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将军与联姻太子一见钟情啦!》 第1章 他们可是一对断袖! 隆冬深夜,絮雪纷飞,正是人们躲在屋里生火取暖的时候。 距京城百里外的一处深山老林当中却是一派惊心动魄剑拔弩张之景。 一群十多个穿着臃肿的农家汉子手持铁叉木棍,正与一群野狼对峙着。几个火把零零散散举在人群里,在深厚光滑的积雪不断反射下,橘红色的光芒把此处天地都照亮了不少。 光影簇簇下,一个衣着相对干净的汉子压着声音朝人群前头背着不少武器的人催促。 “李轶!你可是咱们村里头唯一的猎户,快想想办法,不然咱们都得死在这儿!” 那人话音刚落,旁边的两三个人就急不可耐的接话催促。 “就是,里正说的对啊,李猎户你可得赶紧拿个主意...” “我们可都没怎么进过山,啥都不知道啊!” “你快说说怎么办啊,我刚娶了媳妇,可不想死呢!” “老李你...” “都闭嘴!”一声低呵打断了那群人的吵嚷,“当初我们轶哥没有三天两头提醒你们别进山别进山吗?你们自己死活不信非往山里跑,现在出事了,倒来逼着我们救人?” 那群人安静了一瞬,还是刚刚那个里正又讪讪开口:“余生小子,话也不是这么说,那都是乡里乡亲的...” “哈,平时瞧不起我们的时候也没听你们说什么...轶哥!左边!” 伴随着余生的惊惧话语,人群的侧边骤然跃出一匹狼,直奔着站在前面的李轶咬去。千钧一发之际,李轶轻便的侧身躲过这一扑,反手抽出一刀斩在了那匹狼的的脖颈上,霎时便是血涌如注。 几息之后,被斩摔在地上的那匹狼抽搐了几下断了气。 周边的人这才反应过来,惊呼四起。 狼群似乎也被刚刚刹那间的情景镇住了,不约而同的往后撤了一步。 “它们,应该要被吓跑了吧?” “不会。”前面一直没说话的李轶终于开了口,他的声音干哑,语气沉重。 余生站在原地没动,拧眉端详了一下地上那具狼尸,接口解释,“这是只年老体弱的老狼,它们应该只是试探。” “能看清对面的情况吗?”李轶神色有些凝重,握着大刀的手又紧了紧。 “面前七只,都是身体矫健的,东边藏了一只,听声音也是壮年。”顿了顿,余生才又继续,“这只是我能发现的。” 那就是说最少八只。 看来今天怕是走不了几个人了。李轶微叹口气,没有回头。 “阿生,你眼神好,拿着火把,一会儿带着年纪小些人先走,我断后。” “李猎户你这话什么意思?”余生尚未来得及说什么,人群里一个急切的声音就响了起来,“莫不是咱今天都得死这里?” 他话音刚落,前面对峙许久的狼群终于找到了出动的机会,几匹身强力壮的瞬间就冲向了他们,东边守候已久的那只狼也同时飞身越入人群。 骤然间慌乱恐惧的惊叫与凶煞的狼嚎此起彼伏,那群汉子闭着眼睛毫无章法的挥动着手里的木棍铁叉和火把,企图将不断扑咬过来的野狼赶开。 “救命啊!救我啊!” “我不想死!” 正当一群人肝胆俱裂的嘶吼的时候,忽而一道凌冽的月光划过,然后就是几道重物落地的声音。 “行了别嚎了,已经杀干净了。” 伴随着这从未听过的清俊的话语声,那群已经吓破胆的村民终于停下了挥舞的双手,战战兢兢的睁开了眼。 雪花依旧纷纷扬扬的往下撒,面前是躺的七横八竖的狼的尸体,足足有十只。 狼尸中间,却站着一个身姿挺拔清瘦,衣着华贵却单薄的持剑年轻人。 而此刻,这位星眸俊目公子收了剑,正随意而精准的绕开地上的血迹走到了拼杀之后还在大口喘息的余生面前,然后在余生不解的目光下饶有兴致的盯了他半晌。 余生被看的汗毛直竖,旁边的李轶大步跨过来挡在了余生身前,“这位,公子,刚刚多谢您救命之恩。” 林时明轻笑一声,“别紧张。我是镇国公林家的二公子林时明。回京路过,就顺手帮你们一把。” 镇国公府,自昌平立国近二百年以来就执掌昌平大半军权,征战四方,镇守天下,铁帽子爵位世人皆知,深受皇恩,屹立不倒。 故而林时明此话一出,在场的众人瞬间变了神色,都围聚过来。 “镇国公家的公子?”里正第一个开口,语气里满满的不可置信与激动,“见过林二公子,在下正是这山脚下李家村的里正...” “我对你没兴趣。”林时明毫无感情的打断这个里正的话,目光依旧落在前面一前一后的李轶和余生身上,“我对你们俩比较感兴趣。” 说着,林时明眼神认真了许多,他唇角依然带笑,“你们一个明目达聪,一个身姿矫健,倒是很不错的搭档啊。就是不知,你们这一身的本事是哪里学来的,在这村子里当猎户,可是埋没了。” 场面一时安静下来,良久,那位被“没有兴趣”的里正又厚着脸凑了过来,“林公子,这事在下倒是知道些,他俩是两年前到我们村里来的,户籍都是年初才办好。” 这回,林时明的眼神终于分出一点到了这位里正身上,“外来的?” “是是是,”里正又激动起来,整了整自己厚实的棉衣,面上露出一副轻蔑的神情,“公子不知道,他们可是一对断袖!” “嗯?”有瓜!林时明挑了挑眉,他本来是怀疑这两个人的来历,没想到后面居然还有这一段? 见林公子好似对这件事很感兴趣,这位里正仿佛得到了圣旨嘉赏一般,更加的热情了,“在下可没敢骗您,他们两个...” “林二公子!”没等里正再继续分享他的情报,话题主人公之一的李轶终是忍不住插话,他低头向林时明行了一个军礼,“在下李轶。” 说着,他往旁边让了让,露出身后被挡住的人,“这位,这位是我的内人。叫余生。”语毕,余生上前一步和李轶并肩,也行了一个军礼。 林时明正色,随即颔首以作回礼,然后转头对着那位因为被抢了话又气的愤愤的里正开口,“我听到东边有个小山洞里有几道呼吸声,麻烦里正去把它找出来。” “这,这...” “放心,估摸着是那群狼的崽子,不危险。” 听了这话,里正才放松下来,他抬手擦了擦刚刚急出来的汗,“公子放心,在下马上就带他们给您完好无损的找出来。” 林时明敷衍着点了点头,“还有,叫两个人去收拾了这些尸体,其他的你们看着分,给我挑上几颗漂亮锋利的狼牙就行。”刚好他还没给他一岁半的小侄子准备新年礼物,这狼牙手串用来辟邪最最好。 里正得了吩咐,很有眼色的就立马领着人去干活了。把人都支走,周边忙碌起来,林时明才慢悠悠的又把注意力放到了这对“夫夫”身上。 “你们行的是霆云军的军礼。” 昌平国军礼同军队属性一样分属三类,一类是皇室直属的军队,一类是其他守军边军等的,还有一类就是镇国公林家直接统领的十万霆云大军,军中个个都是以一当十、各有千秋的好手。 “正是。”李轶神色庄重,“我们二人本是霆云军的预备役军官。只是在最后考核的时候被人知道了我们的关系,说是我们这种卑贱的关系,是不会被选中,是会被唾弃甚至降罪的。所以我们只能放弃考核,回了老家。” “但没想到回去之后我们的关系同样也不被家族接纳,万般无奈之下,我只好带他离开老家,来到这里定居,做了猎户。今日之事就是因为村里有人进了山,却几日不见回来,因此他家人找到了里正,里正带了我们来找人。只不过人是找到了,我们却又碰到了狼群,这才被您所救。” 林时明沉默良久,有些无语,“你说霆云军会因为断袖之事而拒绝甚至是降罪于你们二人?” 李轶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么问,但依然很认真的回答:“是啊,这是我们当时同宿的战友告知的,他说他上面有人。” “... ...” “你们,脑子不太好使啊!”林时明被他们蠢笑了,“有没有可能你们也该听说过,我们林家也曾出过断袖?” 霆云军入军时会分批安排新人去军史馆参观,这是和开国皇帝一起打天下的初代镇国公在治军时定下的规矩。而军史馆的人物介绍里,赫然就有一位林家的断袖将军。 场面一时安静下来。李轶和余生的脸上很快的闪过了茫然,震惊,了然,困惑等神情,最终不约而同的停留在了悲愤上。 两人对视良久,余生才有力气开口,“轶哥,咱们好像被骗了。” 林时明嗤笑一声,看他俩的眼神好像在看傻子。 可不是被骗了!这么拙劣的谎言他们都能信,不是傻子是什么? 不过这也不能去怪那个骗他们的战友。正所谓“兵不厌诈”,霆云军的军官考核一向不据形式,允许参加考核的人以任何不致命的方式淘汰对手。这种程度的骗局,林时明都不屑得问。 也就这俩技能点全点军事上的蠢货会信。 嗯,还可能是因为他们对自己断袖这件事的过度在意。 “我们霆云军规矩严明,公告里没写的就一定不会作为筛选条件。”林时明看够了他俩欲哭无泪、悔恨交加的神情,才大发慈悲的开口,“别说你们是断袖了,就算你们喜欢一只猫一只狗甚至一支笔,该收的我们还是会收。” 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喜欢这种东西,从来都是不可预测无关对错的,和人品的好坏往往是两码事,没什么可在意的。 不过让人没想到的是,林时明语音刚落,李轶这个身材壮硕、心志坚定的汉子忽然就一下涌出泪来,跌坐在地上抱着余生的双腿就开始唱念做打,“呜呜呜呜阿生我对不起你啊!要不是我信了他的鬼话,怎么会连累你至此?呜呜呜呜我可真是蠢货....” 这场景,真真是鲁智深学林黛玉哭诉,那叫一个恶心。 第2章 你说什么?让我嫁给太子? 余生显然也被恶心到了。他用力的想推开那个紧紧搂住自己腿哭的大傻子,可惜抱太紧,没推动。 于是,他只好尴尬的抬起头来,“让二公子见笑了。” “罢了罢了,快别恶心我了。”林时明扭曲着一张脸看向别处,实在不忍自己的眼睛再受此荼毒,“霆云军军纪严明,你们既然退出那必定是回不去了,回家收拾收拾就去镇国公府找我吧。” 这两人虽然在人际之类的事上没有脑子,但离军两年还能保持如此水准,可见是有点天分的,况且今日碰上也有缘,林时明确实是不想埋没了他们。 “真的?!” 李轶不哭了。他瞬间弹了起来,好像一发炮弹。 “...真的。” “哇~阿生——” “闭嘴!你再出声今晚回去就给我睡柴房!”余生眼疾手快的捂住他的嘴,在他耳边低声警告,然后扭头朝林时明讪笑,“二公子,您见笑了,见笑了...” 林时明无奈的叹口气,在自己腰间的小皮盒子里翻了翻,翻出一块玉佩,“行了,你们拿着这个玉佩到镇国公府找我就行。” 把玉佩扔到余生手里,林时明转身往人群里走了两步,“里正呢?我要的东西准备好没有?” “好了好了!”里正从不远处带着两个人快步过来,臃肿的衣服让他看起来像只棕熊,“公子,那山洞里我们去看了,是三只刚出生没多久的小狼崽。” 里正身后拿着一个大筐子的汉子拘谨的上前,把竹筐放在地上,掀开了上面的布。里面果然卧了三只灰色的狼崽,正睁着它们黑色的小眼睛警惕的看着外面。 “不错,倒是挺机灵。”林时明蹲下身打量着里面瑟瑟发抖的小崽子,没忍住用手指去逗它们。 然后就被咬了一口。 “林公子!”那里正立马冲了上来,好像摔了爹娘一般。 “嘶——”林时明拔出手指,摩挲了一下被咬出来的红印子,笑骂了一句,“小狼崽子,还挺凶。” “您没事吧?”里正痛心疾首,回头训斥送竹筐的那个汉子,“王丰你怎么回事?不看好这畜牲!伤了贵人——” “好了闭嘴!”林时明收敛笑容,不耐烦的打断了里正的话,“我没事。把狼牙拿来。” 里正一脸的讨好,也不敢介意林时明刚刚的训斥,赶忙从另一个汉子手里接过了布包着的一捧漂亮的狼牙。数了数,足有九个。 给小侄子做个手串足足够了。 “这周边也没什么野物了,你们收拾收拾也赶紧回村吧。” “二公子,”这时候,后面的李轶和余生二人也赶紧结束两人的“夫夫”私语,靠了过来,“您要走了吗?这大半夜的又下着雪,您要是不介意的话——” “不必。”林时明拒绝。 说起来,他本来是打算在南域玩到腊八再回京过年,但昨天忽然收到他兄长林时和的千里传信让他马上回家,所以这才急匆匆的往回赶。 只是光顾着赶路忘了算时间,天色暗下来时他刚好到了不远处的山头。离京城还有百里远,以他日行千里的轻功两三个时辰也就回去了,但城门怕是早就关了。惦记着兄长三番两次的警告自己别成天没事找事的半夜翻城墙,所以他才决定就往这树上睡一宿,明天再走。 就是没想到睡到一半察觉到不远处有动静,这才刚好撞上了这群和狼对峙的村民。但是眼下... 林时明回头看了看还在竹筐里抱团取暖的狼崽子。他自己是内力深厚不怕冻,但这几只崽子没老狼的照顾肯定不行,而且它们还得喝奶。 唉,看来还是得连夜赶路翻城墙了。但愿明天不要被兄长唠叨太久。 “我先走了,你们记得来京城就是。” 说完,林时明便提起那个竹筐飞身而去,转眼就失了踪迹。 * 丑时刚过,一道几不可察的身影悄声落入了镇国公府的一处院子里,连飞扬的雪花都没有扰动半分。 这一路上林时明紧赶慢赶,生怕这几只小崽子半路冻死或是饿死,甚至不间断的用内力给它们保温。 “也就前些年那两筐荔枝有这个待遇了。”掀开那块布,看到里面那几只小狼正团在一起呼呼睡得正香,林时明总算是松了口气,顺口念叨了一句。 “谁?”林时明的话音刚落,院墙外瞬间跃进来了几道身影,“哪来的贼人?胆敢夜闯镇国公府?” 大意了,一说话把自己给暴露了。 “...我是你们主子!” 不过林时明这话显然喊迟了。 这边动静一起,前后几息之间镇国公府就灯火通明。 林时明深吸口气,认命的挥手招来了他院子里的小厮。 “去叫小厨房给我准备点宵夜,来壶酒。”说着,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竹筐,几只小狼已经被吓醒了,“再多备点羊奶来。” 小厮点头行礼,转身离开,林时明又随手召来了一个侍卫。 “去查两个人,京城南百里处,李家村的猎户,李轶,余生。这两人都是霆云军里出来的,很是敏锐,查的时候注意点,别被发现。” 他不想埋没人才是一码事,但做事用人要严谨些是另一码事。镇国公府本就执掌十万军权,位高权重,若是一旦出了错,怕是国家都要动荡。 更何况现在时局特殊,当今天子即位已十六年,皇子也都长成,又是一朝一度的夺嫡盛会,各方势力交错繁杂。镇国公府历代以来从不站队,是最标准的保皇党,所以眼下时节更应该行事稳妥,不留祸患。 况且,就林时明这种成天到处乱跑的,都听说了京城里的各大家族这一年都在为了太子妃的位置上蹿下跳,招数尽出,他在南域的时候都吃到过京城传来的几次大瓜呢! 如此热闹的夺嫡大戏,还是小心点的好! “抓紧办,出动精锐,就这两天便给我结果。” “属下领命。” 不过还没等这边的侍卫行礼离开,那边林时明兄长的一个侍卫就进了院门,低头见礼,“二公子,世子叫您马上去书房等他。” ...就知道睡不成了! “好,我换身衣服就去。” * 把竹筐安置到侧间,又安排了人照看,林时明才抓紧换了衣服去了前院书房。 书房里已经有侍卫点好了炭盆和烛火,又有小厮上了热茶,暖洋洋光和缭绕的水汽着实让人昏昏欲睡。 但林时明显然是没法睡的。不过一刻钟的功夫,书房外就响起了隐隐约约的脚步声。 门口传来小厮问礼的声音,随即书房的门打开,林时和伴随着一股冷风一起进了房间。 “哥,你开那么大门做什么?怪冷的!” “你会怕冷?”林时和没好气的回他一句,但还是顺手把门关紧了,又把身上沾了寒气的披风脱下挂起才踱步到里间。 林时明见兄长过来,赶忙递上了一杯温热的茶水,讨好的朝他笑,“哥你怎么还大半夜的起来了,也不怕扰着嫂子和小侄子。有什么教训我的话明天再说也不迟嘛!” “你也知道是大半夜?嗯?又半夜翻城墙,是生怕御史找不到你的错处?” “哎呀我又不是什么当官上朝的,怕他个御史做什么?”林时明毫不在意,“再说了,我的武功,谁能有证据说我是半夜进来的?” 林时和不说话,就这么意味不明的盯着他。 “...我知道错了,一定没有下次。”害怕t-t “我会信你?” “哥,你今日不早起上朝吗?都这么晚了要不还是去睡吧?”就别逮着我训了! 然而林时和喝口茶,悠悠回复,“无妨,昨日才是大朝,今日我只需去军营点个卯就行。” 阿这,“那你也该承担你作为一个夫君的责任,给嫂子暖床去!” “越说越不像话了!”林时和重重的放下茶杯,腾出手就胡在了林时明的脑后,“行了,不说这个了,先放你一马。这次你去南域我让你顺手查的事情况怎么样?” 林时明揉了揉后脑勺,才开口回答,“查的差不多了,那笔税款应该是进了安王的口袋。” 安王,当朝四皇子,生母是梁昭仪。 “证据呢?” 于是林时明又开始掏他那个随身携带的小皮盒子,艰难的从里面挖出一个账本,“喏,在这里了。” 一个指节厚,两个手掌大的本子摆在了桌面上。 林时和看着眼前这被挤压扭曲的皱巴巴的,看起来快要碎掉的账本,生生气笑了,“你就让我明日进宫把这么一个破烂上交给陛下?你能不能别什么东西都往你那个小盒子里塞?” “哥你怎么还挑三拣四的?有就行了你管他破不破呢?”林时明理不直气也壮,“而且你看这一道道印子,那都是我努力的证明!都已经帮你带回来了,还要什么自行车?” “什么自行车?” “没,你听错了,没什么什么车。”好险,怎么又把上辈子的东西说出来了?“哥你还没和我说呢,咱家不是不参与夺嫡吗?你让我查这个干嘛?” 林时和早就习惯了自己这个弟弟从小到大时不时冒出的惊人之语,也就懒得再和他计较,干脆的随着他的意转移了话题,“咱们是不站队,但此事事关国库税收,影响长源江防洪堤的修建,关乎民生大计。而且陛下也下了密旨,所以我才让你帮忙,以防打草惊蛇。” “哦!”林时明表面听的认真,实际魂已经飞到他刚带回来的小狼身上了。也不知道它们怕不怕? 一看弟弟这面色端庄却眼中无光的样子,林时和就知道他肯定已经神游天外了。他这个弟弟最烦那些朝堂事,总认为那些个大臣皇族都是道貌岸然之辈,那是恨不得离他们远远的,生生浪费他自己那一身的能力和本事。 索性家里也不差林时明一个建功立业的,林时和也就不强求这个弟弟了。 不过想想几天前皇帝和自己的密谈,以后时明怕是再不能不关心这些东西了。 罢了,林时和干脆的又抬手在弟弟脑后给了一巴掌,“回神!” “哦哦哦!”林时明端起茶壶给自己续了一杯热茶,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大哥你说,我在听!” 林时和叹口气,终于开启了最重要的正题。 “你说什么?让我嫁给太子?” 第3章 别逮着皇室一家的羊毛薅啊! “你小点声!生怕别人听不到是吧?” “这是听不听得到的问题?”林时明惊恐的神色仍在脸上,“好端端的为何让我嫁给太子?我可是男的!如假包换!他太子家里可是有皇位要继承的!” 这可真是倒了大霉了,前几天还在吃瓜,今天自己就成了瓜主! “没说你不是男的,皇位继承陛下心里也有数。”林时和的神色也看起来相当无力,“他打算把前太子那个遗腹子交给你们夫夫教养。” “?你在说什么鬼话?这就开始‘夫夫’了?请你收回!” 林时和很礼貌的配合,“好的,他打算把前太子的遗腹子交给你和太子教养。” “这才对!”林时明满意点头,然后仔细回味了一下刚刚兄长那句话,才发现不对劲,“你说前太子的遗腹子?” “是。”太子陆予熙和前太子陆予煦一母同胞,皆为正宫皇后白筇竹所出。 “所以陛下这是什么意思?”林时明此时也发现事情不简单,考虑的这么充分?“连子嗣都准备好了?” “嗯,你若是没意见,明日着人进宫回复,后日圣旨就能下来。” 哦,真迅速啊,但可惜,“我有意见。” 废话不是?我放着有钱有势有自由的日子不过,送上门去给人当媳妇,不自由不说,管家管儿子还管陪睡,疯了才干! 看着林时明跳起来果断拒绝的样子,林时和丝毫不为所动。他又饮了一口热茶,“有意见就保留,没人会采纳。我和你说的圣旨下来是当众宣旨广而告之,具体旨意半月前就已经进了镇国公府,供在祠堂了。” 就等着把你骗回来成亲呢! “...那你还问我个什么劲?” “走个流程。” “... ...” 这天没法聊了。林时明泄气的坐回去,一把抢过了兄长手里刚刚拿起的一块云片糕塞进嘴里,几口就胡乱吞下肚。 林时和无奈的叹口气,拿起旁边摆着的手巾擦了擦手,又把糕点盘子往弟弟手边推了推,“你跟我较什么劲,又不是我下的旨。” 他也不愿意让自己亲弟弟去掺和皇室的事,那种不停歇的算计与纷争能把人逼疯的。只是自己也没办法,皇上是君,他们是臣。 林时明也知道这不是兄长能说了算的。当今天子即位已久,不说什么千古一帝,但也是百年难得一见的明君了。皇权集中,朝政清明,国力强盛,但也说一不二。 平时觉得这么一个有魄力有手段也不猜忌的君主真是国之大幸,如今这手腕落到自己头上,林时明才真切感受到了自己现在已经来到了一个封建的皇朝,体会到了什么是君权不可违。 此时再回看自己过去十七年潇洒自在毫无顾忌的日子,不难明白父母和兄长在背后给自己费了多大的力。如今既然出了这事,他也不愿意让爹娘和兄长难做。 但一想到以后要自己过那么多规规矩矩的日子,林时明还是心里不痛快。他愤愤的又往嘴里塞了几块云片糕,然后成功的把自己噎住了。 “呜呜!”救救我救救我! “你慢点吃我又不和你抢!”林时和见状赶忙又给他倒了杯茶,用内力降了温才送到弟弟手上,“多大人了,有脾气还发到吃东西上!” 灌了一大口茶水把糕点咽下去,林时明才缓过气来,好险,自己堂堂武林高手数一数二,今天差点被噎死。 但一缓过来,林时明又开始觉得尴尬。 “我才十七岁,怎么就多大人了?”放现代去还是个上高中的孩子呢! 十七岁,都能有孩子了还不大?林时和心里念叨,但嘴上也没敢说出来,“好好好,你还小!” 林时明本来就是随口一说挽回点面子,但没想到直接被兄长当小孩子哄了,更气了。只是他又不好再作妖,思索了半天,还是又不情愿的把话题又扯到了赐婚上。 虽然他确实愿意为了家里去做那个劳什子太子妃,但还是想挣扎一下。万一呢? “哥,咱家好歹也是简在帝心,还是保皇党,这婚事真的不能拒了吗?不是还没宣旨吗?” 他话音刚落,林时和却显而易见的顿了下。 “怎么了?”林时明有些茫然,“依咱家和皇室的关系还有咱家的功劳不至于一点点发言权也没有吧?”不应当啊,他记得当今天子又不忌惮臣子,对于没犯什么事的官员都宽和的很,更别提自己家了。 “这事,说来话长。”林时和缓过神来,不自在的摸了摸鼻子,“本来咱们这种位高权重的人家是有选择权利的。但这不是,这不是...” “不是什么?” 林时和踌躇半天,才相当不自在的开口,“...那天陛下召我密谈,说是,让你嫁进皇室还债。” “???还债?” * 要说这个,林家确实欠了皇室一笔不小的债,而且这事还得从初代镇国公那会儿说起。 人尽皆知,当年陆氏皇族刚刚起势时,和太始帝陆文意一起合作打天下的是一个叫林游的,小道士。 没错,是道士。而且这个道士他不仅通晓道法能掐会算,还有一堆一堆的奇思妙想。靠着这个掐算,这位道士领着一群起义的农民佛挡杀佛无往不利,这也正是霆云军的前身。 后来近十年的征战杀伐之后,林游和陆文意通意合作,终于打下了万里江山。林游是个道士,揭竿而起也只是为了推翻前朝的残酷统治给底层民众一条活路,建立一个政治严明的新王朝。所以他二话不说就把陆文意推上了皇位,顺带的,还抢走了陆文意的意中人。 也就是林家初代的主母,萧瑶,出身医学世家,医术高明,在林游和陆文意起兵时一直跟随左右作为军医。 皇室实录里曾有记载,当时林游和陆文意都心悦萧瑶姑娘已久,萧瑶姑娘也一时难以抉择,所以他们便约定一起公开竞争一次,以此早下决断。 三人在陆文意刚搬进去的御书房辩论,为了公平,还提前点了一个文书来记录证明。 陆文意:“你一个道士,娶什么妻?” 林游:“我火居道士。” 萧瑶:“有理。” 陆文意:“我以我的全部发誓,与阿瑶一生一世一双人。” 林游:“说得好像谁不能一样!” 萧瑶:“有理。” 陆文意:“嫁给我,你就是皇后,天下供养!” 林游:“呷,你就可劲吹吧,那都是国库,你能随便花?看看我,我的钱才是全都能随意取用的。” 萧瑶瞅了眼陆文意,没说话。 陆文意:“... ...” 陆文意:“阿瑶,我与你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我一生一世都不会负你。”说完,他还得意的朝林游笑,点你呢,我们两小无猜什么感情?你怎么比得过我? 林游轻轻一笑,开始哭诉,“没关系的萧姑娘,如果你实在选不出来,我也可以做妾的。我知道你和文意感情深厚,我那么爱你,可以为了你忍受所有!只求你给我一个名分便是!” 陆文意和萧瑶被震撼的半晌没说出话来。 后来的记载便是一月之后,萧瑶和林游成了亲,陆文意借酒浇愁了大半宿,从此封心锁爱,广开后宫。 这真的很让林时明感慨。他很难不怀疑自己的祖奶奶是不是其实是被祖宗这个绿茶给勾引了。 可见不论男女,大家都拒绝不了一个满心都是你的绿茶。 事情其实到这里也没什么,不过是陆文意抢媳妇没抢赢罢了。但有趣的是,过了二十年,林游和萧瑶生下的儿子又抢走了陆文意给自己嫡长子选定就差下旨的太子妃。 这下闹大了,又是那个文书(已经升为史官)曾有记载,陆文意五十岁的人了,被气的不顾天子威严,冲进镇国公府就和林游打了一架,大骂他们林家父子二人都是无耻之徒,尽会抢兄弟家的意中人。 林游心虚理亏,不敢还手,挨了好一顿打,给自己儿子赢来了心上人。 两次被抢,陆文意算是长够了记性,他严防死守,早早下旨,终于在当上太上皇之后给自己的孙子,也就是新一任的太子娶到了一个甚合心意的太子妃,没让林游的孙子抢走。 然后这位太上皇就心满意足的就跟着林游和萧瑶游历天下去了,美其名曰:“我就要插在他俩中间,让林游这个老小子不痛快!” 事情到这里其实依旧可以说没什么,婚嫁这种事谁说的准呢? 但更离谱的事很快就发生了。 事情的主人公成了林游的重孙和又一任的准太子。 这时的林游他们早已故去,陆文意因为给孙子娶媳妇没被抢所以也松懈不少,去世前也忘记嘱托孙子要小心提防林家那群会勾引人的男狐狸精们,所以就被林游的那个重孙,林时明他们的曾叔祖林清远给钻了空子。 这回没抢意中人,直接把准太子给抢了。 是的,这位林清远就是霆云军军史馆里那位“断袖将军”。 陆氏皇族直接炸了。 那时的皇帝直接就在祖宗牌位面前哭啊痛骂啊,说自己无能,让林家那只男狐狸精把自己培养了十几年的准太子给勾引走了,而且还不是当夫君,是去给人当媳妇了! 陆氏皇族上下痛哭流涕,极力挽留,但都没有阻止得了那位被男狐狸精“勾了魂”的准太子,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人高高兴兴的就带着自己的包裹嫁进了林家,跟那个林清远征战四方去了。 皇帝无可奈何,只能咬牙切齿的又往林家送了一大批东西,充做“聘礼”来全点面子,然后重新选了一个太子出来。 驾崩前,这位皇帝还留了遗诏,下令废除陆氏皇族为了挑选培养优秀储君所以等皇子长成成婚时才册封太子的规矩,严重声明要早立太子,以免被人骗走。 可悲可叹啊!后来林时明第一次知道这些个事的全貌的时候,连连感叹许久。 别逮着皇室一家的羊毛薅啊! 第4章 请陆氏皇族远离林家,会变得不幸。 “所以,就是因为这些前辈们干的好事就要把我嫁过去还债?”林时明眼神幽幽的盯着坐在旁边的兄长,语气满是幽怨。 林时和尴尬的咳嗽了一下,“咳,那陛下都提出来了,我能怎么拒绝?他拿着皇室实录,一篇一篇指给我看,问我林家如何还的清这些债。那我怎么还得了?所以他开口提出要你嫁给太子,我也就实在没脸拒绝。” “行,”林时明咬牙,“就算是这个原因,但这事都是咱们曾祖辈上的事了,几十年都过去了,当时他们皇族不也没说什么吗!而且咱家后来两代也没再抢皇室的准媳妇和皇子呀?怎么好端端的现在忽然就让咱们还债了?” 这还带翻旧账的? “嗯...” 林时明看着眼神四处飘忽,“嗯”了半天没说出句话的兄长,心里忽然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哥,这几年我基本都没怎么着过家,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这...” “别这呀那呀的了,快说!” “说说说!”林时和被逼无奈,起身走到对面的书架前,装模作样的翻来翻去,“就是,就是你嫂子...” 林时明心里的不安扩大了,“我嫂子怎么了?” 林时和手上动作停了下来,狠狠地深吸口气,“她是陛下给前太子相看了三年就差一道圣旨的准太子妃。” “... ...” 漂亮! 林时明张了张嘴,半晌没说出话来。良久,他才在纷杂的思绪中整理出一个念头。 请陆氏皇族远离林家,会变得不幸。 * “所以,陛下直接算了总账,开条件让我嫁给太子?” “昂。” 林时明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夸哥哥有本事胆子大,“家学渊源”,还是该气他搞事情结果把自己给搞了进去。 “哥,所以现在是我给你背了锅。” 林时和装不下去了,回头几步又坐了回来,“这事哥也不是故意的啊,我认识你嫂子的时候我们俩谁都不知道她是前太子的太子妃预备役,等我们俩,互通心意之后,那时候才知道不也迟了嘛!” “呵。” “原谅兄长一回吧,”林时和又给弟弟奉了杯茶。 林时明长长的哼了一声,才故作矜持的接过了那杯茶。 按林时明的脾气,接过这杯茶就算是此事揭过了,林时和松了口气,“你放心,哥哥也努力和陛下谈了条件。” “什么条件?”林时明喝了口茶,还是没忍住好奇的问了出来。 “陛下也知道咱们林家‘三十无子’方可纳妾的规矩,你与太子成婚后前太子的遗腹子就会交到你们手上教养,算作你们的子嗣,所以陛下承诺太子这辈子只会有你一个人。”说着,林时和神色莫名有些严肃。 “太子也愿意?”这太子当的有点意思啊! “愿意。”林时和点头,“陛下和我谈过之后,我专门去寻了太子一次,他对这些事没有任何不情愿。” 那就好,总不能将来成了婚自己过去受气。虽然他也根本不在意,但能过的好一点总比天天吵架来的舒心些。 不过,“那他若是夺嫡失败呢?” 林时明从来不是什么一窍不通的人。他不了解朝政也只是单纯的不喜欢,却也不代表自己就是一个迟钝无知的。 同时他也了解自己的兄长,兄长是绝不会因为什么“还债”就直接把自己给送出去。眼下他这么跟自己说,一半可能确有此事,另一半估计也只是兄长与陛下想让人知道这么个理由。 能让镇国公府和陛下同时扯出这么些事来作掩护,那自己嫁给太子这件事背后肯定有其他目的。不过他们既然没说,那应该就是不到时候。 不着急,总会知道的。 虽然知道自己的弟弟不是愚笨之人,但他这一问确实让林时和更确定了弟弟的能力。林时和神色更加庄重了些,“刚刚说的那些,是陛下的诚意。至于你问的这个问题,我也替你考虑过了。” “我和陛下商议,将来新帝登基之后,无论那个位置上坐的是谁,都会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婚姻继续,或者是和离,若是和离,你也会获得一个侯爵的爵位以做补偿。这一点,也有一道遗诏,同赐婚圣旨一起进的咱家门。” “这,是哥哥给你争取到的选择。” 话音落下,林时明并没有急着接话。他摩挲着手里的茶杯,直到里面的茶水都有些冷了。 “哥哥天亮就给宫里传信吧。”林时明一口喝下了杯里的茶水,“我答应了。” “好。”林时和也并不意外,他起身召了小厮进来,“和你说了大半宿,我也该听你的话回去给你嫂子尽一下夫君义务去暖床了,你也早些回去吃点东西好好睡一觉,还有什么具体的事,等明日圣旨宣了再说。” 林时明点头,“我估计直接睡到午后了,到时候哥记得让嫂子给我留午饭。” “少不了你一口吃的!” 林时和笑骂一句,穿好披风离开了书房。 * 林时明是被外面的惊呼声给吵醒的。 “原野?进来!” “咯吱”一声后,原野推门而入,快速出现在了林时明床前,“公子。” 林时明没好气的捏了捏眉心,“怎么回事?外面吵什么?” “是公子昨夜带回来的小狼崽,应该是饿了,就从竹筐里逃出来乱啃,结果吓到了几位按例进去扫洒的侍女。” “... ...” 就说睡前总觉得忘了点什么!他回来的时候太迟,饭都不想吃了,直接赏给了守夜的侍卫就睡觉去了,完全把喂狼这件事抛在了脑后。 “现在什么时候了?” “已经午时三刻,马上就要午饭了。” “去备水吧,我马上起床洗漱。还有,羊奶再备一份。” 原野领命而去。 少睡了大半个时辰呢!林时明气的在床上打滚,他昨晚寅时末才睡下的! 算了,林时明骤然坐起,还是起床吧,喂狼要紧。 * 那几只小狼已经被赶来的侍卫送回了竹筐,但没有主子的命令他们也不知道该不该喂,所以只能分一个人出来守在旁边,听着几只小崽子嚎叫个不停。 见林时明终于踏入了侧间,那侍卫才长舒口气,问礼离开。 几只小崽子又开始往外爬,林时明伸出一根手指把它推下去,再爬,再推,乐此不疲。 “公子。”原野端着一罐羊奶和碗勺进来了,“这是您吩咐的羊奶,特意让小厨房处理了。” 林时明这才收回自己的手,接过原野倒出来的一碗羊奶开始一勺一勺的喂,还一边理直气壮的就开始胡咧咧,“赶紧喝,现在不喝等我去吃饭了可没人喂你们,小心饿死哦。” 全然把侍候在旁边的其他人都忘在脑后。 可怜三只狼崽子被他生涩的手法喂的满脸奶渍,恨恨的在他手上又添了不少红印子才被放过。 等林时明颇有兴致的完成他的“养崽大业”站起身来,才发现他的衣服上还有榻上、地上全是溅出来的痕迹。 旁边的原野暗叹口气,上前解救了独自尴尬的林时明。 “公子快去换件衣服吧,偏厅那里世子和夫人已经传话来等您开饭呢,这里让小的带人收拾就好。” 林时明看到台阶就立马顺着下,“行。你记得再找人给它们做个窝,安置到偏房去。” 说完,也不等原野回应就脚底抹油的溜走了。 等他又换了衣服到了偏厅,林时和与夫人季迢已经落座了。 “兄长,阿嫂。” “时明,快坐。”季迢怀里抱着刚刚一岁半的林安霁,正在喂他吃米糊,见林时明进来,才百忙之中抬了头,“怎的穿的这么单薄?身体好也不是这么造作的啊?” “我不冷的,阿嫂。”林时明讨好的朝季迢笑,脚底却往林时和腿上踢,示意他救救自己。 林时和挨了一脚,不动声色的瞪了林时明一眼,才转头给妻子夹了一筷子菜,“别管他,等他老了让他后悔去!” “你会不会说话?”季迢气的也一脚踢在他腿上,“这是你弟弟你不管谁来管?” 林时和:“... ...”好气!两面受气! 季迢训完这句也没再搭理林时和,转头又看向林时明,“时明,不是阿嫂说你,你就问问你一岁多的小侄子,问问他知不知道天冷多穿衣服?” 她怀里的小安霁配合的拍拍手:“冷!叔叔冷!” 林时明讪笑一下,“我一会儿就去加衣服。” 季迢这才满意的点点头,然后招呼也不打就直接把怀里的孩子塞到了林时明怀中。林时明顿时就坐立不安,手都不知道往哪放,“阿嫂,你,你快把他抱走啊!”我害怕! “怕什么?从今天起,就由你来负责照顾安霁。”我负责给你筹备婚礼! 林时和把快要到嘴边的笑给憋了回去,低头吃饭假装自己不在。 林时明登时瞪大眼睛,“阿嫂你在开什么玩笑?我怎么会照顾孩子?”他能不让自己饿死就不错了! 季迢把孩子往外一送,顿时就松快了,“你兄长已经和我说过了。你马上要成婚,还要直接接手一个四岁的孩子,那不如就干脆在家练一练,免得成了婚之后手忙脚乱的。” “可我...” “就这么定了,时明,阿嫂相信你!” 救救我!谁来救救我! * 这顿饭吃的林时明难以下咽。等他好不容易在阿嫂的指挥和兄长的嬉笑下填饱了小安霁的肚子,又填饱了自己的肚子,都已经过了半个多时辰,身心俱疲。 本来以为吃完了饭就可以解脱,但没想到季迢直接拉着他哥哥头都不回的就准备走人,真的打算把这么个小孩子交到林时明手上。 好在此时有一侍卫忽然进来通报,“世子,夫人,门外太子殿下来了,说是来和二公子商议成婚的事。” “在哪?”林时明这辈子没听过这么好的消息,他当即就把小安霁往林时和怀里一塞,“快带我去见他!” 别说商议成婚了,就是现在当场让他嫁过去他都乐意! 侍卫被这个场景惊到了,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求助的目光落在了林时和身上。 林时和无奈的摇摇头,“带他去吧。” 第5章 林哈、林士、林奇 林时明逃命一般的离开了偏厅,都快用起轻功了,直到了前厅才歇了口气。 守在前厅门口的侍卫见他过来,立马上前见礼,“二公子,太子殿下在里面等您。” 林时明点点头,大步跨了进去。 * 前厅里,太子陆予熙正站在屏风前仔细端详着上面的文字,听到林时明进来的声音,就立马转身望去。 “臣林时明见过太子殿下。” “不必多礼!”陆予熙几步走到林时明面前,扶住他,“以后还是千万别对我行礼了,你我...很快就会成婚,没那么多礼数要守。” 林时明坦荡得很,陆予熙说不用他行礼,他当即就顺着陆予熙扶他的力道站直了。 “殿下喜欢这个屏风?” 陆予熙见到林时明后好像有些脸红,他不自在的捻了捻袖口,“也没有,就是这屏风上的字俊逸风骨,大家风范,我却从未见过。” “这是我曾叔祖的字。” “曾叔祖?”陆予熙反应了一下,才明白他说的是林清远。那就了然了,自从这人把陆家的一个准太子给抢走,“林清远”三个字就成了陆氏皇族的不可言说的禁忌,谁提谁唉声叹气,因此陆予熙自然见不到林清远的字。 不过提到林清远,又想想林时明和自己,陆予熙忽然就又有些羞赧。 “今日午膳前去给父皇请安,他说镇国公府晨起派了人进宫,说你答应了咱们的婚事,所以我就来见你一面,顺便,问问你到底是不是情愿的。” “我说话算数,自然是情愿的。”林时明轻笑,又把问题抛还给陆予熙,“那殿下呢?殿下可是情愿的?毕竟兄长和陛下谈了些条件,臣也担心让太子殿下心里不舒服,届时矛盾重重,都不大好看。” “我自然也是情愿的。这桩婚事在父皇和林世子商议之前就已经问过我的意见。”说着,陆予熙的眼神开始飘忽不定,脸色有些发红,“至于他们商议的条件,我也同意。只是——” 林时明挑眉,耐心的等他继续。 “只是婚嫁乃人生大事,我们既然两厢情愿,我还是希望可以一直走下去。”陆予熙的脸更红了,“所以成婚后,咱们还是多多相处,将来事定,也请你可以多考虑留下一些。” “殿下开口,臣自当听从。”想的倒挺远!林时明又不着痕迹的打量了面前这位有些拘谨的太子几眼,眼睛一转,计上心头,“刚刚殿下说今日是来见我一面问问我的心意。殿下现在见到了,也知道我是情愿的,那接下来打算干什么呢?” 他虽然不关注朝政,但偶尔也听人说起过现在这位太子一向是端方有礼,温润如玉的君子仪态,没想到今日一见却是这么容易害羞的一个人。 林时明一向是得寸进尺的,现在既然让他发现自己这位未婚夫婿这么脸皮薄,那他就绝不可能就这么放过,怎么的不得调戏一番? 陆予熙丝毫不知他面前这位的险恶心思,他正在绞尽脑汁的想自己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我...” “那殿下不如跟我去我的院子里看看吧。”想必你一定不敢,就要看你手足无措的样子! “好。” 嗯?怎么同意了?林时明有些诧异,他不是应该害羞的拒绝吗?