉强点点头,把手上的盘子端到饭桌上,一本正经道:“来了都是客,爷爷坐下来吃个早饭再走吧。” 闫鹤被他逗笑,发出自己的本音。孟阿鲤一下子睁大了眼睛,“鹤姐姐!” 吃完早饭,孟缚青和闫鹤各自出门,孟缚青带着白狼上山,闫鹤带着为她赶车的牛二去往靖安府最大的道观栖霞观。 距离村子最近的一座山并不十分高,甚至有较大的山坡。 受到寒花村怪事的影响,这座山仿佛无人踏足过,不仅没有山道,地面也较为崎岖。 孟缚青行走在其间却仿佛如履平地,她尝试着调动内力,使用轻功穿梭于林间,可惜内力不足,能飞的距离和高度都有限。 玩够了之后她开始挖认识的野菜,种在别墅前方的空地上,之后又在山林深处猎了一只野鹿和三只野牛。 这四只猎物她都没有杀,而是用藤蔓拴在了后院的果树上。 古代想吃到牛肉殊为不易,他们的牲口在落户时都登记过,只能看看这三只牛能不能生出牛崽了。 她在忙碌的时候,白狼也很忙碌。 在她身边时而出现时而消失,有时一无所获,有时能带回小型猎物,孟缚青便把它的猎物放在空间里,等它饿了喂给它。 从山间小溪里弄来不少河鲜放进空间,之后她又摘了个蜂巢。 回去时路过竹林,不仅采了竹笋,还抓到几只竹鼠,见收获得差不多了,她将竹子也移栽进空间几棵,种在了溪水的另一侧。 回到村子里时,一早去了县衙的纪家人也回来了,崔苗儿没有跟着回来。 第193章 招儿的打算、一出戏 据说崔苗儿在上了公堂之后似乎才意识到等待她的会是什么,死死抓住姚善云和纪大郎哭求,想让他们对她心软。 姚善云虽上了公堂,身体却还虚着,纪大郎为自己没跟崔苗儿说清楚而牵连母亲自责,硬下心肠做了人证,人证物证俱在,崔苗儿被当定下罪名——流放。 当下的流放无异于在折磨之中多活几天。 与此同时,这一日的寒花村迎来了继郭里正父子三人之后的又一位客人——一位从府城来的官员。 来人自是为了防疫的事。 郑毅刚在县衙做了人证,本想把此事推给孟缚青,结果愣是找不到人。 无奈只好带着小徒弟跟随府城来的大人一起去了府城。 这一晚招儿在孟缚青家帮忙做好饭后并未如往常那般离开。 单琦玉招呼她一起吃饭,招儿也只是摇头拒绝,她径直走到孟缚青面前跪了下去。 “姑娘对招儿的恩情,招儿今生做牛做马也还不尽,今日想求姑娘和夫人收下我做奴婢,无论什么活计我都能干。”她俯身在地冲两人磕头。 单琦玉之前哪里经历过这样的事,想出声让人起来,想了想还是没有开口,看向长女。 孟缚青大概能猜到招儿的想法,崔苗儿把亲事结成了仇,两姐妹的处境变得微妙。这时候另谋他路情有可原。 盖房她想盖大一些,有人帮忙收拾家事也挺好。 她问招儿,“你的亲人失踪的、见官的,都与我有关,你难道对我没有一点怨恨?” 招儿抬起头看她,眼中带着细碎的光,“姑娘,招儿不懂什么大道理,却知道我和妹妹的第二条命是姑娘给的。 我从前偷听爹娘说话,他们给我们一口饭吃,是为了让我们找个婆家好帮扶娘家,帮扶弟弟。若没有姑娘救我,弟弟没了,阿爹不会放过我们姐妹两个的。至于小姑,她想害姚阿奶,是她做了错事。” 不等孟缚青再开口,她的语气变得急切,“姑娘,您平日里有不少事要忙,苒苒要跟着郑大夫学医,阿鲤年纪还小,我能帮夫人干活,什么都能干!求您收下我吧!” 听她说的这些,孟缚青没再多问,“留下可以,但要立下契书。” 招儿大喜,又开始磕头,“多谢姑娘,多谢夫人。” 为奴为婢是份苦差事,但她却心甘如愿。若是出去自卖自身,她自认没那般好的运气遇到这样的主家。 如她们姐妹这般处境,既能报答孟姑娘,又能帮衬姚阿奶家,简直再好不过的事。 单琦玉这时才上前将人扶起,“好了,你既不愿留下,赶紧回去吃饭吧。此事待你姚阿奶身子好一些再提。” 招儿重重点了点头,离开了孟家。 翌日,靖安府城内,一个消息传遍了大街小巷。 “听说了没?一个不知打哪儿来的道士竟去栖霞观和观主清虚道长斗法!” “如何斗?” “那老道说只要他能解决栖霞观都解决不了的邪事、怪事,他自然便赢了!” “是……黎南县那什么寒花村的事?” “可不是嘛!那道士正在去寒花村的路上呢!” 消息传到府城时,牛二已经驾着马车来到了郭家村。在他们的马车后还有一辆马车,一个道士打扮的人在赶车。 两辆马车的后面跟着一些人,多是下人打扮,还有人骑着高头大马,只看穿着便知是哪里来的富贵闲人。 “楚兄,你当真要进去寒花村不成?万一染了什么古怪……”一人骑在马上,语气迟疑地问身边的同伴。 被其称作‘楚兄’的人懒懒地掀起眼皮,“魏兄莫不是怕了?” 魏岩被他一激,立即道:“笑话,之前冯家的那个不是来过这村子,也没见他如本少爷的愿英年早逝,何怕之有?” “左右闲来无事,看看热闹有何不可?” 魏岩正欲再说什么,忽见有人拦在了他们的马儿前。 “诸位可是要去寒花村的?” 魏岩被这个突然出现的人吓得不轻,堪堪拉住缰绳,面上闪过一抹怒意,“敢拦本少爷的路,你怕是想找死!” 郭子凡被他一吼,立即低声下气地道歉。这些可都是他不能惹的人。 “再废话,别怪我的箭不长眼。”楚辞语气淡淡。 郭子凡后背有些凉,他连忙解释:“在下只是想提醒两位公子,新来的寒花村村民着实古怪,在村子里养了头白狼,你们不要靠近为好。” 他大哥是秦家赘婿,对于府城的公子少爷们他不说都认得,马上的这两位城中有名的纨绔公子他却熟悉。 让他没想到的是,话音落下后,马上的两人反而好奇起来。 魏岩问:“在村子里养狼,还是白狼?你确定不是狗?” 郭子凡讪笑道:“狼和狗在下还是分得清的…… “走吧,去看看这个村子究竟有多少古怪。” 撂下这句话,楚辞‘驾’了一声,去追前面的人,魏岩跟在他后面也追了上去。 本以为能趁此机会跟两人打好关系的郭子凡差点被马撞上,险险躲过后,他看着二人离去的身影,踌躇片刻,见有村民跟着去看热闹,便也追了上去。 寒花村,守在村口的两人在看到牛二时立即拦了上去,不认识一般,他们询问牛二为何进村,得知这些人是为了帮他们祛除邪祟,两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我们寒花村如今并无邪祟!” 他们的声音掷地有声,跟在马车后面的人也能听见。 “敢问施主,是谁出的手?” 马车上传来一个老迈的声音,牛二立即下车绕到马车后面将车上的人扶了下来。 其中一个守村人说:“是我们村的一个女道士,闫姑娘,她可厉害了,早已将邪祟祛除,我们住在这好几日无人感到身体不适。” 摇身一变成了玄一道长的闫姑娘使劲绷着嘴角才没让自己笑出声来,他轻咳一声,转身看向另一辆马车上的人,“清虚道长可听见了?” 马车上下来一人,“如今的年轻人当真不可小觑。”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缓步走到玄一道长面前,“玄一道长可还要同贫道比试?” 跟来的众人看清楚老者的相貌后诧异不已。 魏岩也有些惊讶,“我只当栖霞观随便派了个人,没想到竟是清虚道长亲自前来?” 他的目光落在另一位老者身上,“此人究竟是什么来头?” “玄一道长。”楚辞轻声说,“两年前最后一次在靖安府出没过,此后便不见了踪迹。” “楚兄竟然认得他?” 楚辞垂下眼眸,“有过一面之缘。” 另一边玄一道长将手中拂尘一甩,义正辞严道:“我倒要看看那位女道友是有真本事还是哪里来的江湖骗子!” 第194章 ‘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第194章 ‘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入戏太深的守村人闻言立即不乐意了。 “你这老……人家怎么说话呢,我们闫姑娘那是正儿八经的得道高人!” “就是……” 话说到一半,他们的声音小了下去,因为孟缚青款步走了过来。 其中一人问了句:“孟姑娘怎么来了?” “听见有动静,便来看看。”孟缚青说,看向两位道长,“敢问二位是……” 得知两人的来意,她便说:“既然如此,二位请吧。” 把两位老道长请进去后,跟来的众人也要跟进去,被守村人拦住,“你们不能进去。” “为何不能?你们村子是府衙不成,还派人守着?” 魏岩只觉这些新来的难民毛病规矩挺多,不知从哪儿掏出一把折扇,推开挡在他面前的人,“若非有热闹看,你请本少爷来本少爷都不来,别不识抬举。” 守村人佯装再拦,被孟缚青制止,“让他们进来吧。” 说完,她的视线忽地定住,落在了两人中其中一人的脸上,停顿片刻,又很快移开,快步跟上了两位道长。 在她身后,楚辞看着她的背影,眉头轻挑,对同伴说:“走吧。” “不能斗法还有什么可看的,”魏岩用折扇挡住自己的下半张脸,“倒不如去看看那头白狼,狼常见,白狼却不常见,我都没见过。” 楚辞脸上挂着散漫笑意,“你自己去,被狼咬死的话,我替你收尸。” 想起自己的半吊子功夫和射箭十次八次不中的准头,魏岩慎重思索片刻,摇着折扇追了上去。 