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不过话都说到这儿了,林时明也不好反悔,“那殿下请随我来吧。” * 镇国公府开国元勋,世代勋贵,又是武将世家,所以这宅院建的比之皇家王府都要大上不少。又因为林家后宅简单,人口不多,所以干脆每个人的院子都堪比别家两三个院子大。 林时明作为家里备受宠爱的幼子,院子更是称得上一句亭台楼阁,样样俱全。 “景明院?”陆予熙抬头看着林时明院门上的牌匾,“这好像是你的字。” “殿下认识我的字?” “自然。你常年往外跑,京城里的人对你都只知其人,具体是什么样的人却一概不知。所以父皇和我说过赐婚之事后我就专门去寻过。”陆予熙这一路过来已经从刚刚有些尴尬羞赧的情绪里走了出来,放松了许多,说起话来也更加从容平和,“好了解一下我未来的太子妃。” 林时明有些好奇,“那殿下除了我的字还都了解到些什么?” “第一样就了解到你武功高强,母后还劝我成婚之后对你好些,不然哪天你把我打死都能让人查不出来。” 这话确实不假。白皇后的原话是:“我与林时明的母亲张汀是闺中密友,所以也多少了解些这个孩子。别的不说,他的武艺可是林家几代以来最强。我已经失去了你兄长,不是很想再失去一个孩子,所以建议你成婚后有眼色一点,不然他动手打死你,别人都查不出来是谁干的。” 当时就把陆予熙震撼的不轻。 “...那倒也不会。”这回轮到林时明笑的尴尬了,“我还是很讲理的。” 陆予熙眉眼含笑,温和开口,“我当然信你。” 正是冬日午后最温暖的日光柔软的洒在两人的身上,林时明好像被面前这位温润如玉的太子给晃了眼。 “怎么不说话?” “没,”林时明有些狼狈的收回视线,“走吧,我带你去看我刚带回来的小狼崽。” * 原野是一个行动力堪称一绝的人,林时明出门去吃饭到现在也就一个时辰,他已经把三只狼崽的家妥善的安置在离正室不远的一处暖阁里了,他甚至还准备好了三份餐具和小窝。 “喏,”林时明毫无形象的蹲在地上,戳了戳又往外爬的一只崽子,“就是这三个小东西。” 陆予熙没见过这么小的狼崽,也没见过这么“活泼随意”的人。他以前作为中宫的嫡次子,后来成了太子,见到的都是行止有度、规矩严明的“贵族”,现下见了如此不拘小节,随性自然的的林时明,竟有些不习惯。 一时间他有些担心,他的这位准太子妃如此随性,以后怕是会被宫里和朝堂上那些个成天念叨礼数规矩的人找茬。 但陆予熙又转念一想,自己是太子,论理论法除了父皇母后没人能受他的礼,那作为自己的太子妃,将来林时明也必然同样,所以他拘不拘礼确实也没什么问题。 成功的说服自己,陆予熙瞬间就松快了,他甚至学着林时明散漫的样子也蹲在了旁边,伸手摸了摸小狼的脑袋。 “你有给他们起名字吗?” “当然!”林时明兴奋起来,“我回来的路上就想好了,从大到小,分别叫林哈、林士、林奇!”哈士奇! 嗯?还有名有姓的? “有什么寓意吗?” “...我随便想的。”这也不太好解释,林时明只好这么糊弄过去。不过,“咱们成婚后我可以把它们也带进东宫吗?” “好,我让人给它们安排房间。”说到这里,陆予熙忽然又脸红了起来,“你喜欢什么样的风格?我回去把咱们的寝殿,还有整个东宫,都重新布置一下。” 林时明毫不推辞,“我喜欢清雅舒朗的。最好有个演武场,我要早起练功的。” 陆予熙回忆了一下东宫的布局和自己的库房,心里有了底,“我回去就着人布置,届时提前带你进去看。” 林时明满意点头,自己未来不知道要住多少年的地方,还是要合心意的好。别说,他这个未婚夫还挺上道! 于是,林时明干脆一屁股坐到地上,伸手捞起最大的那只林哈撸了起来,欢快的就开始和陆予熙分享自己的设计计划。 直到太阳都开始往西落下,陆予熙的内侍走进来提醒他宫里的皇后娘娘还在等他一起用晚膳,两人才互相告别。 临走前,陆予熙还没忘记提醒林时明明日记得早起,圣旨一早就会来宣。 * 把人送到门口,又看着车架渐渐远去后,林时明才有些不舍的直接去了偏厅。 一进门,迎接他的就是林时和幽幽的眼神。 “这一整个下午过的不错吧?也不知道是谁昨晚不情不愿的,一直撺掇我去退婚呢!” “呀,嫂子怎么不在?” “顾左右而言他?” “我侄子呢?怎么也不在?” “行,你就装吧!”林时和嗤笑一声,还是大发慈悲的放他一马,“前几日接了帖子,你嫂子午后就带着安霁回娘家参加她三妹的聚会了,在那儿用过晚饭才回来。” “你怎么不陪着?” 林时和没好气的又白了他一眼,“她们闺阁女子的聚会,我去干什么?” “哦!”林时明随口回应一声,眼咕噜一转,还是没忍住直接端着碗坐到了兄长身边,笑的谄媚,“哥,你和我说说呗,这陆予熙到底是怎么样的人啊?” “你和他待了一下午你问我?” “哎呀我们第一次见,哪能一下就互相了解?你快说快说!” “行行行,”林时和放下筷子,正色起来,“说实在的,这位太子殿下在前太子还在的时候,受到的关注并不多。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当时的太子陆予煦身上,对陆予熙的评价也只是温文尔雅,面如冠玉。” “后来前太子没了,陛下立他为太子之后,这位嫡出的五皇子才被大家广泛关注。这时候我们知道的,就是陆予熙是一个端方有礼的君子之相。等他入了朝,接触了不少的朝臣,这评价又添上了‘德才兼备’四个字。” “也就是说,他是一个温和守礼,才貌双全的?” 林时和点头,“基本就是这样。其实朝中很多人都觉得现在这位太子不如前太子多矣。这话听起来好像没问题,前太子风华绝代,霁月清风,鲜有人能及。但实际接触过这两人的才知道,他们一人是潇洒,一人是端方,各有风采。只是前太子太让人惊艳了,而现在这位太子又更加内敛,所以大家才会误以为他不如。” 林时明听着听着就有些激动,他感觉这个人好像就像长在他的性癖上一样。 说实在的,他走南闯北的也见识过不少的人,但总觉得那些人哪里都差了些。高冷清冷的太孤傲,不好接近;活泼开朗的他嫌烦;可爱的又觉得幼稚;就连腹黑的那种他都不喜欢他们一句话三拐弯的样子。 偏偏今日认识了陆予熙,有礼,温和,平易近人,才华横溢。最重要的是他长的也好看啊!那那都是自己最喜欢的样子! 林时明越想越觉得美滋滋,这门婚事定的好啊! 这边的林时明还沉浸在撞了大运的喜悦里,坐在他对面的林时和则是一言难尽的看着他这个如同闺阁少女思春般的弟弟。 忽然间,他就感觉自己好像体会到了当年林清远勾走了准太子时,那位皇帝陛下的感受了。 风水轮流转,如今也也到林家承担这种感受了。是真的糟心啊! 第6章 陷入循环 看着林时明神游天外的吃完饭离开,林时和已经无力吐槽了。 他抬抬手召来了一个护卫,“夫人回来了吗?”他急着想和季迢诉说一下自己内心的扭曲和痛苦。 “回世子,马车刚刚已经进了门。” 林时和飞速的就往自己院里走。 * 房间里,季迢刚刚安置好已经睡着的儿子,林时和就推门而入,差点又把安霁给吓醒,气的季迢上去就给了他一脚。 “去外间说话!” 被季迢没好气的瞪了一眼,林时和委屈的跟着往外走。 两人在外间的榻上坐定,季迢才揉了揉一路坐马车坐的有些酸疼的腰。 “说吧,又怎么了?一进来那脸就和吃了苦瓜一样。” 林时和随手也给季迢按摩起来,“你说,真有一见钟情这种东西吗?” 季迢不明所以的看他一眼,“有啊!你可能不知道,一见钟情的别名是见色起意。” 这样啊!林时和默默点头,那太子长的确实不错,谁也不能昧着良心说一句不好看。 有点男狐狸精的潜质! “你到底想说什么?”季迢不耐烦的戳了戳林时和的腰,“不说我可睡觉去了,我今天可累了呢。” “我就是想说,时明这坠入爱河坠的也太快了吧,比坠崖还快!”想起他今晚吃饭时那样子,林时和还是觉得牙疼。 “什么坠入爱河?”季迢迟疑了一瞬,随即恍然大悟,声音一下子就高昂起来,“你是说他就这一下午就看上太子了?” “小点声小点声,孩子还睡着呢!”林时和赶紧把季迢安抚下来,“而且这也算是好事吧,你急什么?” “什么好事!”季迢马上腰也不疼了腿也不酸了,“你赶紧,赶紧的进宫去,就说这门婚事不作数了!” 林时和一脸茫然,“这又是为何?” 季迢看见他这副呆愣愣的样子就来气,“就说你们男人都是大老粗的性子!” 骂完一句,看着林时和更加懵圈的脸,季迢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你是男子,林家后宅也简单干净,所以你根本不懂,不知道对于一对夫妻,特别是皇室夫妻来说,谁先动了心,谁就倒大霉。” “更何况时明和太子本就是为了一些利益和特殊目的成婚的。” 林时和瞬间支愣起来,但一下子又被季迢按了回去,“你不必解释。我了解你,若非为了一些个事关国家朝政的大事,你是绝不会把亲弟弟搅和进去的。你不说我也能猜到你和陛下必定是有什么目的。” “所以说,这本就是一桩因为外力而成的婚事。倘若时明不明不白的陷进去了,将来有了利益纠纷,他要么是被伤的痛彻心扉,要么就是一辈子被人借着情爱利用。太子毕竟是君,礼数地位那怕是流言蜚语中,他都是占上风的位置,届时出了什么事,受罪的也必然只能是咱家孩子。” 说着,季迢叹了口气,“若是太子动心的也罢,他地位高总有人护着,时明守着自己的心也能活的潇洒。现下你和我说时明一下子栽进去了,这让人怎么接受的了?” 这话虽说有些危言耸听,但也让林时和一时担心起来。他有些焦虑的站了起来,来回踱步,好像已经看到了未来弟弟伤心欲绝、倍受折磨的样子。 “这可怎么办,他们的婚事基本已经过了明路,怕是改不了了。” “罢了,”季迢揉揉眉心,“我说的也只是防患于未然。这样吧,先就这么看看,若是这几年真有什么不好的苗头,无论你使什么招,新帝登基时都让时明和离回家。” 林时和好像一下找到了主心骨,当即坐了下来,“这办法好!就按你说的办!” 季迢也点点头,“就先这样吧,只能边走边看。睡觉去,明日还要安排接旨,不可有误。” 两人虽然有了计较,但这一晚上谁都翻来覆去的没睡好。第二天来宣旨的内侍到了镇国公府时,他们脸上还有难掩的憔悴,把林时明看的那叫一个困惑。 “不是,今天宣的是我的赐婚旨意,而且又不是没提前知道,你们怎么一副这么紧张的睡不着的样子?”家里接旨不是常事吗?我才是很少接旨的那个,怎么你们比我还紧张? 林时和还沉浸在昨夜和夫人的话题中,现下见到这心大的弟弟还来找事,差点没气的破功,“你给我安分点!”说完,他一甩袖子就去前面安排取圣旨。 后面被教育了一顿的林时明一脸的莫名其妙,摸不着头脑。不过他也浑不在意,懒得纠结。 “估计是欲求不满!” * 圣旨早就到了林家,所以今日的宣旨就是内侍们带着一个空盒子,假装今日才下的旨,等到了镇国公府再把那道圣旨从林氏祠堂取出来读一下就行。 为了彰显对太子和镇国公府的重视,隆运帝特意安排了自己手下品级最高的三位主管太监和禁军统领带了人来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闻镇国公府...特赐婚于太子陆予熙为正妃,于隆运十七年二月初二大婚,同日行太子妃册封礼。钦此。” “臣等接旨,谢主隆恩。” 这张早就准备好的圣旨终于光明正大的告知了天下,内侍黎公公一张脸笑的像开了花,“恭喜世子,恭喜二公子!” “多谢黎公公。”林时和点头致礼。 “许久不见二公子,今日一见便是如此好事,可见二公子果然是有福之人。” 虽然常不在家,林时明却也懂些基本的潜规则,他眉眼含笑,“黎公公真是谬赞了。” 季迢上前,挥手示意身后的侍卫拿过了几个香囊,“给几位公公还有统领也沾沾喜气。” 黎公公他们也不推辞,喜笑颜开的接过了薄薄的香囊,“别的人给的咱家不敢收,但今日镇国公府大喜,这份喜气奴才们可是一定要沾沾的。” 季迢也笑意盎然,完全没有一点昨晚担惊受怕,心焦气躁的样子,“还请几位公公和统领入内,家里备了饭食酒水,几位用过了也好不怪咱们失礼。” “这倒不是咱家硬要推辞了,圣旨宣了之后奴才们还得传讯宗人府,佛陀山那里,毕竟是太后,咱家还是得去一趟。所以这时间上确实耽搁不得了。” 林时和了然,“那我们就不耽误公公了。” 黎公公躬身施礼,然后起身向后招了招手,四位着装干净整洁的嬷嬷走上前来,“按礼数,太子妃赐婚后要由皇后娘娘赐下教养嬷嬷来教导太子妃,这便是皇后娘娘为二公子准备的教养嬷嬷了。” 四位嬷嬷齐齐上前见礼,季迢见林时明有些茫然的样子,赶忙叫了侍女来,“您放心,我们已经给几位嬷嬷准备了个院子,新叶,带几位嬷嬷去安置。” 新叶带着嬷嬷们离开,黎公公又转头和林时和兄弟二人说话。 “世子,今日之事就这些了。后续的婚礼流程会有礼部上门与您沟通。只是您明日千万别忘了带二公子进宫谢恩。” “劳公公担心,忘不了!” “那咱家就告辞了。” “公公请。” 等黎公公一群人的背影都消失在街角,林时和才带着夫人和弟弟慢慢从大门返回前庭。 前庭里依然有管家林业指挥着众人忙忙碌碌,季迢叹了口气,“这太子妃足足挑了一年多,折腾的那叫一个鸡飞狗跳。今日圣旨一宣,咱家时明成了太子妃,怕是又有的乱了。” “乱呗,难不成还有人能把我怎样?”林时明对此毫不在意,他更担心那几个嬷嬷的事,“不过阿嫂,那几个嬷嬷怎么办啊?我真的要和她们学什么女子的规矩?” “别担心,一会儿我与你一起去见她们。”季迢回答,“宫里的皇后娘娘我也曾见过几面,是个有成算的,必不会让你为难。” 林时明这才放下心来,又转头缠着兄长问关于陆予熙的事,直把林时和夫妻二人气的要升天,还不敢表现出来。 * 季迢猜的没错,这道圣旨真的震惊了整个京城。 那些个有意于太子妃之位的人家听到这个消息都没人敢信。 毕竟谁能猜到这位陛下挑拣了一年结果给太子挑了一个男妃,还是常年不在京城,没几个人认识的。 直到后来人尽皆知,宗人府开始准备往玉碟上加名字,礼部开始安排人去准备礼节了,连佛陀山那里都去了人报信,那些人都还没缓过神来。他们一时之间连嫉妒都不知道该如何嫉妒。 一日之内,整个京城都物议沸腾,各种猜测甚嚣尘上。 莫非是陛下不满太子,想通过这种方式让他无后,然后再废掉他? 可是不对啊,镇国公林家势力卓然,与皇室关系密切。那个皇子若能得到林家的支持,那基本就是板上钉钉的下一任皇帝了。 这么说来,陛下是非常看好太子了? 可还是不对啊,这是个男的啊! ... ... 陷入循环。 不过这些暂时都和林时明无关,他现在正和阿嫂一起面对着那四位看起来非常严肃的教养嬷嬷。 第7章 四个容嬷嬷! 有一说一,因为林时明喜好自由、随性潇洒,所以这可以说是第一次有人专门来教他那些个礼数规矩。 而且这些人还是他未来“婆婆”送来的。虽然林时明确是没什么怕的东西,但这毕竟是他未婚夫的母亲派来的,是长辈,用什么样的态度去对待确实让他有些拿不稳。 午饭过后,在季迢特意整理出来的一个厅堂里,几人大眼瞪小眼的大半天,林时明才在季迢催促的眼神下试探着开口,“呃,不知几位嬷嬷如何称呼?” “奴婢容颜,这三位是容易、容声、容许。奴婢四人都是皇后娘娘手下的嬷嬷,二公子直接称奴婢们名字便是。”说罢,四人一同给林时明行了个礼。 四个容嬷嬷! 林时明强迫自己笑出来,眼神却时不时扫视四人,生怕她们那个下一秒就掏出根针来。 “那,那咱们学什么啊?” “公子放心,昨日晚膳时太子殿下与皇后娘娘提过了,皇后娘娘便嘱咐奴婢们,公子未来是太子妃,整个天下就只有陛下和娘娘能受您的礼,其他前朝后宫的人,都是给您行礼的。至于其他祭祀之类,届时都有礼部操办,会有官员提前商议,过程中也会有引领。” “所以皇后娘娘说,您只需要知道各种礼节的具体细节,能从别人的礼数中挑出错来就行。以后有人来与您见礼,心情好就叫起,心情不好,随便挑个错处出来,用‘以下犯上’处理了便是。” 阿这,这就是正宫皇后的底气吗?林时明甚是惊诧。但细细一想,“礼”与“规矩”在这种封建的朝代,本来不就是用于建立尊卑体系,保护帝王统治的吗? 于上层建筑的人而言,这一直都是控制比自己地位低的人的工具,每个人都是这么使用它的。 林时明轻笑一声,如此想来,倒是自己这个穿越者不大习惯,少见多怪了。 领头的容颜嬷嬷见林时明不断变化的神态也亳不多问,她依旧平稳的开口,“二公子明日应该就要和兄嫂进宫去给陛下谢恩,如此,咱们今日先学学在陛下和娘娘面前如何见礼就是。” 林时明思考一瞬,便点头称是。 * 第二日,精神饱满的林时明跟着兄嫂进了宫。 做为开国功臣,世代勋贵的镇国公府之人,林时明他们进宫是可以乘坐马车和轿辇的。因此他们一路乘着轿子到了皇极宫门口才停下来。 “我是女眷,就直接去后宫见皇后娘娘了。”季迢低声嘱咐林时明,“你就跟在你兄长身后,他做什么你学着做就行,不必紧张。昨日嬷嬷教的你没忘吧?” “没有。” 那显然是忘不了。昨日嬷嬷拢共就教了他一个下跪请安,口称万岁,前后不到一盏茶的功夫。 那容颜嬷嬷和他说今日学习结束的时候他整个人大写的不可置信,几次与嬷嬷确认,真就这么简单? 他以前看的电视剧都不是这样的啊! 但嬷嬷回答他,镇国公府本就地位极高,平常见驾都拱手一礼即可,若非明日是专程谢恩,这跪礼他都不必学。 临出门前,容颜嬷嬷还好心告诉他,今日这个,就是他需要学会的唯一见礼动作了,待以后,他就只需要坐在那儿看其他嬷嬷示范各种礼节,学习如何挑刺就行。 直给林时明听的一愣一愣的。 思绪回笼,季迢已经给兄弟俩理了理衣服,转身又上轿往后面的凤仪宫去了。 “走吧,皇极宫里只能步行了。” * 进了皇极宫,来迎接他们的正是昨日宣旨的黎公公。 “奴才见过世子爷,二公子。陛下估摸着您二位也该到了,就着咱家来宫门口等候,一会儿也无需通报,直接进去就是。” 林时和含笑点头,“多谢黎公公了。” “诶,世子爷您太客气了。请!” 很快,三人就到达了主殿宣政殿。 进了殿内,隆运帝果然已经等候在里面,他正拿着一份奏章和旁边的太子陆予熙探讨着。 “陛下,林世子和林二公子到了。” 闻言,林时和就带着林时明向书桌后的隆运帝行礼。 然而刚跪到一半,就被隆运帝指挥着旁边侍候的内侍们扶了起来。 看来嬷嬷们还教多了。 “不必多礼。”隆运帝放下手里的奏章,视线落在了林时和身后的林时明身上,“朕许久没见二公子,当初他也才四五岁,如今都到成婚的年纪了,朕都认不出来了。” “劳陛下记挂。臣这弟弟一年到头在家待不了一个月,怕是那天野的连臣都认不得他了。”所以陛下您最好考虑考虑取消这个赐婚,不然他进了宫我更见不到了。 “林时和,你这是和朕抱怨朕抢了你的弟弟呢?”你在阴阳怪气什么?想反悔是吧?做梦! “臣当然不敢,嫁给太子,是臣弟弟的福气。”我是不敢反悔,但你们家最好是有福气给我弟弟享。 “不敢最好。不过这福气,还是得他们二人互相扶持才能算。”你别不干活啊我跟你说。 “陛下所言甚是。”知道了,闭嘴吧你。 “行了,这谢恩也谢过了,太子今日刚好也在这里,就让他领着时明去外面转转吧,你留下,朕这里刚好有件事要与你商议。” 陆予熙当即拱手,“儿臣遵旨。” 林时明虽然没听明白刚刚兄长和陛下说的那一堆话是什么意思,但也很有眼色的跟着见礼,“臣遵旨。” * 陆予熙带着林时明直接去了皇极宫后的一处水榭落座,周边的内侍迅速备了茶水点心摆上桌。 等人都走远了些,林时明才好奇的开口,“你今天怎么在啊?” “过来等你。”陆予熙抬手为他添了杯茶,语气甚是温和,“临近年下大家都忙起来了,我怕这段时间暂时见不到你,就过来和你说一声,免得误会。” “这样啊,这不是问题。”林时明仔细听了听,发现周围没什么问题才低声开口,“你若是有事找我,派人给我传个信就是。我可以半夜飞檐走壁进来见你!” 陆予熙喝茶的手顿住了。 “...太危险了些,还是不必吧!” “嗨,这有什么危险的?我的轻功可是天下一绝,以前成天翻城墙的,我有经验,定不会出事!” 这是皇宫!哪是城墙能比的?前天见他只以为他这个太子妃是个不拘小节的,没想到今日再见,就给自己来了这么大一个惊喜。 陆予熙忽然有种预感,他以后的生活可能会多姿多彩。 “我当然知道你的武功高强。”陆予熙不着痕迹的调整了一下自己僵硬的坐姿,强行转移话题,“前日我和母后提了给你的教养嬷嬷的事,昨日应该就到了,不知道是否合你心意?” “合,非常合!比我听说过的那些故事里的嬷嬷可好了不止一星半点。” 林时明其实也很聪明,但关于教养嬷嬷这种曾经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他也没有去关注过的事物,他的了解确实只能从那些话本或者道听途说里获得。 见人终于放弃了闯皇宫的话题,陆予熙松了口气,“你故事里都听了点什么?” “那可多了,我听说温柔些的嬷嬷就是每天让人练习各种行礼的姿势,严厉些的可能会罚戒尺,还有话本里,有许多恶毒的嬷嬷,借着教规矩的名头使劲折磨人。我本来都要信了,不过昨日见了皇后娘娘派来的几个嬷嬷,倒是发现他们都在胡说八道。” “倒也没胡说。”陆予熙轻笑,“你说的那些嬷嬷都很常见,皇室里最不缺的就是拿规矩和礼数磨人。只不过你是太子妃,本就站在礼制上位,而唯一地位比你高可以借此欺负你的父皇母后又都不是这种人,所以你才会发现这些嬷嬷对你非常友好。” “那我便知道了。说到底不还是把人分个三六九等的事吗?”林时明的神色好像漠然了一瞬,又很快恢复原样,“不过说到这里,我今日进宫不需要去见见皇后娘娘吗?” 陆予熙好像察觉到了一丝林时明刚刚的变化,但又没有看清楚。他低下头转动着手里的茶杯,只思索了一瞬就暂将此事放下。 他复而抬头喝了口茶,“凤仪宫分属后宫,你若进去难免会碰上一些父皇的妃妾。虽说你已是父皇下了明旨的太子妃,但毕竟还未成婚册封,见了她们还是得行礼。如此还不如先不去。” “而且你虽说是嫁给我,但也还是男子,与后妃有交集还是可能会惹人关注,容易产生问题。要见母后还是不急,等今年年宴,三品以上朝臣和家属,还有王公贵族一起进宫的时候再见也不迟。” “好,”林时明点头,“那你记得帮我给娘娘带个好。” “我会记得。”陆予熙见林时明的茶杯空了,又给他续了一杯,“还有一件事。” 林时明疑惑的看他。 “赐婚圣旨下了,京城里估计会有很多人打探你,想见你一面或者做点什么。半月后是南阳候府老太太的七十大寿,他们应该会给你发请柬。” “我可以不去吗?”他是真的不喜欢这种场合。 “可以,随你心意便是。”陆予熙毫无异议。他并不想逼着林时明去做不喜欢的事,虽然不知道父皇他们到底在谋划什么,但他本能的想让林时明永远不必去沾染那些算计。 至于后续的问题,他只是脾气温和,并不是没脾气,自会帮林时明料理。 不过让陆予熙没想到的是,林时明纠结了一瞬,竟然改了主意,“算了,我还是去吧。我既已应了与你的婚事,那将来的各种人情往来是躲不掉的。既然早晚都有这一遭,那我也没必要推脱。” 林时明忽然起身走到水榭边上,看向周边的红墙和连廊,围合成了一片规则的天地,“况且我若不去,不平白多了一个‘自视甚高’的罪名?” 陆予熙诧异抬头,他没想到林时明居然可以想到这个层面,猜透那些人的手段。 “会不会与想不想从来都是两码事。”此时的林时明好像才真正显现出他骨子里林氏人的傲然风骨与运筹谋略,“我是武将,也是江湖中人,岂有遇事不应战,拖累他人的道理?我既然应了你和兄长,入了这一局,那么是这些东西把我折磨的够呛,还是由我给这里带来些新东西,且拭目以待便是。” 第8章 他从未遇见过如此阵仗 腊月初五,天还没亮,林时和忽然敲响了林时明的院门。 “时明,今日一早收到消息,你阿嫂的父亲昨夜不小心摔了一跤,我和你阿嫂得去探望一下,一会儿就出发,所以今日这寿宴咱家就只有你去了。” “什么?严不严重?” “不严重。传信的小厮说是已经请了大夫,没有伤到骨头。但老人家毕竟年纪大了,所以得休养一段时间。”林时和语气有些快,“至于寿礼,你阿嫂早已经备好,你直接带去便可。记得帮我们和老太太告罪一声就是。” 林时明点点头,“季伯伯没事就好,哥哥放心去吧,我自己可以。”语气真挚,眼神坚定。 “...答应我,别搞事。”林时和看他这眼神总有点害怕。 “我是那种人吗?” 你心里没点数吗? 林时和咬咬牙,“原野!去告诉管家林伯,让他派快马给东宫传消息,就说请他今日同二公子一同赴宴。” “哥你什么意思?你不相信我?” “李轶,余生,”林时和不搭理面前气的要跳起来的弟弟,继续把刚拿着玉佩到镇国公府没几天的李轶和余生叫来,“今日就由你们两个跟着二公子,给我看好他,让他不许离开太子半步。” 林时明跳脚,“他俩是我的人!” 李轶和余生纠结的看着这对兄弟。 “今日这事你们办好了,我安排你们两个回霆云军特训一个月。” “属下领命,必当遵从世子!” “你们!” * 不管有多不情愿,巳时一刻,林时明还是坐上了陆予熙来接他的马车。 今日陆予熙是见了几位大臣后临时被叫出来的,所以都没来得及换衣裳,一身的太子常服加了一件明黄色的大氅就出了门,看起来雍容华贵,比前几次见时更有太子威严。 见林时明绷着脸上了马车,陆予熙没忍住笑了出来,“这是怎么了?气鼓鼓的样子。” “别问!”我丢人。 “好,我不问。”陆予熙配合换了话题,“今日去南阳侯府,需要我提前给你说说他们的情况吗?” “不必!”提到这个问题,林时明忽然换了神色,“我已经了解过了。” “我知道今日过寿的这位吴老太太叫陆春语,是先帝一个亲弟弟的独女,封合宜郡主,辈分高,德高望重。现任的南阳侯吴通宇是她唯一的儿子,资质一般,前两年已经请封了嫡长子为世子,但这位世子,资质比他父亲还不如。” “看来你准备的不错啊。” “诶!你别急着夸,”林时明打断了他的话,“还没说完呢!我还知道这位老太太擅权,控制欲极强,为了维护自己的地位,就仗着孝道和她那个王爷父亲的势,给自己的儿子,也就是现在的南阳侯,娶了一个家世较低的知府之女,以便继续掌控整个侯府的大权。” “但是她没想到,自己的王爷父亲一朝去世,这南阳候又没有足够力量的妻族扶持,自己也没甚实力,所以在朝中没半点影响力。也因此,这南阳侯府迅速衰落。” “所以,眼见着南阳侯府到了现在这个世子身上就要因为没有功勋而降等袭爵,那老太太终于急了。”说着,林时明看陆予熙的眼神开始变得意味深长起来,“她就准备把自己那个嫡出的孙女,叫吴霜晚是吧?把她嫁给你做太子妃,也好将来做了皇后,可以给她兄长恩封一个承恩侯,一飞冲天呢。” 陆予熙端着茶的手有些僵硬,他从未遇见过如此阵仗。 “呀,你紧张什么呢?”林时明含笑着拿走陆予熙手里的茶杯放在了一旁的小案几上,然后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我哪里说错了吗?” “没说错!”陆予熙一下子坐直了,他神色严肃的抓住林时明的手腕,“但这些都是那老太太的臆想,我从未回复过。” “哦,可我还知道过去一年多,那老太太可时不时带着孙女进宫拜见皇后娘娘呢!”林时明笑的更深了,“而且也不止这一家盯着你吧?也不知道今日我去赴宴,能碰见你几个候选太子妃。” 陆予熙冷汗都快流下来了,握着林时明的手更加用力,“时明,你信我,我一向守礼,除了因为父皇提前告知,已经定下来的你,其他人我一个都没注意过。” “真的?” “你若不信,咱们这便回去,以此传达我的态度,断了他们的念想。你放心,那些人我一个都不见。”说着,陆予熙就已经准备招呼外面驾车的侍卫。 “行了,”眼见着事情要不可控了,林时明赶忙反手把他拉了回来,没敢再继续调戏,“我知道你没有那些心思,就是吓吓你。”谁知道你如此认真,反应这么大! 陆予熙这才放弃了回程的念头,正色的看着林时明,“我从前从未考虑过自己的婚事,也没为谁动过什么心思。如今父皇已经下旨,我答应了一生就你一人,那么将来我的心思,也只会在你一个人身上,绝无二心。” 林时明一时被陆予熙深深地目光看的脸都有些发烫,他下意识的躲开这道灼热的视线,言语中不自觉的带着不少羞涩的意思,“我知道了。” 说完,他还又小声的补了一句,“你放心,我也一样的。” 陆予熙看着林时明的眼睛亮了亮,林时明满心的羞赧,不敢与他对视。 宽敞的车架里,气氛忽然变得安静而粘稠。 良久,甚是开心满足的陆予熙才体贴的开口,缓解林时明的尴尬,“你都哪里问来的这些消息?” “我上次不是说了要面对这些事嘛,这十几天就和哥哥还有阿嫂打听了不少前朝后宫的情况,也算是有点粗略的了解。”林时明终于从的尴尬中走出来,端起案几上的茶水,“至于刚才说的那些,是我问了几位教养嬷嬷关于这一年多给你选妃的事,她们给我讲的。” 陆予熙无语半晌,才无力的回复,“你,挺会找人。”忽然就明白了林时和为什么要让自己来陪林时明走这一趟。 林时明喝了口茶,讨好的笑。 * 巳时正,车驾终于到了南阳侯府。 在一些正式的太子出行之时,常会有内侍提前到达,告知太子驾临,以便主人家安排接驾,所以当马车停稳时,南阳侯府的老老少少已经和宾客们在门口等候。 “殿下,到了。”内侍们摆好台阶,又掀开了帘子,身着明黄色大氅的陆予熙终于在内侍的声音落下之后缓步下了马车。 门口的众人立马整齐的下跪行礼,“臣等参见太子殿下。” 南阳候府门前瞬间安静了下来。突然,众人听见又一道下车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但没有太子的吩咐,他们不敢随意动作,只能强行按捺着好奇心跪在原地。 把林时明扶下马车站稳,陆予熙才回头看向跪了一地的人群。 “都起来吧。” “谢殿下。” 众人缓缓起身,一抬头就看到了一个衣着华贵却单薄的清俊少年和陆予熙并肩而立。 陆予熙看着前头被丫鬟们颤颤巍巍搀起来的老太太,含笑开口,“今日孤是来给老太太贺寿的,如此大礼倒是难为您了。” 旁边的林时明笑的温和。明明是你为了让我安心,特意临时安排人前来通告的,这会儿倒是装的挺和蔼! “殿下太客气了,给殿下行礼本就是应该的,老身岂敢推辞?”合宜郡主恭顺回答,不敢逾越。 陆予熙满意点头,伸手拉了拉旁边装木偶的林时明,“这是镇国公府的二公子,孤未来的太子妃。时明甚少参加这些宴席,怕他不熟,孤便陪他一起来了。所以今日大家都不必在意孤,以他为主就是,可别为了孤拘谨起来。”就是说我是来给他撑腰的。 众人听闻这话,震惊诧异,各有心思,但都赶忙拱手,“是。见过林二公子。” 陆予熙示意了林时明一眼,安静了许久的林时明这才招了招手,“余生,把为老太太准备的寿礼拿来。” 余生听令,很快就指挥着侍卫把备好的寿礼抬了出来,南阳候府门口的小厮赶忙上前接过。 “咱们进去说吧。”林时明唇角弯起,朝着南阳侯吴通宇开口。 呆愣了许久的南阳侯这才反应过来,赶忙换上了笑脸,“殿下,二公子,请!” 陆予熙和林时明并肩进了大门,后面的南阳侯一家和宾客们才跟着往里走。 “老太太,今日一早得了消息,我嫂嫂的父亲昨夜不小心摔了一跤,兄长和嫂嫂急着去探望,所以来不了了,让我给您告罪呢。” 吴老太太挤出一个笑脸,“无妨,无妨。季老先生不严重吧?” “您放心,休息一段时间就好了。” “那就好。” 还没到开宴的时间,女眷们去了偏厅,其他男宾去了正厅,林时明和陆予熙则是跟着南阳侯一家去了内间,他们得先拜个寿。 进了门,陆予熙就带着林时明往下首的位置上走去。 吴老太太赶忙上前阻拦,“还请太子殿下上座!” 陆予熙随意的摆摆手,就和林时明一起坐下,“不必,今日老太太是主角,孤坐这里就行了。” 见陆予熙坚定的拒绝,吴老太太只好告罪一句,入了上座。 等地位最高的人都坐好了,其他的那些宾客才一一坐下。丫鬟仆役们轮番而入,给客人们上了茶和点心。 吴老太太见陆予熙只管端着茶杯喝茶,就明白了今日他怕是打定了主意不出头,于是只好把话题放在了一旁的林时明身上。 “这位就是林二公子呀,真真是一表人才!” 林时明淡淡一笑,“老太太谬赞了。还没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多谢二公子了。” 两人你来我往的恭维了几句,走足了场面,陆予熙和林时明才起身,跟着南阳候去往了男宾所在的正厅。 随着又一阵的行礼问安,这回陆予熙没再推辞,直接领着林时明入了上座。 在座的虽然都是朝堂中有名有姓的人,但今日也只是看在吴老太太陆春语这位合宜郡主的份上来参宴的,却没想到运气这么好,一下子就碰到了太子殿下和他那从未谋面的太子妃。 于是很快,他们就开始对着陆予熙和林时明各种的恭维。打着给林时明介绍人的念头,陆予熙也就顺势而为,和他们聊起朝政来。 与此同时,内间吴老太太那里气氛却不是很好。 第9章 孤也真真是——难以接受 “母亲,这太子殿下今日怎么亲自陪着那林公子来?” 吴老太太的用拐杖使劲的锤了一下地面,恨恨骂向她的儿媳薛氏:“蠢货!这都看不出来吗?这摆明了就是那姓林的小子请了太子来给他撑腰的!没看见他跟在太子殿下身后,不给我问安不说,还敢生生的受了我的大礼!” 薛氏被劈头盖脸的一顿骂,顿时就萎靡的低下了头,不敢言语。 坐在薛氏身后的吴霜晚本就咬着唇焦急不已,见母亲被骂了一句就不敢再说话,也顾不得矜持了,急切的朝吴老太太开口。 “祖母,太子殿下这么给他面子,那我,那我还能...”说着,吴霜晚就哀哀戚戚的哭了起来。 吴老太太虽说一直打压着她那个并不喜欢的儿媳,但对于薛氏生下的一双儿女,她却是非常喜爱。 现下见了自己疼爱的孙女哭的梨花带雨,吴老太太顿时就心疼的要死。 “还不把小姐扶过来!” 旁边的丫鬟赶忙上前,将哭着的吴霜晚扶到了吴老太太身侧。 “不哭了,祖母的心肝呦!都怪你父亲母亲没用,没能早早给你定下太子妃的名分,让林家那个野小子截了胡。不过你放心,祖母定当再给你想办法!” “可,可是,那林时明本就是镇国公府林家的公子,家世贵重不说,现下看来又如此得太子喜爱,祖母如何算计得了他!” 听了吴霜晚这话,原本志在必得的吴老太太也不由得顿住,沉思起来。 她本来想着,今日若是那林家小子没来,她就散播林时明狂妄自大,不尊长辈的流言,然后加以操作,让陛下下旨废了他。 若是他有胆子来,那就安排个丫鬟毁了他的名声,更加利落的断了他和太子的婚事。就算事后林家算账,但在自己府中,她有把握不留证据。况且一旦事成,她就豁出老脸找陛下给孙女求得太子妃之位,届时搭上皇室,林家势力再大,又能奈她何? 为此,她还用上了她父王就给她的最珍贵的保命的人,赶在昨夜算计了季迢的父亲,让林时和与季迢来不了,只能派林时明只身前来。在她眼里,镇国公世子和世子夫人一向聪慧,见多识广,但这名不见经传,不了解京城情况和内宅手段的林时明却必然容易下手。 但万万没想到,她把一切都准备好了,却没料到今日太子居然陪着他来了。太子长居宫内,各种阴谋算计见多了,等闲手段是必然会被识破的,这下子可不好操作了。 “祖母?”见吴老太太半晌不说话,吴霜晚又着急起来,试探着开口。 吴老太太被这一声叫回了神,视线又落在眼睛都哭红了的孙女脸上。沉吟片刻,吴老太太下定了决心。 “晚儿,今日算计林家小子怕是不成了,你愿意当侧妃吗?” 吴霜晚瞬间止住了哭声,“侧妃?” 一旁存在感极低的薛氏也悄悄抬起头来听。 吴老太太点头,“现下毁了林家那小子是难了,祖母只能想办法,让你做个侧妃了。不过你放心,就算是侧妃,将来你的前景也必定不可限量。” “那林家小子是个不能生的,就算他占了正妃的位置,有镇国公府做后盾,但只要你能生下太子殿下的长子,那将来如若事成,你是生母,那林时明不也得向你低头?” 吴霜晚的眼神闪了闪,随即含羞低头,“祖母说这些做什么...孙女是仰慕太子殿下,所以才...便是侧妃,孙女也愿意!” 吴老太太拍了拍吴霜晚的手,满意点头,旁边的薛氏也露出了笑容。 * 正厅里,宾客云集,络绎不绝。 “平王殿下到——” “安王殿下到——” 随着两声连续的唱名,两位衣着华贵的男子大步迈进了正厅,略过向他们行礼的众人,直冲着陆予熙这里来。 “臣参见太子殿下。” “两位皇兄免礼。”陆予熙摆了摆手。 “臣参见平王、安王殿下。”林时明忽然起身拱手。 “快快免礼!”平王作为兄长首先开口,他快速的打量了林时明一番,瞬间就意识到了他的身份,“这位便是林二公子,本王未来的弟媳?” 林时明轻笑,“正是。在下林时明。” 一旁的安王终于找到机会插话,“镇国公府皆是武将,没想到林公子长相如此清雅俊美,倒也配的上太子妃的称号。” 哦,这是把林家祖祖辈辈都骂进去了,毕竟林家人都出了名的好看,堪称武将中的一股清流。 “多谢殿下夸奖。”林时明莞尔一笑,“太始皇帝曾有言,林家尽出相貌堂堂之人,可谓德才具备,品貌双全,甚是让人羡慕。在下不过刚刚好,没有辱没门风而已。不过,也确实比殿下更符合太子妃的称号。” “你什么意思——” “四皇兄!”陆予熙伸手,拉着林时明让他重新坐下,“他有说错哪里吗?还是说皇兄觉得你比他更适合太子妃?” 说着,陆予熙甩甩袖子,“不过就算皇兄有这个自信,孤也是真真——难以接受。” “你!” “好了!”许久没有说话的平王终于开了口,“你们两个一个太子,一个王爷,在朝臣家里闹起来像什么样子?今日算皇兄托大,两位弟弟到此为止?” 陆予熙冷哼一声,抬手为林时明添了杯茶。安王陆予晨也不再纠缠,甩手坐到了另一边。 周边的南阳侯和其他宾客们见几位皇子之间的交锋告一段落,才终于结束了战战兢兢的状态,陆陆续续又入了坐。 “吴世子,”林时明叫住了又要起身迎客的南阳候世子,“不知贵府有没有什么景色?在下常在江湖,所以坐久了难免烦闷,想出去走走。” “有,有!”吴世子立马挥手召开一个小厮,“离这里不远就是府上花园,如今正是冬梅盛开,一片热烈,也算个赏景的好去处。您若不嫌弃,就让这小厮引路过去吧。” 林时明回头看向陆予熙,“你去吗?” 陆予熙轻笑,放下杯子起身。 * 两人跟着小厮很快就到了梅园。 “你先下去吧,我们一会儿逛好了自己回去。” “这...”那小厮沉吟一下,“是。” 把人打发走,两人才放松了些。 “你方才为何起来行礼?进门时都已经无视过那老太太了,还差他们吗?我都说了,今日为你撑腰。” “不一样。进门时场面大,那老太太也不过是郡主,我跟在你身后就算混过去了也没什么,刚刚确是不好避开的。而且他们是王爷,爵位大点,我再装傻就不好了。”林时明边说着话,边随手摘了朵梅花递给陆予熙,“再说了,咱们成婚满打满算也就两个月的时间了,我能和他们碰见几回?没必要为这几次让人挑个错出来。” “你在意这个?” “当然。”林时明挑眉,“我说了,我会认真面对的。你我一体,这些虽然都是小麻烦,但我也不想给他们攻击你的机会。” 陆予熙柔和一笑,“好。所以,你顺便都试探出点什么?” “...你说你那么聪明干什么?”这样显得我很呆啊! “我是太子,需要这么聪明。” “哦。”林时明不满的应了一声,“我从哥哥那里了解到点,四皇子,安王陆予晨,生母是梁昭仪,性格急躁,浅薄。平常就属他跳的欢快,生怕别人不知道他的心思一样。