众人走后,两个守村人为自己捏了把汗,“孟姑娘安排这活儿还真不容易。” “可不是嘛,谁能想到来这么多人……” 村里一下来了许多外人,听见动静的村里人放下手中的活计纷纷出来观望,村子里前所未有的热闹。 两位道长在村里转过一圈,‘玄一道长’将符纸和桃木剑都拿了出来,结果并未派上用场。 她看向清虚道长,“清虚道长以为如何?” 清虚道长捋了捋胡子,反问他,“道友以为呢?” ‘玄一道长’疑惑一瞬,慎重回答:“以贫道看来,并无异常。” 清虚道长慈眉善目道:“贫道以为,的确如此。” 两人对视一眼,‘玄一道长’心虚地移开了视线,“看来贫道和清虚道长道法相差无几。” 清虚道长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两人的对话听在后面人的耳朵里,有些失望没能见到两位道长出手的场面,又觉十分惊讶,能从清虚道长口中听到这些话,寒花村的怪事必然已经解决,却不知这位女道长是什么人物,竟比栖霞观的道长还要厉害? 寒花村的怪事在靖安府几乎众人皆知,甚至有之前在寒花村出生的长相奇特的怪孩子还活着,以乞讨为生。 众人暗中揣测闫鹤出自哪门哪派时,闫鹤觉得自己伪装的身份可能已经被清虚道长戳穿了。 但演戏要演到底,她询问孟缚青,“敢问姑娘,村中的女道友如今何在?” 所有人都侧耳倾听。 孟缚青刻意忽略来自身后的目光,“她啊,闲不住,说是在靖安府内游历一番,要过个几日才能回来。” “那可真是遗憾。”闫鹤装模作样道,“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若有机会,贫道倒想认识一下这位小道友。” “有缘自会相见。” 跟过来的人见没什么热闹看,陆续离开了村子,在孟缚青和匆匆赶来的孟伯昌把两位老道送走之后,村子里便只剩下了两名外人。 孟缚青的目光再次落在了楚辞脸上,“二位还有事?” 魏岩上前一步,笑容俊朗,“听说村子里有头白狼,不知是谁家的?” “我家的。”孟缚青看向他答道。 “在下还从未见过白狼,姑娘可否带我们二人前去看看?”魏岩将折扇合上在掌心敲了几下,“不白看,本少爷给钱。” 孟缚青直接做了个‘请’的手势,“两位公子请。” 将两人带到正在一块大石头上睡觉的白狼跟前,白狼警觉地睁开眼睛,看到陌生人,它起身缓步走了过去。 “竟真是狼?”魏岩惊呼,而后目光中流露出显而易见的欣赏,“体型也比寻常的狼大上一些,若能……”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孟缚青,“这白狼本少爷喜欢,姑娘可能割爱?随便你开价!” 不等孟缚青开口,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楚辞率先道:“劝你闭嘴,它可能想吃了你。” 听见这个声音,孟缚青眉心一动。 方才她便发现此人给她一种熟悉感,仔细看了对方的脸,发现易了容,心中有所猜测,却并不确定。 听到这个声音,虽有些变化,她能笃定此人是谢烬。 魏岩扭头一看,这才发现白狼正欲冲他扑过来。他神情巨变,急忙连连后退。 “小白。”孟缚青喊了一声,制止白狼的攻击行为。白狼用爪子刨了两下地,戾气顿消,又窜回大石头上睡觉。 孟缚青直接道:“我家小白不卖,公子请回吧。” 刚刚见识过白狼的凶相,魏岩心中愈发喜欢,又担心自己驯服不了,只得暂时作罢。 正打算离开,却听同伴说:“你先去村口等我,祖母最近身体不适,既然村子里的女道长道法高深,我想请她去府中看看风水。” 闻言,魏岩倒也不意外,楚老夫人信奉三清真人,今日楚辞去栖霞观便是为了此事,他闲来无事跟着一起,碰上了热闹,这才来到了寒花村。 只是,“那道长不是不在村里?” “我同这位姑娘详细说说,还请姑娘代为转达。” 孟缚青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那楚兄快着些。”说完,魏岩丢给孟缚青一锭碎银,便摇着扇子离开了。 孟缚青不客气地收下了碎银,上下打量眼前的人片刻,“这回又是什么身份?” 楚辞身上的懒散一扫而空,笑意直达眼底,“楚辞的父亲和我爹是同僚,后因伤重离开边关,我和楚辞算是发小。” “两人在外人面前扮演一人?不怕露馅?”孟缚青觉得不大靠谱。 谢烬仔细观察孟缚青片刻,笑意消散了几分,摇摇头,“他被他爹揍了一顿,伤得不轻,眼下在秘密养伤,我便顶替了他在外人面前露面。 我今日的确要去栖霞观找清虚道长,询问寒蝉子的下落,正巧碰上他们要来寒花村,这才跟了来。” 孟缚青颔首,“原来如此。” 能得谢烬信任的人,想来无需她来多嘴提醒。寒蝉子,她记得是谢烬没有找到的其中一味解药。 她问:“另一味药找到了吗?玉生烟……这个名字,是什么稀罕石头还是草药?” 谢烬定定看了她半晌,垂下眸子,“靖安府和湛南一带才有的一味草药。” “知道长什么样子吗?我上山的话可以留意一下。” “有,今晚拿给你。”顿了顿,谢烬问,“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孟缚青一愣,“什么?” 待谢烬离开后,孟缚青依旧一头雾水。 思来想去,她只能想到醉酒那晚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断片了她却不知道? 晚上还未等到谢烬,闫鹤大摇大摆地走进她的房间内径直坐下。 “你猜怎么着?清虚道长发现我不是我师父了!” 不等孟缚青说话,她又开了口,“你再猜怎么着?今日发生的事已经传遍了府城!果然清虚道长的大名还是好使,只消跑一趟便能为村子正名!” 第195章 心意、前尘往事 “这么快?”孟缚青不由惊讶。 “不光光是清虚道长的原因,说来也奇怪,今日之事像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大街小巷都听得到议论之声。” 闫鹤捋了捋自己的假胡须,“总之结果是好的,我的名气也愈发大了。这还要多亏了你,把功劳记在我头上。” 她笑得眯起了眼睛。 “相辅相成罢了。” 推波助澜的是谁,孟缚青大概能猜到。 倘若闫鹤不认得清虚道长,事情也不可能这般顺利。 闫鹤离开后,孟缚青躺在床上即将入睡之时,听到了窗外窸窣的动静和白狼发出的威慑声。 她下床披上狐毛披风,开窗看见谢烬身着黑色劲装,半蹲在地上一手抓着白狼的后脖颈,将自己的披风随手罩在了白狼的脑袋上。 白狼呜咽着,被迫记住了谢烬的气味。 松开手上的皮毛,他起身朝着窗边走去。 “狼随主人,它忘了我,你也忘了。”说这话时他声音很低,听来委委屈屈的。 孟缚青看见他的脸后,一个画面在脑海中一闪而逝,正欲张口询问,却察觉闫鹤的屋子里好似有动静。 “翻窗进来。” 谢烬动作一顿,虽然知道他们是在夜半幽会,孟缚青的亲口邀请还是很不一样的。 他的心情莫名好了一些。矮身翻进房间里,黑暗的屋子里两人都没有出声。 只听外面‘吱呀’一声,不多时,孟缚青的房门被人轻轻敲响。 “青青,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是不是有贼来了?”闫鹤的声音悄声传进两人耳朵里。 “一只老鼠而已,被小白抓住了。”孟缚青压低声音回答她。 闫鹤小声嘟囔了句,“……狼拿耗子,多管闲事。” 之后便离开了。 孟缚青轻轻笑了下,就在这时,她的脸颊被人捏住。 顺着对方的力道移动视线,四目相对。 “想起来了没?”谢烬轻轻摩挲了下指尖的细腻皮肤,目光在孟缚青唇间流连。 孟缚青伸手拉着谢烬的衣领,往下用力一拽,两人之间的距离迅速靠近,她凑近轻轻吻了下谢烬的脸颊。 声音暗藏笑意,“想让我想起来的事,是这样吗?” 谢烬的呼吸滞了一瞬,再次开口声音有些哑,“想起来了?” “当时太困了。” 两人距离太近,孟缚青后退一步拉开距离,她摊摊手,“你可以直说被我占便宜了,这下好了,又被占了次便宜。” 谢烬手指动了动,忍着没把人揽过来,闻言心中暗道,那还是不直说的好。 “青青。”他的喉结滚动了下,“除了我,你不能对别人这样做。” 孟缚青不带半点羞涩的态度,让他一时分辨不清对方是胆子太大还是意识不到这种举动是什么含义。 孟缚青,“……得我喜欢才行。” 她伸出手,“玉生烟的图。” 难得迟钝的谢烬把图掏出来之后才后知后觉孟缚青说了什么,他深邃的眼眸里难掩喜色和激动。 在孟缚青伸出手时,他顺手将人扯进怀里,“青青,我也心悦你。” 房内被一豆烛火照亮,二人隔着一张桌子面对面坐着。 孟缚青垂眸看着铺在眼前的纸张,纸上画着一株姿态婀娜的纤弱花朵,下方的小字将其生长得环境和形态描述的很清楚。 将纸上的内容记下,又重新推给谢烬。 谢烬没有接,“你收着,我那一处还有。” 