今日一见,甚是贴合。” “那平王呢?” “二皇子,平王陆予晟,生母是沈淑妃,性格平和,不温不火,几个皇子里算是存在感比较低的了。” “然后呢?” “然后,”林时明止住了步伐,“心思深,很有城府,能忍。喜欢看着别人两败俱伤,自己再出来捡漏。比安王难对付多了。” “你看的很准。”陆予熙点头赞同,“我这个二皇兄,最是会隐藏自己,和他母妃别无二致。” 话音落下,两人相视一笑。 又往里走了一段,林时明忽然止住了步伐,“余生。” 不知从何处,余生应声而出,“公子。” “来说说,观察到点什么。” “属下收到传信,季老先生昨夜摔跤有人为的痕迹。内奸已经找出,确定是皇子暗卫。” 陆予熙瞬间就明白了,“庄王留给吴老太太保命的人。处理干净了吗?” “世子爷亲自动手,已彻底清除。” “那这府里呢?” “吴老太太安排了婢女欲毁公子声名,因忌惮太子殿下,一刻钟前已经全部撤除。”余生语气平缓,“吴老太太改了想法,打算让吴霜晚做太子侧妃。具体的计划,却没有说。府中也并没有布置的痕迹。” 林时明有些诧异,“这么清楚,你进内间了?” 余生点头。 “...毕竟是女眷待的地方,你小心着些。” 余生应下,正欲说些什么,却忽然消失在原地。 不远处传来一道喊声,“太子殿下,林公子!” 吴世子疾步走来。 “是准备开宴了吗?” “正是。” “好,咱们就回去吧。” * 南阳侯府为了这次宴席可确实下了血本,虽是冬天,桌上却随处可见绿色的菜,还有一些产自各地的珍贵食材,酒水也是陈年佳酿。 开了宴,气氛就热烈多了。认识的不认识的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热闹非凡。 林时明也被这气氛感染到了,一句一句和陆予熙低声聊天,眼角眉梢具是笑意。 正吃的开心,忽然一群丫鬟簇拥着吴老太太进来了,后面还跟来了一个吴霜晚。 一群人径直向陆予熙他们走来。 “太子殿下,今日殿下能来老身的寿宴,老身甚是感激!”吴老太太的声音让整个正厅都安静下来,“不过今日既然殿下有缘来了,老身确实有件事想请求殿下。” 第10章 就让她替朕去佛陀山给太后尽孝吧 还是第一次见在自己的寿宴上逼着太子办事的。 场面一时更寂静了。 陆予熙意味深长的笑笑,“不知吴老太太想说什么?” 吴老太太顿时喜笑颜开,一把把身后满脸娇羞的吴霜晚给推到了前面。 “老身知道殿下已经定下了太子妃,只是这林公子怕是没法给殿下传宗接代。所以还请太子殿下从老身一句,这是老身的嫡亲孙女,她仰慕太子殿下已久,恰逢今日得见,老身便斗胆,仗着自己也算殿下长辈的身份,豁出这张老脸——” “请殿下应了霜晚,娶她做您的侧妃!” 这下更是连众人的呼吸声都低不可闻了。 陆予熙扫视四周,南阳侯一家不敢说话,看起来很是害怕,但眼里满是野心与期待,他的两位好皇兄,正嘲讽的看着他,一脸看好戏的样子,而其他人则是真正的恐惧埋首,一动不动。 至于他身边的林时明,陆予熙回头看了一眼,林时明正似笑非笑的盯着他。 陆予熙微不可察的浑身一颤,赶忙收回了视线。 调整了一下情绪,陆予熙终于在众人胆战但好奇期待的心情中开了口。 “当众逼迫太子,插手孤的婚事。合宜郡主,谁给你的勇气,敢做孤的主?” 说话间,陆予熙把手里的酒杯重重的砸到了桌面上,一旁的吴霜晚吓得惊叫一声,脸瞬间就白了下来。 吴老太太也被吓得不轻,她故作镇定的开口,“殿下,老身是你的长辈!太后娘娘都曾经说过,长辈有言...” “放肆!”陆予熙终于彻底爆发,“来人!” 屋外瞬间响起了混乱的脚步声,几息之间,一队太子亲卫就持刀闯了进来,将众人围在中间。 “传孤教令,南阳侯府,算计逼迫储君,僭越犯上,即刻拿下,押入天牢候审。” “太子!”安王这时忽然站了起来,“南阳侯府勋贵之家,吴老太太更是皇室郡主,你我长辈,你怎能——” “安王若是不服,一并压入天牢。” 说罢,陆予熙便不再开口,拉起林时明就大步离开。 他们刚刚踏出正厅,身后便响起了南阳侯一家的呼喊求饶之声,但很快就在亲卫的动作下消失殆尽。 * 马车里,陆予熙连喝了三杯茶水才将火气堪堪压下一些。 “先送林公子回府。” 马车缓缓开始行动,陆予熙长舒口气。 见人确实气的不轻,林时明尝试着开玩笑来安抚,“她们当着我的面觊觎你,我还没怎么生气,你怎么气成这样?不是端方有礼的太子殿下吗,今日怎么还雷厉风行起来了?” “你就调侃我吧。”陆予熙虽然仍旧余怒未消,但依然很配合林时明的玩笑,“你不气?刚刚是谁看着我的眼神都快杀人了?” “你别造谣!我可没有!”安慰人把自己给埋进去了,林时明相当不爽,“你看错了。” 陆予熙随他狡辩,“好,我看错了。” 林时明不满的哼了一声,正准备继续给自己开脱,马车外忽然响起了一声鸟鸣。 “进来。” 陆予熙抬头,有些诧异的看着忽然出现在马车里的余生。 “太子殿下,公子。”余生依旧先行一礼,“南阳侯府的人已经全部拿下送往天牢。安王殿下没再阻拦,直接离开了。” 林时明嗤笑一声,“就知道他是个色厉内荏的。” 余生并没有附和,而是继续汇报。 “平王殿下和其他宾客也已离开。除了两位王爷的车马往皇宫行驶,其他人都没有往宫里去。” “好,你先出去吧。”林时明嘱咐余生,“去给兄长传个信,告知他今天的事,然后直接回府就行。注意安全。” 余生点头,下一秒就又消失了。 “这人不错,轻功卓绝,神出鬼没,探听消息的本事也一流。你哪找来的?”陆予熙现下气也消得差不多了,语气也回复到平常温和的样子。 “路上捡的,捡了一对呢!” “那你运气挺好。”陆予熙轻笑,“不过说起来,倘若今天林世子没叫我来陪你,你打算怎么做?” 林时明也给自己来了杯水,“早上得知季伯伯出事,我和兄长其实就已经感觉到事情不对了,所以就带了余生。他擅长收集信息,观察变化,我就让他盯着点。” “只盯着点?” “嗯。我虽然没见过多少阴谋诡计,但也能猜到他们大概是想毁我的名声。虽然具体我也不知道怎么个操作,但估计大差不离的就那几种,都是把人单独骗出去做点什么,再叫一群围观的来作证。” 陆予熙仔细回忆了一下,“倒也是。所以你打算如何脱身?” 林时明笑的灿烂,“所谓‘一力降十会’,他再多的计策,我直接轻功跑路就是。然后发个信号,让李轶和余生找个地方搞点事,把人都引过去。人群混杂之下,我要再做什么就很容易了。” 说着,林时明从袖口里掏出来一个黑色弹丸。 “看过江湖话本吗?江南霹雳堂,霹雳子,我照着书里写的做的。虽然大了点,丑了点,火花也小了点,但够响。用的多的话能把房子点着。” “到时候就是余生他们一把一把的弹丸往吴老太太平常的房间里扔,不伤人,也够热闹。都可以算我送她的寿礼了。” “就是没想到今日这么巧合,她临时改了计划,来了个当场阳谋,单刀直入。”林时明一脸遗憾的摇摇头,“都没给我发信号的时间。” 陆予熙无奈的笑着摇头。照林时明这种方法,非得把兵马司、禁军还有刑部和大理寺都给招来不可。他从未觉得林时和如此有先见之明。 “以后若再有什么聚会宴席需要你独自前去,你一定要来叫上我。”我怕你一时兴起,再搞出什么惊天大事。 林时明自然听得懂陆予熙的意思,他不满的哼了哼,还是点了头。 * 初六,大朝会。 “陛下,臣有本启奏。”刑部左侍郎唐永持奏本出列,“昨日南阳侯府为其老夫人合宜郡主办寿宴,但太子殿下竟以‘算计逼迫储君,僭越犯上’的罪名将其全部下狱,甚至还威胁兄长,要将安王殿下一同押下。” “太子如此行事,实属狂妄,目无尊长,还请陛下下旨,释放南阳侯一家,并训诫于太子。” 龙椅上的隆运帝接过内侍传递过来的奏本,随手翻看了两眼。 “太子。” “儿臣在。” “按奏章上写,朕问你,这合宜郡主是否真的插手你的婚事,算计逼迫于你?” “儿臣不敢欺瞒,昨日众臣赴宴,众目睽睽之下,合宜郡主言语太子妃不能生育,要求儿臣‘娶’其孙女,实属僭越。” “刑部左侍郎,太子所言是否属实?” “这,这,”唐永的额头已经冒出冷汗,他本就是昨日深夜临时受人指示弹劾太子,哪里知道当时情形具体细节? “朕问你话,太子所说的那些,合宜郡主是否说过、做过?” 唐永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大抵,大抵有吧?合宜郡主毕竟是太子殿下的长辈,或许有些出入,也未可知...” “好一个‘也未可知’!”隆运帝用力合上那本奏章,又把矛头指向陆予晨,“安王,昨日太子逼迫于你,要将你下狱?” 陆予晨此时若再看不清隆运帝的态度,那他就可以称一句三岁儿童都不如了。 “禀父皇,昨日儿臣与太子,实属误会。” 隆运帝重重的哼了一声。 “既如此,南阳侯府罪名属实,太子处理得当。着,南阳侯削为子爵,合宜郡主降为乡君,两人皆罚俸一年,禁足半年。宗人府即刻去办!” “臣领旨!” “至于刑部左侍郎,身为刑部之人,反而诬告太子,知法犯法,着,官降三级,杖责五十,以示惩戒。拖下去。”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 唐永很快就被御前侍卫拖了出去,外面没一会儿就响起了棍子打在身上的闷声和唐永抑制不住的痛呼声,直听的一些人两股战战。 处理完了南阳候府,下面的臣子本来以为此事便就此了结,但没想到隆运帝又提起了太子的婚事。 “朕半月多前下旨赐婚于太子,旨意中有几点并未说明。今日既碰上了此事,朕便一次说清。林时明赐婚于太子为正妃,此生,太子只会有这一个正妃。” “陛下不可!”太子太傅当即出列,“赐婚男妃已是闻所未闻,陛下怎能让太子只有这一个男妃?那岂不是断了太子的子嗣?” “无妨。朕还没说完。前太子追封华悯太子,其遗腹子陆亭松待太子大婚后交由太子及太子妃教养,以做其后嗣传承。” 朝堂之上瞬间哗然,但隆运帝并未再多言。 “此事便就这么定了。退朝!” * 已经退朝,臣子们三三两两的聚集在一起,边往外走边谈论着刚刚早朝上的事。 “这前段时间还纠结陛下是厌弃了太子,还是已经决定要把他送上帝位,今日一看,咱们这陛下果然最在意的还是那华悯太子。” “说的是啊,现在这太子,怕不就是陛下给华悯太子之子竖起来的挡箭牌,是太子之位和皇位的暂时的保管者。” “诶,倒也不必这么早下定论,陛下看起来圣体康健,此事变数多着呢!” “那倒也是。” “罢了,其他事不确定。但总归陛下已经下旨,太子那里除了那林公子是没有其他人的位置喽,你们还是操心操心六皇子的正妃人选吧!” “是极是极!” “... ...” * 皇极宫,宣政殿,御书房。 隆运帝正翻看着一本请安折子,他忽然随口问向一旁磨墨的内侍黎公公,“黎安,你说那些大臣们现在在说些什么呢?” 黎安习以为常,但依旧认真思考,“奴才不知。不过差不离,就是太子殿下的婚事吧。” “那倒也是,他们除了盯着那些个东西,还能有什么作用?” 这话黎安不敢接,他只谄媚的笑。 隆运帝也不指望他说出点什么,转而又问起了别的。 “你说,太子昨天到底是为何气的把那群人都下狱了呢?连老四都差点没放过。” “奴才听闻,太子殿下本来只是生气训斥,但...合宜乡君说她是殿下的长辈,又提到了太后曾经的言语...然后太子殿下便一下子爆发,当即就把人给下狱了。” “她果真放肆!” 黎安瞬间跪下,“陛下息怒!” 隆运帝深吸口气,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良久,才唤起了黎安,“起来。朕的后宫许久没有进人了,宣旨,合宜乡君之嫡孙女...” 黎安小心翼翼的提醒,“吴霜晚。” “...吴霜晚,至诚至孝,故册为美人。就让她替朕去佛陀山给太后尽孝吧,告知皇后,现在就去宣旨,明日便出发!” “嗻。” 黎安退出殿内,御书房只剩下了隆运帝一人。 他长叹口气,起身走到窗边,“予煦,朕的太子啊...” 第11章 你个抠门皇帝 今日朝会上的事很快就传遍了整个京城。 林时和下了朝也没有再去岳父那里,而是急匆匆的就回了镇国公府去寻林时明。 到了景明院的时候,林时明正饶有兴致的看嬷嬷们给他示范各种礼仪,然后玩快乐的找茬游戏。 今日恰好轮到了后妃的礼数,林时明看着嬷嬷们灵活的摆出一大堆的动作,不由得喟叹,难怪后妃们总争宠,看看这些个礼数,位分低点的一天下来得把膝盖都跪青了吧? 林时和进来的时候,就看到林时明正往嘴里扔了个花生,边挑刺边听容颜嬷嬷给他讲远比话本都精彩的宫斗记事。 “时明。” 林时明恍然回头,“哥?你怎么回来了?” 林时和并没有回答,而是先转而看向了几位嬷嬷。 “不知时明今日学的怎么样了?” 容颜嬷嬷上前一步见礼,“今日该学的公子已经学完。” 那就是想听八卦,所以才没结束。林时和了然,“辛苦嬷嬷们了。我有些事和时明说,今日就先到这里吧。” 几位嬷嬷应声,行礼退去。 等人都离开了,林时和随意的就坐到了林时明身边。 “哥你还没回答我呢,不是去照顾季伯伯吗?怎么回来了?” 林时和给自己倒了杯茶,又捻起一块糕点,“昨日去看了,不严重,都不需要卧床。本来是打算趁此机会尽个孝,但昨日岳父大人听说了寿宴上的事,就着急忙慌的让我赶紧回来看你。” “若非我坚持说今日上朝之后直接回来更方便,他怕不是当时就给我赶出来了。”说到这里林时和就一股子怨气,“我看他就是想他的宝贝女儿了,所以就把女儿扣下,把我这个糟心的女婿给赶走,好和他的亲亲闺女、外孙子一起享天伦之乐!”就只有我,是多余的那个! 林时明没憋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然后成功的收获了来自兄长的一对白眼。 “行了,和我说说,昨日到底怎么回事。我叫太子去就是怕你搞出什么震惊京城的大事,结果你是没搞,换成太子了!” “这事真不怪我们。” 林时明絮絮叨叨的给他讲了昨日的纷纷扰扰,听的林时和眉头一会儿松一会儿紧的。 “下次见了那安王不必客气,咱们镇国公府可不怕他。” 林时明嘴里叼了一片云片糕,嗯嗯嗯的点头。 等所有事情说完,林时和终于彻底明白了昨天的情况,他捻了捻袖口,“今日早朝,有人弹劾太子昨日之事,然后被陛下连着南阳候府一起罚了。” “不对,现在应该称合宜乡君的一家。” 林时明端着茶杯听兄长给他讲早朝的事,时不时还附和两声。 “哥,你说那刑部左侍郎唐永真这么蠢啊,就算他是被派出来试探帝心的小喽啰,但也不至于不把细节都打听清楚就敢弹劾太子吧?” “当然不是。”林时和的语气忽然有些嘲讽,“众所周知,从两千多年起,各个朝代都是以孝治国,咱们昌平自然也不例外。无论下到山村贫民,上至朝野皇室,一个‘孝’字就可以改变很多事。” “正因如此,这个唐永才敢只凭着合宜乡君也算殿下长辈的关系,就弹劾批判太子。他觉得,有这份长辈关系在,太子自然不能随意处置吴通宇和合宜乡君。所以他才会问都不问清楚,就敢凭着这点上朝辩驳。” “那他还做什么刑部左侍郎,去礼部不更合适吗?” 林时和冷笑一声,转而说起了另一个问题。 “这刑部,是四皇子的地盘。” “安王?” “对,安王母家不显,只是一个普通的地方小官,当初选秀被选中,也不过是先帝随手一指。也正因此,安王入朝之后便极力发展自己的力量,更是和刑部尚书牧霄光的嫡孙女‘一见钟情’,迎娶牧氏做了安王妃,借此在刑部有了话语权。” “今日的弹劾,就是他的指使。” 林时明若有所思,“可我感觉当今圣上不像是年老昏庸,讲究制衡之君。怎么就放任这安王三天两头的和太子叫板?” “不过是冷眼旁观他上蹿下跳,拿他当鱼饵罢了。当今即位十六年,虽说励精图治,但难免会有贪污受贿,罔顾律法之人。只是他们藏的深,不轻易露头。现下安王野心勃勃,一心入局,自然有人贪图从龙之功。” 林时明恍然大悟,“所以陛下是借着安王把那些心有藏奸的人给钓出来?” “嗯。那些不正之人不为陛下所喜,不能冒头。而太子也是清明正直之人,将来太子上位,他们一样得蛰伏。只有安王这种一心权势利益的,才是那些人想要的君主。所以一旦安王抛出橄榄枝,他们必定出手。” “那我这次回来带的那本账本?” “其中之一罢了。等所有的人都入了局,才是陛下一网打尽之时。” “那看来这安王是蹦哒不了几天了。”林时明感叹,“陛下好手笔。” “说起来这也算是阳谋,人心便是如此。朝堂之中,从来利益为先,道义在后。将来,你会明白的。” 林时和放下手里的杯子,拍了拍手上的碎末,没再继续刚才的话题。 “还有一件事。你与太子将来只有彼此,以及教养皇长孙陆亭松的事今日在朝会上也是过了明路。陛下金口玉言,将来便不能再有人以‘无后’为借口针对你与太子,也不能再随意打太子妾室的主意。也算是给你们减轻了不少麻烦。” 林时明正欲点头附和,忽然有人敲响了房门。 “世子,公子,奴才容颜。” “容嬷嬷?可有什么事?” “确有一事。方才宫中传来消息,陛下以‘诚孝’之由册了合宜乡君的嫡孙女吴霜晚为美人,明日去佛陀山代陛下侍奉太后,以尽孝心。此事虽有明旨,但低调行事,知道的人不过尔尔。” 林时和思考一瞬,即刻了悟。 “多谢嬷嬷告知。” 容颜嬷嬷颔首一礼,告退离开。 “这什么意思啊?”林时明从后面冒出来,满脸困惑。 “还不到你知道的时候。”林时和把弟弟的脑袋推了回去,“再有不到一个月就过年了,爹娘今早来了信,七日后回京。” * 腊月十三,镇国公夫妇巡营三年,奉旨回京。为彰其辛劳,天子特下旨意,命太子领众皇子、大臣等,于京城城外三里等候迎接。 巳时初,众人在京外三里接到了镇国公夫妇。太子与镇国公君臣相宜,民众无不赞叹我朝内外和谐,国运昌隆。 巳正时刻,一行人入皇宫,天子于中和殿接见镇国公,相谈甚欢。陛下提出,三日后宫中设宴,为镇国公夫妇接风洗尘。然镇国公连连推辞,直言不愿兴师动众,劳累陛下。天子大赞其行止有度,克勤克俭,赏赐无数。 一时之间,朝野民间,俱是佳话。 以上是民间流传的版本。 实际上—— 京外,镇国公林云越狠狠抓着太子陆予熙的手,脸上笑着,眼里却都是怒火。 “臣参见太子殿下!”声音高昂。 “你就是勾搭了我小儿子的太子?”声音压抑,咬牙切齿。 林时和无语,“...爹,你们见过吧?” “你滚!你这个趁我不在家,卖了我小儿子的兔崽子!” 我还没和你算账呢,你就敢凑上来拆我的台?你知不知道我为了编这句话编了多久? “我与你通过信的,爹。” “滚滚滚滚滚!”我不听我不听! 林时和悻悻后退,给了陆予熙一个无能为力的眼神。 陆予熙尴尬的笑,“镇国公放心,我将来必善待时明。”手疼! 下一句该说什么来着?记不得了。林云越卡壳半天,憋出一句,“你最好是。” 陆予熙赔笑,“自然,自然...” 终于抽出手来,陆予熙低头一看,果然有深深的红印子。 进了宫,林云越见到了隆运帝。 “爱卿!许久不见,你可还好?”你个老东西怎么头发还是黑的? “甚好甚好!”闲暇之余游山玩水,妙哉妙哉。 “朕已下旨,三日后皇宫设宴,为爱卿洗尘。”一顿饭能解决的事,朕就不掏钱了。 “臣岂敢劳烦陛下?再说臣与陛下多年兄弟,很快还会做儿女亲家,何须如此?还是罢了。”你是不是不想掏钱?你个抠门皇帝,把我儿子都抢走了,还舍不得钱! “爱卿所言甚是!”我%*^#*+$*,朕的私库! 于是,这场会面以林云越成功从皇帝那里得了一大笔钱财为终。 * 林云越一家终于带着赏赐高高兴兴的回家去了,隆运帝和太子也一起往御书房走。 “太子。” “儿臣在。” “你记住,朕今天这笔钱是为了给你娶媳妇掏的。你最好给朕争点气。” “...儿臣前日新得了几块极品玉石,稍后便让人给父皇送来。” “算你有良心。” * 与此同时,镇国公府。 张汀一进门就拉住了儿媳季迢的手,“我与你公公在半路上就听闻亲家公摔了一跤,如今怎样了?” “婆婆放心,我父亲伤的不重,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 “差不多也需要人照顾,你何必今日赶回来接我们,我们还能不认路不成?咱家不是那等磋磨儿媳的,现在我与你公公身体健康,时明也在家里,你大可放心,让时和与安霁陪你在娘家多住段时日,等亲家公大好了再回来也不迟。” 季迢笑的温和,“不必了。咱们家里也没什么大事要忙,我这一年到头每个月都要回去陪我父母几天。倒是您二老三年未见,合该让我们好好孝顺一下。” 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张汀也不再推辞, “好好好,那就让我好好享两天的福!” “婆婆还没见过安霁吧?新叶,快去抱安霁过来见祖母!” 新叶领命而去,余下婆媳二人相视一笑,亲亲热热的就往正厅去了。 只留下后面被忽略的彻彻底底的林云越父子三人。 林云越长叹一声,“唉,我就知道一回来我就必定会被忽视。” 林时和点头附和,“是啊。” 林时明不明所以,又往嘴里扔了一粒花生。 第12章 我儿子死了,你们儿子也都别活! 等后面这三个被遗忘的人踏入正厅的时候,里面的张汀和季迢婆媳俩已经抱着孩子,边逗小安霁,边聊起林时明的嫁妆了。 “...总之,咱家不差钱,皇宫可是最耗钱的地方,得使劲往里加。” “母亲说得对,听闻那安王妃当时出嫁嫁妆都比得上当年皇后娘娘了,咱可不能输啊!” “咳咳。”林云越咳嗽两声。 “有道理,咱们嫁的是中宫嫡子,还是太子,自然要挣脸面。” “咳咳咳。”声音更大了。 “这样吧,台数太多让后面的人家不好办,儿媳知道一家木匠,手艺不错,咱去打些大箱子,塞满点。” “塞塞塞,塞什么塞!”林云越终于暴躁了,“让他自己挣去,我不给他出嫁妆。” 张汀一拍桌子,“你跟谁叫板呢?” 林云越瞬间萎靡,“我生气嘛...林家这么多代,算上时和光媳妇就抢了陆家三个,那叔祖父还抢了他们一个准太子。我又不强求让时明再抢一个媳妇以后好炫耀,但也不能,也不能让时明居然就嫁进去啊,这让我以后怎么和祖宗交代...” 而且以后和那皇帝喝酒,他肯定一准的要拿这个气我! “不知道怎么交代?答应婚事的时候怎么不多想想?现在来跟我耍横,别逼我回来第一天就在孩子面前不给你面子。” 林云越更委屈了,“我那不是,那抠门皇帝给我写了厚厚一封信,我一时义气上头,被兄弟情冲昏脑子了么...” “噗——” 林时和笑出来的瞬间就知道大事不妙,果然,他一下就被逮住了。 “林时和你笑个什么?你还敢笑?”林云越不敢对夫人大声说话,但骂儿子可是一溜一溜的,“要不是你被拿捏住了,先被那皇帝说服,我会一时冲动答应他吗?你...” “冲动!冲动不好~”一道童声忽然打断了林云越的怒气。 “... ...”林云越一回头,就看到一个小孩子舒服的坐在张汀的怀里,正笑呵呵的拍着小手。 “这哪来的孩子?”他一时没反应过来。 “林云越你今天是非要让我不给你脸是吧?你孙子你都不认识?” “认识认识!”林云越的脑子这才反应过来,他顿时就转怒为喜,笑开了一朵花,“我的大孙子诶!小安霁!” “来,让祖父亲亲!祖父明天带你去骑大马!” “...爹,父亲,现在是冬天,你带一岁半的小孩子去骑马?”林时明看了半天戏,终于有机会插句嘴,“你别带他,带我去呗,上次去了趟寿宴,我哥都好几天没让我出门了。” 一直呆在家太无聊了,几只小狼也动不动就跑的无影无踪。所以无聊的他只能去和前段时间礼部送来纳采礼中的那对大雁去玩,结果被林时和当场发现,好一顿训斥。 “我为什么没让你出门你心里没点数吗?”林时和没好气的看他,“还有,明日是纳征,礼部那边要来送聘礼的。你不在家怎么行?” “纳征?流程这么快?” 季迢接话,“是呢,这一年礼部早就把东西什么的都备好了,所以旨意一下流程走的就快。又因为这婚事是圣旨赐婚,已经定了婚期,没有请期这一项,因此明日纳征之后,就只等着明年二月二的大婚了。” “婚期定的这么早,莫非皇后娘娘——” 张汀的话并未说完,但大家都心里有数。 林时和默默点头,“所以这也是我答应陛下的原因之一,再不定下来,就来不及了。” 张汀深深的叹了口气,整个正厅都安静下来。 “不是,你们都说什么呢?”林时明终于忍不住跳出来打破了气氛,“皇后娘娘怎么了?” 话音刚落,所有人都诧异的看着他。 林时明被看的毛都快竖起来了,“怎,怎么个意思?” “你不知道?”林时和一脸的震惊。 林时明更尴尬了,他试探着问:“我该知道点什么?” 你该知道的可多了! “这么说吧,关于华悯太子,你知道多少?” “啊,他是陛下的嫡长子,六岁就册了太子之位,江湖中都说他龙章凤姿,风华绝代,霁月清风。然而四年前朝堂变故,这位太子还有他的太子妃都忽然没了,只留下了一个遗腹子,也就是我未来的好大儿陆亭松。之后过了一年,陛下就册立了皇后娘娘的嫡次子,也就是陛下的五皇子陆予熙为太子,直到现在。” “我知道你不喜欢,不关注朝政,但真没想到你不关注到这份上。”林时和无奈摇头,“你好歹也是镇国公府的公子,这了解的怎能只比乡野村民多上一点。” 林时明讪讪的笑,借着喝水掩饰尴尬。 “今日刚好有空,我就和你详细说说吧。免得今年年宴你见了皇后娘娘再闹出笑话或者误会来。” * 隆运帝,陆长丰,先帝顾贵妃所出,排行第三。 顾贵妃出自将军顾家,家中只有父兄和她自己,但也算是名门之女。但她十五岁时,边关战乱,她的父兄皆战死,因此一夜之间成了孤女,婚事也艰难起来。 为了安抚将士,也是对功臣遗孤的善待,先帝便将其纳入后宫,一入宫就是正二品妃位。 两年后,顾妃生下先帝第三子,也就是现在的隆运帝,陆长丰,十五年后,顾妃因病去世追封贵妃。 陆长丰天资聪颖,深得先帝喜爱,于是在他十八岁时赐婚白氏,婚后三天,册为太子。 十九岁时,白氏为陆长丰生下长子,正是后来的华悯太子。同年,先帝的秦皇后,为了扶持母族,向先帝进言,将侄女秦氏送入东宫为侧妃,一年后生下陆长丰的三子,陆予昌。 不久,先帝驾崩,陆长丰登基,年号隆运。追封生母顾氏为圣母皇太后,册嫡母秦氏为母后皇太后,正妃白氏为皇后,侧妃秦氏为贵妃,侧妃沈氏为沈妃,良娣越氏为越淑仪,梁承徽为梁容华... 隆运元年,陛下以天资聪颖,人品贵重为由,册嫡长子陆予煦为东宫太子。 此后十年,朝政安稳。 隆运十二年,秦太后和秦贵妃的母族秦氏,希望扶持秦贵妃所出的三皇子为新帝。但太子名正言顺,能力出众,太子之位难以撼动。因此,他们悉心谋划,准备直接除掉太子。 正值盛夏,秦太后以身体不适为由,要求太子和即将生产的太子妃轻车简行,去佛陀山为其祝祷。 隆运帝考虑太子妃的情况,本欲拒绝,但秦太后联合前朝秦氏一族,以“孝”字逼迫,强行让太子夫妇仅带领二十人的亲卫去了佛陀山。 在途中,秦氏借联合民间叛军与他国高手劫杀太子,并在收到求救信号时刻意拖延。由于敌众我寡,太子亲卫拼死厮杀,却只带出太子妃,太子则当场身殒。 三日后,死里逃生的太子妃生下了皇长孙陆亭松后,还是因难产而亡。 隆运帝震怒,不顾朝臣阻拦,联合镇国公府的霆云军强行控制京城,几度探查,终于找全了秦氏一族上下联合叛军谋害储君的证据。 隆运帝本欲杀尽所有参与人员来为子复仇,但太后亲临朝堂,以礼辩驳,直言: “我朝以孝治国,孝道重于法理。哀家是皇帝嫡母,太子长辈。长辈所言,晚辈必从,长辈所欲,晚辈死从。今日哀家来此,告知众臣,若皇帝执意杀秦氏一族,那哀家就以嫡母的身份,要求宗室废帝新立!” 隆运帝自不会因为秦太后此言而退却,命令霆云军继续抓人。 但翌日,秦太后再度临朝,手持先帝牌位,痛哭流涕。 “...皇帝执意如此,哀家难以苟活!今日便随先帝牌位而去,朝野内外,史书工笔,都将记你陆长丰逼死嫡母,是不忠不孝之辈,有违孝道,不堪为帝!” 同时,秦氏一族动用所有关系,联合不愿让太子上位的朝臣,和其他各种势力,在朝堂上附和太后,“太子已死,不可更改。安能以太子一人,影响陛下千秋佳名,以致朝野震荡。如此行事,恐百姓不安,国家危亡。” 更有甚者,“太子仁爱之心,倘若还在,想必也至诚至孝,不愿威逼祖母。” 隆运帝当场指挥霆云军去抓捕那些大臣的子嗣,言:“众卿既认为晚辈为长辈所亡,乃仁孝之事,今日你们惹朕不睦,朕便杀尽你们的儿女,想必他们也很愿意为你们这些长辈而从容赴死!” 我儿子死了,你们来说风凉话,那就让你们儿女一起去死!都别活! 一时之间,人声鼎沸,众臣请愿,要求皇帝收回成命。陛下有镇国公府一力支持,毫不畏惧。 正当朝野鸡飞狗跳之时,皇后白氏亲临朝堂,与陛下一言:“本宫尚有嫡次子。”然后与隆运帝闭门商谈。 三日后,隆运帝召集群臣,双方各退一步。 秦氏一族全族贬为庶人,抄没家产,流放漠北,五代之内,不可入朝为官,不入军伍。秦贵妃贬为常在,终生不得进位。 三皇子圈禁宗人府,隆运帝言:“便是将来陆氏皇族男女皆亡,陆予昌也不得染指皇位。” 至于太后,既身体不适,便迁居佛陀山休养。 至此,一场巨案终于落下帷幕。 * “隆运帝传令朝野上下都要为太子守孝一年。等一年后孝期一过,便立了陆予熙为新的太子。”林时和端起茶水抿了一口,缓和了一下嗓中干涩,“也自那以后,皇后娘娘日夜哀思,身体每况愈下,现下已经很少出门了。这次这么着急定下你与太子的婚事,也是太医有言,娘娘不过一年半载的时间了。” 林时明万没想到他以前听到的寥寥几句话,背后藏了多少心酸不忿。他正觉愤然,又忽而想到什么。 第13章 陛下也够吝啬的 “所以那日太子骤然发难曾经的南阳侯府,是因为那合宜乡君提到了...太后?” 林时和点头,“华悯太子是太子的亲兄长,合宜乡君此言便是在太子的心里插刀子。” 林时明长叹一声,半晌不语。 正厅之中气氛凝重,张汀的脸上全是压抑的哀容。 林云越如今重温此事,本也是怒火中烧,心有不甘,但转头一见妻子脸上的神情,还是又挤眉弄眼朝林时和示意。 林时和自然看懂了他爹的眼神,无奈摇摇头,把话题又撂到了弟弟头上,“时明,你以前不知详情便罢了,现在知道了,就要注意这些。母亲与皇后娘娘也是闺中密友,将来你嫁过去,也多去凤仪宫探望开解。” “我记住了。” 张汀闻言,立即抬头,“就是,你多与太子去陪陪筇竹,她当初为了国家安稳,硬是咽下了那口气,让那秦氏一族至今还在太后的庇佑下吃穿不愁。” 见妻子脸色稍好,林云越终于松了口气,他又开始挤眉弄眼的看林时和,让他会说话就多说点! “... ...”林时和无语,白了他爹一眼,然后又一次拿弟弟下手,“我与陛下商议时,他曾透露,近一年多娘娘身体不好,但陛下又不愿意让其他妃子掌权,进而对皇后不敬或掣肘,所以宫务都是皇后娘娘身边的几位嬷嬷和陛下那里的一位内侍共同辅佐娘娘。” “但这也终归不是长久之计,”林时和语气严肃正经,“所以陛下和娘娘商议,等你嫁过去后就以未来国母的身份执掌后宫宫务。” “...我没听清,哥你再说一遍?” 林时和言简意赅,“你,宫务。” 林时明当场跳了起来,“我,男的!当太子妃、嫁人已经够离谱了,还让我去管一群女人?”而且那还是皇帝的小老婆! 张汀一拍桌子,季迢也怒目而视,“怎么着,你瞧不起女人?” 林时明讪笑,悄摸的又坐回去。 “...没,我就是觉得,不合适。” “没什么不合适的,宫务事关重大,总不能一直放在几个奴才手里。”林时和拍板,“没你反抗的余地。成婚前你也别想着出去玩了,明日过了纳征礼,你就和嬷嬷们,还有娘和你嫂子,学怎么执掌中馈吧。” “不是...”林时明负隅顽抗。 “林伯?午饭怎么样了?”季迢起身去门口招呼。 “夫人,偏厅已经备好。” “我不想学...”期期艾艾。 张汀也跟着往外走,“那就开饭吧,饿了。” 林云越和林时和马上跟着也向偏厅走去,看都没看旁边还不死心的林时明。 “... ...” 人生无常,我定是遭了报应。 “...哎!你们等等我啊,我也饿了。” * 又下了一场大雪,林时明带回来的几只狼崽也长大了几圈,毛茸茸的手感甚好。 只是陪它们一起玩的林时明却心不在焉的。 自纳征那日之后,他真的被爹娘和兄嫂压着学了十几天的府务,连几位嬷嬷都一改往日的顺从,开始露出教导主任一般的真面目。 “啊!松口松口!” 林时明赶忙捏着林奇的后颈皮让它张嘴,“嘶——你个小崽子!我不就用大了点力吗?你就咬我!你还记不记得谁是你的衣食父母?” 林奇听不懂,意犹未尽的舔舔牙。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本来三只狼里最小的那只林奇好像打了激素一样,一月下来居然成了里面体型最大的那个。 “幸亏没破皮,不然就这里的医疗,我连破伤风和狂犬疫苗都没地儿打!” 林时明看了看手上被咬的口水印,眼珠一转,就全擦在了旁边昏昏欲睡的林哈身上。 “又欺负你那几只狼崽子呢?”林时和身姿挺拔,缓缓从门口进来,“也就它们脾气好,不然你不知道手上又多几个洞。” 林时明心虚的收回手,眼神躲闪。 “好了。不是叫你去学习。”林时和优雅弯腰,捡起了正抱着球啃的林士来暖手,“我是来提醒你,明日除夕,晚上咱们一家都要进宫去参加宫宴,你记得提前准备。” 宫宴啊!还没吃过呢。 林时明有些扭捏的凑到兄长身边,“热闹吗?有没有漂亮姑娘跳舞?” 林时和看他一眼,没说话。 “说说嘛,我以前看电...话本子,里面都写宫宴上有各种节目,还会有什么大臣家的千金上台表演呢!” “她们演不演跟你这个订了婚的人有什么关系?”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呀,我又没有什么坏心思,我就看看,欣赏。欣赏懂吗?” 林时和不搭理他。 “哥!你快告诉我,有没有?”林时明的兴奋溢于言表。 “有。”林时和被他吵的没办法,“太子婚事已定,那些个朝臣就把目光放到六皇子身上了。所以年宴必然会有人出来表演,来搏得六皇子的喜爱。” 林时明眼睛都亮了,“真哒?” 林时和瞅他一眼,“大男人装什么可爱?”说罢,不动声色的拉了拉披风裹住怀里的狼崽,转身就离开了景明院。 走出院门,石峰回首看了看远处还在原地高兴的林时明,不由得有些担心。 “世子,二公子这,不会出事吧?” “你去趟东宫见见太子,把刚刚的事给他讲讲。”林时和笑的云淡风轻,低头揉了揉怀里被他当面偷出来的林士,“以后你就跟着本世子吧!” 林士眨巴着大眼睛,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好像被“狼贩子”给拐走了。 * 腊月三十,除夕。 吃过午饭不久,林时明就被赶去换了衣服,拉上了马车。 “坐好!今日年宴百官云集,别把衣服弄皱了。” 林时明哼了一声,无视了偷他狼儿子的哥哥,转头和旁边老神在在、闭目养神的林云越说话。 “爹,这才未正时候,咱们去这么早干嘛?”不是说酉正时才开宴吗? “今早太子传信,皇后娘娘要提前见见你。一会儿进了宫,你就跟你娘和嫂子一起去凤仪宫,我和你兄长去见陛下。” 林时明了然点头,上次去谢恩,陆予熙和他说过这事。 旁边被他摆了一上午脸色的林时和掀开门帘吩咐了启程,然后转头坐正,“年宴前除了你这种被召进去的,还会有不少品级高的命妇会提前入宫去拜见皇后。所以今日凤仪宫肯定有不少命妇小姐,你毕竟是男子,多注意些,别靠她们太近,让人算计了。” 林时明瞅他哥哥一眼,又哼了一声。 “不过你也不必太过谦卑退让,咱家没什么怕的。” 说到这里,林时明忽然有些好奇。但看看旁边都快睡着的不靠谱的爹,林时明纠结良久,还是决定暂时原谅兄长一回,不情不愿的朝他开口。 “那要是遇到妃子呢?” “咱家连皇子王爷都不怕,她们那些妾室,又能在你面前摆几分谱?更别提是在皇后娘娘的凤仪宫。” 林时明有些遗憾,看来是见不到传说中的宫斗了。 “...你收敛一点,把想看戏的表情收收。” 林时明撇撇嘴,转头去把玩身上的玉佩了。 “还有,我同你说过,现在很多人盯上了六皇子的婚事。皇子婚事虽然他们生母也有说话的权利,但拍板还是得陛下和皇后。所以难免会有人想从你这个皇后的儿媳入手,你自己注意,别什么时候被人套了什么话去。” “那些妃子连自己儿子的婚事都做不了主?” “皇室尊卑分明,就是这样。就比如今日的年宴是朝宴,后宫只有正二品妃位以上的后妃可以参加,就连安王的生母梁昭仪都去不了。” “这么惨?”林时明啧啧两声,“陛下也够吝啬的,儿子都封王了,生母也不给个妃位。” 林时和警告的看他一眼,“少编排陛下。” “哦。” * 马车晃晃悠悠的到了宫门口,皇后和陛下派来的内侍已经等在那里了。几人互相嘱咐了两句,林时明就跟着母亲和嫂子坐上了去凤仪宫的轿子。 穿过长长的宫道,足足两刻钟的时间,林时明他们才到了后宫之首的凤仪宫。 还没下轿,外面就传来了一个青年女子的声音。 “是镇国公的两位夫人和公子到了吗?” “是。” 林时明下了轿,张汀和季迢已经和那位年轻的女子搭上话了。 “敛秋姑姑,您怎么亲自来等了?” 什么什么什么(???.???)????剪秋?? “夫人可莫要客气了!”说着,那位姑姑的目光就落到了林时明身上,“这位就是咱们娘娘未来的儿媳吧?” 林时明笑的尴尬。 “正是,这便是我家那个成天到处跑的小儿子。时明,过来。这是皇后娘娘的大宫女,敛秋姑姑。” 哦,吓死了。还以为是剪秋呢! “敛秋姑姑。” “二公子客气了。”敛秋福身一礼,笑意盎然“娘娘等了几位许久了,咱们还是快些进去吧!” 三人跟着敛秋姑姑往里走,一进凤仪宫的大门,林时明就闻到了一股隐隐约约的药味。想想上次兄长和他说的事,林时明心中忽然有些难过。 敛秋直接把几人领进了正殿。 “娘娘,镇国公府的夫人和公子都到了。” “臣妇拜见皇后娘娘。”张汀和季迢躬身施礼。 “臣f...臣,臣拜见皇后娘娘!”差点嘴瓢! 第14章 就是抬得动咱们俩大男人吗? 旁边的季迢瞪了他一眼,林时明讪讪的摸了摸鼻子。 上首传来一阵忍俊不禁,“快起来吧,敛秋,赐座。” 几人起身,张汀回首嫌弃的看了看尴尬低头的小儿子,才顺着小宫女的指使在下首落座。 “让娘娘看笑话了。” “无妨,是个有意思的孩子。”白筇竹招了招手,“来,上前让白姨看看。” 林时明乖巧的走过去,被白筇竹示意着坐在了她身边。 “长的真好,也活泼,比我家那个成天端着的闷葫芦好多了。” 闷葫芦?说谁?陆予熙?林时明疑惑的瞪大眼睛,不像啊,他记得陆予熙挺随和的。 “娘娘可别夸他了,今早上刚和他哥哥吵了一架,闹的整个镇国公府鸡犬不宁,连他的小侄子都不如。” “那是哥哥先偷我狼崽的!”林时明憋不住给自己开脱。 “狼崽?” “嗯。前段时间臣回家,路过见一群村民被狼群围了,就顺手救了他们。但把狼都杀完了才发现有三只小狼崽。臣杀狼是因为他们已经威胁到了村民,但狼崽子还小,臣一时不忍,就带回来养了。” “也算是有因有果吧。”白筇竹轻叹一声,点了点头。 “娘娘,”一个小宫女忽然进来,“太子殿下到了。” 林时明瞬间抬头,往殿外看去。 白筇竹坐在上方,自然瞧见了林时明的小动作。看来这门婚事也算是你情我愿,甚是相宜。 “快请进来吧。”白筇竹吩咐了一声,然后转头和张汀笑言,“平常可没见他这么殷勤,想来今日我也是沾了时明的光了。” “母后别乱说!”陆予熙一进来就听见他亲娘在编排自己,赶忙上前阻拦,但眼神还是不自觉的飘向白筇竹身旁的林时明,恰好和和林时明看他的目光对上。 今日这身红衣真是衬他,看着就让人心中一暖。 “咳咳。”