孟缚青将纸张折起,“寒蝉子找的如何了?” “已经请教过清虚道长,在湛南的一个古老村落里,我可能得亲自去一趟。” 说到这里他轻轻抿了下唇,看着孟缚青的眸中难掩担忧,从怀里掏出一个腰牌递给孟缚青。 孟缚青接过,令牌上只有一个字,‘隐’。 “我爹娘还在世时,在边关收养了不少无家可归的孤儿,找人悉心教导、培养,后来收留的多了,便称此地为隐阁,意为不见天日之地。谢家暗卫便是自隐阁之中筛选。在我离开靖安府后,你可凭借此令牌,调动隐阁中人。” 孟缚青将手中的令牌紧了紧,心中泛起波澜。 “村子刚安定下来,暂时用不上。” 谢烬摇摇头,“靖安府只会安稳一时,北边由流民组成的军队刚被镇压下来,东部也有起义军蠢蠢欲动。” 孟缚青立即想明白了谢烬的未尽之言。 眼下聚集流民最多的地方大概是靖安府及其附近州府,起义军想要人和粮草,什么都有的靖安府便成了香饽饽。 “那我便暂时收下,湛南一行你要小心。” 她从空间里拿出准备好的水囊,“空间里的水你拿去,省的路上发病。” 表明心意的二人已不必如之前那般客气。 收下孟缚青递来的水囊,谢烬看着烛火下的人儿,向来冷冽的眉眼前所未有的柔和。生出了将一切事情全数告知的念头。 忽然道:“你先前是否以为谢家谋反是被人冤枉的?” 孟缚青颔首,“难道不是吗?” “皇宫动乱,诱谢家军进宫驰援的确是由皇帝和杨家一手策划,但谢家意图谋反并不冤枉。” 谢烬一字一句道,“谋反的证据是我让人送到皇帝面前的。” 丝丝缕缕的困意一扫而空,孟缚青微微睁大眼睛,心电急转间,她想明白了什么。 “你爹娘的死……” 谢烬笑得凉薄,眼底皆是嘲讽,“我父亲谢迁是我祖父和一位胡人奴隶所生,由于出身,自幼便被谢家其他人欺负打压。 可他生来便有将才,谢家世代武将,恰好给了我父亲崭露头角的机会。 祖父看出了父亲的能力,便将父亲带在身边亲自教导,待祖父去世后,父亲不再遮掩锋芒。 一次战役中,他以五千骑兵将胡人打得节节败退,越过了赤水河,一战成名。谢家人自然不再看不起我爹的出身。 后来父亲和母亲偶然相遇, 父亲不顾母亲商人之女的身份和谢家人的反对,毅然决然娶了母亲,之后母亲生下我和妹妹,一家人相安无事直到我十四岁。 新帝对父亲十分忌惮,知道谢家并非铁板一块,又听信奸人挑拨,联合我的两个伯父,设计将我父母害死。 谢家人担心我知道真相后密谋报复,便仿照我母亲随身携带的玉佩,重新做了个暗藏毒药的玉佩交给了我。 意识到不对时,我已经中了毒。” 第196章 忙碌 “父亲去世后,胡人大仇得报,又因互市之事没有达成,妄图反扑。 谢家军由我祖父和父亲一手组建,我的两位好伯父借助谢家军跟胡人交了几次手,有胜有败。 却不知为何大伯父和胡人的一位将领暗中勾连了起来,今上疑心深重,在决定对谢家出手的那一刻,便不会容忍有谢家军的存在。 我将大伯父和胡人将领的信件送到了皇帝面前,皇帝便设了个局。之后的事你都知道了。” 听完这些,孟缚青才明白为何谢烬身上没有背负深仇大恨的沉重,只因他的仇已经被他亲手报了一半。 剩下的便是皇帝和杨家。 也明白了为何谢烬高鼻深目,五官深邃,不似寻常大燕人的长相,原是有四分之一的胡人血统。 “你打算在解毒之后再对皇帝和杨家下手?” “是。” 孟缚青眉心微蹙,“若是解药方子无误的话,为何孟琳琅梦里的你会自焚而亡?剩下的三味药很难找到吗?” “不错。寒蝉子,即便是我亲自找也不知能否找到。玉生烟也十分罕见,只在春季二三月份开花,因此很是难寻。梦里的我或许并未将这三样东西找齐全。” 谢烬离开之前,告知孟缚青,使用令牌只需将其给府城中的春晓楼掌柜一观。 知道她不缺什么,这个全当他提前送给她的生辰礼了。 等到屋子里安静下来,孟缚青轻轻呼出一口气,谢家的事,还是她想的简单了。 想起谢烬未来的一段时间不在靖安府,她借着黯淡的烛火,将桌上的令牌拾起端详片刻,心道,这大概谢烬的底牌了。 而她的底牌却不可能坦诚告之。 寒花村怪事被一个不知名女道长给破解的消息传的很快,翌日陆执再去匠户坊,很快便带回来了瓦匠、石匠。 建房事宜决定得很快,孟缚青早已确定好了自己的要求——防震、防水、防火、防潮。 至于图纸什么的她也不打算特立独行,直接从匠人手上挑了合适宽敞的二进院子图纸,因家中人少,她提出将不住人的几间小房屋改做洗浴室和茅厕。 匠人也不觉奇怪,反而觉得孟缚青提出的一些东西十分新颖,只要通风、防潮做到位,要方便不少。 最后让闫鹤这个道士看过风水,交过定金,房子便开始动工了。 既然盖房,免不了中午要包揽匠人和帮工的饭食,不等孟缚青请人来帮忙做饭,便有村里的妇人找到了单琦玉面前。 最后单琦玉挑挑拣拣确定了两个做饭好吃、手脚还麻利的妇人。 如此孟缚青也就不必操心。 她将家中堂屋东侧的那间屋子做为家中库房,还特意在门上上了个锁,钥匙交给了单琦玉。 库房里装着一些粮食,孟缚青用空间里的物资,时不时进去补充菜肉,单琦玉知道东西是哪儿来的,不会多问。 一辆辆青砖瓦片被运送至村子里,寒花村连带郭家村整日车马络绎不绝。 之前并未见识车队盛况的郭家村村民对此议论纷纷,只觉新来的流民实在不似寻常流民,哪儿有流民一落户便有这么多车马,还能盖房子的。 有闲汉想跟去寒花村围观,远远看见村口的情形便被吓了一跳。 只因村子的大榕树下一人牵着一头灰狼悠哉悠哉坐着。 对于进村的马车那人没什么反应,见到靠近的外人灰狼便警觉了起来。 郭家村村民对此十分不解,听里正儿子说不是白狼吗?怎的成了灰狼?掉烟囱里了? 村民们议论纷纷的同时,先前郭子凡将寒花村恢复正常的消息带回家后,郭里正尚且不信。 眼下却是由不得他不信了。 在得知寒花村的一个大夫被徐大人的亲信请去府城时,他心中更是一凉。 让大儿子打听之后才知那位大夫知道如何防疫,眼下府城门口的防疫事宜便是由这位老大夫一手安排。 “爹,你别想着昧下这群人的粮,他们背后的水有多深,我尚且查不到,小心一着不慎翻了船。” 这是长子回家一趟叮嘱他的话。 郭里正之所以能够安安稳稳在村子里待着,一是家里不得儿媳的待见,二是他这个老子听儿子的话。 尽管心中在滴血,他也只能暂时打消救济粮的主意,还想着什么时候去寒花村一趟给村长、陆大户送些礼,拉拉关系才好。 家中忙碌,孟缚青便只在上午跑去山上,可惜过去了好几日,她几乎要将寒花村附近的山搜了个遍,依旧没有找到玉生烟的踪迹。 空间里的野物更加充盈了起来。 下了一两场小雨后,新绿取代枯黄,寒花村所有人再一次迎来了春天。 村民家中也差不多收拾妥当,各家出了一名汉子去帮工盖房,孟伯昌开始组织村民开荒。 寒花村人的地多在村子周围,之前在此处挖野菜倒是方便,轮到开荒便让人头疼起来。 荒废多年的地,长出不少杂草和树苗,得先把这些清除,之后翻耕、灌溉土地……总而言之开荒的活计很是繁重。 唯一让人欣慰的是他们身为刚刚落户的流民,第一年不必上交赋税,第二年只需交一半,第三年才开始完整地交。 有足够的时间来深翻土地。 寒花村里一片繁忙景象,孟缚青也悄然迎来了自己的十五岁生辰。 往前没有给孩子好好过过生辰,单琦玉便想着这回一家人聚在一起好好过一次。 过完生辰,及笄礼也不能含糊。 然而就在这时,忙碌却平和的村子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秦溯。 “本公子找孟缚青,快些让她出来相见,否则……” 秦溯端坐在高头大马上,身上的配饰依旧如从前那般繁复,只是眼底的冷漠更甚。 “秦公子是吧?”陆执抱臂看着马上的人,“孟缚青不在村子里,闫姑娘倒是在,我可以带你去见她。” 不提闫鹤还好,一提起闫鹤,秦溯的脸色冷得吓人。 “你就不怕我弄死她?” “打得过的话随你。”陆执不甚在意地说。 闫鹤得到消息赶来正巧听见了这样一句话,“喂,好歹一个村子的,你我不该同仇敌忾嘛!” 秦溯看向她,嗤笑一声,“孟缚青既然之前敢骗我,怎么眼下反倒成了缩头乌龟?告知孟缚青,见不到她,我便暂时在附近村子落脚,等到她现身为止。” 第197章 截胡合作 “咦?”闫鹤惊奇道,“秦公子难道不是来跟我要解药的?” 秦溯的脸黑了一瞬,咬牙切齿道:“你给我吃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一听这话,闫鹤便明白秦溯该是知道自己没有中毒了。 “那是我玄一派的金丹妙药,吃下可保延年益寿,给你吃你就偷着乐吧!” 破空声自耳边炸响,闫鹤灵巧躲过一鞭,心中暗道:暴躁如斯,当真白瞎了这副好皮囊! 又一鞭袭来,她迎面对战。 看热闹的陆执后退数十步,不耽搁两个一言不合就打起来的人。 他朝手下人一招手,“去看看孟缚青是否在家,没有便让人去找。” 孟缚青赶到时两人已经休战。 秦溯神态自若地坐在榕树上悠哉悠哉地甩着手上的鞭子,闫鹤看着手背上的鞭伤,气得牙齿咯咯作响。 “你有本事空手跟我比试!你手持长鞭,好意思欺负我手无寸铁!” “你趁我内力尽散作威作福的时候怎生不这般计较?”秦溯居高临下似笑非笑斜睨她一眼。 余光扫见姗姗来迟的孟缚青,他纵身一跃从树上跳下,嘲道:“我还当你不敢露面。” 孟缚青看了一眼秦溯手上的长鞭,通体银白,鞭柄处镶满宝石,看着富贵的很。 只有匕首也不行,她也得有个趁手的武器。 藤蔓最适合鞭子,空心鞭,中空的部分可随时填充藤丝。 暂时把这个想法压下,孟缚青说:“秦公子相邀,自然要来。不知秦公子找我所为何事?若是为了之前骗你的事,恕不奉陪。” “本公子自认不是那般小肚鸡肠之人,此番前来是有正经事相商。” 秦溯将手中的长鞭丢进属下怀中,朝孟缚青做了个‘请’的手势。 “孟姑娘,还请借一步说话。” 孟缚青自认秦溯在自己身上无利可图,想来还是为着谢烬。 她跟着秦溯来到一处空房屋后面,二人都没有率先开口。 秦溯连孟缚青如此淡定,直接说出了来意。 “孟缚青,你以为你们逃到靖安府便无后顾之忧了么,你可知如今各地都有流民揭竿而起,世家囤积良田、搜罗流离失所的流民为奴,各地藩王充民为兵,都想从大燕的疆域中撕下一块肉来,再谋图整个江山。” 他的目光从远处薄雾笼罩的山峰收回,扭头看向孟缚青,嗤笑道:“胡人退兵又如何?大燕内乱四起,天灾不断,分明已是乱世之象。 正是群雄逐鹿的好时机,谢烬他当真能按捺得住,不趁此机会夺了应家江山?” 孟缚青挑挑眉,“谢烬的事,你问我?” “本公子流连花丛时你还没我腿长,当真以为我看不出你们二人之间的猫腻? 他如今是个通缉犯,轻易不能露面,找到你便能找到他。” 孟缚青定定看了他片刻,忽然开口,“若论野心,秦公子比之世家藩王差不了多少,此番来到靖安府不单单是为了说服谢烬合谋造反吧?” 对于孟缚青的敏锐,秦溯不是很惊讶,他嘴角噙着笑意,眼眸却暗了暗,“说来靖安府是我的故乡,还有本公子惦记之人,眼下也算是衣锦还乡?” 孟缚青看了眼他身上的配饰,“我说你怎么打扮的好似孔雀开屏,原来如此。” 秦溯:“……” 不等他出声,孟缚青又开了口,“秦公子可否告知,为何想和谢烬合作?你不坦诚,我从中说和有难度,毕竟谢烬拒绝过你一次。” “看来你对他不甚了解啊。”秦溯幸灾乐祸,“你以为谢家倒了,他便没了依仗?隐阁才是谢裴两位将军留给他的最大依仗。 其中武功最顶尖之人选做暗卫,落选之人也并非全无用处,否则怎能将谢烬从朝廷派出的精兵强将中顺利救出?” 孟缚青语气肯定:“你对谢家很了解。” 秦溯也不遮掩,“我娘是江湖中人,姓白,白家能在江湖之上占有一席之地,有赖于门人擅长搜集消息。” “你想和谢烬里应外合拿下靖安府?” 这话说的太直白,秦溯难得被噎住。 他眯了眯眼睛,“你这般说话真的没被人打过吗?” “还真没有。”孟缚青摇摇头,“你的如意算盘可能要落空了,眼下谢烬不在靖安府,归期不定。” 闻言,秦溯眼中晦暗莫名,垂眸沉思。 见状,孟缚青沉吟着说:“其实你还有一个选择。” 秦溯抬眸看她。 孟缚青缓缓吐出四个字,“与我合作。” 好不容易抵达靖安府,想要守住这片最后的净土,她不会也不想指望他人。 “你?”秦溯仿佛听见了什么好笑的事,眉峰微扬,“你手下除了这些村民还有人吗?” 孟缚青拿出谢烬给她的令牌,“还有这个,如何?” 在看到那个“隐”字之后,秦溯狭长的眼眸微微睁大,震惊不已,“他竟把隐阁令牌给你?” 不到万不得已,孟缚青不会动用令牌,眼下拿出来也只是取信秦溯罢了。 “合作吗?”她问。 看到令牌之后,秦溯便知道同孟缚青合作便是与谢烬合作,当即不再犹豫,颔首应下。 孟缚青把令牌好生收起来,“你母家既然能搜集消息,想来也能散播消息?” “是又如何?” “此法较为冒险,只看你有没有胆子做了。命令你的人把静王和徐大人的功绩大肆宣扬一番,直达上听最好。 今上疑心深重,届时靖安府无朝廷支持,孤立无援,四面又有不少双眼睛对其虎视眈眈,联盟势在必行。 秦大人掌管靖安府府兵,你带着手下的军队与靖安府联盟想来不是难事,只要你能干掉你老子,靖安府自然成了你的囊中之物。” 秦溯原本还在认真听,听到最后神情变得古怪,话音落下后,他沉默半晌,冷笑一声,“孟缚青,你对我倒是知之甚详,早算计上了?” “秦公子未免太看得起我了,我能预知不成?你低估了你之前做下的事有多轰动。” 之前她便在考虑秦溯来到靖安府后,该如何应对。 得知秦溯和秦司马的父子关系后,她想着让父子俩打起来,好让秦溯没时间找他们的事,没想到如今成了撮合父子俩重修旧好。 有陆执在前,她算是有经验了。 第198章 要的不多,一半兵权 秦溯看着孟缚青的眼神变了,不得不说孟缚青的这个法子,除了要和秦家人打交道让他不痛快之外,并非不可行。 “既然是合作,我得到了自己想要的,那你呢?” 孟缚青一改方才一心为秦溯考虑的模样,显露出自己的野心,“我要的不多,一半兵权。” 秦溯下颌紧绷,飞快思索着什么。 之前还没有这样的感觉,听见这句话。他才意识到孟缚青虽是女子之身,野心不比男子小。 他斟酌后询问:“一半兵权,给你还是给谢烬?” 孟缚青嘴角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倘若此时站在你面前的是谢烬,你会问出这样的问题吗?” 她不等秦溯回答,敛起笑意,清凌凌的目光直视对方:“一半兵权的归属人是我,孟缚青。” 秦溯定定看着她,忽地笑了,“以女子之身手握兵权?不知你的能力能否配得上你的野望?” 在他心里,这支车队能走到靖安府功劳大部分是谢烬的,他从前虽被孟缚青摆了一道,却依旧没有将她放在眼里。 就在方才,孟缚青其人于他而言不再是谢烬的附属,有了真正的血肉之躯。 无论是和谢烬合作还是和孟缚青合作都要割舍,对他来说没太大差别。 “这就不劳秦公子操心了。正好我跟徐大人有些交情,秦公子应该不想图谋之事被吐露出去吧?” 秦溯眯了眯眼睛,“你威胁我?” “并非威胁,而是阐述事实。谁让你偏偏通过我找谢烬呢。” 秦溯沉默片刻,气极反笑,“第二次了,我还没有在一个人身上栽过两次。你就不怕我杀了你吗?” 孟缚青的声音冷下来,“大可一试。” 有令牌在身,她笃定秦溯不敢出手,即便他动手,她也能杀了他,只是可惜了他的那些手下。 见秦溯不再言语,她重新开口,“既然秦公子并不反对,不如说说接下来该怎么做。” 将秦溯好生送离寒花村,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她突然想到了谢烬之前说过的话。 当时她还信誓旦旦地说秦溯来找的是闫鹤,眼下嘛,秦溯找上她反而是因为谢烬。 正想着,一人凑到她跟前,尾音拉长,“青青,你的金疮药给我一些嘛,我都受伤了。” 孟缚青看了眼她手背上的伤,被鞭子甩出了一道红痕,并未流血。 “你划开道口子,它或许有些用处。回家给你。” 在这之后的几日里,秦溯没有再来过寒花村。 孟缚青知道想把一件事传入深宫中的皇帝耳里,难办的很。便自顾自该做什么做什么。 郑大夫在指导完防疫后从府城回到了村子,对着孟缚青把府尹徐大人一顿夸。 “徐大人为人清正刚直,事事为百姓着想,是个难得的好官。听说之前在京城做京官,后来被调任靖安府,明升暗贬,也不知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对了,听我说‘防疫二十条’多是你提出的,他连声夸了你好几句,还说想见你一面……” 只听郑大夫的描述,孟缚青便对这位徐大人有了大致的了解。 是个一心为民的好官。 好官,可为盛世添砖加瓦,眼下身处乱世,不知徐大人会作何选择。 又一场春雨过后,山野间冒出了不少菌子,羊肚菌、鸡油菌等都是难得的山珍。 除此之外还有不少颜色鲜艳的菌子,只看颜色便知,吃了便能躺板板。 村里的姑娘家忙完手头上的活便在山林间捡自己认识的菌子,顺便挖些野菜。 捡来的菌子他们自然舍不得吃,只会在晾晒成干菌子后拿去县城卖给酒楼,不管多少好歹是一份家用。 孟苒苒和孟阿鲤也捡菌子,不过是为了自家吃。 孟缚青用他们捡回来的菌子做了锅菌汤火锅,一家人围着炉子吃喝说笑,好不热闹。 寻了个吉日,孟缚青行了及笄礼,为她加笄之人是沈敛星的母亲,曲氏。 实则逃荒路上早不在意头发是双髻还是单髻,来到寒花村后孟缚青要么用簪子把头发挽起来,要么简单束起。 不过是走个形式而已。 曲氏对于孟缚青仍旧喜欢,却对自家儿子那闷葫芦性子十分无奈,只得藏好自己的心思。 及笄礼过后,孟缚青跟着村长孟伯昌一同去了趟黎南县,为招儿办理契书。 到底在逃荒路上看过下人起的祸事,有契书在手更放心一些,她还打算在房子建成后再在牙行挑选几个下人。 办理好契书,一老一少正欲往回走,孟缚青忽地听见几个文人打扮的学子聚在一起说些什么。 “我看啊,眼下分明是乱世之象,天灾人祸,府城外成千上万的百姓流离失所,朝廷的赈灾却迟迟未到,徐大人也不知能撑多久……” “时势造英雄,之前便有世家豪强收揽流民,充民为奴,再这样下去,靖安府也安稳不了多久。” …… 就在此时,一个衣衫褴褛的叫花子忽地闯进众人视线。 