上首又是白筇竹饱含笑意声音。 陆予熙骤然回神,“给母后请安。” “安,母后安的很。”白筇竹调笑,“还不来见见你未来的岳母大人?” 陆予熙羞赧转身,耳廓有些红。他抬手行了一个晚辈礼,“林老夫人。” 张汀赶忙起身避开,“殿下多礼。” “好了,这未来儿媳我也见到了,以后等你们成了婚有的是时间相处。今日还要来不少命妇,你们两个在也不方便,就先自己玩去吧。”白筇竹意味深长的看着面前的陆予熙,“你带他去转转,回东宫也行。宫宴前我派人去寻你们,到时你们一起过去便是。” “多谢母后。”陆予熙低头一礼,然后又看向前面的林时明。 “快去吧。” 林时明起身施礼,然后跟着陆予熙离开了凤仪宫。 * “你不是该陪着陛下见朝臣吗?” “父皇有你爹和兄长陪着,哪里用得着我这个闷葫芦?” “...你怎么知道皇后娘娘会说你‘闷葫芦’?” 陆予熙怔愣了一下,又很快笑了出来,“她见了谁都这么说我。你想去哪里?御花园还是东宫?” 其实林时明挺想去逛逛传说中的御花园的。但他随意一望,就看见远处不少的轿子正往凤仪宫来。 “去东宫吧,今天御花园肯定人多,我哥嘱咐了我让我离她们远点。”主打一个听劝。 “也好。”陆予熙抬手招来了身后跟着的太子御辇,“雪天路不好走,咱们乘我的御辇过去。” 林时明眯着眼看后面的御辇,“倒是挺宽敞。”接着,他扭头看向陆予熙,“就是抬得动咱们俩大男人吗?” 他见过电视里皇帝搂着妃子一起乘坐御辇,但那毕竟其中一个是体态纤盈的女子。 “太子亲卫如今都是内力深厚的高手,就是再来两个你,他们都抬得动。” “还是不了,”林时明摸摸下巴,“你给我指个方向和距离,我轻功过去。” “...大白天,房顶上都是雪,你这一身红衣,轻功过去?” “... ...”是有些显眼了哈! “太子殿下,二公子,”敛秋姑姑忽然从后面疾步过来,“娘娘想着外面路不好走,特让奴婢送来了娘娘的御辇。” “娘娘的御辇?”林时明瞪大眼睛,“不了不了,我还是和太子殿下一起!”他蹭陆予熙的御辇还说的过去,蹭娘娘的皇后御辇怎么可以? “公子万不必推辞,娘娘说了,您是下了明旨的太子妃,皇后御辇自然是坐得。况且只是轿撵,没有仪仗,不算违制。” 林时明求助的目光直直的看向陆予熙。 “这样吧,我坐母后的,你乘我的。” “好好好!”林时明赶忙答应下来,掉头就往陆予熙的太子御辇那里去了。 陆予熙含笑看着他逃也似的背影,自己也踱步往新过来的皇后御辇那里去。 “姑姑回吧,我们到了东宫就着人把御辇送回去。” “不必的,娘娘说陛下到时会来接娘娘一起,所以这御辇今日就让您和林二公子用吧。” “也好,替孤多谢母后。” * 凤仪宫到东宫确实不远,但那也只是相对不远。 宫中规矩严明,来来往往的宫女、内侍,甚至还有路过的妃子、命妇,见到太子仪仗经过的时候都恭恭敬敬的跪地行礼。 大冷的天,虽然地上的积雪时时有人清扫,但也不可避免的积了薄薄一层。混合着化开的雪水,以及冰冷的石板,林时明都可以想象那些没有内力护体的人得冻成什么样子。 但这是封建的古代,这就是理所应当的常态。这不是一人,短时间可以改变的。林时明微不可察的呼了口气,抬头不再看地面上一茬一茬跪着的人。 轿撵轻轻晃动的时候,林时明还有功夫自我安慰,幸亏那些人不仅要跪,还得低头,不然他这半个社恐得被“看杀”。 一刻钟左右,两架轿辇一前一后的到了东宫。 今日除夕,整个东宫都被装点变成了红色的宫殿。 “我看凤仪宫也没这么...热烈,”林时明一言难尽的看着眼前这庞大的红色,他忽然有些怀疑陆予熙的审美,“你喜欢这样的?”没看出来啊! 陆予熙也有些无奈,他尴尬的握拳抵住嘴唇,轻咳一下,“是我身边的大总管,赵磊,他说我开年不久就要成婚,也算双喜临门,所以就...” “...行。”林时明抬头看看这一片红,又低头打量一下自己这一身红衣,忽然有种婚礼的感觉。 深呼吸一下,林时明终于艰难的跨步,跟着陆予熙进了红彤彤的东宫。 “我今天这身,进了东宫就好像一滴水入了大海。”根本找不到人! 陆予熙被逗笑了,“今日就不带你逛了,天冷地滑,而且...风格也被掩盖住了。” 林时明跟着嘻笑,“咱们成婚那天可以换个人来布置吗?不然我都没勇气再进来一次了。” “我请母后身边的敛秋姑姑来。” 林时明回忆了一下凤仪宫里淡雅娴静的摆设,“好!” 两人并肩进了陆予熙的书房,几位内侍疾步进来,送上了茶点。 “你这大过年的也这么忙?”林时明端起茶来抿了一口,眼神四处打量,然后落到了书桌上厚厚的摆着的几摞奏章上。 “不是,前几日父皇就已经封了笔,这些是上次会试相关的奏章,父皇让我拿过来学一学。” 上次的会试好像在两年前,当时林时明还救了一个进京赶考的举子呢。这么算来,这次的会试好像就是明年。 “所以陛下准备让你做明年会试的主考官?”会试的主考官很重要,一般都会成为一届学子的老师。可以说,这是收拢人手的好时机。 陆予熙点头,“父皇是这个意思,明年会试定在了二月初九,所以估计过年开了朝就会下旨。” “那我能去看看吗?”好奇。 “好,到时就烦请太子妃殿下负责考场秩序如何?” 林时明被他理所应当叫太子妃的的样子惊到了,但他很快又意识到了另一个问题,“别别别,我也就看个热闹,这些大事还是你们慢慢商议去。” 陆予熙温和的笑,“不是在开玩笑。父皇说明年的会试至关重要,不容出错。我与父皇商讨过几回,还是觉得调兵来最稳妥。父皇本计划让你兄长负责,不过你既然好奇,那换成你也一样。” “那我可不推辞了!”科举会试诶!还没体验过呢。林时明已经开始期待了,“等我今日回去就问问我哥这事都是什么章程,你放心,我必定一只蚊子都不让它飞进来。” 这穿越穿的真值,军队科举体验了个遍! “问你哥哥可没什么用,他也没做过。” “那我该问谁?我爹?”林时明表情忽然有些嫌弃,“还是算了,他那个大老粗,更不可能做过。” 陆予熙把桌上的点心往林时明那里推了推,“不必着急,等我这几天寻一些旧例出来,给你送去。就等父皇那里下了旨,上元节我去找你,给你送了旧例,然后带你去看灯。” “上元节啊,我上次在京城过上元节还是...嗯,好几年前。”这几年他大部分时候是在军营过年,偶尔回京也是过了大年初四就没影了。 “现下我朝也相对安顺,所以这几年京城的上元节都热闹非凡。” “好,那我到时就在家等你。” 两人相对而视,忽然都红了耳朵。 * 酉时初,华灯已上,东宫的总管内侍敲门而入。 “殿下,公子,前面中和殿传来消息,可以入席了,半个时辰后开宴。” 林时明赶忙放下手里的笔,站起身来,“那咱们是不是该出发了?” “不急。”陆予熙又把他按下去,“把这幅字写完吧。现在是朝臣们入场的时候,咱们在父皇和母后之前到就行。” “啊,压轴出场呀。”林时明顺口接了一句,又提起笔继续临摹。 “手腕沉一点。”陆予熙上手握住林时明的手,“起落不要太频繁。” 林时明默默点头,顺着陆予熙的力道又写了几个字。 “这几个不错。有点意思了。” “是不错。不过,”林时明回头看几乎快把他圈在怀里的陆予熙,“我为什么要学会你的字?” 两人呼吸相闻,陆予熙不由得又有些脸红,“夫妻,理当如此。” 林时明将信将疑的看他,“是吗?”没听说过啊,这是什么他不知道的古代风俗? 陆予熙眼神躲避,但坚定点头,“是这样。” 见他这副心虚的模样,林时明的怀疑更深了。但转念一想,陆予熙应该也只是想和自己亲近下吧? 真是,亲近就亲近,找什么理由。口是心非! “那咱们继续吧,再练几个。” 第15章 还没见过这么想找骂的人 这一练又是一刻钟的功夫。 写完最后一个字,林时明放下毛笔,由着陆予熙给他揉手腕。 “是不是该出发了?”东宫离中和殿距离可不近,现在天也黑了,过去肯定得有个近一炷香的时间。 “是该出发了。”陆予熙回答一句,然后起身招来门口候着的内侍,“轿辇备好了吗?” “回殿下,备好了。” 陆予熙点头,回身朝林时明伸手,“走吧。” * 两人到达中和殿时,除了要最后出场的帝后二人,参宴的众人都已经到齐了。 “太子殿下到——” 殿中正在交际的众人赶忙起身跪拜。 “臣(臣妇)等参见太子殿下。” 林云越父子和张汀婆媳也分别在左右男女两席,见太子进来没有跪拜,但也起身拱手施礼。 然后他们的目光就不约而同的落在了陆予熙身后的林时明身上。 张汀、季迢:这死孩子,怎么有胆子蹭别人给太子的礼?还没成婚呢!这要被参一本多麻烦! 林云越、林时和:好家伙,现在就敢借着太子给老子(兄长)耍威风了,回去就打他一顿! 林时明左看右看,被四双眼睛瞪了个遍。他心虚的摸了摸鼻子,往陆予熙身后躲了躲。 “诸位请起。” “谢殿下。” 陆予熙并未察觉林时明的小动作,开口把人叫起之后就继续往里走。 “殿下,”林时明拉了拉陆予熙的袖口,“我去和我爹还有兄长坐了。” 陆予熙皱眉,拉着他继续往前走,“不必,我已经安排过了,你今日同我一席。” 嗯?那多不好!和你一起坐,在你眼皮子底下我还怎么看漂亮姑娘表演? “不大好吧...” 陆予熙不回答他,也不松手。 “行行行,我和你一起。”旁边已经有不少人盯着他俩的手看了,林时明喜欢热闹,但真的不愿做显眼包,“你先放开,这么多人看着呢。” 陆予熙这才放开他。于是,两人一个淡定从容,一个心虚尴尬的从大殿中间穿过。 路过林云越父子的时候,林时明还又被狠狠瞪了两眼。 小子外向! 等林时明和陆予熙终于在下首的位置上坐下,众人的目光才陆陆续续的收回。 但八卦的心没有。 “瞧太子和林二公子的样子,他们这也是有感情啊!” “林家果然厉害,这么多年过去了还能再勾搭上一个太子。果真是皇室的克星!” “嗨,那可不一样,上一个是皇家被勾搭走了,这一个是林家送上了门,区别大了去了。” “区别大那也是儿女亲家。而且你再看看太子给人端茶倒水的样子,他俩成婚后谁说了算还不一定呢。” “上次那合宜乡君,不就是当面让孙女给太子做妾得罪了这二公子,结果被太子当场下狱吗?啧啧啧,还是林家会调教人!” “别盯着这两位看了,听说六皇子也准备议亲了,也不知又是花落谁家。” “你家又没有姑娘你担心什么?难道你也想把儿子送进去?” “滚!我家三代单传!” ... ... “太子殿下,二公子坐这里不好吧,还没成婚呢,有违礼数啊。”陆予熙正和林时明低声聊着天,忽然一道欠欠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林时明抬头一看,果然是安王这个显眼包。 陆予熙端起茶杯,“父皇没意见。”你是比父皇还大? 安王被堵了回去,气不过,又朝林时明开口,“父皇同意是父皇大度,林公子难道自己不该心里有点数吗?” “哦。” 低头把玩玉佩。 “你...你!林时明!你什么态度?” “哦。” 把玩陆予熙的玉佩。 安王一口气被堵的上不来,拳头都握的咯吱响,“你哦什么哦!上次不挺能说的?今天怎么不说了?” “还没见过这么想找骂的人。”林时明狐疑的上下打量了安王一遍,总怀疑这人脑子有问题。但毕竟是陆予熙的皇兄,林时明还是决定看在陆予熙的份上成全他一回,“你找我茬是嫉妒我可以来,而你母妃来不了吗?” 安王好面子,母族无力,生母位份不高是他的死穴。林时明这话可以说是戳了他的肺管子。 “林时明!你羞辱我和我母妃!”安王当场暴走,气的脸都成了红气球,“你是不是...” “哎哎哎,安王殿下话可别乱说,我只是陈述了事实,怎么就成羞辱了?”林时明一脸正直,“还是说,安王殿下对陛下给你母妃的位分不满?” 他当然不满。他生母在隆运帝登基初封后宫的时候只是一个容华,几乎是有名分的潜邸旧人里最低的。而且还是看在有他这个儿子的份上。 后来借着熬资历和安王大婚,为了给刑部尚书面子,隆运帝才在皇后的提醒下给了梁氏昭仪之位。 别看昭仪听起来不低,从二品之首,但潜邸旧人之中就连生了公主的越氏都在初封时就被册了淑仪之位,后来公主成婚进位越妃。 母家不显是一个原因,但也足可见安王母子多不受隆运帝待见。 所以安王真的不满。 但他哪敢说? 安王气的嘴唇都在抖,但还是用一丝理智避开了那个危险的话题,“我自然没有不满。但是林时明,我母妃将来也是你长辈!” “妾室做不了嫡子正妻的长辈。”陆予熙淡淡开口。 安王的理智已经接近于无。他已经准备撸袖子动手了。 “王爷。今日是年宴,陛下快到了。”一位华服女子忽然而至,拉住了安王的胳膊。安王瞬间冷静了不少。 林时明眯了眯眼睛,陆予熙低头在他耳边解释,“这就是安王妃。” “臣妇参见太子殿下。” “皇嫂免礼。”陆予熙对待女子还是比较客气的。 “殿下见谅,今日府中侧妃做错事惹怒了王爷,所以王爷这才说话直了些。臣妇这便送王爷回位置上去了。” 说罢,安王妃盈盈一礼,然后拉走了还气的大喘气的安王。 “这安王妃倒是比安王沉稳聪慧多了,找借口开脱圆场都能顺便打击下情敌。”林时明目视安王妃把安王送回了位置,又和他低声说些什么,“就是我记得我哥和我说,安王和安王妃‘一见钟情’来着?”他成婚也没两年吧,怎么这就有侧妃了? “皇室当中,娶侧妃拉拢势力再平常不过了。” “那他就不怕安王妃生气,影响他和刑部尚书的关系?” “刑部尚书虽然权势不小,但没钱。他的侧妃娶的是个商户女,地位低好拿捏,又有钱,将来有了子嗣也必然比不上正妃所出的嫡子,安王妃当然没意见。这么一个家世低的人占了侧妃的位置,对她才最好。” “那看来这位安王妃成婚以后倒是变聪明了。” “世间男子多数情薄,特别是在利益交错的皇室。想来安王妃也是看清了安王的真面目,明白权势地位才是最重要的了。” 林时明挑了挑眉,“那你呢?你薄不薄情?” 陆予熙这回倒是毫不慌张,“我自然是那少数中的。” 林时明眉开眼笑,“这是在哪学习进步了?” “母后教我的。”陆予熙抬手把林时明的一缕发丝送回了肩后,“刚刚我说的安王妃的那些也是。” 还学会提前解释了,可真是有天份的好学生。林时明难掩笑意,低头喝了口茶。 “陛下驾到——” “皇后娘娘驾到——” 众臣起身,“臣等(臣妇)参见陛下,参见皇后娘娘。” “众卿平身。” “谢陛下,谢娘娘。” 一众人又整齐的起身落座。 “今日除夕,辞旧迎新。知道大家都等急了,别的话朕也不多说了,开宴。” 话音落下,一众内侍宫女快步从两侧有序进入殿内,将御膳房备好的菜品酒水一一送上。 林时明好奇的看着面前的一道道御宴,确实比家里和外面的漂亮,就是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我听说这种宴席的菜都是提前备好,上菜前上锅蒸一蒸的,看起来不错但味道一般,是不是真的啊?” 陆予熙看着凑过来悄声和他说话的林时明,不由得满脸笑容,他同样往林时明那里凑了凑,“是真的,但那是其他人。父皇母后和我这里的都是现做的,你挑喜欢的多吃些。” 林时明眼睛亮了,桌下的手蠢蠢欲动。 “太子,你与时明说什么呢?” 上首忽然传来隆运帝的声音。 陆予熙赶忙起身,“回禀父皇,儿臣和林公子说今日的菜看起来很好吃,让他多吃些。” “哈哈哈哈....”隆运帝开怀大笑,挥挥手示意陆予熙坐下,“今日与镇国公和世子聊天,他们说时明最是没个正形,朕见着不对,该是真诚直率才是吧?” 嘴馋贪吃被当场出卖,林时明在桌下狠狠踩了陆予熙一脚,面上却是尴尬的笑,“陛下谬赞,臣确实不拘小节些。” “不拘小节才是真实。”隆运帝依旧笑意盎然,抬手指了指陆予熙和林时明,“梓童,你瞧他们两个相处的如此和谐,朕这个婚赐的不错吧?” 白筇竹温和一笑,“陛下眼光甚好,臣妾也很喜欢时明这个孩子。” 隆运帝连连点头,“又是一年啊,眼看着子女都要成婚,咱们都老了!” “父皇切莫如此,父皇正值盛年,怎能言老?”坐在林时明左边的平王忽然起身,“儿臣等正是需要父皇教导关切的时候,父皇还得多为我们操心呢!” 隆运帝听这些话相当舒适,“你们啊,长再大在父母眼里都永远有操不完的心。” 平王喜笑颜开,正准备继续拍个马屁,表达一下自己的慕濡之意,他下位的安王却端起酒杯就站了起来。 “二皇兄所言甚是,今日儿臣便借这杯酒,感谢父皇母后拳拳爱护之心!” 语毕,安王一口就干了杯里的酒。 第16章 不然今晚我留在你的东宫,你弹几首与我听听? 虽然不待见安王,但年宴上隆运帝还是不想落他的面子,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好,朕也干了。” 陛下到底干没干杯大家并不在意,大家更在意的是这脑子不太好使的安王今天居然能踩着平王的话抢第一个敬酒的机会。 莫非他真有长进?还是受了什么人的指点? 众人都是惊诧疑惑,但被抢了机会的平王就不同了。 他站在那里话还没说完就被安王这个傻子跑出来抢了风头,眼下还尴尬的站在那里。若不是多年隐忍涵养,平王怕不是要破口大骂了。 坐在女眷席的沈淑妃见儿子被晾在那里,赶紧起身解围。 “陛下,今日除夕,臣妾与平王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陛下和娘娘呢。” “哦?什么好消息?” 沈淑妃眼神示意平王,平王瞬间反应过来,“父皇,今日晨起请脉,府医诊出儿臣的正妃岳氏有孕三月了。” 平王的正妃三年前生下一个女儿以后,就一直未曾开怀,若非平王为了平王妃背后岳阁老的势力,平王府怕是早就庶子满地跑了。 “好好好,果然是好消息!” 虽然大家都知道你是故意今天说的。 “梓童,明日记得好好赏赐平王妃!” 白筇竹含笑点头。 平王顺势而下,举杯敬酒,“多谢父皇。” 隆运帝也很给面子的喝了一口,平王这才心满意足的坐下。 “好了,大家也动筷子吧。” 隆运帝挥挥手,旁边的黎公公随即高声传唱,“上歌舞!” 一队衣着飘逸的舞女疾步入场,伴随着悠扬的乐曲声开始展露曼妙的身姿。 林时明刚拿起来的筷子立马放下了。 “你干什么?”陆予熙瞬间坐正,“不是饿了?” “哦哦哦...”林时明敷衍的夹了一筷子菜进嘴里,眼睛动都不带动的。他上辈子是个军人,成天生活在军营里,哪见过这种场面? “林时明!”陆予熙咬牙,“你已经订婚了!”昨日听林时和派来的石峰和他说了林时明对歌舞的期待,他本以为把人放自己眼皮子底下他就能收敛,没想到这人居然当着自己的面都敢如此! “我知道,好夫君,我就看看!看看!”林时明随口一句。 “!!!” 陆予熙瞪大了眼睛看林时明,他刚刚叫我什么?夫君? 一抹红色慢慢爬上陆予熙的脸,他忽然有些手足无措,口干舌燥。没办法,陆予熙连喝了三杯酒,才把浑身的热度降下来。 这人...这人真是...真是不害羞! 陆予熙这里兵荒马乱,林时明却早已经完全被场中的表演吸引了注意力,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刚刚随口说了句什么。 直到一场歌舞落幕,林时明才意犹未尽的收回视线。 然后他才终于发现旁边已经满脸通红的陆予熙。 “!你这是怎么了?”脸红成这样?“你这是,喝了多少?” 陆予熙此时也想明白了,这没良心的估计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也罢,今日且放过他,等...再计较不迟! “刚刚喝酒呛了一口。” 嗷,这样啊!林时明放下心来,给陆予熙夹了几筷子菜,“那你快吃菜,吃点压压。” 陆予熙在心里叹口气,还是拿起筷子一一吃了下去。 宴会的气氛渐渐火热起来,许多的大臣都陆续起来,走上前去敬酒,隆运帝看心情决定喝不喝,喝多少。 “你不敬酒?”新的节目是杂技,林时明对这些半点兴趣都没有,转而开始四处打量。 “不了,父皇从不在意这些,也就我那两个皇兄为着这个年年有套路。” “你这话说的,这就是被偏爱的有恃无恐?要让他们听见,你那两个皇兄非气死不可。” 陆予熙从容一笑,并不言语。 林时明的目光又放到了高台前,这回是一位女子在台前敬酒。 “这位是谁?” 陆予熙抬眼看了看,坐正了些,“这是我的大皇姐,和悠公主,生母是越妃。” “哦!我知道,我哥和我说过,她嫁给了我朝最年轻的户部侍郎,萧逢。” “正是,大皇姐平时有机会回宫探望生母的时候都会专门去一趟凤仪宫陪母后。她与越妃娘娘和母后的关系都很好,以后你也可以和她走动。” 林时明点头,把陆予熙夹到他碗里红烧肉几口吃了下去。 “陛下,”场间表演杂技的人不知何时退了下去,上首的皇后白筇竹忽然眼含笑意的开口,“这宫中的表演多年不变,未免有些单调乏味了。臣妾斗胆,不如咱们做些有新意的活动如何?” 来啦来啦! “哦?梓童有何见解?”隆运帝走着流程。 “臣妾听闻今日来了不少千金贵女,不如这样,便让这些贵女来展示个才艺,不拘什么。能讨得陛下欢心的,便赏赐一二以做添妆,也算是陛下对臣子的爱护与嘉奖了。” “哈哈哈哈,梓童,你这样可不好,只盯着朕的好东西。不行,你也得拿些彩头出来,不然朕可不答应。” 白筇竹莞尔,“倒是让陛下发现臣妾的小心思了。这样吧,臣妾前日得了一支七尾衔珠凤簪,光彩耀目,尊贵大方,今日便作为彩头,赐予最得陛下与臣妾心意的贵女。如何?” 七尾凤簪,后宫只有正一品贵淑德贤四妃及以上可以佩戴,而命妇当中,也只有亲王妃有资格使用。 这就很明显的暗示大家,今日这个魁首,便会是六皇子正妃了。 “好,便依梓童所言!”隆运帝拍板定下,“那就请各位贵女各显神通了。不知哪位有勇气来做这个开场?” 林时明已经放下筷子,端起酒杯,摆出了期待脸。 殿中瞬时安静了下来。 不过还没过几息的时间,一位姑娘就起身出列。 “臣女大理寺卿之女上官玥愿为陛下、娘娘献琴曲一首,以贺新年。” 语毕,上官玥盈盈一礼。 “好!” 随着隆运帝话音落下,已经有内侍有条不紊的送上了桌椅和琴。 上官玥优雅入座,双手抚过琴弦,一阵和婉轻柔的琴音便源源不绝的涌入众人的耳畔。 哇!高手高手!人美琴绝! 林时明赞叹不已,他兴奋的就准备和身边的陆予熙分享一下自己的感受,结果一回头就看见陆予熙正意味深长的看着他。 “...怎么了?” “你说呢?” 明白了。 但林时明绝不认错。 “我就是觉得,她弹的挺好听,欣赏欣赏艺术。” “我也会抚琴。”陆予熙的语气听起来相当正直严谨,“而且比她抚的好。” “?”争宠?林时明顿时就乐了,他垂了垂眼眸,再抬头的时候已经是满脸的无辜与单纯,“可我怎么知道你说的对不对。不然今晚我留在你的东宫,你弹几首与我听听?” 陆予熙刚消下去的红色又爬上了脸颊,他支支吾吾半天,竟被林时明调戏的说不出话来。 “你...” 看来皇后娘娘的这位学生还没有学到精髓啊! 林时明笑的更欢了,他继续得寸进尺,“你怎么不说话啊,是不想让我留下么?” “林时明!” 陆予熙恨不得堵上他那张嘴。现下他也终于体会到一点安王被林时明几句话就气的七窍生烟的感受了。 见陆予熙真的要被他气着了,林时明才赶紧的见好就收。 “好好好,别气了,我错了。” 陆予熙见他终于收敛,面色也和缓起来,他正准备就此放过,但还没来的及说话,就看见林时明的眼神又往场中飘了一瞬。 陆予熙“啪”的一声放下酒杯,这人是真不能给他好脸色,“你给我低头吃饭,从现在起,不许抬头!” 完蛋,这回真给人惹着了。 林时明赶紧乖巧低头。 上官玥的琴声终了,隆运帝大加夸赞,“果真不愧是上官睿的女儿,这一曲颇有江南之意。朕库房里恰有江南烟雨图一幅,黎安,你着人取来,赐予上官姑娘。” “奴才遵旨。” “臣女多谢陛下。” 上官玥缓步回了座位,有她打头,后面的人就络绎不绝的往外冒了。眼下太子之位稳固,太子后宅是进不了人了,所以六皇子这回可算是让人趋之若鹜,毕竟六皇子正妃将来至少也得是个郡王妃呢。 又一位内阁学士唐城的孙女唐如音换了舞衣上场,正端杯品酒的陆予熙忽然感觉自己的袖子被人扯了扯。 低头一看,果不其然是林时明纤长但骨节分明的手。 “怎么了。” “你和我聊一会儿吧,都不让我看了,还不和我说说话吗?”林时明可怜巴巴的侧头看他。 陆予熙眼下也消了不少的气,见他如此神态,明知道十分里有八九分是装出来的,还是顺着林时明的话往下走。 “好,聊什么?” 林时明瞬间就不装了,“我就想问,这皇子选妃不都要看人品家世什么的吗,难道今天真的就看谁表演的好?” “自然不是。每年都会有些需要嘉奖一下,但又找不到合适理由的朝臣。所以今日出来的贵女就是给父皇一个奖赏的由头。”奖励在女儿身上,对他们也算慰藉。 “哦,那这么说的话她们谁得什么奖励都是提前定好的,与她们的表演无关啊?” “也不全是,有些真不错但又不在父皇奖励名单上的,也会给一些,就像第一个出来的上官玥。不可能完全是演个戏走个流程。” 林时明连连点头,“那六皇子妃呢?” “母后和王修仪那里其实已经看好了几个人选,今日父皇也就是在这些人选里挑一个,定为魁首。” 合着也是内定啊! “都有谁啊?” “我也不大清楚,也就听母后说过几次。大致也就三四个备选,礼部左侍郎之女崔氏,京城兵马司之妹梁氏,国子监祭酒之女孙氏,还有一个,就是现在场上这位内阁学士唐城的孙女。” “那岂不是这位内阁学士的孙女最有机会?”虽然都是高官,但听着就知道内阁学士官最大。 陆予熙点头,“确是如此,母后也是这个意思。” 林时明了然,又低下头去吃饭。 没一会儿,他又扯了扯陆予熙的袖子。 “太子殿下,你应该知道宫里、后宅什么的都多有争斗吧?” 第17章 我是不是有点乌鸦嘴? 陆予熙不明所以,但也大致听明白了他说的是什么,“我知道些。” 啧啧,谦虚了不是?上次那合宜乡君不还为着这个忌惮你? 不过林时明的重点不在这里,“我偶尔也喜欢看话本,那里面常常写一些后宅纷争。看多了,我就顺便总结了几个规律,你要不要听?” 陆予熙无奈,哪家武将成天看这种话本子? “...你说。” “第一,水边、桥上别随便去,去了也千万多带人,不然不是一个人从水里救起一个人,就是要出条人命。” 陆予熙回忆了一下,宫里的几处池子、湖水,好像确实捞起过不少尸体。 “第二,如果你莫名听说谁谁谁名声特别好或者特别不好,那十有八九是有人刻意散播,或是推波助澜,不是假的,就是另有隐情。” 这话不假,前朝就有一个姑娘被继母传出克亲的名声,送了命。后来被人家亲舅舅查出来,那继母直接就被休弃了。 “至于这第三嘛,”林时明笑的得意,“所谓‘宴无好宴’,小到平常的家宴,聚会,大到今日这般隆重的年宴,总是会发生些意料外的问题。就比如会被人撒酒,然后带去换衣服,结果出了事;或者中途出去透气,十有八九不是算计人就是被算计;再如给衣服什么的做点手脚,让你当众出丑...” “啊——” 林时明顿时就忘了陆予熙给他下的命令,下意识就朝惊呼声那里看去,但只瞥见一丝红色就被陆予熙眼疾手快的捂住了眼睛。 “别看!” 林时明眨眨眼,那双手还没移开。 “我不看,你和我说说怎么了行不行?” 陆予熙皱着眉,当即示意身后的宫女去找件衣服给中间缩着身子瑟瑟发抖的唐如音披上。 “中间跳舞的这位衣服忽然崩裂,露出了...中衣。” “...我是不是有点乌鸦嘴?”林时明有些呆滞,他也没想到有这么巧!“这个和我真没关系。” “我当然知道和你没关系,不过是那些人为着六皇弟正妃的位置出尽了恶毒手段。” 中间六神无主、泣不成声的唐如音已经被宫人扶了下去,陆予熙这才放开了捂着林时明眼睛的手。 唐如音一家的人已经赶忙出来跪在地上请罪,但细细看去,掩盖在他们恐惧害怕的样子下,是神态各异的脸。 “陛下!”一大把年纪的唐城跪在最前头,老泪纵横,“老臣自知孙女此时毁了年宴,不敢求陛下恕罪,但也请陛下看在她是被算计的份上,留她一命...” 后面唐如音的父亲,翰林院士唐槿也痛哭流涕,“如音是臣发妻留下唯二的血脉之一,还请陛下看在发妻乃皇室县主的份上,饶她一命吧!” 一时间,整个中和殿里只有唐家父子二人的哭泣声。 林时明抬头看了眼,隆运帝正神色莫名的摆弄着手里的珠串。 嫡子的嫡长女,母亲是皇家县主又如何?还不是被... 唉,林时明低下头,不着痕迹的叹了口气,这个时代里,唐如音还能怎么办呢? “太子妃。” 无人回应。 “太子妃!” “父皇叫你!”陆予熙赶紧拉了拉还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林时明。 “啊?我..臣,臣在!” 不是,你忽然叫太子妃我哪反应的过来?而且我还没嫁呢! “你是皇室未来的宗妇,这件事,你怎么看?” “臣...”这我怎么回答? “你放心说便是,朕想听实话。”隆运帝摆了摆珠串,“有多少,说多少。” 林时明的目光不自觉的就往陆予熙身上瞟,陆予熙与他四目相对,给了他一个别担心的眼神。 “臣觉得,此事应当彻查,将事实原原本本的告知众人。” 大殿中间跪着的人里顿时有几个抖了下身子。 “父皇!父皇不可,此事...不好广而告之。”安王又跳了出来,他望了底下跪着的唐学士一眼,咬了咬牙,“唐老学士劳苦功高,遇到此事也是难过,想必父皇也必然为唐老学士忧心。儿臣愿为父皇分忧,纳唐姑娘为侧妃,也算一桩佳话。” 说完,安王沾沾自喜,自己今日可真是机灵。纳这么一个侧妃,虽然名声差了点,但人长的不错,而且他现在出手必定得唐家感激,还能拉拢唐家的力量,岂不是一举多得?至于名声,将来事成之后,怎么处理那唐如音不是自己说了算吗? 想到这,安王喜形于色,差点没笑出来。 林时明诧异的看着安王,他是真没想到这人能蠢到这个地步。唐如音一看就是被陷害的,他现在跳出来,又是阻止彻查又是纳人为妃的,岂不是告诉所有人他是既得利者,这事有他一份? 林时明往女眷那里看了看,果然,安王妃已经气的面色通红。 只是没想到,唐学士这时却抬头颤抖请命,“陛下,老臣心知肚明,如音声名尽毁,绝对配不上安王殿下,所以侧妃一事,还是罢了吧。” 还挺聪明,知道不能上安王的小破船。 “另外关于林公子所言的彻查,此事已然毁了今日年宴,老臣怎敢再劳烦陛下费心?老臣事后自己探查便可。” “不好吧?”林时明张口就来,“这事发生在中和殿,你一个臣子怎么查皇宫?” 唐老学士当即叩首,“臣不敢!臣方才只是被今日之事吓得胡言乱语,此事必不会再查,臣万不敢刺探皇宫!还请陛下恕罪!” 阿这,好像说错话了?林时明下意识捂了捂嘴,他真的就是单纯的疑问而已!怎么还给人送了个抄家灭族的罪? 林时明的眼睛又开始往他爹和哥哥那里瞟。然后他就看到林云越正瞪着他的大眼睛茫然的到处看,林时明仔细端详,林云越的神色里还有些些许...八卦的激动。 ...这不靠谱的爹! 他又转而看向林时和,林时和隐晦的朝他点了点头,林时明这才放下心来。还是哥哥靠谱! 上首的隆运帝沉默良久,“安王所言侧妃之事不可。其余的,便依太子妃所言。慕博林!” 禁军统领慕博林出列,“臣在!” “此事便交由你来查,一干人等随你调配,宴会结束之前,朕要答案。” “臣遵旨。” 场中的唐老学士瞬间颤抖一下。 隆运帝看他一眼,抬手招来内侍,“将唐家人都带下去,配合调查。” 几位内侍迅速扶起场中众人,去往了偏殿。而站了半天的林时明也终于被陆予熙拉着坐下。 至于安王,他被隆运帝和唐老学士接连拒绝,现下正羞恼的在心里暗骂呢。 殿中又空旷起来,白筇竹微笑,“好了,此事暂且放放,本宫记得下一个表演的是国子监祭酒家的姑娘,可以开始了。” 乐曲声又起,宴会再度热闹起来,只是比刚才多了些许沉重。 被这件事一打断,林时明虽然不用再管陆予熙给他下的“不许抬头”的命令,但他也没心思去看表演了。 见他一副有心事的样子,陆予熙为他添了杯酒,温声劝慰,“别担心,不是什么大事。” “我不是在担心这个,”林时明一口干了酒,“今日之事很明显是陷害。而唐学士和唐院士却开口就是认罪,只求保下唐小姐性命,不求彻查,可见他们是准备将此事就了结在唐小姐身上。” “如此看来,这背后之人不管是谁,此事都必定有唐家自己人的一份,不然唐学士他们不可能不求一个真相。” 陆予熙怕他喝的太快容易醉,又给他夹了几筷子菜,“应该不会是唐家有人想顶替唐如音。唐家除了唐如音,其他小姐都是庶出,做不了皇子妃。” “单论嫉妒也不可能。唐如音嫁给六皇子事关家族大计,一旦事成整个家族都会受益,若是仅仅为了嫉妒毁了唐如音,家里也没有其他人可以顶替,那对整个家族来说都有打击,不会有人这么做。”林时明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 “而且有一点,唐如音嫁给六皇子带来的利益毕竟是整个家族的,分到个人头上就不好说了。所以,应该是有人许了唐家某个人单独的重大的利益,让他下手。” 说着,林时明看了眼不远处还在灌酒的安王,“就是不知道这人是不是安王,他倒也做的出这种跳脱的事来。” “看调查结果便是,宴会也没多久时间了。” 宴会此时确已过半,宫女和内侍已经换过两轮菜品了。 果然,没过多久,被派去调查的禁军统领慕博林就悄悄给侍奉在隆运帝身侧的黎安送上了几页纸。 下面不少注意到的人也放下筷子,就等着宣布结果了。 而后面几位上台表演的贵女为着前面事情的影响,发挥的也不再有之前几位出色。好在隆运帝就是要找个借口赏赐,所以不温不火的倒也过去了。 最后一位贵女领了赏赐退下,众人明白,该到宣布结果的时候了。 上首的隆运帝侧头瞧了瞧又聊的火热的陆予熙和林时明,哼了一声,给旁边的白筇竹夹了一筷子菜。 “先处理唐家的案子吧。”隆运帝放下筷子坐正。 此话一出,大家就明白这事真的可能是六皇子正妃备选之一的人出的手。 隆运帝没急着开口,他扫视了一圈在座的众人,果然发现有人在紧张发抖。 “慕博林,带人上来。” “遵旨。” 很快,唐家一家人和唐如音都被带了上来,唐老学士和唐院士神色平静,而唐院士的妻子韩氏和三子唐如意则面色灰白。 隆运帝指了指慕博林,“你来说。” 慕博林拱手一礼,开始讲述。 第18章 他真的,我哭死! “腊月初八,国子监祭酒孙觉之妻张氏在孙觉的指使下,密邀翰林院院士唐槿之妻韩氏于酒楼味名轩见面。在见面后,张氏提出韩氏只是唐院士的继室,而唐如音则是原配嫡出。将来唐如音嫁与六皇子,也只会提携她同母弟弟,而不是韩氏这个继母所出的儿子。” 慕博林第一句话出来的时候,台下坐着的孙觉一家已经自觉的出来,跪在了唐家后面,同样的两股战战。 “韩氏被张氏所言说服,心有动摇。于是张氏趁机提出,如若韩氏可以想办法让唐如音失去做六皇子妃的资格,那么就将国子监祭酒府中的二姑娘嫁与韩氏所出的三子,并奉上大量嫁妆。” “韩氏当即答应,回去便借着执掌中馈的便利,将唐如音的舞衣做了手脚,以致今日之果。” 隆运帝敲了敲桌子,问后面的孙觉一家,“你们有何辩驳?” 孙觉当即往前爬了几步,深深叩首,话音哀鸣,“陛下,臣只是想让唐如音生病一段时日,避开此次机会。臣的妻子也是如此传话的,是那唐槿的继室韩氏,是她为了对付原配嫡出的女儿,用了当众毁人清白的方法,臣绝无此等恶毒之意啊!” 此事倒是真的,慕博林已经审出来了。 隆运帝冷哼一声,并不理会孙觉,转而问向跪在前面的唐城,“唐学士,你如何说?” 唐城闭了闭眼,“回陛下,事已至此,不可挽回。老臣自知家教不严,致使孙女受此劫难。但韩氏毕竟也是为了自己的儿子,幼子无辜,老臣不愿让其有一个进了大牢的母亲,还请陛下看在老臣一家也是受害者的份上,就让韩氏入了家庙罢。” “至于如音,京城怕是难了,老臣会为她准备丰厚的嫁妆,送她远嫁,也算个好结局。另外孙家如何,皆听陛下之意。” “唐槿,你也这么想?” “臣,听从父亲所言。” 隆运帝将手中珠串摔在桌上,良久不语。 整个中和殿一片寂静。 陆予熙忽然甩袖而起,“唐城,你可还记得,唐如音的生母是皇室县主,而且你哪来的脸,称自家一句受害者?这受害者从始至终都只有唐如音一人!还有你唐槿,愚从长辈,不堪为父!” 唐城和唐槿闻言,顿时汗如雨下,俯首不言。 “太子妃觉得,该如何处置这些人?”隆运帝又把话头抛给了林时明。 ?怎么又到我头上了? 林时明内心震惊不已,但面上却不显,“回陛下,臣以为此事的重点是如何弥补唐如音所受的伤害,以及以此震慑他人,不敢再犯。” “你的意思是从重处罚?” “回陛下,不是。臣的意思是严格按照律法处置,不高不低,彰显我朝律法的重要地位。以律法,规束他人。” 隆运帝表情不变,也看不出满意与否,只抬手示意林时明和陆予熙坐下。 “传旨。国子监祭酒孙觉,蓄意伤害他人,着官降三等,其妻张氏,剥夺诰命,禁足一年。孙家两成家产,赔与唐如音。” 这是认可了孙觉前面的辩驳,孙觉夫妇当即跪拜谢恩。 “翰林院院士之妻韩氏,行事卑鄙,谋害原配子女,着赐鸩酒。其嫁妆归唐如音所有。唐城,唐槿,治家不严,为长不慈,妄图包庇,着各自官降一级。唐家一成家产,划分于唐如音,就从韩氏那个儿子的份里划。唐如音,准立女户,婚嫁自主。” 可以说是很符合律法了。 一旁沉默跪了许久的唐如音终于又忍不住痛哭,她深深叩首,“臣女谢陛下隆恩!” 皇后白筇竹语气严正,“今日之事便到此为止,希望各位别传出什么伤害受害者的流言来。本宫会着宗人府时时关注县主之子女。” “臣等(臣妇)谨遵皇后娘娘懿旨。” “陛下,既然此事已了,那不知臣妾这支凤簪,该归属哪位?” 下面坐席里有两家人都支愣了起来。 隆运帝沉思一会儿,“便归与礼部左侍郎之女崔氏。” 那崔氏赶忙出列,“臣女谢主隆恩!” * 戌时末,林时明他们终于坐上了回家的马车。 林云越一上马车就灌了一杯热茶,“今日这一遭可真是...曲折。” “是挺曲折的,您看的也开心吧?”林时明幽幽的看着他爹。 林云越尴尬的咳了一下,“看我做什么,你不知道我是单纯的武将吗?你以为我和你哥一样是只狐狸?” 林时明冷漠的哼了一声,转而看向他哥,好像已经完全忘记今早和林时和吵架的事,“所以今天陛下干嘛一直问我?我又不是朝臣。” 林时和眯着眼品茶,不接他的茬。 “行行行,你们就瞒着我吧,反正迟早我会知道!”林时明一挥手就用内力把他兄长手里的热茶变成了冰块。 林时和气的无语,“我还没和你算账呢,你今天怎么回事,直接就坐太子那里去了,还敢躲他身后看我们行礼!” 旁边悠闲看戏的林云越顿时加入批判林时明的战局,“对对,我看你就是皮痒了!” “...是太子带我的。” “哈,你看我信?”林云越残忍一笑,“太子端方有礼,必然是你小子撺掇的!” “...真不是我。” “别狡辩了,罚你明日去把家里的马都喂了!” 林家武将,家里住了不少侍卫兵丁,马匹足足养了三四十匹。 唉,这就是信用度太低的坏处。 “对了,今日我和太子聊到明年会试,殿下说让我负责考场秩序。” 林时和抬眸,“这事陛下今日也与我说了,陛下说的是让我负责。他们父子俩没商量好?” “不是,”林时明讪讪一笑,“我和殿下说想去看看,他就让我负责。” “我有些担心将来太子对你会没有原则。你答应哥哥,不做祸国妖妃。” “哥!嗷——”林时明当即弹了起来,但一下撞到了马车顶。 林时和与林云越憋着没笑出声。 林时明呲牙咧嘴的揉自己的脑袋,“你怎么能这么不信任我,我是那种人吗?” “你不是。” 林时明马上就要笑出来。 “但我还是要说。” 去你的****! 不知道阿嫂看上你这只狐狸哪里! * 大年初一,辞旧迎新。 林时明喂了一天的马。 大年初二,金吠报春。 林云越带着张汀回娘家,林时和带着季迢和小安霁回娘家。 林时明哪都不想去,孤零零的搁家玩了一天的狼。 大年初三到初七,走亲戚。 林时明依旧不想去。他跑郊外骑了好几天的马。 大年初八,复朝。 林云越和林时和一大早就起了床去上朝。林时明嘚瑟的在他们面前转了半天,然后又回去补觉。 下朝后,林时和去了军营,林云越则带回了一道口谕。 “陛下今日下旨,今年科举会试定于二月初九、十二、十五这三日,三月十五放榜。四月十五,殿试,四月十八殿试放榜...太子陆予熙为本届主考官,霆云军小将军林时明负责考场秩序。” 林时明毫不意外,啃着冻柿子点头。 “还有,礼部左侍郎之女崔氏赐予六皇子陆予阳为正妃,于五月初三成婚。六皇子生母王修仪进妃位,赐封号妤。” 笑死,年纪差不多的这几个皇子里,就安王的母妃还是个昭仪。 “安王不得气死?” “确实挺气的,”林云越说起这些就口若悬河,滔滔不绝,“我看他听了旨意之后脸憋的通红,袖子都扯了道口子...” 林时明听得不耐烦,果断打断了林云越的话,“陛下准备什么时候查安王的事?” 林云越茫然,“安王啥事?” “... ...” 就不该开这个口! 林时明略带嫌弃的看了一眼他这个“少时靠父母,后来靠妻子、岳父,现在靠儿子”的纯武将的爹,他真的,我哭死。 没一点朝政人情的脑子,带兵打仗却无人能及。 就离谱。林时明百思不得其解,他凭什么人生的每个时间段都有人能给他依靠?但凡他不姓林,怕早就让人坑牢里去了。 但,既然父亲这么好骗,“爹,你和我哥到底瞒了我点什么?说说呗,我保证不外传。” “你哥让我闭嘴。” ...哈!我哥的好父亲! * 过了年之后,时间就火烧屁股般的过的很快,转眼,就是热闹的上元节。 因为陆予熙的承诺,林时明一大早就起了床挑了一身好看的衣服。严格意义上来说,这是他第一次和未婚夫出去约会,当然得准备充分一点。 吃过午饭,又期待的休息了一会儿,未时正的时候陆予熙终于轻车简行来到了镇国公府。 一进门,林时明就绕着陆予熙转了一圈。 “今天这衣服不错,有点世家公子的意思!” “我本来打算找一件江湖风格的,但又考虑是不是会太显眼,所以换了这身。” 林时明满意点头,“审美不错!” 说完,他又担心的问了句,“离咱们成婚也不远了,你的东宫...” “我已经请了敛秋姑姑和礼部、内务府的人来装扮。放心,一定是你喜欢的风格!” “好好好!”林时明更满意了,不是上次那位总管布置的就行。不过,“还有件事,我打算送嫁妆的时候让人把林哈和林奇一起送进东宫,你记得到时安置它们,别给吓着了。” “嗯?”陆予熙好奇,“怎么就两只?林士呢?” “别提了,被我哥偷走了,还是当着我的面偷的。” 陆予熙笑的开怀,“你怎么不偷回来?” 林时明叹口气,“当时没反应过来,后来终于反应过来了,那贪吃的小崽子都已经被我哥养熟了,偷走了都自己跑回去。” “好了,不气了。”陆予熙把一摞奏章推给了林时明,“这是上次和你说的会试考场秩序的旧章程,现在还早,我陪你看看,等天黑下来咱们再出门。我在味名轩订了包间,咱们去那里吃。” 第19章 都要去奉先殿问候一下先祖 虽说过了年,但时节还是冬日里,冷的厉害。 早早的,外面的天色就暗了下来,陆予熙见林时明实在难以再等下去,终于松了口,领着满脸期待的林时明出了门。 镇国公府位高权重,家宅自然也坐落在京城最豪华的地段,离着京城中轴线的朱雀大街也就一个拐口的距离。 ...国中九经九纬,经涂九轨,左祖右社,前朝后市,市朝一夫... 虽然这里与林时明原先所在的不是一个世界,但很多的文化却依然有极大的相似。就说这京城的布局,便是妥妥的礼教思想。江南那边倒是有了布局相对自由的城市,但京城这种封建的政治中心,还是规矩严明的方格网体系。 唯一的差距便是商业发展的不错,不止东西两个集中的市集,城内一些主要的道路还形成了商业街的雏形。 今日上元节的活动,便也主要分布在朱雀大街的中段,林时明他们从镇国公府出发,拐个弯,出了坊里便是朱雀大街,再往南走上一盏茶的功夫,就到了今日最热闹的地方。 为了占些好点的位置,小商小贩们也不顾寒冷,早早的就出来摆好了摊子。现下这段街市已经热闹了起来,虽还没到摩肩擦踵,寸步难行的时候,但也算是攘来熙往,车水马龙了。 “马车就停在这里吧,不然回来的时候都不好出来。”陆予熙带着林时明在一处街口下了马车,“趁着人还没到最多的时候,咱们先逛一逛,然后就去味名轩的包间吃饭,也刚好可以避开人群。” 林时明自无不可。他本就不大了解京城上元节的情况,自然一切都听陆予熙的安排。 两人慢慢往里走,几个亲卫在暗处保护。因着街道两旁和中间的商贩,往日里宽阔的朱雀大街也显得拥挤了许多,加上一路的张灯结彩,一时居然让林时明有了一种回到现代的感觉。 “时明。” “啊?”林时明骤然回过神来,陆予熙正温和的看着他,“怎么了?” “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我看那边的灯不错,咱们过去看看?” 林时明笑着点头,“好。” 街上的花灯虽然比不上宫里的精致,但也多了几分野趣。所以林时明左挑右选,迟迟拿不定主意。 “喜欢就多买些,何必这么纠结?” “不!”林时明坚决不同意,“单独一个和一下一堆的纪念意义能一样吗?我就要一对最喜欢的。” 陆予熙仔细想了一下,但也确实有理,于是便继续放任林时明一盏一盏的看。 直到林时明左看右看,精挑细选,直把那小贩都挑的发了毛。 “这位爷,您到底看上了那个?不如小的送给您?” 林时明也不尴尬,他已经看好了一对飘逸自由的祥云灯和一对趣味盎然狮子灯,现在就正在这两对里选呢。 不过这小贩既然催了,林时明干脆的拍了几粒碎银在摊子上,“这两对,我都要了!” 祥云的留给自己和陆予熙,纪念一番过去来去自由的日子,也祝愿太子殿下吉祥如意。 至于这对狮子灯,林时明把其中一个塞到了陆予熙手上,“殿下,你回去帮我把这个灯捎给皇长孙吧。”另一个拿来糊弄小侄子,完美! 陆予熙提起狮子灯端详了一番,“好,我回去就送给他。” 看着陆予熙把狮子灯交到了后面的随从手上,林时明又把一盏祥云灯送给了他。 “喏,这是送给你的。祝我们的殿下福运昌隆,吉祥如意!” 陆予熙展颜而笑,小心翼翼的接过了那盏灯,“多谢。” 人流逐渐多了起来,街上也更加拥挤,陆予熙和林时明便不再停留,开始顺着街道往下走,气氛很是温馨柔和。 没过多久,两人就到了味名轩。 陆予熙订的自然是最好的临窗的包间。 菜很快就上齐了,两人便一边吃着饭品着酒,一边看着窗外已经比肩接踵,人头攒动的街道聊天。 “我听闻每到上元节家里带着老少出来看灯,都会有拍花子趁着人多拥挤偷孩子。”看着下面路过了一家三口,林时明忽然想起什么,“咱们京城也会是这样吗?” “嗯。今日人多,确实很难避免。不过京城里毕竟多的是达官贵族,谁家的孩子都是金贵的,大家都很在意这些。所以每年这个时候父皇都会安排兵马司的人暗中守在一些地方,一旦看到有孩子走散,便会第一时间集中起来,等灯会散了之后再让家人领着证人来接。” “只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即便整条街都铺了人手,每年还是难免会有一两个孩子被拐走。” 陆予熙叹了口气,“眼下我朝朝政清明,百姓安康,但总会有除不尽的天灾人祸,总会有想把清水搅浑,然后浑水摸鱼的奸佞。有时父皇都会和我倾诉,说他这个皇帝做的,真是身心俱疲。” 说着,陆予熙转头朝林时明开起了玩笑,“也不知道我们的太始帝老祖宗在位的时候有没有后悔就那么轻易的被你家祖宗推上了皇位。不过我知道我父皇是肯定后悔了的,他每每处理完一件大事,都要去奉先殿问候一下先祖,然后再拿着你父亲送来的折子骂。” 林时明顿时捧腹大笑,“这么看来还是我家祖宗看的透彻,选了一条更轻松的路。” “不过万事具有两面,”林时明侧头看着窗外的国泰民安,“每个人身处的位置不同,但得了什么权利和利益,就要承担什么样的职责与责任。做君主更是如此。天下供养,大权在握,就必须做对得起这些荣华的事。” “不论地位高低还是贫穷富贵,人与人总是互相关系的。百姓给了皇室无上尊荣,那么皇室也应该还以天下太平,安居乐业。正所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便是如此了。” 陆予熙抬眼看着眼前难得正经的林时明,心里勾勒出的样子又清晰全面了许多。 “早在史册上见过,林氏一族当年同太始皇帝起兵,便是为了救万民于水火。现下听你一言,想来林家心怀天下之心,从未变过。” 林时明举杯,“今日时光正好,愿你我两家,都能初心不改。” 陆予熙会意,端酒碰杯,“定当铭记。” * 随着窗外人来人往,楼上的林时明和陆予熙也吃的差不多了。 “现在已经是戌时三刻,每年戌时正都会有烟花大会,既是上元节最高潮、热闹的时候,也是今日盛会落幕的开始。我一直听你说轻功不错,不如今日我便陪你一起去趟筑望台的台顶,咱们在全城最高的地方看烟花如何?” “好啊好啊!”林时明已经有些无聊的感觉顿时就一扫而空,但他转念又想,“不过和咱们一样打算的应该不少吧?届时楼顶全是人,那岂不是...有些尴尬?” “我带你出来自然会计划周全。”陆予熙起身,伸手给了林时明,“筑望台本就属于京城防卫的一环,今日我已经安排了下去,除了你我不会有人能上楼顶。便是父皇和母后,也被我提前打了招呼。” 林时明粲然一笑,拉住了陆予熙伸过来的手,“带我去玩还往陛下、娘娘那里说一通,你也不怕他们笑话你。” “无妨,他们以前也不是没干过!” * 筑望台在京城最北,平常要从这里过去得大半个时辰,但林时明和陆予熙就不同了。 一个武功高强鲜有敌手,轻功更是卓绝,另一个虽说以文为主,但武艺也从未放下。 因此,两人身形纵跃间,硬是赶在第一朵烟花炸响夜空前到达了筑望台顶。 很快,接连不断的烟花铺满了月明星稀的天空,整个京城都洋溢在了热闹喜庆的氛围当中,就连最北边的筑望台上都能隐隐听到几分远处的呼喊。 “这里果不愧是最高的地方,看烟花确实流光溢彩,绚丽多姿。”林时明靠在楼顶的屋脊上,不由感叹,“就是可惜,刚刚出来的时候忘了再要一壶酒,有景无酒,终究是差了几分。” 陆予熙不说话,只是从袖口里掏出了一个小银壶扔到了林时明怀里。 林时明眼睛一亮,立马打开了壶盖。一股酒香逸散了出来。 “殿下,今日过后,我这里可再没有比你更有情趣的人了。” “别恭维我了,就这些,喝完就没有。” 林时明眉眼含笑,抬手便喝了一大口。 * 二月二,龙抬头。 一大早上,镇国公府就已经喧嚣起来。 古代婚礼一般在晚上举行,但林时明不同,他还有太子妃的册封仪式,所以午时刚过就得出门。 好在昨日嫁妆之类的已经提前送入了东宫,今日便也就是穿戴上早已准备好的,和修改过之后与太子婚服相差无几的“嫁衣”,再梳好头发就可以。 林时明毕竟是男子,梳妆之事再麻烦也拖不了多久,更何况他还完全省去了全福老人梳头的环节,那更是简单迅速。 不过说到嫁妆,昨日镇国公府往宫里抬的时候可是震惊了整个京城的人。 林云越这个口是心非人,口口声声说让林时明自己去赚嫁妆,但那日礼部的人拿着隆运帝恶趣味的批复来找林云越商讨嫁妆之事的时候,他还是骂骂咧咧了几句就扭头开了镇国公府的库房。 “虽然我家小儿子是男子,我不想用‘嫁’这个字。但他毕竟成了婚,我总不能让他空着手出门,被人瞧不起;或者想干点啥,还得看那抠门皇帝的脸色。我家不差钱!” 第20章 哭嫁哭嫁,你们得哭啊! 镇国公府的库房,一句富可敌国都不夸张。现代都说发战争财,这里的古代其实也是。每次打完仗,军队里搜罗到的财宝都默认会让将军留一成,剩下的才收归国库。而镇国公府就厉害了,几代武将积累,家里还人少没什么花的地方,所以这一百多年下来,真真是攒了多少个库房的好东西。 所以张汀和季迢给林时明装起“嫁妆”来,也毫不手软,专挑贵的来。正因如此,虽然这份“嫁妆”只准备了半个多月,但其中金银财宝,名画古玩,店铺地契...把这专门打造的比别家大了一半的箱子都塞得满满当当的。 而且因为这门婚事的特殊性和时间紧张,很占地方的家具都被换成了财宝,可以说愈发的贵重。若非这已经和前太子妃的抬数一样了,镇国公府这对兴奋的上了头的婆媳怕是都要再添不少。 临了塞不下了,季迢还说“有空再出来搬,不然库房里堆着也是落灰”。 这也就直接导致了那些个箱子重的出奇,礼部带的人都抬不动。没办法,林时和临时从军营抽调了一队整装的士兵来,一路送进了东宫。 那一路上,百姓啧啧称奇。 特别是倒数第一台箱子上,还坐了两只不小的狼崽。 “这位兄弟,我今天刚来京城不太懂,你们这里若是男人出嫁,还有陪嫁两只狼的风俗吗?” “俺也不知道啊!” “... ...” * 不过不管百姓如何评价,那也是昨天的事了,今天自有今天的新八卦。那自然就是大半个京城都出动参加的太子大婚。 昌平朝的大婚礼与前朝不同,一般宾客们上午到新娘家,用完午宴,下午申时正为新郎接亲,酉时接上新娘离开,然后大家一起到新郎家中观礼,再用晚宴,至此,方算礼成。 因此,巳时末,张汀和季迢正喜气洋洋的在后宅招待前来观礼的女眷。 季迢的几位手帕交悄悄把她叫到了一边。 “阿迢,今日是你小叔子出嫁,你如此,兴高采烈,是不是不大好?” 古代嫁女时,娘家人大都悲喜交加,就算是新嫂,也得表现出一副不舍的样子来。不然会有人嚼舌根子,说这新嫁娘不得家里疼爱,特别是嫂子之类的,更是容易被人盯上,说不准就传你“急着把小姑赶出家门”的流言。 就算是实在没感情,也不能,像季迢一般喜笑颜开。 但季迢毫不在意,“无妨无妨,你们可能不知,我家时明是成天不着家的,一出门就是一年半载,每年在家的时间加起来都不过半个月。” “他今日嫁了太子,虽说是进宫里,但毕竟是男子,出宫回家也方便。与以前常年到处跑相比,可以说是长居京城了。这么算的话,我与他哥哥同他能见面的时间反倒是比之前多了好几倍,所以,还真是演不出一点的离别愁绪。” 几位夫人:“... ...” 她们转头看了看比季迢笑的灿烂了好几倍的正在待客的张汀,以及远处来来回回开怀大笑的林云越和从容淡定的林时和,更沉默了。 “...如此便好!” 真是奇怪的一家子! * 午时末,宾客们用完新娘家这里的午宴,便是太子前来迎亲的时候了。 太子迎亲,几位身份贵重的宗室子相伴,谁敢阻拦? 镇国公府敢。他们不仅敢,还拦的理直气壮。 “太子殿下,虽然你是君我们是臣,但今日你要带走我们的小将军,那可不是一两首诗就能过去的。” 主要他们都是武将,大老粗,不懂这个风雅。万一太子随便来两首,他们听都听不懂,岂不是露怯了? 陆予熙自然猜的到,他莞尔一笑,“孤今日带了一把军刀,是砚一大师打造的。” “... ...” “我还是觉得君臣有别,不好太为难,殿下做首诗便过了!” 众人瞬间哈哈大笑,林云越在后面气的跳脚。 没了阻拦,陆予熙很快就进入了正厅,等着林时和把今日的另一位主人公带过来。 此时,在房间里无聊了一上午的林时明才终于能够踏出房门。 “请新娘的兄长背新娘出门!”礼部来的婚使声音嘹亮。 林时明和林时和兄弟俩对视一眼,这煽情的事做起来好像有点恶心。假装没听见! “哎哎!背着,得背...” “你算了吧。”旁边陪着的另一位礼部官员按下了婚使的胳膊,“明知道是陛下的恶趣味报复心,你还上赶着。小心回头镇国公找你麻烦!” “这是礼数,怎能...” “礼个屁!男子与男子成婚,你拿普通礼数有什么用?快走吧,一会儿人家都出门了!” “我...” 婚使被拖走。 正厅里,林云越和张汀坐在上首,陆予熙则是在堂下站立等候。 看到林时和与一袭红色婚服的林时明并肩而来的时候,陆予熙不由得弯了弯唇角。 林时明几步走到陆予熙身边,朝上首跪下一礼,“儿子今日成婚,请爹娘应允。” 林云越:“今日出门,以后好好过日子,别到处乱跑。有啥事跟你哥说,那皇...他不靠谱!” “...是。” 张汀:“夫夫之间,重在沟通。我指的是语言沟通,不是武力。” “...是。” 林云越夫妻俩满意点头,又转向嘱咐旁边的陆予熙。 “你们凡事有商有量,若时明有何错处,你来找我...他兄长便是。”哈,找了也没用,谁都管不了。 林时和悄悄翻了个白眼。 陆予熙执晚辈礼,“小婿明白。多谢父亲母亲。” 众人的眼神瞬间就变了。他们本只以为太子和林公子感情不错,没想到太子居然愿意对镇国公夫妇执晚辈礼,称呼为“父亲母亲”。也不是没有过,是真的少的很。看来皇室与林家果真世代情谊,不曾变过。 又是那位婚使:“请新...新人拜别父母!” 林时明叩首,“儿子拜别爹娘。” “好,去吧!”林云越点点头。 “... ...” 众人满脸问号。 不是,你们怎么不哭呢?哭啊!这会儿不应该抱头痛哭,泣涕涟涟吗? 林时明这就准备起身,旁边那位婚使又凑了过来,“不是,‘哭嫁哭嫁’,你们得哭啊!” 陛下专门嘱咐了我让我看清楚他们一家怎么哭的,回去讲给陛下听,这你们不哭,我可怎么交代? 几人互相看了几眼,都没动弹,场面一时有些尴尬。 那婚使急得满头汗,他左右看了看,瞬间把期待的目光放在了林时和身上。 “林世子,您看...” 林时和轻笑,低声询问,“陛下的意思?” 婚使激动点头,满眼希冀。 陛下的面子还是要给的。而且他也想看亲爹和弟弟执手泪眼。恶心也看! 林时和先把目标放到了弟弟身上,沉思一会儿,算了,我没他把柄,他也没有痛处可以戳。 于是,林时和又盯上了他爹。有戏。 他默默走到林云越身边,低头耳语,“爹,曾叔祖当年娶那位准太子可都没办婚礼,至今还有人猜测他俩谁娶谁呢。可今日时明就很明显的是出嫁的那个,你将来面对列祖列宗...” “我可去——呜呜呜呜!”林时和当即捂住了林云越的嘴,没敢让他把后面的话骂出来。 “呜呜呜,呜呜呜!”你放开我!看我不骂死那个黑心抠门皇帝! 该死,没气哭反而气的骂人了! 林时和惊魂未定的朝那婚使笑了笑,露出爱莫能助的眼神。 婚使心都凉了。回去得挨多大顿骂啊! “...新郎领新...人出门!” 林时明终于起身,接过陆予熙递给他的红缎子的另一头。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的转身往外走。 * 毕竟是好兄弟,隆运帝虽然确实想把林时明“嫁”给陆予熙坐实,想看林云越痛哭流涕,但那也是在小范围内。在世人和百姓面前,隆运帝还是很疼爱他好兄弟的小儿子的,不想让人嘲讽。 所以出了镇国公府,陆予熙便是和林时明各自骑了一匹白马往皇宫中走。 太子妃是可以从皇宫的正门昌德门抬进皇宫的。放在林时明身上,便是和陆予熙一同骑马,从昌德门进入,一路骑到了泰安殿。 今日,他们便是在泰安殿拜堂,行册封礼。婚宴则摆在了中和殿。 在泰安殿下了马,两人并未第一时间进入,而是换乘轿辇去了奉先殿,祭拜祖先。接下来的他们又回到泰安殿拜堂。 隆运帝和皇后白筇竹坐在上首,面含微笑,眼中是掩不住的喜色。 “一拜天地!” 林时明和陆予熙面朝殿外躬身一拜。 “二拜高堂!” 两人又回身面向帝后二人一拜。 “夫妻对拜!” 林时明和陆予熙相对而立,弯腰相拜。 “礼成!” 四周响起了叫好的声音,这门婚事就算是成了。 “今日吾儿大喜,朕心甚悦。太子成婚,事关天下,故今日特赦免罪犯三等,免今年天下五成赋税,以天下同庆!”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白筇竹含笑开口,“予熙,时明,今日你二人成婚,母后望你们一生幸福美满,同心同德。” “儿臣谢母后。” 隆运帝笑逐颜开,示意内阁阁老文天北开始太子妃的册封礼。 文天北立于台下侧边,“林时明接旨。” 林时明朝上首跪拜,“儿臣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林氏...着册为太子妃,赐太子妃宝册,金印。钦此。” “儿臣领旨谢恩。” 林时明叩首,后面有内侍上来,接过太子妃宝册和金印。 “好了,快起吧。”隆运帝抬手示意,“太子妃接下来还需再去奉先殿告祭先祖,才算完成册封礼,太子,你陪他去吧。” 陆予熙拱手,“儿臣遵旨。” 林时明与陆予熙并肩而去,隆运帝和皇后的眼神一直放在他们身上,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殿外。 第21章 去你的端方有礼,君子仪态! 从奉先殿出来,册封礼便算圆满完成了。 林时明毕竟是男子,没什么送入洞房的环节,他们二人便一起去了中和殿招待客人。 他们到的时候,殿内已经宾客云集。 林时明自然是要和陆予熙一起招待男宾,女眷那里皇后娘娘专门请了和悠公主进来帮忙。 敬酒自然也是要敬的,但也只有一些德高望重的宗室才需要他们去敬一杯。 所以,没到一炷香的时间,陆予熙便已经领着林时明把酒敬完了。 “饿了吧?快吃些东西。”敬完酒,已经是戌时正,“今天是不是都没好好吃饭?” “可不是,我娘说成婚这一天都没什么机会...那什么,所以今早到现在就只让我吃了几块糕点,要不是内力深厚,我非得饿死。”林时明接过内侍送上来的筷子,一口一口吃的香,“你是不是也没吃?快,赶紧的也来吃些。” 陆予熙也确实饿了一天,他也就直接坐在了林时明身边也开始吃东西。后面的内侍有眼色的上来为两人布菜。 “太子殿下。” 陆予熙抬头,几个皇子结伴朝他俩走了过来。 “皇兄,皇弟。” 这回是六皇子先站了出来,“太子皇兄,你今日新婚,弟弟祝你新婚快乐啊!” 陆予熙放下筷子,笑的柔和,“多谢皇弟。” “诶,光祝福有个什么意思?”安王又跳了出来,“太子不和我们这些兄长喝两杯?” “自然是应该的。”陆予熙接过内侍递来的酒杯,“皇兄请。” 说完,他便一口干了。 林时明本来也没多担心,但见着他推脱都不推脱一下就干了一杯酒,顿时有些急了。他当即放下筷子准备起来,但被陆予熙余光看到之后按了回去。 “我喝就行,你吃你的。” 陆予熙悄悄朝他眨了眨眼,压在林时明的肩膀上手也捏了捏。林时明挑眉,又继续低头吃饭。 安王和平王对视一眼,难得的统一了阵线。 “太子痛快!来,再喝一杯!” “再来!” ... ... “太子妃...嫂嫂!”六皇子又凑到了林时明身边,“你,不担心太子哥哥吗?” 林时明筷子没停,“我相信他!” 六皇子:“... ...” 六皇子:“那,那我陪嫂嫂喝几杯?” 林时明诧异的看他一眼,筷子都不动了。 “怎么了?”六皇子陆予阳低头看了看自己,也没啥问题啊! “我记得你再有三个月也要成婚了吧?你来找我喝酒,不怕我到时报复?” 六皇子瞪大了眼睛,赶紧把手里的酒杯推远了些,“...我还是陪嫂嫂吃饭吧。” 林时明轻笑一声,又拿起了筷子。不过他已经吃了不少,所以现在也不急,就一边看着安王和平王往死里灌陆予熙的酒,一边挑拣出一些喜欢的菜来慢慢吃。 等他彻底吃饱,壮志满满的安王和平王已经喝趴下了。而陆予熙只是脸色通红,看起来有些摇晃。 林时明笑笑,起身扶住了陆予熙,然后朝六皇子开口,“六弟,太子殿下醉了,我得扶他回去,照顾他,你帮嫂子继续招待客人可好?” “啊?”六皇子赶紧站了起来,“我?” “不然呢?”林时明用下巴指了指已经睡着的那两个,“让他俩来?” 六皇子沉默一瞬,“臣弟听太子妃嫂嫂的。” “多谢啦!”林时明把陆予熙又往身上拢了拢,“来人。” “奴才在。” “带路,回东宫。” “是。” * 林时明一路扶着陆予熙出了中和殿,他正准备把人往御辇上放,靠在肩头的陆予熙却忽然慢慢站直了身子。 林时明毫不意外,就原地不动,看着陆予熙捏了捏额角。 “这还没回去呢,就不装了?” “不装了,他们都倒了我还装什么。而且这些也是咱们东宫的人,自然不会乱说。”陆予熙虽然喝的是掺了水的酒,但毕竟也喝了不少,现下只觉得胃里胀的厉害。 “别坐御辇了,咱们走回去吧。顺便也给你消消食。” 林时明自然没意见。 旁边的内侍疾步上前,拿着灯笼照亮前面的路。 二月多的风依旧凌冽,陆予熙脸上的红色很快就褪去了。 两人并肩的往东宫走,头顶漫天的星辰也不断的闪耀。 “话说,你第一次去我家见我后,我还专门和我哥哥打听了你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告诉我你最是端方守礼。我也信了。但到了今日,我才发现咱们端方有礼的太子殿下还会玩这些作假的小手段。” “一个人哪里是几个词语就能完全概括的?我平日里确实如你兄长所说的那样,但也不代表我就不会用些手段。君子端方,却也不是不知变通。” “况且今天你也看到了,我那两位皇兄可是打算把我往死里灌,打的就是让我今夜的洞房花烛泡了汤的想法,我怎么能如他们的意?” “...你调戏我?” 陆予熙忍笑,“我哪里调戏你了?” “你...” 这话我怎么说?林时明难得的害了羞,一个没喝酒的倒是比陆予熙那个喝了酒的都脸红了。 旁边的内侍们听着这两位主的话题越来越不像话,都识趣的离远了些。 “嗯?怎么不说话,我哪里调戏你了?”陆予熙眼角眉梢具是笑意,一时把林时明都给看的恍惚了。 “我,你,”林时明支支吾吾半天,终于神志回笼,意识到了哪里不对,“好啊,没想到你喝醉了是这个样子?还当真是...真性情!” 林时明总算发现了,这人原来是酒还没醒!看他步子走的稳稳的,思路也清晰,要不是刚才意外注意到陆予熙的眼神混沌了一会儿,他怕是还以为这人根本没醉呢! “既然醉了,就闭嘴!”林时明恶狠狠的上前抓住了陆予熙的胳膊,拉着他快步往前走,生怕这人在半路上当着一群内侍和侍卫的面再调戏自己,不然他明天可怎么见人! “慢些慢些,”陆予熙声音含笑,一贯温润有礼的样子下很难看出这人已经醉的有些神志不清了,“时明,慢些走,路滑。你若是不小心摔了,我...” “快闭嘴吧你!早十多天就不下雪了,怎么路滑...” 夜色沉醉,一行人就这么徒步走回了东宫。 * 东宫的那位大总管赵磊早早的就在门口等候迎接他的两位主子了,所以林时明他们出现在东宫附近时,赵公公远远的就看见了他们的灯笼。 “快,还不跟咱家上去服侍!” “是。” 赵公公直奔着那队人马过去,一眼就看到了林时明正气势汹汹的拉着陆予熙往前走。 “奴才东宫大总管赵磊参见太子殿下,参见太子妃...殿下!” 林时明止住了脚步。想不到这位“审美有异”的大总管还是个机灵人!不过也就该是这样,没脑子的又怎么当得上太子手下最重要的内侍。 “赵公公?” “奴才在!”赵磊弯腰低头,“太子妃殿下,奴才为您和太子殿下引路?” 林时明点点头,“好。” 赵磊立马接过一盏更亮的灯笼,把刚刚一位打灯的内侍给挤开了。 还挺会! 这里离东宫也没几步路了,所以没过多久,他们就进了东宫的大门。 临进去之前,林时明还特意留意了一下今日东宫的装饰。很好,热烈喜庆,但有分寸。林时明满意的点点头,抬脚进了大门。 穿过张灯结彩的庭院,赵磊把人直接引去了东宫正殿的内室。 一进门,安分了一路的陆予熙就开口把人都赶了出去。 “都出去吧,孤有事再叫你们。” 林时明目瞪口呆的看着眼神清明的陆予熙,“不是,你什么时候...” 好啊!原来半路就酒醒了,搁我这里装呢! 林时明气笑了,“今日我也算开了眼界了,从头到尾被你骗了两回!”去你的端方有礼,君子仪态! 陆予熙也不急,“别生气,咱们还没喝合卺酒呢!” 他四处看了看,果然在不远处的案几上发现了一壶酒,两个杯子,还有两碗冒着热气的醒酒汤,闻着就知道里面还加了不少的姜。 “你这大总管可真贴心啊!” 抬步过去刚倒了两杯酒,陆予熙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了林时明的声音。他回头一看,林时明正站在床头的春凳前,摆弄着两只雕了花的花烛。 他端着酒靠近了些,两只都雕的是龙。 “别看了,咱们先喝了合卺酒,这蜡烛喝完再点。” 林时明本就气还没消,现下听了陆予熙这充满暗示的话,一下子又想起了刚刚路上陆予熙调戏他的样子,顿时就更气了。他两辈子都没被调戏过啊! 林时明哼了一声,转身坐在了床沿,但就是不接陆予熙的话茬。 “不是故意骗你的。”陆予熙也坐在了他旁边,温声解释,“那会儿确实没醒酒,我也控制不了自己。后来一路走过来,被冷风吹着确实醒了,但又不好直接就和你来一句‘我酒醒了’,所以才回来之后才告诉你。” 倒也是。 “那你调...”罢了,这也不是他能控制的,而且当时也算是话赶话,“算了,今日先放你一马。” “不过!”林时明神色认真起来,“既然这个婚已经成了,那我就希望咱们可以坦诚一些。我不会骗你什么,也希望你不要骗我。而且我最不喜欢的就是骗人感情。” 骗人感情,天打雷劈! “好,我绝不欺瞒于你。” 看着陆予熙这认真严肃的神色,林时明终于消了刚刚的气。他伸手接过陆予熙手里的一杯酒,“来吧。早点喝了酒,你还得喝碗醒酒汤,不然小心明天头疼。” 陆予熙展颜一笑,抬手穿过了林时明的胳膊,两人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第22章 谁家好爹半夜不睡,等着人来给他汇报儿子的房里事? 喝了酒,陆予熙便被赶去了喝那碗辛辣的醒酒汤,而林时明则蹲在了春凳前研究起了那对花烛。 “这蜡烛真能烧一晚上吗?” 陆予熙坐在旁边一口一口喝着汤,眼神却没从林时明身上移开。 “一夜可能不大够,但三个时辰还是可以的。” “为什么啊?” “龙凤烛的意思其实是一支代表新郎,一支代表新娘。晚上睡前将它们一起点燃,第二天起来看还剩下多少。倘若两支全部燃尽,那便是最好的寓意,若是没有燃尽,那就要看剩下的长短,也就是谁的蜡烛先熄灭。先熄灭的那个,寿命就短。” “哦,所以才选择时间短些的,免得第二天起来都烧不完!” “是这样。不过咱们皇室自然会避免让出现蜡烛中途熄灭的事。这两支蜡烛都是精心制作的,一般没有特别大的风都吹不灭。而且咱们这两只都是雕的龙,便是万一灭了,也分不清是谁。” “你别乱说!”林时明回头警告了陆予熙一句,然后又回身开始摆弄那两支蜡烛,“喝完没有?喝完去把窗都检查一遍,可别让风吹进来。” 不是他迷信,是他来到这个世界本就是令人匪夷所思的。 陆予熙自然是听从林时明的安排。他放下手里的空碗,起身认真的把内室的窗户都检查了一遍,然后也蹲到了春凳前。 林时明塞给他一个火折子。 “这儿有两个火折子,咱们一起点吧!” “好。” 两人小心翼翼的同时点起了花烛,然后看着火苗跳动了两下,就慢慢稳定下来。 林时明好奇心上头,想试试轻风能不能吹灭,但又顾忌着不敢下口。 陆予熙看透了他的心思,“想试就试,你小心些就不会灭。灭了也无妨,再点上也一样。” “不行!”林时明怒目圆睁,拉着陆予熙起来往后退了好几步,“你别搞事!” 陆予熙无奈看他一眼,咱俩谁想搞事? 林时明轻易地就看明白了他的眼神。 “你别,撺掇我搞事!” “好,我的错。”陆予熙轻笑一声,拉着他坐在了床上,“花烛也点了,咱们该过花烛夜了吧?” 不是,也不怪我紧张,你忽然这么说让我怎么接?来一句“那咱们快开始”? “...我还没问你,你怎么知道那么多关于花烛的事?”先转移下话题,做做心理建设。 陆予熙愣了一下,转而低头轻声回答。 “几年前,我大哥,就是华悯太子,他成婚的时候我帮他准备婚事,从内务府那里知道的。” 这怎么转移下话题把人家的伤心事勾出来了?林时明愧疚的差点没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子。我真该死啊! “那,那什么,咱们还是洞房花烛吧,已经很晚了...” 陆予熙瞬间诧异的抬起头,就看见林时明一脸愧疚的眼神四处乱飘,耳朵上还染了一丝红色。 随即,陆予熙便顺着他的话,无声的笑了笑,“好。” 呜呜呜,我堂堂小将军,今日也沦落到出卖色相安抚人的地步了,呜呜呜。 虽然林时明前世也好奇的了解过不少的相关知识,但实际接触还是第一回。他不由得紧张的闭上了眼,感受着陆予熙的手开始一层一层的剥开自己的衣服。 然后他就被温和的放倒在软和的床上。 耳边响起陆予熙轻柔的、隐含笑意的一声。 “别怕。” * 丑时的钟声敲过不久,东宫正殿的门被从里面打开。 只穿了一件里衣又披了一件大氅的陆予熙出现在守在门口的内侍的视线当中。 几个内侍赶忙起身施礼,不敢再抬头看。 “太子殿下。” “去提几桶热水,孤与太子妃要沐浴。” “奴才遵命。” 门口的几个内侍迅速的各司其职,不到一刻钟的功夫就在侧室备好了沐浴的浴桶和热水,以及其他需要的东西。 加上最后一桶水,又留了几桶备用的在炭炉上,领头的内侍思索了一下,还是试探着到内室的屏风前询问,“殿下,水已备好,不知殿下是否需要奴才们服侍...” 里面很快就传来了陆予熙的声音,细听之下好似还有些,隐忍? “不必。你们都出去。” 那内侍顿时就不敢再多留,急急的回复一句,便就掉头小跑着出了门。 关门的声音落下,内室里终于又响起了陆予熙的温声细语,“好了,我已经把他们都赶出去了,我服侍你沐浴好不好?” 整个人都埋在被子里的林时明这才露出了自己的脑袋,以及一张嫣红水润的脸。 “那,床铺怎么办...” 小将军也是要面子的。 “没事,沐浴之后,我来收拾。” “哦。” * 皇帝寝宫,皇极宫。 主殿宣政殿里,隆运帝正手持一份奏章在思考。但一直停留在第一页的视线足以证明他多么的心不在焉。 “黎安!”隆运帝的声音有些急躁。 “奴才在。” “什么时候了?东宫那里还没消息?” 黎安暗骂一句,谁家好爹半夜不睡,等着在东宫临时安插的探子给他汇报儿子的房里事?是不是有病? 虽然心里骂了无数句,但黎安脸上仍旧是一副讨好的笑容。 “回禀陛下,现下丑时三刻刚过,还没有消息。” 隆运帝正要暴躁的准备骂人,外面忽然疾步进来了一个内侍。 “奴才参见陛下。” 隆运帝神色一变,将手里的奏章随手一扔,“可是东宫的消息?” “回陛下,正是。就在刚才,东宫那里传来消息,说是太子殿下叫水了。” “可看清楚了,是太子叫的水?” “看清楚了,咱们安排的那个内侍今夜就在正殿门口侍候,看的真真的,是太子殿下出来叫的水。” “哈哈哈哈哈哈!”隆运帝顿时拍着桌面,开怀大笑,“好啊,我儿果然争气!黎安,备辇,朕要去奉先殿告祭先祖!” “陛下,已经深夜了,明日您还得起来上朝,喝媳妇茶呢。既然现下都已经知道了,不若先行休息,明日再去告祭?”你不是疯了吧? “不必!朕现在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少睡个一两个时辰算什么?这种大事,就该当即告知先祖!” 黎安抽了抽嘴角,“奴才遵旨。” * 深夜,隆运帝轻车简从的又往奉先殿而去。 “黎安,你可知道,当年朕那位准太子叔祖被林清远引诱走之后,皇室就多了一条密令,让往后的皇帝都努力争取,迟早有一天得从林家抢个人出来入了皇室,以解我陆氏皇族多年的‘心头之恨’。” “但后面两任帝王都未能完成。到了朕这里,更是又被那林时和抢了个准太子妃去。朕本都以为自己将来只能丢脸的下去被先祖痛斥,没想到啊,峰回路转,我陆家也终于从林家那狐狸窝里抢来了一个儿子做太子妃!” 黎安赔笑,“依奴才所想,这都该归功于陛下文韬武略,足智多谋,才能一举达成先祖多年夙愿。” “正是!就凭此事,将来朕在太始皇帝面前都有话可说!”隆运帝得意的敲击着御辇的扶手,“况且,当年叔祖与林清远之事并未大肆宣扬,举办婚礼。今日可不同,这天下百姓都能知道是林家小子‘嫁’进的皇室,是要给朕敬媳妇茶的。此等功绩,朕必定要在祖宗牌位前细细与他们分说!” 黎安笑的更加谄媚。 * 皇极宫和奉先殿的大戏自然传不到东宫里来,毕竟陆予熙一向正直,做不出安插人手就为了窥探人家隐私的事。 此刻的东宫正殿里,刚沐浴完的陆予熙正忙着收拾床铺,而林时明则穿了身里衣就坐在榻上吃点心。 时不时还指点两句。 “左边,左边有褶皱。” “你小心着些,一会儿把花烛都吹灭了!” ... ... 半盘子点心下肚,又喝了两杯茶,陆予熙终于在林时明的“指导下”换上了新的被褥。 “快来休息吧,明日还要早起敬茶。” 林时明这才拍了拍手上的点心碎屑,又漱了口,拿手帕把手和嘴都擦拭干净,慢悠悠的上了床。 把人往里塞了塞,陆予熙又转身去熄灭了其他的蜡烛。 等他终于也上了床在外侧躺好时,林时明都呼吸和缓的睡着了。 “小没良心的。” 陆予熙轻轻念叨了一句,伸手把人拢进了怀里,也闭眼休息了。 * 再睁眼时,天色已经大亮。 陆予熙闭眼缓了缓神,才意识到自己昨日已经成婚了。一扭头,果然就看见枕着他胳膊睡的正香的林时明。 陆予熙伸手理了理落在林时明脸上的发丝,视线却不小心瞟到了林时明锁骨处的红痕。一时间,昨夜的暧昧旖旎又回放在他脑海里。 有些理解了“从此君王不早朝”。 “殿下!” 外面传来了赵磊的轻呼。 陆予熙拉了拉床头的绳索以示回应,然后小心翼翼的叫了两声林时明。 “时明,快醒醒,该起床了。” 林时明不耐烦的翻了个身。 “时明,时明?” “别叫了!” 林时明气呼呼的坐了起来,一双黑白分明眼睛死死地瞪着陆予熙。 “你不是有婚假今日不上朝吗?起那么早干嘛?” 陆予熙无奈一笑,也坐了起来,“你忘了,今早咱们得去给父皇母后敬茶。” “!” “你不早提醒我!” 一时间,内室里兵荒马乱。 外面等候的内侍也鱼贯而入,送水的送水,收拾的收拾。 林时明左瞧右瞧,“陆予熙,我衣服呢?都放哪了?” “你带来的我都着人收了一部分在左边的衣柜里,其余的放在西暖阁了。”陆予熙走了过来,示意旁边侍候的内侍打开了另一个柜子,“不过今日新婚第一天,还是先穿我给你准备的太子妃常服吧。等过了这个月,你再随意穿就是。” “那我其他东西呢?对了,还有我的两个狼崽子!” “都安排好了,一会儿回来带你去看。” 第23章 怕是街边路过一条狗,您都要在它耳边分享一下吧? 陆予熙今日为林时明准备了一套正红色的常服。 无他,新婚第一天,喜庆点。 两人在内侍的服侍下穿好了尊贵严谨的常服,趁着陆予熙给他挑发簪的时候,林时明又进了内室,去看昨夜点起来的花烛。 花烛点的晚了些,此时也刚刚燃尽。但显然,两只都是从头烧到尾的,是顶好的寓意。 “看什么呢?快过来,我给你选好发簪了。” “我在看咱们的花烛。”林时明挥挥手让陆予熙过来,“你看,都是燃到底的。” 陆予熙配合的走了过来,却并没有蹲下看,而是借着林时明蹲在那里就直接给他簪好了头发。 感受到头顶的动静,林时明也没有动,而是等陆予熙的动作结束之后才伸手上去摸了摸。 “凤凰?” “嗯。虽然平常都说男用龙女用凤,但实际上凤是公的,凰是母的。这尾凤簪在你这里也算是相配。”陆予熙又为他理了理身后的发丝,伸手把人拉起来,“早起我便已经注意到了这对燃尽的花烛,没让他们带走就是留给你看看。” “还要带走?” “对,皇室成婚规矩大,这花烛会连着春凳一起抬走存起来。