只见他摇头晃脑,口中不断重复什么,细听才知——“大燕气数已尽,天命不可违……” 那些文人学子匆匆对视一眼,不再在街上逗留。 外面如何震动,对于寒花村的村民来说,眼下没有比开荒更要紧的事。 孟缚青并不担心孟琳琅的梦中那个最后一统天下的人会提前成为天命所归。 之前她便详细问过孟琳琅,梦境中的那位真命天子出身世家,姓元名韶,在十年之后才羽翼渐丰,也就是说此时这人尚未长大。 一切都提前了。 心中有了计较,孟缚青便继续等待着秦溯的消息。 然而让人没想到的是,她率先等来了凌九。 “凌九姑娘深夜前来,是你家公子出了什么事?” 凌九迟疑一瞬,点了点头,“的确出了事,不过算是好事。” 孟缚青一愣,眉心微松。 事情的经过并不复杂,谢烬并非孤身一人去的湛南,他身边跟着数十名暗卫。 一行人在抵达湛南之后并未顺利找到寒蝉子,却意外发现湛南好似有异动。 湛南与靖安府和滇南相邻,却并非大燕国土,只是依附于大燕的一个小国。 在得知大燕内乱四起的消息后,湛南王生出不臣之心,意欲联合周边小国趁此机会进攻大燕。 孟缚青原本坐在桌边画空心鞭的图纸,此时霍地站起身,“这消息好在哪里?” 谢烬的安危她倒不担心,毕竟他手下的人没一个吃软饭的。怕只怕谢烬热毒发作。 还有便是靖安府腹背受敌,生出大乱子。 第199章 打探陨石的消息 “好消息是寒蝉子被湛南国师进献给了湛南王,公子欲闯湛南王宫窃取寒蝉子,趁机杀了湛南王。 湛南王膝下子嗣众多,平时便尔虞我诈,互相倾轧,湛南王又迟迟未立下王储,湛南王死后,湛南必然内乱,不会再对靖安府虎视眈眈。” 孟缚青面露沉思。 “湛南的情况是不是比靖安府要好上一些?” 凌九点头,“的确,湛南、滇南多瘴气,不会有太多流民涌入。” 从想得到兵权开始,孟缚青便转变了想法。 如果不是想在这个时代生存下去,她大可以在空间里待到天荒地老,既然乱世将至,她为何不能成为上位者,割据一方? 末世被人追着杀,没条件。现在有条件有能力,单纯旁观难保不会被迫卷入旋涡当中,她自己入局,倒要看看接踵而至的天灾究竟会演变成什么模样,此间天下又将鹿死谁手。 心电急转间,忽听外面一声春雷炸响,闪电划破天空,照亮了孟缚青眼底的讳莫如深。 “你家公子既然敢对湛南王动手,有没有想过直接拿下湛南?” 凌九讶然,没想到孟缚青竟能和她家公子想到一块去了。 “孟姑娘,公子原本是做如此打算,可人手不足,决定又太过匆忙,杀湛南王只是为了拖延时间罢了。” “告知府尹徐大人也来不及?” 凌九面露难色,“姑娘有所不知,徐大人身为文官,顾虑得多,面对外敌从来都是防御为主,不敢冒进。 据属下所知,靖安府城外聚集那么多流民,并非没有闹出过大乱子,之前有一帮人煽动流民发起动乱,徐大人只守不攻,险些发生踩踏。” “原来如此。”孟缚青说,“他何时行动?我在他动手前写封信给他来得及吗?” “来得及,信鸽一日便可送到。” 孟缚青立即拿出纸和炭笔,写下两行小字撕下,卷起来递给凌九。 “有劳你了。” 凌九恭敬接下,“孟姑娘客气。” 在她即将离开之时,孟缚青将人喊住,“可否向凌姑娘打听一件事?” “姑娘只管问。” “寒花村怪事这般轰动,可怪事传出之前的十数年间,村子里可曾发生什么异象?譬如有天石坠落之类的事。” 孟缚青觉得陨石消失在空间之中不该没有半点迹象,她想过是否和空间里无法抵达的山峰有关,可她又试过一次,依旧如鬼打墙一般。 窗外再次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滴答打在房檐上,夜里听起来格外清脆。 “异象、天石……”凌九若有所思地重复道,沉默片刻后她抬眸看向孟缚青。 “孟姑娘勿怪,凌九也是第一次来靖安府,对于寒花村的事不甚了解。若说靖安府及其附近州府的怪事,二十多年前的确有一件。” “当今太后诞下今上那夜,天空有飞星坠落至南边各州府,据说闹出了不小的动静,甚至有人为此丧命,司天监在夜观天象后告知先帝,此乃当今圣上带来的祥瑞。” “当时先帝极为宠爱还是舒妃的太后,对此事信以为真,即便当今圣上非嫡非长,仍不顾阻拦将刚刚出生的陛下立为储君。据说当时有流星砸落在靖安府境内。孟姑娘想知道的可是此事?” 听完,孟缚青压下心底泛起的波澜。 怪不得只听人说寒花村怪事,却不曾听过陨石砸落地面的事。 一是这个时代的人很难把这两件事联系起来,二是朝廷说是祥瑞,百姓自然想不到它会带来灾厄。 她点点头,继续追问:“凌九姑娘可知流星砸落的地点?” 凌九面露难色,“属下不知。姑娘若不急的话,属下遣隐阁中人去查。” 二十多年前的事,突然问起的确有些强人所难了。 孟缚青摇摇头,“不必,我只是觉得寒花村怪事和陨星有关,心中好奇罢了。外头在下雨,凌姑娘不如在此休息一夜?” 凌九摇摇头,将手中斗笠戴在头上,“属下告退。” 话音落下,她纤细的背影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孟缚青起身吹灭烛火,盘腿坐在床榻上开始打坐。 可这一次心绪却久久平静不下来。 看来那些红色的石头不止寒花村有,若能搜集齐全,全部丢进空间里又会如何? 明日得去府城找秦溯,她在心里做下决定。 翌日一早,吃过早食,孟缚青和单琦玉如往常一样,一起去看了看尚未建成的房子。 银钱给的到位,工匠尽心,加上帮工多,还有牛二监工,盖房的速度很快。 加上老天赏脸,总在夜里下雨,下也下得不久,对进度没有太大的影响。 看过房子后,孟缚青同单琦玉说了一声,便回去带上自己画得图纸,叫上闫鹤,二人骑马往府城的方向疾行。 “孟缚青,昨晚我可看见一个黑衣人跳窗离开,你之前说的耗子莫不是人吧?该不会是那位谢公子?” 哒哒马蹄声中,孟缚青坦然承认,“是人,但昨晚不是谢公子。” “还有别的男人?!”闫鹤震惊地睁大杏眼,“我可跟你说,你刚及笄,可不要被人给骗了……” 原本闫鹤还想仗着自己年长一两岁说教两句,说着说着发现自己分明是杞人忧天。 孟缚青能被谁骗?她骗别人还差不多。 孟缚青早知闫鹤是这个时代难得一遇的奇女子,也没想到她思想这么开放,知道这种事竟然不是拿名声说事,而是担心她被骗。 难得感动一下,孟缚青简单解释:“那是凌姑娘,我找她打听一些事。” 闫鹤不好意思地干笑两声,没话找话,“什么事?莫不是跟今日的府城之行有关?” “到了你就知道了。” 靖安府城。 二人站在一家香料铺子门口,伙计迎上来询问买什么,孟缚青只说找掌柜的来。 伙计以为来了大生意,连忙喜滋滋地去找掌柜。 不多时,香料铺掌柜急匆匆走了过来,此人身材圆硕,脸庞圆润,走得急了脸上的肉都在晃。 他脸上堆起笑,“二位想买什么香料只管说,咱们铺子什么苏合、紫藤应有尽有,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买不到的!” “我不买香料,买别的。” 掌柜一愣很快反应过来,敛起笑意,“按照咱们铺子的规矩,姑娘要买的东西一经售出,小店概不负责,以防泄密,最好一人去。” “那你等着我,我很快出来。” 撂下这么一句,孟缚青跟着掌柜拐进一道逼仄的过道。 第200章 府城办事遇敌袭 闫鹤百无聊赖地在铺子里转来转去,被浓重的香气熏得打了好几个喷嚏。 她揉揉鼻子,算时辰也进去两刻钟了,怎的还不出来?莫不是…… 就在她怀疑这是不是家黑店之时,孟缚青自拐角现了身。 “走吧。” 二人离开香料铺子,闫鹤忍不住回头又看了一眼香料铺子,“这香料铺子莫不是黑店,怎么买个东西还神神秘秘的。” “能买到消息的铺子,一则消息一百两。” 不光如此,孟缚青还问店铺掌柜有没有珍贵木香如檀香树、沉香树等的种子,最后只买到了苏合香树、肉桂树和没药树的种子。 今日花出去的银子比她在靖安府安置下来后花出去的还要多。 临走时她按照秦溯告知她的密语跟掌柜的对了个暗号,让掌柜的帮忙给秦溯送个信。 本以为掌柜的好歹会看在她和少当家相识的份上,给她打个折什么的,对方答应时笑得好似弥勒佛,攥着银钱的手紧的好似生怕被她抢回去。 闫鹤咋舌,“你比我还败家!” 她没有问孟缚青打听的是什么消息,直觉以为一问出口便会招惹麻烦上身。 实则孟缚青打算自己亲自去,毕竟那些东西对于普通人伤害太大,运到靖安府难度也高。 她直接收进空间里,更加方便,顺便能为谢烬寻一下玉生烟。 唯一让她犹豫的是靖安府的事,得先把跟秦溯的合作完成才行。 跟秦溯打过一次交道,孟缚青并不信秦溯能被自己简简单单几句话震慑住。 他可以进靖安府找谢烬合作,自然也可以与他人合作。目下将靖安府视为肥肉的人不只他一个,利益一致,便能走到一起。 所以此行来到府城,她不单单是为了买消息,也是为了见传说中的徐大人一面。 两人在街上走了一会儿,肚子开始打鼓。 “青青,请你的牛马吃顿饭吧。”闫鹤软骨头似的歪在孟缚青身上。 孟缚青把人一推,“我每天都在请你吃饭,该你请我了。填饱肚子后再跟我去两个地方。” 闫鹤被她推得踉跄好几步,险些撞墙。 想起前两日递到她手上的请她去府上看风水的请帖,她便没有讨价还价——孟缚青,她真正的衣食父母,请几顿饭是应该的! 沿着街市买了油炸果子和炸鱼,最后一个馎饦摊停下一人点了一碗馎饦。 填饱肚子后,二人先去了个武器匠人开设的私人作坊,这是从香料铺子掌柜口中得知的地方。 据说再精细的武器这里的吴铁匠都能做得出来。 此处孟缚青把自己画出来的图纸递给匠人。 匠人眯着眼睛看了半晌,只看得出图上画的是个鞭子。 他挠挠头,“姑娘,您要不直说吧,想要什么样的鞭子?” 图纸被他随手放在了一旁,闫鹤好奇地看了一眼,忍不住偷笑出声。 认识孟缚青这么久,她总算知道了她不擅长什么。 “我画画技艺虽说一般,好歹比你好那么一点点儿。”她用手比量出‘一点点’。 孟缚青浅笑着看向她,“以后我会好好利用你的新才能。” 闫鹤:…… 她当即闭了嘴不再多言。 孟缚青将自己的要求同吴铁匠一一细说,最后出来的雏形简单概括是内部中空,鞭身倒刺,外观美观。 别的吴铁匠只觉稀松平常,内部中空却是想不大明白。 “为了减轻鞭的重量而已。”孟缚青睁眼说瞎话张口就来。 打消吴铁匠的疑问后,她先交了定金,这才带着闫鹤离开。 二人径直往府尹府走去。 尚未走到地方,忽听一阵敲钟击鼓声传进两人耳朵里。 刚开始孟缚青尚未意识到这声音代表的是什么含义,看到街上的百姓刹那间变得神情慌张,步履匆匆,她便意识到——是敌袭。 闫鹤明显对这种突发情况很熟悉,出声提醒,“快走,有敌袭!” 说着她拉着孟缚青的手往另外的方向走。 与此同时,已经收到孟缚青传递出来的消息的秦溯,看着纸条上的内容神情玩味。 明明识字却通篇错字,明明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农家女,却知道许多不该她知道的东西。 他对孟缚青真是愈发感兴趣了。 将手中的纸条递给扇着羽扇,蓄有长髯的中年男子,秦溯抬眼眺望靖安府城的方向。 “先生以为如何?” “主子不是说过这位姑娘太过狡诈,不可信么?” “原本我的确犹豫,方才突然想明白了,即便让孟缚青握有兵权,又如何?她一个女子如何服众?与其跟别的觊觎靖安府的人联盟,不说攻不攻的进府城。 之后的争权夺利便足够头疼了,倒不如先将这样的隐患除去。选择孟缚青正合我意。” “主子思虑周全,我们的人已经全部聚集在了此地,只等公子一声令下。” 靖安府城门口。 一人骑着高头大马正在靖安府城门口叫嚣。 “两位大人不如早些投降吧!在下深知徐大人宅心仁厚,一心为民!早些投降即可减少伤亡!” “陛下听信小人挑唆,将一心为国为民的谢家全族尽数杀灭!谢将军和裴将军的在天之灵如何安息?! 眼下天灾频发,便是天罚!‘清君侧’势在必行,徐大人莫要一意孤行,做无谓的抵抗了!” …… 城楼下叫嚣的厉害,城楼之上,徐为之还在大口喘着气。 “大人,您这是……” 徐为之方才赶过来时太过着急,直接带着手下飞奔过来。 他摆摆手,“情况如何?” “对方人数目测有上万人,我们全部人数加起来也只七八千,秦大人的意思是暂且防守,静观其变。” “秦大人已经赶过来了?暂且如此。” 城门口骑着马的男子已是忍耐到了极限。 手下人忍不住怀疑,“他们是在耗时间?难不成还有外援?” “外援?”男子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笑出了声。 “徐大人清正廉明,应该不会结党营私,再者说,徐大人爱守不攻是出了名的。” 说着他一挥手,身后的军队立即蠢蠢欲动起来。 第201章 解困局 靖安府城的大门早已关上,城楼之下,成千上万衣着并不统一的兵士蓄力攻城。 “徐大人,这些人明显有备而来,只一味防御怕是不能安然脱身。”靖安司马秦毅看着下方的兵马,神情凝重。 徐为之擦了擦额角的汗,“本官并非那等迂腐之人,先前碍于流民性命却险些酿成更大的灾祸,如今面对的是叛军,必要拼尽全力一战,以少敌多,秦大人可有胜算?” 秦毅听见下方已经传来冲车撞击城门的声音,快速道:“暂且消耗一番,待寻到合适时机,下官亲自率兵出去应战。” 城楼之上一波波的箭羽射向敌军,下方的敌军悍不畏死般冲向城门口。 秦毅行色匆匆来到城墙边,一道道指令自他口中下发,艰难抵挡了好一会儿,局势堪堪稳住。 与此同时,孟缚青和闫鹤正骑着马往城门口赶。 闫鹤十分不解,“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孟缚青,你莫不是中了邪?回去我得灌你一碗符水才放心!” “等会儿交给你一个任务,可能会有危险,完不成逃跑也无妨……” 话说到一半,闫鹤出声打断,“你莫要看不起人,直说吧,保准完成的妥当。” 城门战事已起,府城的大街上原先熙熙攘攘的行人散了个精光。 孟缚青飞快把需要她做的事说清楚,闫鹤眼底难掩诧异,仔细一想,脸上浮现出跃跃欲试的神色。 二人在大街上分道扬镳,孟缚青一路畅行无阻地来到城门口,刚一靠近便被守兵拦住。 “若无要事速速离去!” 孟缚青翻身下马,言简意赅道:“我乃寒花村孟缚青,特来求见徐府尹徐大人,为的是城外的战事!” 见两人不为所动,孟缚青冷声怒斥:“耽搁了时间,万一敌军攻入府城,你们担待的起吗?” 两名守兵相互对视一眼,其中一人匆匆登上城楼去报信,另一人继续拦在孟缚青面前。 不多时,报信的守兵跑了下来,恭敬道:“孟姑娘,府尹大人有请。” 登上城楼,孟缚青见到了传说中的徐大人。 眼前之人年过五旬,身着官袍,眉宇间依旧透着坚毅与清正。身形有些文弱,腰板却挺的笔直,看一眼便能让人联想到笔直挺拔的竹。 “你便是郑大夫口中经常提及的青丫头,孟缚青?” “草民孟缚青,拜见徐大人。”孟缚青屈膝欲要下跪,被一双手拦住。 见惯了别人动不动下跪,她对下跪没有心理负担,毕竟她现在的身份只是个农女而已。 “不必多礼,形势危急,便长话短说吧。”徐为之沉声说,“兵士说你为了战事而来?” “是。”孟缚青颔首,“我在逃荒路上认识一人,近日带着不少人马前来靖安府投奔,若能把府城被困的消息传给那人,或能解此困局。” 徐为之眉心隆起,“那人姓甚名谁?你又为何笃定他会出手相帮?” “草民不知府尹大人是否听过他的大名,但说起他另外一个身份,府尹大人或许听过,此人乃是司马大人的长子——秦溯。” 另一边,闫鹤鬼鬼祟祟出了府城,用轻功往之前流民的聚集地赶。 战事突起,令流民向周围逃窜,她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大群偷偷藏在山坡后的流民。 藏身于一棵树上,闫鹤听下面的流民惴惴不安地说着话。 “怎么又打起来了……本以为胡人撤兵,靖安府就会重新安置难民,谁知连徐大人都不管我们了……” “那些个乡绅士族一斗粮便能买个奴才,咱们难不成只有卖了自己才能活吗?” “能如何呢?离了靖安府更活不下去,外头盗贼横行,熬了这么久,不就是想活着吗?” …… 这时忽然有个声音响起,“你们说,那些人为何打仗?” 一人回答:“能为着什么?府城里的贵人粮多,明晃晃的大肥肉,谁不想咬上一口?眼下这时节,盗贼横行,若非怕死我也想偷想抢。” 缩在角落里的常安说:“一直等着不也是一个死?因疫病都死了多少人了,横竖都是死,不如跟城外的那伙人一样,搏一把。” 众人被他这话吓得不轻,“常安,这不就跟城外那群人一样了……” “所以他们有的人活得比我们久,”常安瘦的脸颊凹陷,起身看向众人,神情隐隐有些癫狂,“死之前我也得先吃一顿饱的!” 众人一时沉默能,不多时一个支持的声音响起,“我跟你一起!” “我也一起!” “还有我!” …… 闫鹤看着这一幕,不由心惊,乱世吃人果然不假。 之后她见众人问那个叫常安的,是不是要跟叛军一起冲进府城。 常安摇摇头,“咱们这时候过去,只会成为那些人的刀下亡魂,咱们去最近的县城,黎南县,那里的士兵肯定不如府城多。好对付一些。” “这法子不错!” “把走散的流民也找回来,咱们一起去,为了活着,反了!” …… 原先还萎靡恐惧的流民在常安的鼓动下,逐渐兴奋起来。 闫鹤心中暗道不好,连忙出声道:“诸位与其破釜沉舟,不如投靠我家主子,旁的不说,定能保诸位吃顿饱饭!” 她这话说的未免吝啬,但这也是她深思熟虑后的说辞。 万一孟缚青没那么多粮养这些人,只一顿饱饭的话合该是够的。 头顶突然有人出声,吓得方才还在密谋造反的流民险些以为有仙人看不过去他们密谋造反,要给他们这些人降下天罚。 听到最后,他们才知道降下的哪里是天罚?分明是从天上‘咣当’砸下来的大饼啊! 这般朴实无华的说辞,反倒砸得这些人头昏脑涨,怔愣半晌,有人忍不住出声询问,“你家主子是谁?