将来你我去了以后,还要在墓室里使用陪葬。” “...还挺节省。” 陆予熙没忍住笑了出来,“好了,咱们得赶紧走了。父皇那里刚刚差了人过来,说让咱们直接去凤仪宫,他在那里等。” “不吃早饭啊?” “母后那里已经备了。” 两人终于出了东宫的大门,御辇也已经备好。 不过,“我御辇呢?”太子妃有自己的御辇,他昨天还坐了两次呢! “今日同我一起吧。” 林时明挑挑眉,这次倒也没再多问,提步上了御辇。 一队人浩浩荡荡的往凤仪宫前进,坐在御辇上的林时明忽然不自在的扭了扭身子。 “不舒服?”陆予熙赶紧伸手揽住了林时明的腰,让他往自己这里靠。 “没事,刚刚就是有些扯到了。” 那自然是没事的。林时明好歹也是个习武之人,怎么可能...一晚上就动不了,娇滴滴的和小媳妇一样? 没什么酸痛是运转内力不能解决的,如果没解决,那就再来两遍。 所以林时明除了某些地方还隐隐有些奇怪的感觉,实际上和没事人也差不了多少。 陆予熙又观察了他一会儿,确认林时明真的没事,才又放松下来。 * 仪仗拐过一个街角,林时明远远的就看见了一群立在凤仪宫宫门边的女子。不算衣着简单的宫女,粗略估计都得有近三十个。 这一天一个都得轮一个月! 林时明不由得咋舌,侧头悄悄问陆予熙,“你父皇这么多妃子呢?” “嗯。但这还不是全部。每日能来给母后请安的只有正七品常在娘子以上的。剩下那些品级太低的选侍、采女、更衣之流,都没有资格来。” 哇,还得是皇帝!这小日子过的,针不戳啊! 林时明往陆予熙那里又凑近了一点,“那这么多人,凤仪宫也坐不下啊。” “只有正三品贵嫔这样的主位以上,才能在凤仪宫有座位。正三品下,正五品上的站着。至于剩下的几位,就只能在正殿门口磕个头等着了。” “这么等级分明?” 林时明觉得自己又支棱起来了,至少他比这些门都进不去的女子幸福多了。 不过,林时明忽然想起那位被从贵妃贬为常在的三皇子生母。怪不得,他当时就有些想不通为什么不直接贬到最低,反而是常在,原来就是让她卡在能来请安的最低位。 虾仁猪心! * 说话间,御辇就停在了凤仪宫的门口。 那些女子也在太子仪仗过来的时候就都跪下行礼。 “臣(嫔)妾等参见太子殿下,参见太子妃。” “起吧。” 陆予熙随口叫了起,等候在宫门口的敛秋姑姑和黎安总管疾步迎了上来。 “两位殿下,陛下和娘娘已经等着了,快进去吧。” 林时明顿时就有些紧张,“我们迟到了?” “没有没有,正是时候呢!”黎安笑的灿烂,“陛下也是刚过来。” 林时明这才放心下来,和陆予熙并肩往里走。 * 凤仪宫的正殿内,白筇竹和隆运帝正坐在主位上闲聊。 “听闻昨夜陛下深夜去了奉先殿祭拜,是梦魇了吗?” 白筇竹自然知道隆运帝是去干什么的,但她就是要骂,你是小孩子做噩梦了吗?还半夜找家长。 隆运帝尴尬的清了清嗓子,“朕昨日是有喜事要告知先祖。” “是吗?臣妾还听闻陛下今日一早就派了人等在皇宫门口,赶在上朝前给镇国公和世子报了什么信呢。据说他们二人听了之后可是怒气冲天,脸色发黑,整个早朝都好像要点着了一样。真的是喜事?” 隆运帝更尴尬了,他索性就破罐破摔。 “那皇室多年夙愿,一朝如愿以偿,稍稍炫耀一下怎么了?” “陛下那是‘稍稍炫耀’?那么大的动静谁看不出来?臣妾猜着,要不是您还知道给儿子儿媳留点面子,怕是街边路过一条狗,您都要在它耳边分享一下吧?” 白筇竹越说越气。 “在东宫里放人盯儿子的...你多大人了,做这事情也不怕孩子知道了笑话你!” 隆运帝被说的面红耳赤,赶紧端起茶杯掩饰。 “知道了知道了。谁敢笑话朕?” “你...” “太子殿下、太子妃殿下到——” 一道声音打断了白筇竹继续念叨隆运帝的话。 隆运帝赶紧招呼,“快请进来!” 白筇竹无语的看他一眼,还是在林时明他们进来前摆出了笑脸。 “儿臣给父皇母后请安。” “快起!” 陆予熙和林时明起身,白筇竹把人拉到了身边,仔细端详了一下,“真好,果真是般配。” “那自然般配,梓童也不看看是谁赐的婚。” 见旁边的隆运帝又不甘寂寞的插话,白筇竹没好气的看他一眼。 “对对对,陛下眼光最好。” 这话听的隆运帝很是满足,他正了正坐姿,端出一副严谨的样子。 “好了,先敬茶吧,朕前朝还有事呢。”宣政殿还有两个人等着他去冷嘲热讽呢! 白筇竹点头,“是,先敬了茶,咱们再坐下来慢慢说。” 一旁的敛秋姑姑适时的端上了早已备好的两盏茶,林时明往后撤了一步,掀袍跪下。 他端起了一杯茶,举到了隆运帝面前,“儿臣给父皇敬茶。” 隆运帝心满意足、得意洋洋、志得意满的接过了茶杯,低头喝了一口。 哈哈哈哈哈!听见没,他叫我父皇!林云越那老匹夫的儿子叫我父皇! 身心舒畅! “好,以后和予熙好好过日子。”隆运帝面上丝毫不显,从黎安手里拿过备好的礼物交给了林时明。 “儿臣多谢父皇。” 林时明把东西递给了身后的内侍,又端起了第二杯茶举到了白筇竹面前。 “儿臣给母后敬茶。” 白筇竹就没那么多面子要顾忌了,她满脸的笑容,抬手接过茶杯喝了一口。 “好,母后没那么多嘱咐的,就希望你们能一生平安顺遂。” 说着,她也将提前备好的礼物交到了林时明手上。 “儿臣多谢母后。” 敬完茶,林时明便站了起来,和陆予熙一同坐到了侧边的两个椅子上。 “去,宣她们进来吧。” 白筇竹对敛秋吩咐了一句,然后回头给林时明解释,“今日刚好也让你见一见这些嫔妃,以后都住在宫里,总不能见面不识。至于陛下的其他公主和皇子们,今日应该都要你们东宫去赴宴,到时你们自己认识就是。” 这是昌平的成婚的惯例,特别是在规矩大的家族,成婚第二日新婚夫妇会在自己院子里摆个小宴,专门招待兄弟姐妹和他们的家眷,以便互相认识。 林时明会意的点头,然后就看到在宫门口候了半天的妃子们整齐有序的进来了。 “臣(嫔)妾等给陛下、娘娘请安,陛下、娘娘万福金安。” 白筇竹随意挥了挥手,“都起吧。” “谢陛下、娘娘。” 众人站起,白筇竹也没急着给她们赐座,“这便是昨日刚成婚的太子妃,你们也认识一下。” 众人又转身面向了陆予熙和林时明,行礼跪拜,“臣(嫔)妾等参见太子殿下、太子妃殿下。” 陆予熙戳了戳林时明的胳膊,林时明会意,“都起吧。” “谢殿下。” 全部见了礼,白筇竹才示意敛秋,“给众妃赐座。” 待众人坐定,白筇竹便直接放出了今日大雷。 “各位也都知道,本宫常年身子不好,宫务也都是身边的嬷嬷内侍辅佐帮忙的。不过现下既然太子妃已经嫁进来了,那之后的宫务就都交由太子妃处理,本宫也好歇歇。” 说着,白筇竹招招手,回春姑姑端着两样东西进来了。底下的嫔妃们瞬间神色各异。 “既然宫务已经交于了太子妃,那这凤印和中宫笺表也一并交与。” “娘娘!”坐在下首位的那人首先出言,林时明认得她,年宴时她曾替平王解围,再加上坐的位置,这应该就是目前后宫里位分最高的沈淑妃了。 “沈淑妃,你对本宫的决定有意见?” 沈淑妃强笑,“娘娘,这凤印和中宫笺表毕竟是皇后的东西,直接交到太子妃手上,是不是不大合适。” “没什么不合适的,本宫的东西,本宫想给谁就给谁。” “可是,陛——” 隆运帝当即开口,“这是后宫之事,皇后说了算,朕管不着。” 笑死,他要面子,真的不想在儿子儿媳面前被当成后宫斗法的工具人。 沈淑妃被堵了回去,只能强忍着闭了嘴,眼睁睁的看着凤印和中宫笺表都交到了林时明手上。 “好了,朕今日就是来喝个媳妇茶,”顺带给皇后撑个腰,“现在茶也喝了,朕前朝还有政事,就不多留了。梓童,朕晚上再来看你。” 说完,隆运帝便大步出了正殿,殿内众人都起身以礼相送。 第24章 是不是彤史也得我盖章? 等众人再次落座,白筇竹又开始给林时明介绍那些嫔妃。 “右边下首的这位便是沈淑妃,二皇子平王和二公主和然公主的生母。”嗯,是个保养的不错的美人。 “左边下首是董贤妃,四公主和柔公主的养母,四公主的生母是刘美人。”董贤妃看起来明媚大方。 “这位越妃,大公主和悠公主的生母。”看起来很是温婉。 ... ... “...是妤妃,六皇子生母。”年轻漂亮,有些妩媚。 “下面便是梁昭仪,四皇子安王的生母。”梁昭仪和安王一样,一张随时想挑事的臭脸。 “孙昭容,三公主和南公主的生母。” “还有这位秦婕妤,是七皇子陆予曜的生母。” ... ... 白筇竹很认真仔细的给林时明一一介绍了那些重要的妃子。 但很可惜,除了已经认识的那个沈淑妃,他一个都没记住。 林时明一向对女性都有极低的辨识和记忆能力,特别是当她们大量的,一起出现的时候,他恨不得把已经认识了的都忘掉。 不过林时明也没有表现出来,每当白筇竹给他介绍一个人的时候,他都很认真的点头,假装自己已经记住了。 “好了,剩下的以后有机会再认识便是。”白筇竹也说累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才对着那些妃子们吩咐,“今早便先到这里,若有什么话你们晚膳前请安的时候再说。都下去吧。” 这里的晨昏定省,早晚饭前各一次。 众妃听命,起身退去。 * 等人都走了,白筇竹终于放松下来。她继续喝了几口茶,缓了缓气,才对着林时明展颜一笑,“你刚刚怕是一个都没记住吧?” 林时明登时瞪大眼睛,“我,儿臣...” “好了,别紧张。我是看你眼睛都空洞了才猜出来的。”白筇竹伸手点了点林时明的脑袋,“就是不大会演戏。” 林时明尴尬的笑,手足无措的坐在那儿。 “母后!”陆予熙忽然出声。 白筇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行了,我不逗你媳妇了。” 林时明这才反应过来,脸色更红了些。 “放心,介绍她们就是走个流程,以后若有什么联系,慢慢认识就行。便是路上见了,也是她们朝你见礼,认不认识的也无关紧要。而且你身边的内侍会提醒你。” “儿臣知道了。” 白筇竹又一笑,“走吧,侧殿已经备好了早膳,今日你们便陪母后一起吃。” 林时明和陆予熙起身,跟着白筇竹一起去了侧殿。 * 跟着白筇竹拐过侧殿门口的屏风,林时明一眼就看到圆桌那里已经坐了一个小孩子。 “这是...” “这便是华悯太子的遗腹子,陛下交由你们二人教养的皇长孙。” 白筇竹朝那小孩子招了招手,“来,亭松,见过你的皇叔和皇叔父。” 陆亭松自己从椅子上爬了下来,小短腿一步一步的跑到他们面前。 “皇叔,皇叔父。” 陆亭松现在翻了年也才五岁的虚岁,但人已经到林时明大腿高了。他站在林时明跟前,仰着头,笑的可爱,“皇叔父,你上元节时送我的狮子灯我很喜欢!谢谢叔父!” 真可爱啊,就算不喜欢人类幼崽的林时明都被可爱到了。 “不用谢,你喜欢的话叔父以后给你买更多好玩的。”我的好大儿,叔父爱你! 陆亭松笑的更灿烂了,“谢谢叔父!” 林时明眯着眼揉了揉陆亭松的小脑袋,白筇竹也眼角眉梢具是笑意。 “本来我打算让你们早点把亭松接到东宫去,但又想着你们刚成婚正是万事都需要磨合的时候。所以我与陛下商议过了,亭松便先留在我这里,等你们把事情都捋顺了再来接他也不迟。” 陆予熙点头,“听母后的。” 定好陆亭松的事,几人便在圆桌前落了坐。林时明本来还打算实践一下从他阿嫂那里学来的为婆婆布菜,但还没动作就被白筇竹按了下去。 “我这儿可没那些个规矩,又不是没有宫女侍候,怎么还用的着儿媳布菜了。” 既如此,林时明也没在推脱,几人一起用了一顿温馨的早膳。 * 等陆予熙和林时明从凤仪宫出来的时候,已经是过了巳时。 “咱们以后常来陪母后吃饭吧。” “是要常来,但皇室也有默认的规则,皇子长大了就不能过多的跑后宫来见母亲,不仅是有时为了隔绝皇子不受生母的影响和控制,而且重要的是后宫多是父皇年轻貌美的妃子,总要避嫌一些。” 两人上了御辇,太子仪仗又开始回东宫。 “那咱们多久来一次合适啊?” “那些已经出宫建府的,初一十五的时候进宫就行,咱们住在宫里,十天左右来一次最合适。” 林时明点点头,心里有了计较。 毕竟是刚进宫,林时明对宫里的一切都还有着莫大的兴趣。特别是坐在御辇上身居高位之时,他最喜欢四处张望。 然后就注意到了身侧捧着凤印和中宫笺表的内侍。 林时明忽然想到了一个严肃的问题。 “予熙,母后让我处理宫务,凤印也给了我,那是不是...” 陆予熙疑惑,示意他继续说。 “...是不是彤史也得我盖章?” 多尴尬,多冒昧!让他去管隆运帝每个月宠幸妃子的记录,难以接受。 陆予熙显然也才想到了这一点,面上也露出些许尴尬来。 “按理说,这彤史就是要加盖凤印的,你...” 林时明期待的看着他。 “你努力,我相信你。” 林时明:“... ...” 好好好,我堂堂小将军(此处省略一堆字)。 * 两人回到东宫时候,赵总管已经带着内侍把殿内收拾干净了。 “现在离小宴的时间还有一会儿,你想先休息一下还是我带你逛逛东宫?” 林时明歪了歪脑袋,“逛东宫吧,我想我的林哈和林奇了。” 陆予熙自无不可,便领着他先往安置两只狼的院子里去了。 他们这里气氛和谐的在逛东宫,沈淑妃的玉芙宫正殿却是一派硝烟弹雨。 “啪啦——” 又一个花瓶粉身碎骨。 “母妃,您又在生什么气?” 提前进宫想顺便见见母妃的平王带着平王妃正巧进来,见这满宫凝重的氛围不由得皱了皱眉。 “您也不怕侧殿里那些人给父皇告状。” “告状?她们倒是敢!这里是本宫的玉芙宫,谁敢不听我的!”沈淑妃火冒三丈,气的又摔了一个茶盏。 平王也不在意,随便找了个位子坐下,只留下有些尴尬的平王妃还站在门口。 沈淑妃看见她这个木讷的样子就来气。 “你是傻了吗?怀孕了自己找地方坐不会吗?还要本宫亲自请你不成?” 平王妃被吓得一颤,当即跪下,“母妃恕罪。” “好了,母妃与她计较什么?”平王虽不想管她们婆媳之间事,但平王妃毕竟怀了孕,隆运帝也看重这一胎,“岳氏,还不赶紧过来坐下!” 平王妃轻轻抬头看了沈淑妃一眼,见她没有说什么,才慢慢的起身坐在了平王身边。 “所以母妃,您到底在气什么?” 沈淑妃拍了拍胸口,深呼一口气。 “今日我去给皇后请安,皇后把宫务交给了那男太子妃不说,还把凤印和中宫笺表一起给了他!” “什么?” 平王当即站了起来,“她这么做就不怕父皇生气吗?” “她当着陛下的面给的呢!你父皇可没一点不答应,直说皇后的东西皇后想给谁就给谁。”沈淑妃冷笑一声,“咱们这位陛下你不了解吗?最偏心皇后母子。别说今日这些了,怕那天那陆予熙当腻了太子,想要做皇帝了,你父皇都会高高兴兴的把龙椅让给他!” “母妃!” 平王厉呵一声,“这话可不能随便乱说。” 沈淑妃自知失言,浑身的气势不由得降了下来。 “你放心,今日是我气急了,以后会注意。” 平王这才坐下来。 “不过这口气本宫如何能咽下来?做妃子的,最看重的不过子嗣,宠爱和宫权。以前宫务全给皇后,我们这些妃子半点都沾不到,那没办法。后来她身体都不好了,后妃分权本就是惯例。本宫本以为陛下多少会看在你的面子上让本宫协理六宫,但他为了保护皇后宁愿让几个奴婢管着后宫都不想分给本宫些权力。” “现在好了,直接连着凤印和中宫笺表都交给了那太子妃!他可有把我这个皇子生母,正一品的淑妃放在眼里!到底,中宫与嫡子才是他的心头肉。” 平王沉默不语,他心里也明白隆运帝到底有多偏心。 “母妃,儿子知道您心里不痛快,但咱们母子一直都是隐而后动,现下直接与皇后一派对上并无好处。特别是他们背后还多了个权势滔天的镇国公府。” 沈淑妃此时也终于冷静了下来。 “本宫明白。所以前朝之上,还是先用着安王这把刀,你去想办法挑拨他和太子对上,能给太子添点乱也行。至于后宫,虽然本宫没沾过宫权,但好歹也是深宫里过了十几年的。本宫就不信了,收拾不了一个什么都没经历过的太子妃!” 平王转动着手里的茶杯,沉思片刻。 “安王那里最近确实有点机会,儿子回去就想办法借他的手给太子个教训。至于那太子妃——” 平王眉头紧锁,“宫里毕竟还有一个皇后,太子妃就算手段不行,但皇后必然会护着他,母妃怕是很难成事。” “难不难的试了才能知道。你放心,本宫自不会亲自出手,梁昭仪和她儿子一样,都是一个优秀的挡箭牌,一把锋利的好刀。” 第25章 但林时明是谁?他就不是那容易被道德绑架的人。 东宫的一个宽敞的院子里,林时明呆呆的看着里面的场景。两只幼狼上蹿下跳,后面跟了两个内侍唉声叹气、求爷爷告奶奶的追着它们。 “我好像是前天才把它们送过来的,这才两天,就野成这个样子了?” 陆予熙也不知该如何解释。他就是按着林时明给他的那张纸上的方法养的,谁知道这才两天就把这个小院子闹的鸡犬不宁。 林时明顿感丢脸,他镇国公府怎么能出来这么没礼貌的狼? 于是,他上前一步,大喝一声,“林哈、林奇!” 院里撒野的两只狼顿时没刹住车,直直的撞上了一棵参天大树。 接连“砰—砰——”的两声,一听就知道是两颗好脑袋! 直把林时明气的额角抽搐。 那两个累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内侍此时也终于发现了门口进来的林时明和陆予熙二人。他们赶忙连滚带爬的跪到了两人身前。 “奴...呼...奴才...参见...参...太子殿下,参...见太...呵...子妃。” 这喘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俩“秽乱后宫”呢! 陆予熙皱着眉头看这两个狼狈不堪的内侍,本打算训斥几句,但眼神留意到撞了脑袋都又毫不在意马上起来绕着林时明转圈圈的两只狼,他还是把话憋了回去。 作为这两只崽子刚上任的另一位家长,他摸了摸良心,也真的没脸挑内侍们的毛病。 “你们下去吧。去洗漱洗漱,休息一日。” 可别给累出问题来。 两个内侍如蒙大赦,痛哭流涕的磕了个头就逃走了。陆予熙无奈摇摇头,走到了林时明身旁。 林时明正指着两只狼的鼻子骂。 “...你们要不要脸?嗯?我镇国公府怎么能出你们这么没礼貌、丢人的疯狼?这让我以后还怎么有脸出去见人!” 林哈和林奇继续绕着他一边“嗷呜嗷呜”没完的叫,一边欢快的兜圈圈。 显然听不懂林时明在骂什么。 “你与它们计较个什么劲?”陆予熙伸手抓住了林哈,检查了下它的脑袋,嗯,没半点事。 他又腾出手来抓住了林奇,同样也检查了它的狼脑袋。 林时明还在气头上,“我们林家军纪严明,就是我这个成天不着家的,进了军营都是守规矩的。这两个...二傻子!把我的脸都丢尽了!” 可不是丢尽了,林时明曾经不甘心的去他哥那里探望被偷走的林士。结果发现林士被养的那叫一个干净整洁,令行禁止,乖巧懂事。 再回头看自己养出来成天只会在泥里打滚的两只崽子,林时明两辈子第一次明白了为什么父母总喜欢说什么“别人家的孩子”。 这不妥妥的白富美和乡野村姑? “别气了,狼本来就是野性的,活泼些也没什么。这个院子里也没什么重要东西,让它们随便活动就是。” 林时明气呼呼的又拍了一巴掌林哈的脑袋。 “算了,明日起我每天带它们遛弯。消耗消耗它们的精力,其他时候就会安分许多。也就是我这几天忙着准备成婚,才把它们给放松了。” “好。”陆予熙起身,“那就带上它们两个,咱们继续逛逛东宫。” 于是,林时明和陆予熙继续并肩走着,旁边两只崽子追逐打闹。 “对了,我那些个,‘嫁妆’呢?” “放在正院了。” “正院?” “嗯。一般太子也会有不少妃子妾室。太子住东宫正殿,也就是前殿,妃妾们就住在后边的各个小院子里。其中太子妃住的就是正院。正院最大,东西向居中,也是离太子的正殿最近的院子。” 说话间,两人也刚好走到了正院附近,陆予熙伸手给他指了下,继续解释。 “不过到了我这儿,东宫就只有你一个太子妃,那自然就没必要分开,你直接和我住一起便是。所以你那些‘嫁妆’就放到了正院,也算合适。钥匙就在你带来的原野手里,你随时都可以去。” “哦!”林时明看了看院门,回忆了一下过来的路,“不过不急,我花钱的时候再过来。” “太子妃有太子妃的份例,而且我的私库和东宫的整个账册也都归你管。你想要什么直接拿便是,没必要动你的‘嫁妆’,我一个太子,还是养的起你的。” 林时明倒是半点都没有被人养,吃软饭的想法。他只觉得这种吃喝不愁,消费随意的感觉真是棒极了。 就是这账册,“东宫也要我管?” “自然。东宫和我私库的账本在成婚前就整理好了,等下午闲下来,赵磊就会送到你手上。你若是实在没空,让他继续帮你,你有空的时候看看也行。” 林时明摇了摇头,看来这逍遥日子一去不复返喽! “前面就是东宫花园。” 两人不知不觉间又走了一段路,前面是一处不小的园子。 “园子是内务府统一打理的,你如果有什么想法也可以让他们改。” 林时明打量了一下,这大冬天的也没啥花里胡哨的,就一些常青树和梅花。雪天还有些意境,现在雪化了,一片的光秃秃土灰色。 “进去看看吗?” 林时明果断摇头,“不。” “那就去演武场吧。”陆予熙领着他往回走,“你不是想要一个演武场吗?东宫本来就有一个,我让他们修缮了一下,离正殿不远。刚好时间也差不多了,咱们现在去看,然后直接去正厅那里,我的那些兄弟姐妹也快到了。” “对,我差点把他们给忘了!”林时明拍拍脑袋,随口就吩咐身边的一个内侍,“去找两个侍卫,先把这两只狼送回去。别跟着我们到了前边吓着人。” 防患于未然,不给他们找自己茬的机会。 内侍领命,很快,林哈和林奇就不情愿的挣扎着被抱回了它们的院子。 林时明看的无奈,想必再过些日子侍卫们就制不住这俩崽子了,头疼。 * 午时刚过,林时明和陆予熙就逛完演武场,到达了今日举办小宴会的正厅。 恰逢今日第一位客人进门,两人就赶紧迎了上去。 “臣(妇)参见太子殿下、太子妃。” “大皇姐切莫多礼。” 陆予熙赶忙叫起和悠公主,才像刚看见萧逢一样的随意挥了挥手,“驸马也请起。” 林时明暗暗吐槽了一句,双标。 “怎么没带小外甥来?” 陆予熙没看见萧则安,就顺口问了一句。萧逢便接口回答,“今日毕竟是来参宴,带他过来反而麻烦。” “这有什么麻烦的,多带些奶娘小厮不就好了?皇姐下次把他带来吧。” 和悠公主自无不可,答应了下来。 见了礼,几人便一起进了正厅落座。和悠公主善意的打量了一下林时明,然后温婉的朝他笑了笑。 “今日我急着想看看五皇弟新娶的太子妃,倒是来早了些。” 林时明笑着接话,“不早,离咱们定好的时间也没多久了,我们也刚好可以借机和皇姐说说话。” 虽说是说说话,但还没聊几句,外面就又陆续传来了说话声。 平王领着平王妃,同二公主和然公主与二驸马苏格一起进来了。还没等林时明和陆予熙上前,余下的几位皇子公主也随之进了门。 众人见了礼,和悠公主也起身过来,“二皇弟和二皇妹也罢了,你们今日怎么也一起了?” 七皇子陆予曜随即跑到前头来,他今年也才七岁,端的一副傲气的长相。 “今日我们刚好在上书房读书,就一起来啦!” 后面跟着的三公主和四公主也点了点头,“我们是提前请了假,约好一起来的。” 和七皇子那个看起来就不好惹的小霸王不同,这两位公主虽然也有些傲气,但还知道收敛。 只有安王还是那张谁欠了他几百万的臭脸,冷哼一声不说话,弄的安王妃尴尬不已,只能强忍着羞恼赔笑脸。 “快进来吧。”林时明也不惯着他,转而把人都迎了进去,然后朝侍候在旁边的赵总管吩咐,“赵公公,让他们上菜。” 今日是认亲宴,也就没有分男女席位,大家围拢坐在了一张桌上。说话间,外面的内侍很快就把已经备好的菜品上了桌。 平王和安王扫了一圈,有些不满,安王首先开口,“怎么没酒?” 和悠公主没好气的看他,“这里一个孕妇三个孩子,喝什么酒?” 安王梗了一下,还是被安王妃给拉住,只嘟囔了一句就闭了嘴。 没有安王这个没眼色的作乱,正厅的气氛倒一时和缓了起来。众人吃些菜,随口聊着天,居然有了些和谐家庭的样子。 只是好景不长,还没吃到一半,那位最小的七皇子就跳出来作妖了。 “太子妃嫂嫂。”陆予曜努力做出可爱的样子,但毕竟年纪小,眼里的得意还是藏不住,“听说你的嫁妆里有两只狼,送我一只吧!” 欧嚯,林时明心中冷笑,这就开始了? 他正准备说点什么,和悠公主却先开了口。 “小七!你怎么能随便开口讨要人家心爱之物?” 陆予曜浑不在意,仗着自己年纪小,就是不松口。 “大姐姐管那么多做什么,太子妃嫂嫂还没说话呢。”陆予曜掩藏不住语气里的不屑,“太子妃嫂嫂,你说,你是不是愿意给我!” 这是宫斗宅斗的老套路了,借着新嫁妇面皮薄,就先提些过分点的要求,好压人家的风头。 但林时明是谁?他是个男子啊,就算名义上是‘嫁’给了陆予熙,他也不会有一丁点像这个社会的女子那样计较什么名声,体谅什么长辈小辈,委曲求全的度日。 他就不是那容易被道德绑架的人。 林时明把准备给他出头的陆予熙按回去,张口就是果断的拒绝。 “我不愿意。” 第26章 隆运帝当时就脑门上的青筋都在突突的跳 开玩笑,林时明走南闯北、天南地北的什么都吃过,就是不吃亏! 在场的众人都被他惊到了。他们也没想到还有这么干脆直接拒绝人的。 特别是被他当面拒绝陆予曜,下巴都要惊到地上了。 陆予曜的生母也算个宠妃,家世不错位分也不是很低,而且他还是幼子,最小的孩子,所以颇得隆运帝宠爱。也正因此,他凭借着自己人小性子直的便利常常张口就是让别人怎样怎样,在宫中可谓无往不利。 但今日他终于碰到了钉子。 林时明根本不吃他这套。 这是陆予曜第一次被人直接拒绝,虽然他年纪小,但也知道些面子。所以他当下就觉得面红耳赤的挂不住了,嘴巴一撇,就准备哭。 只不巧刚好碰上平王幸灾乐祸的开口,所以没找到能一鸣惊人的好时机,“我说五弟妹,他还是个孩子呢,你让让他,给了他又如何?” “我说了,我不愿意。为了让他高兴,我就要委屈自己?我欠他的?”林时明筷子不停,抽空还又夹了一根鸡腿,“平王殿下要是心疼,你自己去给他找一只去。少在我这里慷他人之慨。” “你!你就不怕别人说你不友爱夫家亲眷,欺负幼弟吗?” “嗯嗯。” “本王要去告诉父皇。” “去吧去吧,你父皇让我嫁给太子前就该知道我是个混不吝的德性。今日这才哪到哪啊,以后你被我欺负的日子且长了去了。” 当谁不知道你们一个个的都惦记着陆予熙太子的位置呢?早就已经利益相悖,你死我活了,我欺负你你能怎么着? 一桌人都被林时明这油盐不进、刀枪不入的样子惊的不敢说话。 林时明放下筷子擦了擦嘴,抬头扫视了一圈。大公主虽然面有隐隐的不赞同,但更多的是担心,大驸马一脸平静的还在吃着菜,时不时给大公主还夹上一点。二公主则是被亲哥哥和林时明的冲突吓得不安,有些手足无措,二驸马埋着头吃菜,但夹了两筷子只放进嘴里一根青菜。 安王乐的看好戏,安王妃拉了他好几下都没能让他收敛些脸上的兴致勃勃。六皇子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三公主和四公主年纪小,此时却也有眼色的保持安静。 至于一切的根源,七皇子,他现在被吓的哭都不敢哭。他虽然豪横,但也是欺软怕硬的,现下见了林时明连平王的面子都不给,自然也不敢再提什么狼。 正厅里沉默良久,陆予熙终于在林时明放开了手后被允许出来给他的太子妃收拾烂摊子。 环顾四周,陆予熙先示意内侍给最是惊惶的二公主布了几筷子鱼。 “二皇姐,孤知道你喜欢吃鱼,这是专门安排了人去河里捕的。你尝尝,喜欢的话就带两条回去,让驸马安排人给你做。” 二公主神色松了下来,配合的尝了口鱼,“多谢太子殿下。” 有了这个开头,宴席上的气氛又融洽起来。 没人再出来作妖,林时明也乐的给他们些面子。 “我给大家都准备了礼物,一会儿可别忘了带走。” 胆子还算大的四公主没忍住好奇,朝林时明问,“太子妃...嫂嫂,是什么礼物啊?” 林时明对女子的态度还是比较好的,特别是她们不搞事的时候。他示意内侍取来了四公主的那份。 “打开看看,不喜欢我再给你换。” 四公主接过匣子打开,里面是一套纯粹耀目的水晶头面,就是宫里也很罕见的。 但在镇国公府的库房里,却搜罗了好几大箱子。看封条应该是从哪个盛产水晶的部落的国库里弄来的。林时明成婚前季迢特意给他挑了些款式新颖些的,说是送礼用。 因为知道林时明不会这些人情往来,季迢还特意给他挑选之后分开放好,让他到时候直接拿去送人。所以其实林时明自己也不知道谁的盒子里装了什么。 皇后的那个盒子他今早就已经带去了,剩下的他也打算今天就送出去。毕竟是季迢千叮咛万嘱咐过的,他就是再不耐烦也不敢忘。 “这个很贵重吧?”四公主惊呼,她在养母董贤妃那里都只见过两对水晶耳坠,还是压箱底的,董贤妃都爱不释手。 “你喜欢就好。” “多谢太子妃嫂嫂!” 有了这份礼物,在场的安王和平王一家就算憋死也说不出什么不好的来。两人憋屈的吃完了这顿饭。 宴席一结束,他们就一刻也不想多待,头也不回的就走了。 大公主和大驸马则留到了最后。 “太子妃殿下。” “大皇姐叫我名字就行。” 大公主摇了摇头,还是没听他的,“称呼虽然亲近些好,但也不必在我这里开这个先例。我是想与你说,你今日何必与平王这么针锋相对?让我或者太子殿下帮你开这个口不更好些吗,现下他们回去,明日说不定就会传出你什么不好的流言来。” “大皇姐放心,我又不是女子,在意那些流言做什么?而且我本来就是这么直来直去的性子,受不了委屈,也不会忍气吞声。” 大公主叹口气,“虽是如此,但流言总是伤人。不过你实在不愿也就罢了,总归女眷那边有我,朝堂上萧逢也会帮忙,不会让那些个事成为他们攻击你的话柄。” 林时明自然明白大公主是为了他好,所以很认真的颔首一礼,“那时明就多谢大皇姐了。” 大公主没再多说,与陆予熙点头示意后便和萧逢也离开了。 东宫瞬间冷清不少。 陆予熙走到了林时明身边,“你今天故意的?” “我与你成婚不可避免的会和那些宫斗、后宅相争什么的扯上关系。但那不该是我的主战场,我需要从这些圈子以及那些琐碎的、没完没了的小事里跳出来。今日这一出之后,前朝后宫都会知道我是一个不好惹的。” “他们轻易不敢惹到我头上,知道用所谓的礼数、话术来对付我没有用,便会仔细掂量以后再出手,这样就能给我省下不少事。而且众人皆知我这种性子,将来万一他们要犯到我头上,那我做些强硬过分的事他们也只会习以为常。” 用现代的话,就是人设。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今日把自己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随心所欲的基调给定好了,以后做什么都方便。 况且他也真的是性子很直不吃亏的人。 陆予熙常年和各种人精打交道,自然很快就明白了林时明的意思。 “但大皇姐有一点说得对,流言久了,总会对你有不好的影响。” “那就更简单了,你知道我从母后给的教养嬷嬷那里听了不少八卦吧?” 这事陆予熙还真知道。因为几位嬷嬷给林时明讲八卦讲的没存货的时候,还传信给皇后娘娘让她帮忙再收集些。而这个任务被恶趣味的皇后以“为你的媳妇解忧”为名,就交给了陆予熙去做。 “我知道。” 林时明笑的有些小得意,“我那八卦也不是白听的。听闻先祖后宫有一个出了名仁善的妃子,和一个出了名恶毒的妃子。结果后来大家发现仁善的那个虽然仁善,但也曾经为了利益害过人;恶毒的那个是真恶毒,但也一时心软救过一个奴婢。” “然后呢,这位只犯过一次错的被发现之后就成了伪善的代名词,而那位只做过一件好事的,则成了众人眼中的真性情。你瞧,人,总是活在当下的,人的看法也是。” 陆予熙沉思片刻,展颜一笑,“我明白了。” * 午后,申时。 林时明对着面前的一堆账本、名册和章程等发着呆。 “...就是这些了,娘娘的意思是您先看着,若是有什么问题,随时去找她。” 林时明还是呆呆的不动。陆予熙无奈,先让面前站着的一群内务府的管事下去了。 等人都行礼离开,林时明迫不及待的就问旁边的敛秋姑姑。 “早上母后不是说等我明日回门之后再把这些宫务送来吗?怎么现在就来了?” 敛秋姑姑好像回想起了什么,差点丢失了多年做大宫女的功力笑出来。 林时明更茫然了,“怎么了啊?” 事情也确实,有趣了些。 中午的认亲宴结束后,林时明和陆予熙都觉得宴会上那事暂时掀不起什么大风浪,而且也是林时明估计好的,所以把人都送走后,他俩又去逗了逗狼,消消食,然后就快快乐乐的一起睡午觉去了。 而七皇子陆予曜则是跑回了他在上书房读书时的临时休息间,满脸的期待的打开林时明送的礼物。 不大的匣子里,装了一本孤本。 没办法,季迢只帮他准备了给女眷的礼物,给几位皇子的他得自己来。林时明又实在懒得花心思给那些“志向远大”的皇子们准备礼物,于是干脆从库房角落里翻出来几本诗词孤本,一人一本。 本来问题也不大,因为孤本本来就算是不错的礼物了,但陆予曜不行。 他觉得这是对他学识不好的羞辱。 所以,这位七皇子已经被吓到的心又蠢蠢欲动,他一路跑回了秦婕妤的甘露宫侧殿,把中午的事添油加醋的和秦婕妤说了一通,嚷嚷着让秦婕妤去帮他找隆运帝做主。 他要让林时明把两只狼都赔给他,还要和他道歉。 秦婕妤心疼儿子,又觉得自己有家世有位分有宠爱,根本不怕那劳什子男太子妃,所以二话没说就哭哭啼啼去了皇极宫。 隆运帝听到内侍说秦婕妤哭着来见他,还以为这秦婕妤受了什么大委屈,就让人进去了。于是秦婕妤一番的唱念做打,直喊着要让隆运帝好好惩戒一下太子妃,并且提了陆予曜的要求。 隆运帝当时就脑门上的青筋都在突突的跳。 他第一次觉得为了保证中宫地位所以妃子都选没脑子的这个决定真的是错的。 不过其实事情到这里也很好解决,把秦婕妤骂一顿赶回去,表明自己的态度也就罢了,但万万没想到,秦婕妤在这里鬼哭狼嚎的,让刚好有事来找他的皇后在门外给听了个全程。 嚯,这火气噌噌噌的就上来了。 好啊,我还没死呢,这就要欺负我儿媳妇了! 第27章 我今天回门啊!回门! 白筇竹推门而入的时候,隆运帝准备训斥秦婕妤的话刚好就在嘴边还没说出来。 这下算是解释不清了。更巧合的是,白筇竹这人讲究冤有头,债有主。每当有妃子来挑衅她的时候她都会认为是隆运帝的错,是隆运帝给了那些妾室敢在她面前放肆的胆子。 更别提今日隆运帝居然还敢为了这些妾室欺负她的儿媳妇! 所以白筇竹当即就要砸了隆运帝的宣政殿。那给隆运帝痛苦的,既担心白筇竹火气太大伤了自己,又痛心自己这处处雍容华贵的宣政殿。 而秦婕妤还在角落里吓得瑟瑟发抖。 好在隆运帝他有一个忠心聪明且事事周全的黎安总管,在秦婕妤刚到门口等通报的时候就着人去探查了消息。所以白筇竹刚砸了第二个花瓶的时候,黎安就赶紧领着查完消息的内侍进来“救驾“。 “皇后娘娘,皇后娘娘息怒啊皇后娘娘!您听老奴解释,陛下绝没有站在秦婕妤那头的意思,秦婕妤一进来,陛下就让老奴派人去查了事情的始末,陛下是打算查到事实让秦婕妤哑口无言之后再罚的她心服口服。” “娘娘,陛下可半点都没有站在秦婕妤那边的意思啊!” 这番陈情倒是有些说服了白筇竹。她仔细回忆了一下,刚刚好像确实没听到隆运帝说什么话,全程都是秦婕妤在哭诉。 白筇竹举着又一个价值千金的花瓶的手慢慢放了下来。 见事情好像终于有救了,隆运帝也抓住机会赶紧上来解释,“朕没打算给她做主啊!朕本来正要打算训斥她的,结果梓童你就进来了。” 白筇竹也终于冷静下来。隆运帝解释的有道理,那个内侍人证还跪在那儿呢。而且她仔细想了想,隆运帝好像也没那个可能去动他铁兄弟林云越的儿子,毕竟人还是隆运帝自己千般万般算计给太子的。 见人神色松动,隆运帝又赶紧趁热打铁。 “朕也觉得是不是朕太宠这秦婕妤了,才让她有胆子欺辱太子妃。所以朕还打算狠狠地罚她一顿,降位分禁足一条龙,让她知道知道分寸。” 旁边的秦婕妤都快哭死了。你哄媳妇,别拿我的命哄啊! 这回白筇竹终于发现自己好像确实误会隆运帝了。但又觉得这么结束这件事有些,太显得自己不淑女,不够端庄贤淑。 自己应该是很讲理的一个人啊! 于是,白筇竹喝了口黎安送上来的茶,清了清嗓子,“本宫也不是那等不讲理的人。既然秦婕妤觉得太子妃做的不对,这内侍不也刚好去查了吗?咱们就来对峙对峙,辩辩到底是谁的错。” 隆运帝:“好好好好!” 秦婕妤:“... ...” 秦婕妤:我已经后悔了放过我吧! 于是,隆运帝很大度的让出了自己批奏折的时间。大不了取消一会儿的茶歇补上! 白筇竹端坐在黎安搬来的椅子上,问跪在那里得秦婕妤。 “我听你说太子妃拒绝弟弟的请求,不友爱弟弟,对幼弟冷脸?” 秦婕妤呜呜的哭。 那位内侍很有眼色的的解释,“是七皇子张口就要求太子妃把陪嫁的一只狼送给他,而且语气,确实‘不容置喙了’些。” 白筇竹冷笑,“呵,这是在后宫朝妃子公主们耍威风耍腻了,又继续换了太子妃去欺负了!” 隆运帝:“对,这七皇子确实管教不严!” 秦婕妤呜呜的哭。 “你还说太子妃对兄长发火,言语辱骂?” 内侍向前一步,“是平王殿下帮着七皇子讨要那狼,然后被太子妃辩驳,说平王殿下‘慷他人之慨’。” 白筇竹又喝了口茶,“太子妃那里说错了吗?帮着人无礼讨要别人的东西,不是‘慷他人之慨’是什么?” 隆运帝:“就是,这老二做事确实太不讲道理,竟然帮着欺负人!活该被骂。” 秦婕妤呜呜的哭。 “还有,还说太子妃说以后要常常欺负你们?” “emm...” 隆运帝疑惑,“你怎么不解释了?” 内侍挤出个笑脸,把林时明当时的豪言壮语重复了一遍。 隆运帝、白筇竹:“... ...” 这确实,有些嚣张了哈? “咳咳,朕自然知道他,他真性情,不会演戏,吃不了亏。所以这七皇子和平王确实是自找的。至于以后还欺负——那他老子都时不时欺负欺负朕,他这个做儿子的欺负皇子,倒也正常。” “况且,你们要是不招惹他,他干嘛欺负你们?” 那位内侍又支棱起来了,“陛下说的是,几位公主对太子妃和颜悦色的,太子妃也为她们准备了珍贵的水晶头面做礼物,那就连宫里的娘娘们,也是少有的。而且两位王妃也收到了宝石首饰呢!”虽然一下就被比的廉价了。 白筇竹顿时抓到了重点,“你看,就连两个和他不对付的皇子的王妃,太子妃都备了厚礼,可见定是那平王和七皇子自找的!以后被欺负,也是他们先犯的错。” 隆运帝:“对对对对!” 隆运帝:“既然如此,那今日之事就是秦婕妤听信七皇子编造的一面之言而诬告太子妃。秦婕妤,朕对你太失望了!” 痛心疾首.jpg 秦婕妤欲哭无泪。 “传旨,婕妤秦氏,听信谣言诬告太子妃,着降为嫔,禁...” “不必禁足!”我就要她天天来给我问安! “好,不禁足,罚俸半年。七皇子,”隆运帝思索了一下,才在秦嫔期期艾艾的目光中拍了板,“先交由端怀夫人严加管教。” 秦嫔一下坐倒。端怀夫人是仅在贵淑德贤四妃之下的从一品夫人,重点是她还没有孩子。现在七皇子交到了端怀夫人手上,怕是很难再要回来了。 这才是对她最重的惩罚。 秦嫔被送回了甘露殿侧殿。 宣政殿里,白筇竹看着一地狼藉多少有些尴尬。于是她在隆运帝戏谑的眼神下三言两语的把自己本来要说的事说清楚之后,就也逃也似的回了凤仪宫。 * 林时明和陆予熙两个人都听傻了。他们是万万没想到自己睡午觉的半个时辰都不到的时间里居然唱了这么大一出戏。 这后续属实是超出了林时明想象的范围,完全在他计划之外。 不过事关父皇母后,林时明也不好过多评价。他转而问起了另一个问题。 “所以这个和这些宫务有什么关系?” 敛秋姑姑收拾好了脸上的笑意,又恢复成平常标准的笑容。 “娘娘回去之后,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是您手里没有能控制她们的权力,所以她们才有胆子去找陛下告状。所以当即就让奴婢把这些宫务送来了。” “...也不差这一天吧?” 敛秋姑姑温和的笑,“娘娘她着急。”最近可能都没脸见人。 彳亍。 * 二月初四上午,辰时正。 本该回门的林时明和陆予熙出现在了京城门口。 他们正在送别林云越。 看着林云越和张汀写满了对自由向往的脸,林时明不由得和他哥一样翻了个白眼。 “我今天回门啊!回门!” “我知道啊!所以我这不是还在这儿等了你一会儿?” 等了我一会儿?好啊! “谁家...回门的时候是在城门口给出远门的爹娘送行?” 林云越眼神四处乱飘,可见的心虚,但偏偏做出一副理不直气也壮的样子来。 “我,我这都专门回来陪你过了年、看你成了婚,还多等了两天今日回门都见了你一面呢!” 那倒也是,前两年林时和成婚的时候,林云越和张汀是真的脱不开身,只能派了亲卫带上贵重的礼品回来。后来还是局势稳定以后,林时和带着季迢去西边的军营里陪着过了个年,也算是介绍儿媳妇给爹娘认识。 不过,“真的不是因为刚好到了回京述职的时候,所以顺便的吗?” 林云越恼羞成怒,“你别瞎猜!” 林时明微笑不语。 几人僵持了一会儿,林云越还是叹了口气。他把林时明单独拉到了一边。 “时明,我自知我与你们母亲确实是对不住你们兄弟二人。这四五年来一直出行在外,没能参加你哥哥的婚礼不说,还把你也赔进去了。咱家这么多代以来,一直都是婚嫁自由人的,可以和喜欢的人长相厮守。“” “只是到了你这里,却直接给你订了婚事。而且还是让你一个男子,用‘嫁’的方式成了婚,将来史书工笔,你的名字也会永远出现在后人的评论猜测中。虽然你看起来好像并不介意,但我这份愧疚确是抹不掉的。” “爹!名头而已,我不在意。” 林云越摇摇头。 “你在不在意那是你的通透与心性,是你自己足够强大。但把你推进众人言语之中,却是我们的过错。将来便是你过的再好,再幸福,那也是你自己把日子过好的。于我们父母和你哥哥而言,最开始让你‘嫁’给别人这件事,是永远的愧疚,过不去的。” 林云越抬头,长舒口气。 “如今爹能给你做的,也就是在你需要的时候,永远坚定不移的站在你身后。无论你将来是否要和太子过一辈子,或者你又想做什么事,镇国公府和霆云军会是你永远的后盾。我的孩子,我只希望你和你兄长将来垂垂老矣之时,回顾一生,全无遗憾。” 林时明低头,眼眶有些发红。他忍了忍被父爱激起来的这份酸楚,抬头又是笑脸。 “爹,我在答应这门婚事的时候,就已经想清楚了。在我眼中,这些东西都比不上家人重要,所以我心甘情愿的接受。人不可能永远好处占尽,在其他东西和家人之间,我现在的选择,就是我最想要的,本心。将来,也绝不后悔。你与兄长,万不必愧疚。” 第28章 你们今日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二月的风还有些凌冽,将这对父子的眼眶都吹的更红了些。林云越怅然一笑,抬手拍了拍林时明的肩膀。 “长大了。回去吧,以后好好过日子,让自己快乐一点。昨日的事我也听说了。不必担心,你没什么好顾忌的,放心大胆去做就行,我们都会支持你。” 林时明抬手搭在了林云越放在他肩膀上的手上,父子二人瞬间笑的畅快真诚。 时间确实不早了,还有亲兵等在郊外。林云越回头将张汀扶上了马车,然后翻身上马。 策马扬鞭之下,林云越雄厚的声音又沿着风吹回来。 “都回去吧!我会给你们写信的。” 城门口很快空旷下来。林时和几步走到了林时明身侧。 “听说你昨日刚成婚第一天的认亲宴,就闹出了不小的事?” 可不是不小,一个宠妃降位,子嗣被交给了别人。连宣政殿都差点被砸了。 “...这真不怪我,就是太巧合了。” 林时和轻笑一声,“行了,我又不骂你。我可不是咱爹那个看不透的,我猜的到你想干嘛。放心做吧,有事给家里传个信。” 说完,林时和也转身走到了季迢身边,领着季迢上了马车。 “我也回了,家里还有孩子要哄!” “...你显摆个什么劲?”林时明朝他踢了一脚泥沙,“我也有个孩子呢!” 只可惜这脚泥沙半分都没落到林时和的身上,气的林时明差点追上去再骂两句。 旁边传来一声轻笑。 林时明当即就恼羞成怒的调转枪头,“陆予熙!你今晚想睡书房是吧?” 陆予熙立马收敛了笑意,轻咳两声,“我就是觉得,你和你爹真像。” “这不废话?我不和我爹像和谁像?” 等会儿,好像哪里不对。 “...不对!我哪里和我爹那个大老粗像了!你别造谣!” 这还不像?纯粹、直来直去,有些暴躁的脾气,天不怕地不怕,还有一身功夫的武将,这性子不妥妥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除了多了些和林时和差不多的精明,以及时不时就想搞点事的念头,他这脾气真的是像极了镇国公。 只是这话陆予熙可不敢说。他低头偷偷笑了一下,再看向林时明时已经又是平常温和的模样。 “是,是我说错了,你和你哥哥更像,聪明。” 林时明这才满意点头,原谅了陆予熙刚刚的出言不逊。 两人翻身上马慢悠悠的往回走。 只是刚进了城,林时明又摸了摸脑袋,“我怎么总觉得你刚刚说的哪里不对劲?” 陆予熙云淡风轻,“没有吧?你想多了。” “是吗?”林时明又琢磨了下,还是没想明白,索性就放弃了,“算了,走吧,咱们去一趟吏部。” 陆予熙眼里的满满的笑意,这人对外精明对内好骗的样子还真是综合了他爹和他哥哥的性子,讨人喜欢。 * 隆运帝年后复朝没多久就下了旨让太子负责此次会试,林时明负责考场秩序。这一个月来虽说还有婚礼要忙,但两人也为此准备了许久。 眼下他们也已经成了婚,再有几天就是考试的日子了,更得抓紧时间把提前备好的布置和章程再查一遍。 两人一路慢悠悠的骑着马回了宫里。没办法,京城可以骑马,但不能纵马。 因此等他们到了吏部的门口时,都已经巳时三刻了。 其实多少朝代以来科举会试由礼部或是吏部负责是都有过的。昌平之前一直是将此事放在了礼部来做。但自从华悯太子之事,礼部不少迂腐的官员在朝堂上以“孝”为名要求隆运帝听从太后所言轻惩秦氏一党之后,这科举之事就被交给了吏部。 自那以后,礼部就成了个只会操办婚事和宴会等的花架子,在朝堂上再无从前那般重要。若非还顶着个六部之一的名头,怕是这个冷灶早不知要被排挤成什么样子了。 而这吏部,则一下就成为了名副其实的六部之首。这吏部的尚书房世海,自然也成为了陛下心腹。 那么作为陛下心腹,自然就很会看陛下的眼色了。 所以每当听闻太子和太子妃驾临的消息时,吏部尚书房世海便都会赶紧领着吏部的一干人等到门口迎接。 “臣等参见太子殿下、太子妃殿下。” “诸位请起。” 陆予熙和林时明下了马,提步进了吏部的大门。 “不必拘束,今日孤与太子妃过来就是再确认一下参加考试举子的名册。” 房尚书自无不可,当即让人拿了名册来。 陆予熙拿到名册便顺手递给了林时明,然后便边喝着茶边和房尚书商议起其他的事来。直到林时明把两千多人的名册从头到尾都浏览了个遍后,他们才起身准备离开。 此时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时辰,陆予熙喝茶喝的肚子都涨了,硬是出了两次恭。 眼看太阳都已经在头顶了,林时明饿得不行不想绕远路回东宫,干脆就撺掇着陆予熙和他去隆运帝那里蹭饭。 听他爹说皇帝的一顿饭得几十道菜,还是删减过一大半的。想尝尝。 陆予熙无奈的随了他的意,派了一个小内侍小跑着往皇极宫报信去,然后跟林时明在后面慢悠悠的走。 “你今日为何非得看那名册?” “今早出门,李轶那里传来消息,京城清运坊的远道书肆内发现有人在贩卖考题。” 陆予熙停下了脚步,神色严肃起来,“怎么回事?” “不着急,等会儿和父皇一起说。” * 皇极宫,宣政殿。 隆运帝正不可置信的看着下面跪着的内侍。 “你再说一遍,他们原话是什么?” 那内侍深埋着头,声音都在颤抖。 “太子妃殿下说,他嫁进来还没服侍过陛下用膳,实属不孝,故今日特与太子殿下一同前来侍奉陛下午膳,以全孝道。” 大殿内众人的气息都有些不稳。 隆运帝深吸口气,“朕知道了。你去吧。” 沉默良久,隆运帝还是没忍住问向旁边的黎安。 “他这话你信吗?” 黎安谄媚一笑,“陛下慈爱晚辈,儿子儿媳孝顺懂事,如此佳话当大力传唱才是!” “你不必帮他说好话。”隆运帝把手头的奏章往桌上一扔,“朕要是信了他才是贻笑大方呢!” 黎安继续赔笑,这话可不是他能接的。 “罢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你先去安排,让人多备两副碗筷。” “奴才遵旨。” “等会儿!”隆运帝忽然又叫住了已经走到门口的黎安,“碗筷的事你吩咐别人去办。你先去给朕办另一件事。” “去把现在外面当值的侍卫,还有殿内侍候的内侍和宫女,去都换成嘴最严的,然后再招个御医来,就在西暖阁候着。快去!” 这是把人当成什么洪水猛兽了?黎安低着头,嘴角抽搐了一下。 “奴才遵旨。” * 于是,当林时明和陆予熙在一刻钟后到达宣政殿的时候,他们见到的就是众人面色沉重、如临大敌样子。 陆予熙被这阵仗弄的满头雾水,抬手招来了侍候在门口的一个内侍,“宣政殿又出什么事儿了吗?” 难道是母后又来打砸了? 没听说啊! 那内侍弯腰低头,一派的谦卑之意,“回太子殿下,奴才不知。” “你...” “诶呦,殿下!”黎安忽然满脸笑容的从殿内快步出来,朝两人行礼,“奴才参见太子殿下、太子妃殿下。” “黎公公快请起。” “两位殿下到了,便快些进去吧,午膳早已备好,陛下已经等着了。” 陆予熙倒也不是非要问到什么结果,所以对黎安有意的岔开话题也没多计较。 “好。” 只是没想到的是,两人前脚刚跟着黎安踏入宣政殿,后脚殿门就被外面侍奉的内侍给关上了。 陆予熙被这一幕弄得更是一脸茫然,林时明则是挑了挑眉,意味深长的看了旁边的黎安一眼。 黎安被这一眼看的冷汗都要冒出来了,他尴尬的笑了笑,“陛下已经在侧间了,两位殿下还请随奴才过来。” 进了侧间,隆运帝果然已经坐在了摆满菜品的圆桌旁。 “儿臣参见父皇。” “免礼。入座吧” “谢父皇。” 两人起身,陆予熙正准备和林时明一起落座,但林时明却直接凑到了隆运帝身边。 隆运帝的心颤抖了一下,他隐晦的扫了眼侧间,确定里面的贵重物品都被搬干净了,才状似无意的问林时明,“你不入座,过朕这里干嘛?” 陆予熙也疑惑的看着林时明。说真的,陆予熙见过的所有人都夸他聪慧,但他却从来都预料不到林时明这位不按套路走的人的路数。 眼下,他也只能在林时明的目光下在位置上坐好。没办法,自己万一不顺着他的意,破坏了他的计划,还不知道要再出个什么意料外的结果。 陆予熙安慰自己,好歹这人目的达到了,还是会给他留收拾烂摊子的可能的。 林时明却没想那么多。他今日还真没什么特殊目的,就是突发奇想的想找个借口来蹭顿饭而已,刚好也顺带着把刚刚查到的事报备一下,也免得他们下午再来一趟,耽误时间。 所以,林时明灿烂一笑,“儿臣给父皇布菜啊!” “...不必。”拒绝的很直白。 末了,隆运帝又补充了一句,“咱们吃饭都没这个规矩。” 其他儿媳妇不知道,但这个绝没有。 他怕回头皇后又来骂自己给她儿媳立规矩。毕竟昨夜睡前皇后还和自己分享了一下昨日早膳时他们融洽和谐的氛围。 被隆运帝拒绝,林时明也半点没往心里放。 “儿臣遵旨,多谢父皇!” “侍奉父皇用膳”本来就是他为了名正言顺蹭饭而找的借口。本来他还担心隆运帝真让他侍奉一整顿饭,现在不用动手,他自然是高高兴兴的就回到了陆予熙身边坐下。 但隆运帝还是不放心。 “你们今日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第29章 这就是端方有礼,君子仪态的太子? 林时明正准备再把刚刚的借口拿出来,但一下就被隆运帝给打断了。 “别说是来...是单纯来尽孝的,朕不信。” “呃...” “说实话。” 旁边的陆予熙无奈的捏了捏眉心,按住了林时明的胳膊示意他先别说话。 “父皇,我们就是就进来吃个饭,顺便给您汇报一下会试的事。” “真的?” 陆予熙都快气笑了,什么时候他的信誉度都这么差了? “...真的。” “这样啊!”隆运帝也终于意识到了自己好像确实有些草木皆兵,他尴尬的往后靠了靠,端起茶杯掩饰自己的不自然。 陆予熙当然不会太过于计较他父皇的误会,但失去了陆予熙压制的林时明却眼珠子一转,搞事的心占了上风。 “父皇,您不会以为儿臣是来闹事的吧?” “胡说!朕怎么会这么想!” 林时明意味不明的扫视了一圈,“那您这侧间里怎么一个花瓶都见不着?而且这宣政殿还戒备的这么森严。” 死孩子,你看出来就看出来了,干嘛非要问出来,朕不要面子的吗? “应该是黎安布置的,朕不知道。” 黎·专业背锅·安面不改色、习以为常的上前,“回禀殿下,侧殿今日例常洒扫维修。至于戒备...” 黎安绞尽脑汁,骤然灵光一闪,“一会儿有御医来为陛下请平安脉,这属于机密,所以换上了严谨些的人。”可吓死咱家了!这后背全是汗啊! 林时明可感觉不到黎安的煎熬,他正不断的在心里感叹这位大总管果真是随机应变,怪不得能做到这个位置! 隆运帝也赞许的看着他这位大总管,果真不愧是朕身边的最得力的人,就是临危不惧! 只有陆予熙微不可察的叹口气。 瞧瞧都给这见过多少大场面的黎总管为难成什么样了。父皇和时明,真是...唉,不说也罢。 陆予熙又出来给人收拾烂摊子了。 他首先捏了捏林时明的手,示意他见好就收,别把父皇逼急了。 然后,陆予熙转头看向隆运帝,“父皇,今日时明确实有一件关于会试的重要的事要禀报,咱们边吃边说吧。” “好好好!”隆运帝也不想再继续这个危险的话题,他有台阶就赶紧下,“再不吃菜就凉了,赶紧动筷子吧,咱们今日父子三人的家宴,都敞开了吃!” 旁边的黎安也终于松了口气,动了动僵硬的腿,上前来给隆运帝布菜。 * 侧间里的气氛终于正常起来,三人动了筷子之后倒是没那么多其他心思了。 林时明吃了口回锅肉,终于说起了今日的正事。 “父皇,今日早晨儿臣回门前,忽然收到消息,清运坊的远道书肆内发现有人在贩卖考题。” “什么?”隆运帝放下了筷子,“具体说说。” “是这样的,儿臣接旨负责今年会试的考场秩序后就从霆云军里临时抽调出来了五百人。” 隆运帝点了点头,这事他知道。 “然后儿臣就想着这人带也带出来了,干脆趁这个机会多练练。所以这些时日儿臣就安排他们在京城化装侦查。” “化装侦查?” “就是让霆云军伪装成各色人等,化整为零的混入百姓当中,通过一些手段来收集我们想要的信息。”这是现代军事领域很常见的侦查方式了。 林时明七八岁时就在军营的时候照着前世自己当特种兵时的培养方式训练了两百人,然后这两百人被他爹摘了桃子,一个都没给留。直到过了两年,他才得知他爹拿着两百人又练出了五千。 这次带出来的,就是这五千“特种兵”中的一部分。 林时明继续解释,“然后其中一个小队的人五天前发现清运坊的远道书肆最近常常出没一些学子。本来也算正常,但他们发现这些学子神色都有些紧张,而且都是有人介绍才能上二楼的雅间,并且每个人都只来两三次,这不符合常理。所以儿臣让他们想办法进去查。” “过了两天,就在儿臣与太子殿下婚礼前一晚,儿臣得到消息,是有人在卖试题。” 隆运帝的手轻轻敲击着桌面,“不可能有人拿到试题。这次出题的人从被朕选定之后就被送往了皇庄,朕特意跟你父亲要的人马驻守,除了负责传递消息的黎安,其他人都是只准进不准出。” 黎安当即上前,“往来密件都是奴才亲眼见了各位大人以腊固封,加盖印章。密件全程没有离开过奴才的视线。” 林时明点点头,又来了一筷子菜心才接口。 “儿臣自然知道,所以这个书肆就明显是有人以假试题诈骗。”说到这里,林时明顿时露出一副蔫坏蔫坏的样子,“本来是该直接抓了人的,但儿臣想着,不如让他们多卖一些,等考前一天再派人抓捕。届时不仅可以拿到更多的赃款充盈国库,也可以钓出那些品行不正的学子,给父皇筛选人才。” 很绝的主意。 陆予熙忽然插了句嘴,“时明,你实话告诉我,你有没有打过自己出手卖假试题,然后将赃款交给父皇,钓出一些人的主意?” 隆运帝的眼神都不对了。 “...我没做过。” 陆予熙不放过他,“有没有打过这个主意?” “好吧!”林时明破罐破摔,“我是有这个计划。” 隆运帝当即就要拍桌子,林时明赶紧解释,“父皇听儿臣说完!” 好好好,朕倒要看看你能说出朵什么花来。 “儿臣是打算和父皇合作卖假试题,到时银子咱们一九...” 隆运帝瞪大了眼睛。 “...都入了国库,然后留下来买试题的考生的名单,也算是提前给父皇筛选出心术不正之人。而且咱卖的是假试题,也不会影响考试,他们那些自知买了假题的也必定为了自己的前程而不敢声张。” “如此,每次会试,咱就都能操作一番!如此长久的产业,还能替朝廷提前清理蛀虫,岂不为妙计?” 这朵花朕喜欢! 隆运帝可耻的心动了。 “既然总会有人通过会试赚钱,那这钱何不让陛下来赚!再说几千年来那些使手段的总是清扫不干净,不如咱们自己出手,抢先占据主动,届时必然能将那些不安分的因素控制在咱们自己手中。”打不过,就加入。 甚有道理! “儿臣折子都写好了,就是没想到被兄长中途给扣下,还挨了一顿骂。” 呦,可怜见的!隆运帝抬手招林时明坐到他身边。 “那折子呢?可还在?” “父皇!” 陆予熙终于是忍到极点了,他拍案而起。 “父皇,科举乃朝政大事,再如何说的天花乱坠,您也不能表现出一点点以此牟利的想法。否则连一国之主都如此,那下面的人又该猖狂到怎样的地步?而且将来但凡泄露一点消息,百姓将如何看待父皇?” 这就是林时明在此事上的不成熟了。他的想法固然很好,也是从控制科举作弊的角度出发,看似对朝廷只有益处。但他却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百姓往往是想不明白那么多的道理的。 这里不是林时明曾经“人人九年义务教育”的现代,这里的百姓大多愚昧无知,能知道些小道理,会算算数,都能称一句“大智慧”了。 所以即便他们的做法确实合情合理,甚有益处,但一旦被人所知,到了百姓口里也会被“四舍五入”的只剩下“皇室带头卖考题”的名头。百姓们是看不懂这背后的弯弯绕绕的。 隆运帝被陆予熙当头盖脸的一顿说,此时也终于从林时明给他画的大饼里脱身了。他毕竟是一个优秀的皇帝,可能确实被林时明的法子所吸引,但也很快就可以发现其中的不足。 隆运帝也反应过来他今日有些犯傻了,脸上讪讪的笑。 “朕,就是好奇,想看看他能写个啥,没其他意思。” 还是有些心痛!都是钱啊,朕不就是想省钱,才被林云越骂抠门吗? 见把隆运帝这个大头摁了下来,陆予熙这才又把矛头对准了林时明。 “你给我坐回来。” 眼见这回又不能搞点事了,林时明萎靡的又回到了陆予熙身边。 “现在我暂时没空教训你,你给我安安分分的吃饭。” 林时明“哦”了一声,委屈的往嘴里扒拉饭菜。 隆运帝在旁边看的直乐。想不到啊,他儿子居然还能把林家这小子训的不敢还嘴,如此有魄力,不愧是朕的儿子,昌平的太子! 朕一定要写信告知林云越,让他“同乐”! 只是没等隆运帝得意多久,教训完林时明的陆予熙又对隆运帝开了口。 “父皇若真的觉得时明的法子好,那也只能是每次会试前都提前安排人侦查。如果他们卖的是真试题,那便当即抓捕,采取手段恢复考试公平。” “若是假试题,那便不急,咱们考前一天再出马暗中抓捕,如此也可以达到同样的效果。而且即使被人知道,那这钱也是正当的没收赃款,朝廷也是在努力消除不公。” “关键就是咱们准备动手的这个时间差,动手晚一点,就可以钓出更多的品行不端之人。” 这样,即便到了百姓口里,也会是“朝廷严厉打击贩卖考题”。 **!低头吃饭的林时明也一脸震惊的没夹住盘子里的菜。 这就是端方有礼,君子仪态的太子? 多少得是个黑芝麻汤圆吧! 第30章 小声点,还没对外公布呢! “这么看着我做什么?”陆予熙敲了敲林时明的脑袋,“一个只懂礼仪,没有手段的人是坐不了太子之位的。我的底线就是不影响朝政,于国有利。” 这是他兄长以前和他说过的,朝廷的一切行为都应该立足于国家与民众,但一些不违背原则的手段也可慎重使用。陆予熙深以为然。 隆运帝赞赏的点了点头,这样有底线,有手段,以百姓国家安康为目标的太子,才应该是昌平合格的太子。 “如此,往后每次会试之前,都安排人入京化装侦察吧。” 科举练兵,一举两得。 陆予熙点点头,把此事记下。 不过,“你这么积极的安排人查这些事,不会是‘自己做不了,别人也别想得到’吧?” “...可以了,我知道你聪明,快闭嘴吧。” 给孩子留点面子吧。 林时明幽怨的眼神逗乐了隆运帝父子。 但说到这里,众人又想起了他们本来的话题。 “所以你得知的远道书肆一事,也是如此的卖假题牟利?” “不止。” 林时明顿时又放下了筷子,严肃起来。 “儿臣本也以为这就是普通的牟利案,所以就只安排了人跟着那些来买试题的人,让他们去看看这些人的姓名底细,将来也好告知父皇。” 这是正常安排,因为买考题的必然不会给自己未来留下把柄,卖题之人的账本上是绝不会留名字的,只会有金钱往来的数目记录。 “然而今日儿臣收到的最新消息却让人费解。大量跟着那些买题的人去探查的士兵回报,那些人拿到假考题之后就弃之一旁。只有少数人在想办法钻研那些考题。所以儿臣判断,那远道书肆买题的人,有三分之二可能根本不是此届考生。” 此话一出,隆运帝和陆予熙都甚是惊异。 隆运帝赶紧追问,“可能确定?” “可以。”林时明点了点头,“今日去吏部,儿臣就是去核对考生名册。果不其然,大部分人都不在名册之中。” 这就有些离奇了,一群不考试的去花大价钱买了考题,而且这些人还占了六成往上。 陆予熙转动着茶盏,陷入沉思。 “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是啊,总得有个目的吧? 隆运帝若有所思,然后忽然停下了敲桌子的指节。 “时明,可知具体人数?” “知道。一共一百三十二人,其中真正的考生只有三十三人。” 隆运帝合掌长叹,“那就对了。” “什么对了?” 见对面两双茫然的眼睛,隆运帝忽然有了些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感觉。 咳,还是先说正事。 “我朝科举为了尽最大可能保证考生的努力不白费,也明白作弊之事难以彻底清除,所以有一条规定。” 陆予熙想到了什么,顿时恍然大悟。 “是‘一场考试中若有半成以上的人被查出作弊,才能取消整场考试成绩’一条?” “正是。”隆运帝起身,来回踱步,“若朕没有记错,今年会试考生两千四百一十六人。半成便是一百二十一人。眼下远道书肆账面上参与的人数已经超过了这条线了。” 所以此事一旦揭露,本次会试就将作废。 不对,是必然会被揭露。 这是针对太子这个主考官的一场局。 昌平近百年来没出过这种科举大案,这回一朝发生在太子主考的会试里,那对于太子在朝野民间的威信将是重大打击。 所以说,“是有人故意冒充考生买题,以增加犯案人数。” 林时明还是有疑惑,“但这毕竟是假题...” 陆予熙蹙眉,“是不是假题无关紧要。” 还是那个道理,百姓只会知道有人买卖考题,至于这题目真真假假,对考试有无影响,他们并不在意。 “太子,你亲自领一队人马,去把远道书肆查封,不必遮掩,张扬些。即刻就去。” 首先,隆运帝还是要把太子摘出来。 “儿臣领旨。” “黎安,传旨。” 黎安当即跪下。 “今日,太子与太子妃探查上报,远道书肆买卖假考题牟利,经查,确有此事。故依太子所言,即刻抓捕涉案人等,交由刑部与大理寺严加审讯。凡参与其中的官员、学子,待查实后另行重惩。本次会试,重新拟订试题,考试时间...不变。” “奴才领旨。” “切记,将此圣旨传诏天下。” 案子在考完或者考试中途被人爆出来,和陆予熙早早发现事端加以处置,是天翻地覆的两码事。一个是能力不足,威信全无,另一个则是慧眼明察,防患未然,手段高明。 黎安领命而去,陆予熙和林时明也起身准备离开。 临走前,林时明顶着隆运帝不可置信的眼神还顺走了窗边案几上摆着的两盘子糕点。 “儿臣告退!” 隆运帝无语的看着他因为端了两个盘子所以行的不伦不类的礼,摆了摆手还是让人走了。 一出宣政殿,林时明就把准备去调人的陆予熙拉到了旁边,然后把怀里的买题人员名册和糕点一起往他手里塞。 “这名册你拿去随便用。只是我见你刚刚都没吃多少东西,把这些糕点带上,路上吃,别饿着。” “我...” “形象哪有饿不饿肚子重要?” 陆予熙无奈,“好。” 林时明这才满意,“那你去吧!我回东宫等你。” * 陆予熙的行动声势浩大,又有隆运帝的旨意紧接着就传遍了整个京城,所以还没到晚饭时候,朝野上下就都知道了太子抓了一批买卖假考题的人,已经送到刑部监牢了。 民间也迅速流传起了太子殿下英明神武的言论,不少备考的举子都大为赞叹,对几日后的考试更加信服。 而安王府中,安王陆予晨正急得来回踱步,满头大汗。 “蠢货蠢货!本王不是跟你们说了,要小心、谨慎。你们都怎么做的?!” 下面跪着的几个人战战兢兢,丝毫不敢言语。 “前几次不还好好的吗,怎么偏就这次被太子抓到了?这下可好,这次会试由太子主持,以父皇对太子的看重,此事怕是难以轻轻揭过。” “这条路子给本王带来了多少利益,本王还投入了那么多人力,这回怕是要一起赔进去了!” 卖假考题成本低收益高,一套会试题目可以卖到几千两,即便是院试便宜些只能卖几百两,但也架不住人多。因此,安王安排了不少手下的人在各地的乡试、院试,以及上一届的会试中以此牟利,三年之间就获利无数,可以说是他钱财的重要来源之一。 “王爷,”坐在旁边的一个属官站了出来,“现下已经不是心疼人力和财路的时候了,太子抓了个人赃俱获,现在重要的是怎么把您从这件事里摘出来。” 对,人没了将来可以再培养,路子也可以再找,自己若是出了事,就是满盘皆输了。 安王停住脚步,伸手指了指跪在角落里的一个小厮,“你刚刚说,太子把人都送哪里去了?” 那小厮颤抖着回答,“回王爷,远道书肆的人都被下了刑部监牢。” “刑部?” 安王神色一变,抬手摩挲着下巴。 “王爷,王妃的祖父不正是刑部尚书吗?如此,虽然不能免了他们的罪,但不让他们牵扯出王爷,还是可以的。” “只是上次本王命人弹劾太子却折了一个刑部左侍郎之事已经惹得牧尚书对本王不满,现下又出现这种明晃晃触犯律法的事,他怕是不会为本王遮掩。” “那便只能从王妃那里下手,请王妃出面了。” 安王沉默片刻,“梁庆,去告诉王妃,今晚本王去她那里。” “是。” * 安王那里为了自救去找安王妃割地赔款、卖身求荣,陆予熙则是把剩下的事都交给兵马司后就回了东宫。 天色还没有完全暗下去,林时明正坐在前厅的廊下一边听着几位管事汇报后宫的事情,一边不断的往外扔两颗球,让两只狼捡回来。 细细看着,每当林哈和林奇争先恐后的把球叼回来的时候,其中几位管事的腿都在颤抖。 听着现在汇报事务的一位管事越来越飘忽的声音,林时明终于没忍住气的拍了拍椅子的把手。 这和现代不栓绳的狗不一样,林时明他有内力,当初杀狼群都只是一瞬的事,现在两只幼狼,更是挥挥手就能打飞。细细算来,这两只狼在林时明这里的威慑力怕是和几只小奶猫都没区别。 “你们怕什么?本宫(注:本宫这个自称太子都可以用的,所以此处主角使用了这个称呼)都说了它们没有命令不咬人。况且就算它们想咬,本宫是武将,也能第一时间保住你们。” 那管事当即就跪下来,“殿下,殿下恕罪,奴才实在是控制不住...” “你——”林时明咬牙切齿,“算了。” 总有人他是听见“狼”这个字就要害怕的。 不能强迫人控制内心的恐惧。也不能强迫人把自己的性命寄托在别人身上。 “赵公公!去找几个侍卫,带它俩去演武场玩儿。” 赵磊领命,很快就带人领着两只狼走了,几位管事也松了一大口气。 “行了,起来吧。” “奴才多谢殿下,多谢殿下...” 林时明无奈的摇了摇头,“以后你们有事来找本宫的时候记得提前通报,本宫尽量让你们和这两只狼避开。” 几位管事如蒙大赦,“多谢殿下体谅!” 林时明摆摆手让他们起来,正准备继续听他们的汇报,却看见陆予熙进了东宫的大门。他顿时眼睛一亮,快步迎了上去。 陆予熙自然也看见了他,于是加紧走了两步。 “事情办的怎么样?收缴了多少钱?” ...我还以为你是来迎接我的。 陆予熙无可奈何的笑了笑,“二十万两。” “二十——” 陆予熙当即捂住了他的嘴 “小声点,还没对外公布呢!” 第31章 你这太子当的,真是四面楚歌、八方受敌。 林时明不住的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陆予熙才松开了他的嘴。 “这么多钱?” 要知道清朝康熙年间封亲王的皇子出宫建府也就给二十余万两,更别提这个银子更有购买力的昌平朝。 林时明有些后悔下午时为了处理这宫务没跟陆予熙一起去了,现在可好,只能听转述版的。 “咱们还是进去说吧,你中午就没吃好,我已经提前让人备好晚膳了。” 陆予熙点点头,两人便一同往前厅里去。 进去之前,林时明又仔细问了几位管事,确定没有需要他马上就处理的事之后,才让他们先离开,等明日再来。 前厅里,几位内侍已经将晚膳摆好。林时明还想和陆予熙聊一聊今日之事,所以就直接让他们都出去了。 不过还没开口,陆予熙就先问了他一个问题。 “你刚刚在生什么气?” “昂?” 陆予熙好声好气的说的更详细了些,“就是我刚回来的时候,我看到你有些生气的表情了。” 林时明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明白他说的应该就是那几位管事的事。不过陆予熙还挺观察细致,他当时气都快消完了,这人隔那么老远还能看出来。 “也没什么。” 林时明简单的说了一下今天的事,“你不知道,我其实就是单纯的气他们在我多次解释之后还是不信任我能控制的住林哈和林奇。对我这个武将来说,我保护的人对我的不信任是很大的耻辱。不管他是不信任我的能力,还是不信任我保护他的心意。” 想想你在前线打仗,拼死拼活的保护他们,结果他们还怀疑你的能力或者忠诚,整天战战兢兢的,多没意思。 “不过我也知道他们怕狼是人之常情,我不可能让他们因为信任就完全克服恐惧,那是强人所难了。所以我生了一会儿气就自己消气了,又没什么大不了的。” 林时明一直都是这种大大咧咧,但是很能理解别人、讲道理的人,这种事他基本气一气也掉头就忘了。 就像刚才,陆予熙要是不问,他早就抛脑后去了。 “你若生他们的气,换了就是。” 林时明茫然,“就这么大点事,不至于吧?” “奴才不讨主子喜欢,不信任主子,只是把他们换个地方,已经很客气了。” 林时明被陆予熙这句话镇住。随即又反应了过来。 他又忘了这里是等级森严,人有高低贵贱的古代了。也怪他自己,从小因为在林家与军营里长大,所以对这些见得少,后来他成天到处看风景,也更接触不到这些东西,所以来到这个世界上十八年了,他还是不习惯这些规矩。 但如今他一朝进了宫,那就不能再像过去一样了。林时明就算再天不怕,地不怕,也多少有些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一个人根本改变不了这里,所以只能适应。能有这个天下我第四的身份,也算是他运气好。 “以后再说吧,这次先算了。” 见他坚持,陆予熙也没再说什么,只提起筷子给他夹菜。林时明配合的吃了几口,忽然想起来他好像还要听陆予熙给他讲今天的事。 “我差点都忘了,快和我说说,当时什么场景,是不是一箱一箱的银子往外抬?” 就像前世的贪官一样,人民币都能当床。 “想什么呢!”陆予熙又给他夹了一筷子菜,“都是银票。他们交易本就要低调,自然不会用银子。” 是哦,林时明这才反应过来。 “不过银票确实不少,其中还有一把锋利的匕首,我猜你喜欢,回头此事了了,我去父皇那里给你求来。” 林时明眼睛亮亮的点点头,他自然是不会拒绝陆予熙的好意,只是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他也就先将那匕首抛之脑后。 “匕首的事先不说,你瞧着这次能找出幕后的人吗?” “怕是难了。按着咱们午膳时的分析,应当是有人借着远道书肆贩卖试题一事来毁掉这次的会试,所以咱们就有两方人要查。一方是远道书肆,他们贩卖试题的巨额收入要交到谁手上,另一方是谁早就得知了远道书肆的买卖,并且借此来打击我。” “本来他们就必然会有后手保证万一出事不牵连到自己,更何况今日为了帮我除掉隐患,我与父皇的行动都是大张旗鼓的,他们更是有时间去做点什么消灭证据。” 这也是没法子的事,他们不希望这颗雷在考试时或考试后爆,所以只能尽快把它给点了。但相应的,这么做也会让背后之人第一时间就知晓,然后做出反应。 倘若顺利,说不定可以抓到远道书肆的主人,但另一个派人假装考生的怕是几乎没机会了。 不过虽然大概率查不出来,林时明还是大致的猜了猜。他随意的吃了几口菜,然后放下筷子给陆予熙掰扯。 “我觉得吧,远道书肆的主人是谁咱们可以暂且不论,毕竟缺钱的不只有皇子还有许多官员。但想借此打击你的那个,追溯到底十有八九会是你的某位皇兄皇弟,毕竟其他人没这个动机。” “而且,这人还得有钱。这一局是针对你的,事后他们装考生花出去的钱也必然找不回来了。能花这么大的手笔来对付你,那他一定很有钱。” 这话有些道理,陆予熙点点头,“但是我的那些兄弟都挺有钱的。” ? 这话怎么说? 陆予熙继续解释,“他们都有母家补贴,除了最小的七皇弟,其他人还有妻族和手下的孝敬,就连即将成婚的六皇弟,他手下也有了不少进项。更别提他们还会有人通过一些其他手段敛财。” “...所以说他们每个人都有可能?” “是这样。如果用这么十几万两银子换我栽个大跟头,他们每个人应该都很乐意。” 你这太子当的,真是四面楚歌、八方受敌。 林时明嗤笑一声,摆摆手,“不猜了,等结果吧。让我瞧瞧到底是花落谁家,也好替你打上门去。” “那你得祈祷牢里那些人不会被灭口。” “...得,好心想帮你出口气,看来还是等下次吧。” 陆予熙轻笑一声,“快吃吧,一会儿我还找你有事。” * 这句“找你有事”把林时明的心钩的直痒,整顿饭都在猜测陆予熙找他到底要干什么。 但陆予熙显然有耐心的很,他就是吊着人不说。 直到两人吃完饭,散了步,溜了狼,又回房洗了漱,林时明都快要困的打哈欠了,陆予熙才把人拉到了床边。 “两件事。” 林时明配合着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第一件,是今日午膳时我为何拦了你撺掇父皇卖假考题的事。” 林时明诧异的歪了歪头,“这事不已经过去了吗?”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当时的场景,难道? “...你不会是觉得当时没空教训我,所以现在专门挑了个时间来训我了吧?” 第32章 得,今儿这早朝可有的看了。 陆予熙没好气的看他一眼,“我至于吗?” 林时明讪讪的,“当我没说。” “行了,我就是给你讲清楚我为什么态度那么强硬的拦着你,免得你误会我不分青红皂白的训斥你。” “就这事儿啊!” 林时明顿时松懈下来,脱掉鞋子盘腿坐到了床上。 “我知道你为啥拦着我啊,我哥骂我的时候已经和我说过了。说我这个法子高估了百姓的脑子。” “...你说话文雅点。” 虽然道理确实是这样。 “知道了知道了!”话糙理不糙嘛,在意那么多干嘛。 陆予熙看他这个无所谓的样子就知道他没往心里去。 算了,不能强求一个军营里长大,常年混迹人间的人有温文尔雅的气质。 但是,“那你既然知道了为何还要撺掇父皇去做?” 林时明正脱衣服的手顿住了。 “明白了,你就是单纯的想搞点事。” “你困不困?咱们睡吧。” “林时明,你不能...” 陆予熙低头,林时明正拉着自己的手贴在了他胸口,然后朝他笑的灿烂。 “你出卖色相也没用,你...” 林时明抓着他的手往下移。 “罢了罢了。” 陆予熙抽回已经又被他往下挪了好多的手,耳根发红的挪开了眼睛。 “还有一件事,说完了再睡。” “哦。” 哈哈哈哈哈哈就知道你是个纯情太子,这招果然好用!林时明无声的笑的前俯后仰。 陆予熙又气又无奈,他不用回头都能猜的出这个祖宗是什么神色,真是,不知羞! 过两日还是得找母后取取经,不止得学夫妻间的相处,还得学学怎么才能制住这个无法无天的小皮猴子。 “明日起,你随我一同去上朝。” “嘎?” 林时明被惊出了鸭子叫。 但他也顾不得丢脸,几步爬到了陆予熙身边,趴住了陆予熙的肩膀。 “什么意思?好端端的我上什么朝?” “你是霆云军的小将军,正二品的官职。以前不在京也就罢了,现在既然在,就得上朝。” 林时明后退几步,惊恐的摇头。 昌平的大朝会每三天的辰时初就开始,意味着每隔两天他都得卯时刚过就起床。卯时,五点啊!上辈子他在军营里都是六点起床! “我不。” “拒绝没用。” 陆予熙脱了衣服,然后把逃到里面的人给拉了出来。 “不是睡觉吗?咱们早点睡,明日卯时我叫你起床。” 不! 林时明无声的呐喊被陆予熙的手给捂住了。 感受着身上陆予熙的动作,林时明欲哭无泪。 呜呜呜早知道明天要早起,他宁愿刚刚被骂一顿也不会动出卖色相的念头了! * 二月初五,卯时一刻。 外面还是一片漆黑。 林时明抓着被子死活不愿意起床。 他做完之后确实可以通过内力缓解肌肉酸痛,但这不代表他被折腾的半夜睡着还能一大早睡得醒觉。 “快起来,朝会每次至少也得一个时辰。你再不起来就没时间吃早饭了,届时就得饿大半个上午呢。” 林时明鬼哭神嚎。 但他的手指依旧被陆予熙毫不留情的一根根从被子上掰开,然后整个人就被从被窝里拽了出来。 林时明又闭着眼装尸体。 旁边侍奉的内侍把备好的衣服送到陆予熙手上,然后迅速低头垂眼的撤了回去,不敢再看。 陆予熙很有耐心,一件一件的给林时明穿好了衣服,然后又把人连夹带拖的摆到了梳妆台前簪好了头发。 坐到一桌冒着热气的饭菜前的时候,林时明才终于大发慈悲的掀起了眼皮,提起筷子。 人不能不吃饭。 陆予熙不禁翘起了嘴角,“快吃吧,都是你喜欢的。” 虽然吃了顿热腾腾香喷喷的早饭,但当林时明坐在御辇上摇摇晃晃的看着外面漆黑一片的天空时,他刚消下去的起床气又冒上来了。 没办法,他就是这样,平常生气说过就过去了,但起床气不行。这玩意儿一想到就会噌噌噌的往上腾。而且他也不能往这些内侍身上发,毕竟人家都是无辜的。陆予熙也不行,他怕被“报复”。 唉。 憋屈。 * 离辰时还有一刻钟,陆予熙和林时明的御辇到了太极殿门口。 为了不让大臣们受冻,冬天的时候太极殿都会早早开门,点上炭火和地龙。 