你又是谁?” 常安谨慎地查看四周的动静,扬声问:“为何鬼鬼祟祟?为何不敢现身?” 话音落下,一名女子自树上翩然落地,紧接着她一个飞身又落在了一块大石头上。 寻常人少见会轻功之人,见女子轻盈如絮般飞来飞去,恍惚以为他们看见了仙女,一时呆在原地。 闫鹤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些流民,“我家主子说了,待叛军退出靖安府,她便能让你们吃一顿饱饭。” “你又怎知叛军必然落败?”常安问她。 闫鹤不知。 第202章 合作达成 但她信任孟缚青。没有准备的话,她孟缚青不会这般草率。 “我家主子自有法子退敌。不信的话,你们只需等着看便是。” 闫鹤说话时神态自若。 流民心底不由琢磨,能退敌的人定然是什么大人物,身边又有仙子一般的女子,如此能管他们一顿饱饭的话,也更加可信了。 常安却依旧不信,“管我们一顿饱饭,之后呢?将我们尽数杀了?” 闫鹤看向他,“无缘无故杀你们作甚?而今乱世,想得到什么必然要付出一些东西。 与其无头苍蝇般不明不白死去,不如投奔我家主子,如你们方才所说,好歹能做个饱死鬼。 当然这只是我家主子给你们指明的一条路,去或不去在于你们。” 一席话让流民们明白了——他们是尚未成型的叛军。 靖安府城城楼。 秦毅在得知长子就在靖安府城外二十里的地方时,脸色顿时黑了下来。 他冷冷扫了孟缚青一眼,上前一步道:“徐大人,犬子顽劣无状,带着人手赶来靖安府当真是为投靠我,亦或是怀揣别的目的,尚且不得而知,请大人三思。” 孟缚青对秦毅的冷眼视而不见,浅笑着开了口,“父子哪儿有隔夜的仇?俗话说有其父必有其子,秦大人这般揣测您的儿子不大妥当吧。” 说完,她不等秦毅回话,对徐为之说:“眼下的局势,徐大人想来比我清楚,那些叛军似乎是存着破釜沉舟的念头,作战格外勇猛,单靠秦大人一人如何抵挡的住? 若能与秦公子一起前后夹击,叛军定会乖乖束手就擒。” 话音落下,一名士兵急匆匆前来禀报,“两位大人,不好了!城门快守不住了!” 徐为之立即道:“燃起绿色烽烟,快!” 绿色烽烟是孟缚青和秦溯商量好的,若孟缚青能说服徐为之,他在看到绿色烽烟的信号之后便可带着人赶去府城。 秦毅再顾不上他那个逆子,穿好铠甲,手持长枪,下城楼亲自作战。 而秦溯手下的谋士在看到绿色烽烟之后不由询问:“公子早已同孟姑娘传过信?” 刚收到孟缚青的纸条,秦溯便明白了孟缚青在府城内,只是没想到她竟当真能说动徐为之。 他的眼眸深了深,“只她给我传过信。” 谋士哑然,而后感慨:“这位孟姑娘是有急智的。” 若生为男子,或能成就一番事业。 秦溯哼笑一声,不欲多言。 五千名士兵闹出的动静不小,以至于藏在山林里的流民都能感知到地面的震动。 闫鹤也不管赶过来的人马是不是孟缚青计划中的一环,对流民们说:“听见了吗?赶来的人便是我家主子请来的援兵。” 流民们面面相觑,心中已是信了大半。其中一个流民从地上站起来,“这位姑娘,我跟你走!” 有了一人带头,便有不少人开始附和。 能在重重天灾当中活下来的人多的是些身强体壮的汉子,有胆识有勇气破釜沉舟的人大多也是这些人。 但也不是没有妇人孩子,闫鹤全部收下。毕竟这些流民的吃喝也需要人手。 最后拢共收了将近一千人,其中便有常安。 他十分自然地成了这些流民当中的首领。 之前闫鹤便留意到此人在难民当中好似有些不小的威信。 果不其然,下一刻便听他说:“靖安府城门口的流民不光我们这些人,人手不够的话我能再招揽一些,不过要等到叛军离开之后了。” 闫鹤笑得弯起眼睛,不等她开口,又听见常安说:“既然双方都着急,姑娘不如带我们上战场练练手?” 她脸上的笑陡然僵硬,忽然明白过来这个常安方才还一直怀疑她,为何会突然投靠他们。 据她猜测,常安应当是怀疑她的说辞,要去府城证实。 想明白之后,闫鹤咬了咬牙,答应了下来。 若此人能留下来,看她以后不让孟缚青给常安小鞋穿。 另一边,孟缚青以为秦溯带人赶来要好一会儿,谁知秦溯抵达城门口的时间比她预计的要早得多。 她轻轻扯了下唇,燃起绿色烽烟时,她并不确定秦溯是否会带着人马赶过来。 他们二人自打上次一别,便没有过书信往来,孟缚青并不知道秦溯何时开始他们的合作。 今日上街碰上此事,也是凑巧了。 眼下她却怀疑秦溯早知道今日有叛军攻打靖安府,一直在暗中等候着,而且不想告诉她。 只是现下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孟缚青紧紧盯着下方的局势。 城门口的战场之上,秦溯带着五千精兵、冲到战场上和秦毅一起里应外合,以摧枯拉朽的速度拿下了叛军。 并将剩余不少人俘虏。 闫鹤带着一众流民赶到城门口时,府兵正在打扫战场,听见动静,显然已经被吓怕了的府兵,立即拿出武器挡在身前。 “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我等是孟姑娘的人,她此时应该在城楼之上和徐大人说话。” 府兵看向她的身后,“你身后那些人是?” 闫鹤眼珠转了转,指了指城门口正在对峙的两方人马其中一方,“是秦公子的人。” 城楼之上,孟缚青看见了闫鹤,也听见了她和府兵的对话,不由为她的急智点了个赞。 若是暴露流民是她的人,刚从徐为之那里取得的信任或许会荡然无存,甚至怀疑她有不轨之心。 惊险度过一次叛军围城,徐为之的心情格外的好,将父子二人也叫到了城楼之上。 秦毅的脸色黑如锅底,秦溯倒是神态自若。 “敢问徐大人近来可听说过一件事?”他问徐大人。 徐府尹一愣,追问:“什么事。” “今上得知靖安府收留难民有功,派来了一位使者,不日便可抵达靖安府。” 徐为之激动不已,追问道:“敢问秦公子,可有带着赈灾粮来?” “赈灾粮?”孟缚青忽地出声,“徐大人,恕我直言,京中来的这位使者可能不是来送东西的,而是跟你要东西。” 第203章 能者居之、展露野心 第203章 能者居之、展露野心 旁听的孟缚青眸光闪了闪,皇帝想把靖安府捏在手中,最有可能是为了夺权。 朝廷不得民心,把声名在外的靖安府掌控在手中,还能挽回一二。 杀徐为之只会更加激起民怨,自取灭亡。 关键在于来的人是谁,能代表皇家,还要压得住徐为之和静王,最重要的是要有能力。 秦溯话里话外的意思,久经官场沉浮的徐为之自然也想的明白。 他怔忡片刻,脊背弯了弯,“敢问从京中来的是什么人?” 秦溯回答:“杨家人。” 孟缚青无语半晌,除了杨家人京城是没人了吗?她对杨家人的智商不看好。 “果不其然……”徐为之低声呢喃,面上流露出嘲讽和悲愤之色,一瞬间的失态后,他恢复如常。 “如今消息闭塞,多谢秦公子告知本官……” “报!城门口有一女子自称是孟姑娘手底下的人,带着近千人流民前来!” 士兵的声音打断了徐为之的话,角楼房间内众人纷纷看向孟缚青。 秦溯看向孟缚青的眼神意味深长。 原以为她手底下只有谢烬的人和那些村民,这场合作她只能在他手上分一杯羹,不曾想竟早有谋算。 孟缚青恭敬道:“此人徐大人或许有印象,便是解决了寒花村怪事的闫鹤闫道长。” 徐为之颔首,他的确略有耳闻,毕竟寒花村一事传播甚广,他也曾为了坊间流言头疼过。 秦毅沉声问:“她为何要带着近千人聚集在城门口?” 士兵忙回答说:“大人,那位姑娘说流民被叛军逼迫去攻打靖安府内的县镇,她得主子的令救流民于水火。” 见几人再次看了过来,孟缚青开口道:“城外流民无处安身,惶惑不安已久,我担心他们效仿叛军的举动,动了歪心思,便派闫鹤去查探,没想到叛军把主意打到了他们身上。” 秦溯似笑非笑地看着孟缚青,并未多言。徐为之和秦毅看她的眼神却带了些审慎的意味。 “我们身为官员竟不如孟姑娘想的周全,着实汗颜。”徐为之说。 孟缚青立即说:“大人言重,一路逃荒练就的习惯罢了。那些流民我让闫鹤暂且稳住了,过后须得好生安抚才行。” 徐为之对秦毅道:“秦大人,叛军俘虏以及城外的流民交给别人本官不放心,有劳秦大人多上心了。” 两人又商量了下后续事宜,秦毅便离开了,走的时候连个眼神都没给秦溯。 他离开后,徐为之郑重道:“今日一战若无二位相助,也不会结束的这么快,本官替全城百姓向二位道一声谢。” “府尹大人言重了。”秦溯收起漫不经心的神态,正色道,“兵祸四起,民不聊生,我有兵有马,自当为百姓尽一份力。” 徐为之赞道:“秦公子大善!” 孟缚青:“……” 好生厚颜。 “在下为徐大人的气节所折服,这才决定前来投靠徐大人,路上道听途说,朝廷似乎想将徐大人取而代之,不知徐大人作何打算?” 徐为之面露愁容,眼神却依旧坚毅,“为官者,当以民为本,以国为重。我徐为之自认对得起这八个字,可惜外戚弄权,蒙蔽圣听,实乃大燕之不幸,百姓之不幸。 本官清楚杨家人的德行,靖安府绝不能落入杨家人手中。” 孟缚青和秦溯二人以为这位徐大人会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造反言论,下一刻徐为之便开了口。 “本官会上奏请陛下收回成命。” 孟缚青、秦溯:…… 二人对视一眼,秦溯率先开口:“我出身江湖,对朝廷大事略知一二。记得当初徐大人被下放至靖安府,是得罪了杨家的缘故。 杨家视徐大人为眼中钉肉中刺,之前天高皇帝远,眼下得了机会,难保杨家人不会将徐大人除之而后快。” 徐为之心里沉了沉,心知秦溯说的不是没有道理,却依旧对天子存有一丝希望,“堂堂皇亲国戚,他们岂敢——” “他们或许不敢光明正大对徐大人下手,激起民愤,却能暗中行事。大人,您即便不在乎自身性命,也该多想想家人。”孟缚青说。 徐为之的视线在二人身上逡巡一二,缓缓坐在了椅子上。 垂眸思忖片刻,再次开口,身上陡然间多了一股慑人的威势,他眼神犀利,身上语气凝重,“二位今日出现在此处并非巧合吧?” “果然瞒不住府尹大人。大人放心,叛军与我等并无勾连,我和秦公子只是在等待时机罢了。你说呢,秦公子?” 秦溯颔首,“孟姑娘所言极是。” 孟缚青走到徐为之跟前,“大燕已乱,靖安府安稳不了多少时日。 奸臣当道,天子任人唯亲,内有天灾兵祸,外有群狼虎视眈眈。大人说,为官者,以民为本以国为重。当百姓与国家对立,大人作何选择?” 徐为之脸色难看,盯着孟缚青说:“巧言令色。” 孟缚青漫不经心地笑了下,并不掩饰自己的意图。 “大人不命人将我们二人拿下,是觉得我说的对吧?那我便再与大人说些您不知道的。” 她像是在自家屋子里一般,闲适地来回踱步,“湛南王得知大燕现状,欲要联合湛南周围小国攻打大燕。铁骑率先踏入的便是靖安府的土地。大人以为杨家人来了便能阻止他们么?” 听到这番话后,徐为之神情巨变,连秦溯都不由拧了下眉。 “此事当真?”徐为之身体前倾,急切询问。 孟缚青停下脚步,“自家人都在觊觎这块地盘,外人岂会轻易放过?” 仿佛只在呼吸之间,徐为之陡然苍老了好几岁,他重重靠在椅背上,不复先前的坚韧。 孟缚青见他心防摇摇欲坠,乘胜追击,“还有城外的流民。他们听说靖安府能够安置流民才不远千里赶来,却只能在城外日复一日的等。 再这样下去他们迟早有一日会走上叛军的路。我知道大人是盼着赈灾粮来安抚他们,可朝廷显然认为靖安府尚有余力,因此并未放在心上。 压抑许久的怒火终有一日会爆发,届时产生的暴动或许会比今日的大战更可怕。” 一番话说完,整个房间没落针可闻。 秦溯嗤笑出声,打破一室寂静,“大人一心为民,反遭朝廷忌惮,畏手畏脚,着实可笑。” 半晌后,徐为之才重新开口,“你们意欲何为?” 孟缚青目光坚定,毫不避讳自己的野心,一字一句说:“天下大乱,群雄逐鹿,能者居之。” 第204章 纳入麾下 第204章 纳入麾下 徐为之面露痛苦之色,他效忠大燕,效忠皇帝,可皇帝听信小人谗言对他百般猜忌。 本以为来到靖安府他能一展抱负,却又时运不济。 府城中的粮已不足以支撑十日,他不断往京中写折子,意图让陛下洞悉靖安府的形势危急,却全部如石沉大海一般没了踪迹。 孟缚青将当下的危机一条条摆在他面前,他才不得不正视朝廷无能,皇帝刚愎自用这一事实。 可,“天下兴亡,都是用百姓的命堆砌来的。我苦读圣贤书,如何能……” 孟缚青字字句句铿锵有力:“眼下已经乱的不能再乱了,破而后立,方得长治久安。 我出身农家,最懂得‘宁为太平犬,不做乱世人’的道理。不争不抢不会换来安稳,只会换来得寸进尺,徐大人心如明镜,想来比我清楚。” 秦溯以一种奇异的眼神看着孟缚青,仿佛在这一刻才认识她。 很奇怪的是,论血统靖安府有更适合坐上那个位置的人,孟缚青过早暴露野心,不怕徐为之联合静王、秦毅将他们二人铲除? 他之所以没有打断,是觉得孟缚青没有那么蠢。 许久之后,徐为之声音里带着疲惫,“孟缚青,你一介女流之辈,却对那个位子心生企图?” 见他松口,孟缚青觉得之前的口舌没有白费。 她和秦溯对徐为之在靖安府及其附近州府的影响力心知肚明,有此人在,有些事情要便宜许多。 孟缚青从始至终没有掩饰自己的野心,闻言只轻轻扬眉,“我只是不相信别人,只相信自己罢了。能者居之,有才能的人还以男女论之的话,目光未免短浅。 我想结束天灾人祸,结束惨无人道的乱世,还天下一个海清河晏,还千万黎民祥和安定。无须男子为我让路,我自会扫清我面前的路。” 徐为之不知该说什么,孟缚青说出来的正是他所希望的。 只最后这句话未免太过狂妄。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难不成我也是孟姑娘扫清的人之一?” 孟缚青转身看向秦溯,“秦公子多虑了,眼下我们是合作关系,日后只要秦公子不与我为敌,我不会对秦公子动手。” 这话说的和气,秦溯却从中嗅到了硝烟的气味。 两个有野心的人,只要能走到最后总会碰上的。 他其实不大明白孟缚青的底气在哪里,明明最大的依仗是谢烬,可谢烬身为男子如何会对登上高位无动于衷? 这般想着,秦溯忽觉打打杀杀变得索然无味,孟缚青和谢烬二人若能为了高位反目成仇,他倒乐得看戏。 他笑得意味深长,“多谢孟姑娘手下留情了。” 与此同时,闫鹤站在流民的前面正跟流民说着什么。 “你弟弟被人吃了?!好生可恶!比胡蛮子还要可恶!这世道,真是不给人活路!” “卖儿卖女……只要用心找了主家,他们过得定比眼下要好的!” “我就说,都是自家孩子,找归宿如何不尽心呢。” “仙子?那是我自幼跟师父学的功夫,若非遇到主子,我还得在血雨腥风的江湖上打打杀杀呢!” …… 身为一名骗子,闫鹤擅长换位思考,说的话正中流民下怀,以至于她靠嘴上的功夫不多时便跟流民拉近了距离。 常安冷眼看着之前仙气飘飘的闫鹤席地而坐,嘴巴没个空闲的时候,好似缥缈仙子下了凡,自己在泥地里滚了一圈。 他本是北边一县城富商之子,深得父亲喜爱,悉心培养二十载,文武双全。 逃往靖安府的途中,他们一家人被横行的匪贼屠戮殆尽,父母察觉不对时,便将下人中的好手护卫在他和妹妹的身边。 下人护送他们兄妹二人一路逃亡,死的死伤的伤,后又染上瘟疫,一行人只他自己活了下来。 靖安府给了所有人一个美梦,乱世之中只要能安稳下来,有口吃食勉强过活,哪怕千里跋涉,许多人也是不惧的。 可历经千辛万苦,踏着亲人和无数流民的尸骨走到了这里,等来的是什么结果呢? 他只觉得自己早就成了疯子,真实的他装在这个空壳里歇斯底里。 所以他暗中接受了叛军的招揽,本想凭借自己在流民中的威望带着流民协助叛军占领靖安府下辖县镇,却被突然出现的闫鹤打破了。 常安垂下脑袋,一只手紧紧捏住藏在袖子里的匕首,眼底的阴鸷令人惊骇。 不多时,有人有士兵让他们前去排队,城门口又在施粥。 常安敛起神情,站起身看向施粥的地方,已经有流民去排队了。 依旧如之前那般,一人一碗薄粥。一碗下肚只觉更饿。 原先还跟闫鹤相谈甚欢的流民纷纷沉默下来。 他们是被骗了吗? 竟有人骗一无所有的流民? 为什么?拿他们取乐? 心中的愤怒渐渐多过于不解,他们看向闫鹤的目光逐渐变得不善,甚至恶狠狠。 常安露出一个残忍的笑,“这便是姑娘说的让我们饱腹一顿?” 闫鹤心中也很是恼火,官府竟然缺粮缺到了这种地步?明知要安抚流民,还拿这些出来糊弄人,官府里头有内奸不成! “不,不是这个,粥只是让你们先垫吧一口,等我主子来了……” “你以为你说的话我们还会信吗?” 说着,常安猛地亮出了匕首,神情隐隐透着几分癫狂。 不等闫鹤反击,只听一声脆响,常安手中的匕首被一颗石子砸落在地。 他捂住手腕,目光阴冷地看向来人。 孟缚青收回手,对神情有些恍惚的徐为之说:“徐大人,没了后顾之忧,想来很快便能安置流民吧?眼下不如先把他们交给我?正好我们寒花村开荒需要人手,。” 徐为之看向她,心中莫名发寒。知道了孟缚青的野心后,对方的一言一行都变得别有深意。 这些流民的去处,或许也是孟缚青早就想好的。纳入麾下,为她所用。 他的眼底不由浮现一抹赞赏。 能在陡生的变故中迅速找到能为自己所用的人或事,不得不说胆略过人。 可惜,靖安府有静王,即便是一心沉溺于酒色的纨绔,长处是能善于纳谏,好歹出身皇室血统,好好培养其子嗣,未尝不可恢复大燕往日荣光。 在心里把两方的兵力算了算,秦毅手下的人加上俘虏占了很大优势,应下这种荒唐事也并非难事。 他提醒了句,“这些流民的人数比你们寒花村人多上不少,万一出现什么变故……” “多谢徐大人提醒,此事由我自行处置便是。” 徐为之一噎,摆了摆手,“莫要忘记明日的事。” 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不等孟缚青走到流民跟前,闫鹤先规规矩矩行了礼,“主子,你让我办的事我都办好了。” 流民们看着两人,目瞪口呆。 闫姑娘口口声声唤的‘主子’,就是一个看着比她还小的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