所以林时明他们一下轿辇,就直接进了大殿。 在内侍悠长的通报声中,众人依次见礼。林时明一下就和最前头拱手施礼的林时和对上了眼。 你也有今天! 顿时就心情舒畅了。 陆予熙偏头看了眼嘴都笑咧开的林时明,无奈的在心里叹口气。算了,能让他别再黑着脸,牺牲一下大舅哥也没什么。 把人叫起,陆予熙领着还在和林时和互相瞪眼的林时明往里走。 “哎哎哎,我站哪里啊?” “站我旁边。” “不好吧,我的职位就是正二品,而且还是武将,不能和你站在文臣那边吧?” “可以的,你除了是小将军,还是太子妃,超品。” 哦,那就是看他想用那个身份了。 林时明挑了挑眉,他扫了一圈已经陆陆续续站好的众位大臣,“那按我的职位该站哪啊?” “你哥是超品镇国公的世子,镇国公不在,他就代表镇国公府站武将第一排第一个。你过去的话...” 陆予熙估计了一下。 “可能刚好在他后面的后面。” 啧,那岂不是又要被他哥内涵?但今日朝会必然会商讨昨天的远道书肆的事,在陆予熙身边的话肯定不好发挥。 林时明又琢磨了一下,还是觉得他哥更好招惹一点。 “我今日先去武将那边,下次陪你。” 说完,头也不回的就奔着武将那边去了。 那边一群眼睛都在发光的大老粗们赶紧给他让了个位置出来。 “好小子!”一个虎背熊腰的大将军重重的拍了拍林时明的肩膀,粗犷的气息扑面而来,“咱们武将这边一直被那群老东西嫌丑,也就你哥一个人俊俏点,现在你也过来了,看看他们那些糟老头子还怎么狗叫!” 前面被当了好几年门面的林时和默默翻个白眼。 林时明倒是一点也不介意,搞事的快乐可以帮他战胜社恐。 他兴致高昂的回拍了那位将军的肩膀,“等着看吧,我今日必定给咱兄弟们报仇!拔了他们的胡子做毛笔!” 周围的武将一个个都抖擞起来,连连夸赞林时明果不愧是他老子的儿子,就是有胆识! 前面的林时和又嫌弃的叹了口气。 这边显然是热闹非凡,一群人称兄道弟,文臣那边陆予熙站在最前头,看着林时明如鱼得水的样子有些头疼。 “呦,太子殿下,”安王又凑了过来,依旧是一脸欠揍的样子,“本王这个新弟妹看起来可真是,左右逢源,你不嫉妒?” “滚。” “你——” “皇上驾到——”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隆运帝大步踏上了台阶,一甩袍子坐在了龙椅上。 “众卿平身。” “谢陛下。” 众人缓缓起身,隆运帝习惯性的扫视了一圈,然后目光停留在了武将那一群茁壮杂草里又长出的一朵新花上。 新花林时明察觉到有人看他,一抬头就对上了隆运帝的视线。 林时明又咧开嘴笑了笑,隆运帝看见他眼里兴奋的小火苗就梗了一下。 得,今儿这早朝可有的看了。 第33章 心里对安王的智商啧啧称奇 “臣大理寺少卿霍尚风有本启奏。” “准奏。” 霍尚风将手中的奏章交给了旁边的内侍,然后再由内侍呈与隆运帝的案桌。 “昨日奉陛下旨意,太子殿下带领臣等与兵马司的人手在清运坊远道书肆抓捕了一批贩卖假考题的人。” 抓到了又如何?台下的安王心中有恃无恐,甚是得意。 他昨日陪了王妃一晚,说了一箩筐的好话,又许诺了自己的长子必然出自王妃膝下,才把人哄的服服帖帖的,让王妃连夜给刑部尚书去了信帮他处理掉那些人。 一个普通的售卖假题案,又不是卖的真题,糊弄过去也就罢了,不会详查。 算算时间,速度快的话牢里知道自己的人怕是都要死完了。想到这里,安王不着痕迹的回头看了刑部尚书一眼,牧霄光微微点头。 安王满意的又站正,这个岳家找的果然不错! “...此事事关本届会试,臣等连夜查案,找到了远道书肆的账本。账本记载,截止昨日被查封时,前去远道书肆购买考题的人,足有一百三十四人之多。” 朝堂之上瞬间哗然,众人互相交换眼神,俱是震惊不已。 而刚刚还在台下暗自得意的安王也霎时惊的抬起了头。 怎么可能?! 他明明多次警告那些人不可以跨过半成人数的限制! 前几次的数目也都只到底线的一多半,这回... 安王脸色刷的白了下来,冷汗直流。 在他斜后方站着的刑部尚书牧霄光也顿时微微战栗。 这两个人站的靠前,所以另一边的林时明便将他们的变化看的清清楚楚。 原来这背后是安王啊,他从税款里捞的钱还不够吗?就是不知道父皇现在还会不会继续容忍他了。 “...此数目超过本次会试的半成人数。正因如此,本案虽为售卖假题案,也并未对本次会试造成重大影响,但也已构成特大科举作弊案。按我朝惯例,此等大案应交由陛下亲自主审。故臣恳请陛下,彻查此案。” 完蛋了。安王浑身一颤,差点腿软跪倒在地。 这必定是有人陷害他啊! 大理寺少卿参奏完毕,便站在原地等候隆运帝的指令。而上首的隆运帝则没急着开口,他再度居高临下的打量了一下下面的众人。 坐在两米高的高台龙椅上,隆运帝轻而易举的就把下面人的反应看的清清楚楚。特别是安王那个情绪外露,半点都不镇定的。 哼,看来这第一方人马,他都不用查了。 隆运帝合上那本奏章,随手撂在了案上。他正准备同意霍尚风的奏请,台下自己慌乱的大脑一片空白的安王就冒了出来。 “父皇!”安王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此事...此事不能由父皇亲审!” 牧霄光当时就瞪大眼睛,而后怒从心起,差点没吐出口血来。 愚蠢!! 昨日安王府送信来,安王言辞恳切,只说是小案,所以他也就帮忙办了。但万万没想到今日一听,居然是如此大事! 不过牧霄光毕竟是在朝多年的老狐狸,他也很快明白过来,安王虽然愚笨,但求他办事却从不敢欺瞒,而且以他对安王的了解,这人是绝对没胆子做出如此大案的。 再结合这人数,还有皇上和太子昨日与平常低调处理的作风迥然不同的大张旗鼓的动作,以及很快就传遍全城的流言,想来必定是有人发现了安王的书肆,然后加以利用想用来攻击主持此次会试的太子,而且陛下与太子对此也应该心知肚明。 既然安王是被利用的,那么他就可以将灭口之事推托到那背后之人头上,给自己脱罪,毕竟此事是他亲自安排,做的干净,就是陛下也查不出来。 至于安王,他手段一向粗陋,即使已经杀了那管事的灭了口,但陛下亲自彻查,蛛丝马迹之下定然是瞒不了的。 但安王毕竟是皇子,虽然犯了事,但卖的是假题,也是被人利用,只要他动用关系将矛头转向背后利用之人,也必然能将安王在此案中的存在感弱化,再加以操作,轻拿轻放,未必不可。 知道是被陷害利用,那就必须要查清才行。 所以此时他们要做的,就是耐心的等陛下亲查此事,并且还要大力支持。只有让陛下找出幕后之人,让他顶在前头,他与安王才能全身而退。 这位牧尚书短短时间便想通此事的关窍,还很快找到了最好的对应之法,确实不愧是老谋深算。 但谁让他有个猪队友呢! 这时候跳出来阻止陛下亲查,那不是告诉所有人此事与你有关,是你所为吗? 牧霄光往两边一看,果不其然,众人看自己的眼神都带着一丝怜悯了。 他刚刚强咽下去的那口血又梗在喉间。 牧霄光是真没想到他在朝堂也算如鱼得水了大半辈子,居然一朝被连累到这个地步。 “安王,你说朕不能亲自查此案,是为何?又该让何人去查呢?” 安王战战兢兢,满脑子都是不能让此事暴露。 “回父皇,儿臣以为,此事并未最终影响本次会试,并不至于父皇亲审。至于交与何人,儿臣以为刑部就甚好!” 嚯!这是卖了自己还不够,要把牧尚书也拖下水了。 众人一时之间看牧霄光的眼神更怜悯了。 牧霄光闭上眼睛,不愿开口接话。 他怕他一张口就吐出血来! 林时明饶有兴致的看着这场大戏,心里对安王的智商啧啧称奇。 上首的隆运帝没忍住握紧了拳头,他再次怀疑当初选不大聪明的妃子这个决定是不是正确的。他强行稳住自己的怒气,面上依旧一派平静。 “其他人呢?可还有其他意见?” 平王踏出一步,“启禀父皇,儿臣以为四弟所言甚是!” 好嘛,这是落井下石来了!众人都明白,这打的就是把罪名落实在安王身上的主意了。也不知道安王这个没脑子的能不能从平王兴奋的神态中发现自己的决定是错误的。 但安王显然不能,他只觉得往日里你死我活的平王居然愿意帮他说话,可见还是有点子兄弟情在的。 他高兴的冲平王笑了笑。 众人见此都震撼了。好家伙,安王宁愿相信平王会帮他,也不愿意怀疑自己的决定有问题。 这种脑子!在安王身上下了注的一些人一时都不知是自己是该高兴自己选定的主君是个蠢的,将来好拿捏,还是该怀疑这样的人能不能夺嫡成功。 众人心思各异,牧霄光此时却不能不再站出来了。知道安王是被利用的人除了陛下和太子,就只有自己和安王本人。其他人不知内情,只会觉得此案从头到尾都是简单的买卖假考题案。眼下安王做出这番表现,更是让所有人都觉得这事是他干的。 这种情况下此事若真交由刑部来办,那既使将来找出来幕后之人,也会被认为是安王和自己找了个借口,找了个替罪羊。 他必须出来表态了。 牧霄光深呼吸几下,缓了缓口中的血腥,大步出列。 “陛下,臣有异议。老臣以为此事重大,涉案人数已超越考生总人数半成,应当按例由陛下亲自主审。” 安王不可置信的看着牧霄光,当即就想出言反驳,但被牧霄光警告的眼神给逼了回去。 上首的隆运帝把一切看在眼里。他往后靠了靠,手掌按在那份奏章上。 “安王,你现在怎么说?” 第34章 王爷,按礼,您要被杖责二十,罚俸... 安王也还算有个优点,就是听话。 他虽然不明白牧霄光的决定,也害怕自己被定罪,但也咬了咬牙,拱手回话。 “回父皇,儿臣以为,牧尚书所言有理,是该父皇亲审。” 平王可惜的摇了摇头,甩了甩袖子退回队伍。 还算有救!隆运帝冷哼一声,“那便就这么定了。慕博林,带一队禁军去刑部,把人提到天牢候审吧。” “臣领旨。” 慕博林领命而去,朝堂上又安静了下来。 不管此事如何,表面上都暂告了一段落。很快,就有其他官员陆陆续续的出来上奏其他事情,直到半个时辰后,去刑部提人的慕博林匆匆又进了殿。 看他这副凝重的神色,林时明心里大概就有数了。 “启奏陛下,臣方才领命去刑部提人。但进去之后却发现远道书肆的管事已经身亡。” 众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在了安王和刑部尚书牧霄光的身上。 安王战战兢兢,但牧霄光昂首挺立,丝毫不惧。 他这个做派倒是让人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 隆运帝也早有准备,他本就知道这个管事不管送那个牢里都会被灭口的,所以此时也只是装出一点惊讶的神情。 “哦?死了?” “回禀陛下,臣已验过。那管事撞墙而死,时间上,应该是昨日半夜。” 嚯!这速度。隆运帝心中冷笑,但凡那些个朝臣能把这个办事速度用到朝政上,昌平国怕早就四海升平、一统天下了。 “刑部尚书,你如何解释?” 牧霄光跨出一步,下跪拱手。 “臣失察。想来是那管事畏罪自尽罢了。” 这话可真是不要脸! 林时明理了理袖子,到他发挥的时候了! “父皇!” 这一声有些陌生但响亮的称呼让正专注思考牧霄光一事的官员们都吓了一大跳。 前面的林时和一动不动,闭着眼睛假装自己是个木头。 而另一边的陆予熙却倒吸了一口凉气。他就早该想到这人单独跑武将那边是要搞出事情来! 上首的隆运帝也被他这一声喊的吓得不轻。 “...太子妃啊,何事?” “父皇,儿臣要状告刑部尚书抗旨不遵,忤逆圣意。按律,当斩!” 此话一出,那些个文臣都不可置信的看着中间的林时明。 武将们纷纷露出得意的神色。他们不懂这些弯弯绕绕,但能让那群糟老头子倒霉,他们就开心! “太子妃殿下!”牧霄光神色一凛,回身反驳,“这话可不能乱说!” 林时明嗤笑一声,“谁跟你乱说。” 昨日陆予熙去抓人的时候,林时明就又收到了外面余生传来的消息。 余生他们单独抓了个假考生审了审,那近百个伪装本届考生去远道书肆买题的人,都是曾经在各个地方的远道书肆购买过乡试、院试之类的考题的。这次,就是有蒙面人拿了他们曾经买考题的证据,威胁他们再去远道书肆购买一份会试的考题。 而那位管事,霆云军的人也探查到,他有个儿子,前段时间却意外消失。想来那幕后之人就是通过用唯一的儿子威胁管事的方法来迫使他多卖考题。想来昨日消息一出,那管事的儿子也活不了多久了。 并且,昨日半夜这唯一知道所有内情的管事也死了,线索尽断。如此手段周全,这针对陆予熙的那个人怕是真的找不出来了。 但这口气他林时明不乐意忍。找不到幕后的人,那也得拿明面上这个安王出出气。今日不撕下他们一层皮,这茬就过不去! 定不了你灭口的罪,那就换个更大的。 “昨日父皇圣旨,‘即刻’抓捕相关人等交由大理寺、刑部受审。今日大理寺给了一本关于案子的奏章出来,你刑部的呢?牧大人,你这可没有按陛下的旨意行事啊!可不是抗旨不遵么?” 牧霄光被堵的面容通红。 他确实没审,那不是觉得没必要审吗?那管事的交到刑部不久,连手续都没走完,安王就催着王妃送了信过来让他灭口。都要灭口了,谁还审啊?万一真审出点什么来怎么办? 但这话牧霄光哪能说? “臣,臣只是没来得及...” “你来不及,那大理寺怎么就来得及?而且你明知今日上朝父皇定会过问此事,居然一点都不准备,可见你丝毫没把父皇放在眼里!” 被林时明拿来拉踩牧霄光的大理寺少卿后怕的捂了捂自己的小心脏。 牧霄光哑口无言。他都做好林时明抓他失察之罪的把柄了,但怎么也想不到是这么个套路。这种问题谁会抓啊? “无话可说了是吧?”林时明森然一笑,再次拱手,“父皇,还请父皇下旨,把这刑部尚书推出去处斩!” 众人都没想到事情会是这么个展开。安王一派的人自然也没有。但他们现下也已经反应过来了,这可不能斩啊,牧霄光可是安王一派的中坚力量,他要是没了,安王必定大受打击。 于是刚吓得不轻的安王又强打精神带头跳了出来,“太子妃!你别没事找事。” “我就找你的事如何?我有理有据!你若不服,”林时明朝他翻个大大的白眼,“那你给我变出个刑部的奏本来。” 安王指着他的鼻子,气的颤抖,“你卑鄙无耻!” 哈!林时明乐了,正愁没理由找他茬呢! 林时明迎着安王惊惧的目光往前走了几步,抬手重重的拍下了他指着自己的手。 “安王,你的礼数呢?你一个王爷,敢指着我这个太子妃的鼻子骂?” 当我那么久的礼仪小课堂白上的吗? 林时明转头往文官那边扫了扫,“礼部尚书呢?是哪个?出来出来,来告诉一下安王,这以下犯上的不敬之罪要怎么处理。” 文官那里踌躇良久,出来了一个胡子头发都花白了的老头。看的林时明不由得皱了皱眉,这么大年纪了,今天要是被自己闹出个啥事来多不好? 礼部尚书见林时明皱眉,还以为他不满自己拖沓,吓得他赶紧往外小跑了两步,生怕林时明再揪出他个错误。 “太子妃殿下,”礼部尚书徐盛宏步履蹒跚,“臣...” “别找我,给安王说说。” 徐盛宏又转头看向安王,一字一顿,“王爷,按礼,您要被杖责二十,罚俸...” “念他初犯,就这样吧。”林时明不耐烦的朝还站在中间等候吩咐的慕博林挥了挥手,“慕统领,把他拖下去打。” 慕博林满脸震惊,立马回头看向隆运帝。 隆运帝早就看这场戏看的入迷了。他以前上朝那些大臣就是吵架都是斯文的你一句我一句,他什么时候见过这么雷厉风行,上来就喊打喊杀的? 别说,痛快且刺激。 但他可不想这么快就被拉下场。 隆运帝无视了慕博林询问的视线,假装自己没看见。 “慕统领,本宫的话不管用?” “臣遵命。” 慕博林招来几个守在大殿最两侧的士兵,就拖着安王往外走。 “慕博林!你怎么敢!你快放开本王,本王是皇子!林时明!你...” “让他小点声!别影响我给他姻祖父定罪。” 慕博林立马听话的捂住了安王的嘴。 很快,外面就响起了棍子着肉闷响,以及安王的痛呼声。 第35章 乱杀! 整个太极殿一时都安静了下来。 刚刚准备出来给牧霄光和安王说话的人都默默的收住了脚。太可怕了,这个人他不光要斩尚书的脑袋,还把皇子都打了! 文臣一脉瑟瑟发抖,就连平王看向林时明的眼神中都有了不少的谨慎和恐惧,但武将这边难得有人出来干这么痛快的事,就差出来鼓掌。 陆予熙叹口气,他算是明白了,今日这人就是打着闹事找茬的主意来的。父皇昨日传信,非让自己带林时明来上朝,不知现下后悔了没有。 林时和也静静的抬头和隆运帝对上了视线,隆运帝轻哼一声,难得轻快的敲击着御案。 慕博林从外面进来。 “殿下,二十杖已打完,这安王殿下...” 林时明摊手,“看他自己喽。” “... ...” 管杀不管埋这人。 陆予熙又抬头看了看上面事不关己的父皇,摇摇头走了出来给林时明收尾。 “送安王回安王府。” 慕博林迫不及待的行了一礼就出去了。 陆予熙有些无奈的目光转到了林时明脸上,他顾忌着不想损了林时明的威信和面子,投鼠忌器的,所以从头到尾都没出来阻止过林时明,只由着他去闹。 林时明有些心虚的摸了摸鼻子,没敢再看陆予熙,背过了身去。 上首的隆运帝又没忍住悄悄笑了一下,然后再度对上了林时和平静的眼神。咳,有些得意忘形了,不该不该。 “陛,陛下,” 牧霄光的儿子,刑部主事牧白湖还是战战兢兢的出来求情了。没办法,这一个是他爹,另一个是他女婿。 “臣以为,臣父就是一时失误,并非有意拖延,更不会有违抗圣旨之意啊!” 这话好像给了牧霄光灵感,他瞬间抬头,“陛下!老臣有罪啊陛下,老臣昨日忽然不适,所以才没有审讯啊!” 林时明嗤笑一声,看了过去。 牧霄光赶紧补充,“不过老臣修整了一夜,现下已然好了!” 这两句话好像唤回了安王一派官员的脑子,他们终于彻底回过神来,一一寻找脱罪之法。 “陛下,臣以为牧尚书说的有理,牧尚书并不是故意违抗圣意,只是恰好身体不适,还望陛下能够海涵、体谅。” “身体不行就早点致仕,别成天占着位置延误时机。” “太子妃殿下所言过于牵强了,谁能没个头疼脑热的时候...” “又不是让他亲自去审,下了命令都不行了吗?什么病啊,话都说不了?我叫个太医来给他诊诊?” “这可能确实机缘巧合,牧尚书本人也是不愿拖延的,他并没有刻意违抗圣旨的意思啊!” “你是他肚子里的虫?” 牧霄光插嘴:“臣确没有违逆圣旨之意!” “怎么证明?谁知道你是不是为了脱罪临时编的。” “...陛下圣旨当中只写了‘即刻’,也并未细写具体时间。大理寺那里想必是太勤勉了些,但牧尚书也不能言错啊。” “听不懂话就别来这里耽误朝政和百姓。‘即刻’还能是什么意思,不就是让你立马就去吗?再说了,圣旨是父皇下的,不信你问父皇,是不是让他们第一时间就查案?” 众人的目光聚集到看的正开心的隆运帝身上。 隆运帝有些尴尬的咳了一下,“太子妃所言有理!朕正是此意。” 林时明眉开眼笑。 乱杀! 下面的臣子们此时也明白了,林时明今日如此放纵疯狂,八成就是陛下的意思。 把一众人杀了回去,林时明得意的拍拍手,出来收拾战场。 “众位没话说了吧?父皇,刑部尚书牧霄光违抗圣旨,作为刑部尚书,失察渎职,以致关键人犯死亡,延误审讯时机以致严重影响案情调查。请父皇下旨,数罪并罚,斩立决。” “不可啊!” 殿内瞬间一片慌乱,他们从未见过三言两语就把一部尚书处斩的,顿时各个心惊肉跳,六神无主。 他们想求隆运帝,但又明白这可能就是陛下默许。 但总有聪明些的,已经冲到了林时和身边抓着他的胳膊。 “世子,林世子,您快劝劝太子妃殿下啊,不能这么杀啊!” 还有大着胆子找上了陆予熙的。 “太子殿下,您管管太子妃啊!” 平王心情复杂,一时不知该高兴一个敌人受了打击,还是该忌惮另一个战斗力惊人的敌人,于是就干脆示意了一下自己派别下的官员都别掺和,然后万事不沾的抱臂躲在旁边。 一阵混乱后,被众人缠了半天的林时和终于动了动他尊贵的一张嘴。 “太子妃虽是本世子的亲弟弟,但他现在是君,本世子是臣,我只能支持他,给他做后盾,怎么管的了他呢?” 众人失望,又把期待的目光放到了陆予熙身上。 陆予熙:“... ...” 忽然很想消失。 “陛下!” 在地上跪了许久的牧霄光高声哀鸣。 “臣自知无法辩驳,还请陛下看在老臣多年效力,并未有心冒犯的份上,饶老臣一次吧!” “陛下,还请饶恕牧尚书一次吧。” “陛下...” 十几位朝臣跪地请命,其中还有六七位是有实权的重臣。 隆运帝眯了眯眼,不动声色的把地上跪着的那些人都记了下来,才动了动坐的有些僵硬身体,端起茶来悠哉悠哉的喝了一口。 “朕也听了半晌,牧尚书说自己身体不适,不是有意的。朕自然也不是那等不体谅臣子的。太子妃,此事便给朕这个父皇一个面子吧,你,委屈委屈。” 下面的牧霄光有些激动起来。 “刑部尚书牧霄光,革职,永不复用。” “... ...” 不是,你管这个叫委屈? 毫不费劲的用不知道哪个嘎吱角里淘淘出个抠字眼的罪名,硬是革了一个从一品刑部尚书的官,还打了个王爷,他委屈? 一言难尽。 “怎么,谁还有意见?” “臣等不敢,谨遵陛下旨意。” 牧霄光闭了闭眼,深深叩首,“草民,领旨谢恩。” 见事情落定,林时明也不再纠缠,满意的回了自己的位置。 其他人这才松了口气。 这疯子总算回去了! 而牧霄光摘下官帽,缓缓撑着麻木的双腿站起来,退出了他来了几十年的太极殿。 此事落幕,殿内还是沉静的很。 “众位爱卿,可还有事要奏?” 刚刚在角落里窝了许久的大理寺少卿霍尚风又惴惴不安的出来。 “陛下,这贩卖假考题一案?” “不急,朕会慢慢查。” “臣遵旨。” “既然都无事了,那便退朝吧!” 黎安上前一步,“退朝——” “臣等恭送陛下。” * 这场大朝会足足持续了两个时辰,出来时已经到了午时,但全程的激烈让从卯时就出门的所有大臣们都感受不到半点饥饿。 林时明一下朝就被陆予熙拉着,第一个出了太极殿上了御辇。 其余的众人陆陆续续的往外走,连眼神都不敢交换一个。 “林世子!” 林时和回头,黎安正招着手跑过来。 “黎公公,可是陛下找我?” 黎安喘着粗气,“正是,陛下留您午膳呢!世子跟咱家去宣政殿吧。” 林时和点头,上了黎安带过来的轿子。 * “陛下。” “来了。” 隆运帝正坐在皇极宫后的小池塘边钓鱼。见林时和过来,他腾出只手来拍了拍身侧的位置。 “坐吧,陪朕钓会儿鱼。” 两人就这么在正午的暖阳下坐了许久。 微风吹过,水面泛起一丝涟漪。 “陛下,今日见了臣这弟弟搞起事来随心所欲的样子,有没有后悔把他嫁给太子,弄到朝堂上来?” “后悔?哼,朕高兴得很!” 第36章 时明,你跑什么? “第一次上朝就废了一个从一品尚书,还杖责了一个王爷,以后说不定他还会更疯。您真的不会后悔?” 隆运帝纹丝不动。 “太子殿下一向是谦谦君子,温润如玉,配了我家一个小疯子,您还是不后悔?” 隆运帝忽然得意的扭头,“你不知道,你这爱搞事情的弟弟在朕的儿子面前可是很听话的,说一不二。” 林时和:“... ...” 得,看来几位都是乐在其中了。 “你也不必试探朕。朕说过,朕早就知道你家这小子的性子,所以才要让他掺和进来。今日他的战果,朕非常满意。” “...都疯了吧。” “你敢骂朕?” 林时和神色不变,“没有,您听错了。” “黎安,他刚刚是不是骂朕?” 黎安尴尬的笑笑,往后退了两步。 隆运帝不满的哼了一声。 “朕是疯了,朕五年前就疯了!” 隆运帝忽然将手里的鱼竿扔下了池塘,黎安赶忙将周边守卫的侍卫和内侍都遣走。 “林时和,你可知道,我的长子,我最疼爱的儿子。他是多好、多优秀的一个孩子,他为了我‘孝顺嫡母’的名头被那老太婆磋磨过多少回!数也数不尽。” “后来呢,他被那尊敬了十几年的祖母借口支出去,那么多人在路上劫杀。” “他是太子啊!那是我最疼爱的孩子!” “你可见过他的尸体,被抬回来的时候都成了怎么一副破破烂烂的样子...” 林时和抬手扶住情绪激动的隆运帝,“陛下...” 隆运帝摆了摆手,摇摇晃晃的站起来。此刻这位运筹帷幄,不可捉摸的帝王脸上是压抑不住的痛苦与激愤。 “朕后悔啊!今日朕就坐在龙椅上,看太子妃在下面来一个骂一个,来两个骂一双,谁都不怕,脾气上来了还能把皇子拖出去打一顿。朕看的开心,也后悔。” “你说朕要是能早点把你弟弟放进朝堂,或者朕也早些像他一样不吃亏、睚眦必报一些,是不是就能保住朕的孩子...那怕是在他去了之后能放手一搏帮了报了仇也好!” 林时和也起身紧紧护在了隆运帝身侧,“陛下,咱们不是正在帮他报仇吗?” 隆运帝停住脚步,“对,咱们已经在给他报仇了。你看见今日那个牧霄光的死人脸了没有?朕还记得五年前在朝堂上,他一个刑部左侍郎居然都罔顾律法,劝朕轻放秦氏一族。你瞧瞧,瞧瞧他今日,朕看着就舒畅!若不是为了让他看着将来...朕非得就按着太子妃的说法斩了他不可!” “哦,还有安王。当年太子仁慈,对他这个母族不高的弟弟可是多少明里暗里的照顾。可是呢,太子被老太婆磋磨的时候,他为了讨好那老太婆还在旁边笑。” “如今,又为了钱财动了多少税款、灾款,做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朕看今日这二十杖可是轻了呢!就等着吧,等这次科考了了,朕就把他查个干干净净!” “朕与皇后,早就都疯了啊。” 林时和当时也已上朝,见过那时霁月清风,潇洒俊逸的华悯太子,也见过隆运帝领着林云越就要杀了所有秦家人的疯狂。 如今多年过去,当时的事也只有史书上的寥寥几句了,但他依然还记得隆运帝那时脸上绝望愤怒的神色。 “陛下。”林时和止住了脚步,“咱们会成功的。” “自然。朕忍了他们那么久。” 隆运帝深吸口气,脸上激动愤慨的神色逐渐褪去。 “回吧。” “刑部怎么办?年前刚没了个左侍郎还没找到人接替,今日又折了个尚书。就凭一个右侍郎怕是不行。” “太子是储君,让他先顶着。等科举结束,就让太子妃去刑部。” “臣领旨。” * 玉芙宫。 平王一下朝也没回平王府和他的属官幕僚们商讨今日朝堂上的这些事,而是直奔着沈淑妃的玉芙宫去了。 一进门,平王就灌下了一杯茶水。 “哎,别喝这个了,这都冷了,母妃再叫人给你换壶热茶来。” “不必了。” 平王拉住了就要去给他泡茶的沈淑妃。 “今日儿子来是有事与母妃说。” 沈淑妃坐了下来,“什么事?让你这个时候来。” 平王看了眼殿内的宫女,沈淑妃了然。 “你们都先下去吧。” “是。” 沈淑妃轻柔一笑,“什么事啊,说吧。” 平王顿了顿,才低声开口。 “母妃前日说要想办法折腾太子妃,可行动了?” 沈淑妃有些诧异,“刚有了计划,准备再过两天就办。” “先别办了。” “为何?” 平王起身,来回踱步半晌。 “母妃,今日早朝,那太子妃去上朝了。” 沈淑妃皱了皱眉,捏紧了杯子,“他一个嫁了人的后宫之人,上什么朝!” “先别说这个了,母妃可知,今日在朝上,那太子妃随意挑了个罪名就要斩了从一品的刑部尚书。若非众人求情,父皇怕是要随了他的意。但即便如此,刑部尚书也还是被革了职,永不录用。” 沈淑妃美目瞪圆,难以置信。 “他怎么敢?陛下如此放纵于他?” “他如何不敢?他出自镇国公府,现在又是深受父皇和太子喜爱的太子妃。而且今日还不止如此。老四帮刑部尚书辩驳,指着他鼻子骂了一句,就被他用以下犯上的不敬之罪当庭拖出去杖责了二十。现下老四怕是正在府里请太医呢!” “怎能如此,”沈淑妃有些惊惶的摇头,“安王是皇子,陛下就不拦着吗?” 平王语气烦躁,“安王是皇子,是王爷,但那林时明是一切礼仪待遇都位同太子的太子妃!安王被拖出去之前,儿子亲眼看到禁军统领眼神询问父皇,但父皇视而不见。” 沈淑妃有些慌张,扶着桌子也站了起来。 “那该怎么办?前日他还说将来要欺负你,安王都被他当着陛下的打了,你可怎么办?他若是挑了你的错处,那岂不是——” “母妃!” 平王高呼一声,又急躁的坐了下来。 “母妃不必如此惊惶。儿子今日来就是让您先放放报复他的事,不然万一被他抓住把柄,那就麻烦大了。至于儿子,只要礼数上没问题,他暂时也不能将儿子如何。” 沈淑妃惶惑的坐了下来,“好,好。你放心,母妃躲着他走就是了,一般也见不到的。” “嗯。您知道就行。儿子就先走了。” “等等!” 沈淑妃追了上来,“你也躲他远些,万一冲突也别犟着不低头,听到没?” 平王胡乱点了点头,大步离去。 * 东宫。 林时明一路被陆予熙带回了正殿。 踏入殿门,陆予熙将身后跟着内侍都清了出去,关好了殿门,脸色才黑了下来。 林时明讪讪的笑了笑,有些害怕的想往后躲躲,但被早有准备的陆予熙一下子抓住了手。 “时明,你跑什么?” 第37章 这要传出去了,他以后还怎么见人! “没,我就是站累了,想进去坐会儿。” “怕了?” 林时明嘴硬,“我有理有据,怎么会怕?” “好得很。” 陆予熙也不再多说,只拉着人进了内室。林时明虽然疑惑,但他也知道今儿这一出定是把陆予熙的小心脏折腾的不轻,所以心虚之下倒也没有挣扎,就顺着陆予熙的力道往里走。 然后他就懵懵的被陆予熙按趴在了床上。 头顶传来陆予熙听不出喜怒的声音。 “你觉得我生气是因为你找了个由头收拾安王和牧霄光?在朝会上胡闹一通?” 怎么说呢,他本来确实有点这么想,但陆予熙这话一出来,林时明就知道肯定不能是了。 于是他很有眼色的侧过面朝床板的头来,“我没有!” 这股子讨巧的劲表现的太过明显,陆予熙都被他气笑了。 “不是这么想的?那你来说说,你觉得我是为什么生气?” 阿这。林时明呆住了,虽然他俩是你情我愿的成的婚,林时明也特别喜欢这个长在他性癖上的太子,但这才认识多久?平常的小事也就罢了,今天这事他怎么可能猜的出来陆予熙的心思? “说话。” 坐在床边的陆予熙紧了紧压着他脖子的手。 林时明思索半天,这题有点耳熟啊?他又仔细琢磨了一番,从记忆深处,上辈子的一个战友哄女朋友的某通电话里提取出了一个答案。 “因为你想生气。只要你想,不需要理由,都是对的。” 完美! 就是这个答案!后来他还好奇的和那战友取了经,战友告诉他只要肯定对方的一切行为,那必定可以把人哄好。这是他的万能钥匙。虽然没几天他那个好战友就被女朋友给甩了。 林时明得意的看着被这句话给哽住了的陆予熙。 “... ...” 陆予熙这次真的被他牛头不对马嘴的胡扯气的笑了出来。他抬起另一只手就往下拍了过去。 “啪——” “啊!” 林时明当即就从床上弹了起来,捂着屁股往往后挪了好几步。 “你!你怎么能打我...我堂堂小将军!” “你再叫唤两句,外面的内侍和侍卫们就都听到了。” 林时明瞬间闭嘴。 “过来。” 陆予熙拍了拍床,示意他趴回去。 “我不!”林时明疯狂摇脑袋,他绝不接受如此没有面子的体罚,“你这是家暴,我要告诉我哥,还有母后,还有...” “可以啊。” 不是,你都不拦我一下? 我怎么好意思和哥哥他们说我被打...了。 “...咱们才成婚几天,夫妻感情就要破裂了吗?” “快点,过来。”陆予熙没搭理他的耍宝,又拍了拍床,“不然我替你去告状?” 陆予熙自然早就猜到这人就是耍耍嘴皮子,他要面子的很,打死都不会去说的。 这个道理林时明自然也是心知肚明。 但他真的不想挨打,特别是,这种。 于是,林时明有些谄媚的朝陆予熙笑。 “太子殿下,咱们夫夫有话好好说嘛,干嘛动手动脚的呢?你觉得我有错,你骂我一顿不就行了!” 你认真骂骂舒缓下情绪,我随便听听应付应付,这事就过去了。 以前他都是这么打发林时和的。 但他现在面对的是性格温和端正,但做事很是认真严谨的太子殿下。 “我考虑过。但从你和你兄长过去的事迹来看,训斥与你好像没有半点用。” 陆予熙不再等他回话,干脆的上手去抓人,林时明左躲右闪,一身功夫淋漓尽致。 “你乖一点,不然我管不了你,就只能与你兄长好好沟、通、经、验、了。” 林时明登时不可思议的睁大了双眼,“你,你威胁我?” 你一个高风亮节、温文尔雅的正人君子,拿这个威胁我?你不是大家眼里那个正直淳厚的纯情太子了! * 但可恶,非常要面子的林小将军还是被威胁到了。 林时明不情不愿的趴了回去,陆予熙的指尖就点在了他的身侧。 “我也不与你绕弯子了。我今日生气,并非是因为你惩治安王和牧霄光,也不是因为你惩治他们的手段。而是因为你今日做事前不仅没有提前和我打招呼,还为了防止我中途干涉你,一个人跑到另一边去。” 林时明:“哦。” 干巴巴的。 “啪——” “啊!我知道了,就是以后做什么事都要你同意嘛!” 陆予熙无奈的捏了捏眉间,叹了口气后才放下手,把问题掰开了揉碎了给林时明分析。 “不是这个意思。” “我并非是要管着你让你不能随心所欲的做事,而是希望你想做什么事前和我提一句,我也好提前想办法给你收场。” “我——” “我自然知道你很聪明,做事的时候都自有道理,也会把结果一一考虑。但事有万一,谁也不能说自己就一点错处都让人找不到。” “况且那些大臣们今日也是有些被你不按常理的行事给惊住了,一时之间失了对策。等他们反应过来之后,你再用这种方法对付他们就很难了,说不准还会被反咬一口。那些个大臣都是在朝多年有些自己的深浅门道的,你未必都能轻松应对。” “而且今日也是因为大家都已经看出了牧霄光必定是为安王做了灭口的事,加上并没有触碰到所有人的利益,他们才并没有对你群起而攻之。倘若哪日你要做的事影响到了特别多人的利益,那你绝不会像今天这般简简单单的就能达到目的。” “这些时候就都需要我来给你周全。” 陆予熙苦口婆心,林时明在身后巴掌的威胁下倒也听的认真,就是不知道记住了没,有没有往心里去。 “还有,虽然你很多事都看得清楚,有分寸,但也难免会有些太不切实际的动作。这就需要你提前和我说,如果你想做的事真的就连我与父皇也无法收场,那我就得提前劝你换个方式。” “或者中途拦着你,不让你继续下去。这时候就需要我在你身边。” 一时说的有些多,陆予熙抬手端起床头春凳上的茶壶倒了杯茶水喝。 林时明被压在床上听了半天,虽然知道陆予熙说的有理,但还是没忍住习惯性的顶上一两句。 “也不用一定要站一起吧?你直接打断我,说出来就好了。有错就要面对,就要改正,我又不会介意...啊!” 陆予熙放下茶杯又抬手给了他一下。 呜呜呜,羞耻!丢人! 这要传出去了,他以后还怎么见人! 第38章 我这儿媳战斗力这么惊人? “你知道什么是威信吗?” 我知道啊,又挨了下打的林时明双手抓着被褥,苦中作乐。微信,聊天转账付款。 “就像今日你叫禁军把安王拖出去杖责。那慕统领动手前还看了眼父皇,父皇没有阻拦,他才敢听你的命令动手。他今日这一动手就是给了你威信,以后别说安王、平王,就是你想把资历深厚的宗室老王爷,父皇的长辈们也拖出去杖责都不会有人犹豫。” “但如果父皇今日拦了慕统领呢?届时将来你若想罚一个奴才侍卫,说不准都有人敢上来劝劝你。这就是威信。威信很难建立,但毁灭起来却很容易,所以我与父皇不到万不得已都不想当面开口阻拦你的行事和命令,不然就会损害你的威信,也就不会再有人信服于你。” “因此,我需要你做什么事前和我提一句,我好心里有些底,你与我站在一起,我就可以在你将要超出可控范围前悄悄拦下你,这样才好周全。” “这也才是我今日想与你说的。听明白了吗?” “嗯嗯嗯!”快放了我吧! “复述一遍。” “?” 林时明偏头惊异的看着陆予熙,你在搞什么教小孩子的手段? 陆予熙干脆的抬手打下去。 “啊!别、别打了...我复述,复述!” 林时明苦哈哈的又抓紧了被褥,憋屈的按陆予熙的命令复述起来。 “今天你生气是因为...总之,我以后做什么事前一定提前和你说,上朝也站在你身边。” 陆予熙终于满意的放开了手,让被压了大半天的林时明得以起身。 一起来,林时明就噌噌噌的往后膝行了几步,离陆予熙远远的,瞪着愤怒的眼睛看他。 “我已经很听话了,你不能把我...把今天的事往外说!” “好。” “而且就算是咱们两人,你也不许随便再提。” “好。” 这么好说话?林时明试探着又往前挪了挪,“真的?” 陆予熙自然的点头,神色认真,“我说话算数。” 陆予熙正人君子,不是那等嘴巴不严实,出去乱说伤人面子的人。而且今日也是为了让林时明印象深刻些才动的手,还都没怎么用力,也就算个...成婚前父皇给他的册子里写的那种闺房之乐。 这种和太子妃私密的事,他怎么会往外说? 林时明满意极了,看来他堂堂小将军的面子算是保住了。 “好吧,我相信你。” 陆予熙把手伸给了里面的林时明,林时明毫不客气的把手搭上去,借着力道站起来下了床。 “午时都快过了,早就饿了吧?” “嗯。” “那咱们赶紧传膳,吃完了消消食,然后睡个午觉去。你不是昨晚没睡够吗?” 我为什么没有睡够你心里是没点数吗? “...哦。” * 此事在东宫的这两个人这里算是就那么揭过了,但对其他人的震撼却远远没有结束。 话说安王被杖责了一顿之后就直接送回了安王府,血淋淋的被抬进去的时候可是吓着了一王府的人。 安王的妾室们都一窝蜂的涌到了安王的床前哭哭啼啼,惹得太医都不好下手医治了。 好在安王妃很快也到了,冷着脸几句训斥将那些莺莺燕燕都赶了回去禁足,这才让太医有了安静的空间。 “好了。臣已经给王爷上好了药。余下的药方和药膏臣也已备好,王妃按着药方上的方法使用即可。” “那这伤可严重?” “王妃放心,虽看着可怖,但都是皮外伤,卧床修养一个月就可大好。按时用药的话,不会留疤的。” 安王妃着人送走了太医,又看了看安王已经被上了药的屁股,紧皱眉头。 “怎么上了个早朝就这样了?可是惹了父皇不高兴?” 旁边的小厮一脸害怕,“这,奴才听闻,听闻...” “吞吞吐吐的像什么样?快说!” “王爷是惹了太子妃殿下,就被当庭拖出去杖责二十了。” “太子妃?他一个妃子怎么——” 安王妃回头看了看喝了镇痛药但还疼的哼哼的安王。 太子妃确实敢,他还做到了。 不行,不能就这么让太子妃欺负了王爷! 安王妃紧握双手,心中愤愤。 “你们照顾好王爷,本王妃要进宫去找母妃!” “不好了王妃!” 安王妃正要出门,外面忽然有人边跑边叫嚷。 “叫唤什么?还有没有规矩!” 那小丫鬟当即跪下,哀声哭诉,“王妃,不好了,外面传了消息,老大人被革了职,永不录用了。” “什么?!” “奴婢不敢欺骗王妃,外面已经传遍了。” 安王妃两眼一翻,直接倒了下去。 “王妃!” “王妃!” “快!快把太医找回来!” ... ... 安王府一日之内倒了两个主子,一派兵荒马乱。 而宫里,梁昭仪自然也第一时间收到了消息。 她先是不可置信的质问了好几遍来传信的宫女,然后便当即哭了出来。 “快,传辇,本宫要去见皇后娘娘!” * “快别哭了。” “呜呜呜呜娘娘...” 白筇竹转过头去,烦躁的翻了个白眼。 哭,你哭有个什么用?难不成还让本宫去帮你问罪本宫自己的儿媳? “陛下,陛下他都不拦着吗...” 陛下恨不得你和你儿子一个进冷宫一个进宗人府呢!还拦着,没再加几棍子你就烧高香吧。 “太子妃他怎么说打就打,都不顾念兄弟之情么...” 不然呢?沐浴焚香去钦天监求个时间,和你商量了之后再动手? “娘娘...” “好了闭嘴!” 白筇竹发了火,梁昭仪才收敛了哭声,只断断续续的抽泣一下。 “此事事关前朝,不是你我后宫之人可以过问的。你若是担心,就派个人去安王府看看,或者招安王妃进宫询问便是。其他的,本宫也帮不了你。” 笑死,我怎么可能帮你? “娘娘...” “送梁昭仪回去吧。” 几个宫女立即上前半扶半拖着哭的软弱无力的梁昭仪往外走。 梁昭仪满心不愿,却只能回头哀声呼喊。 “娘娘~” 白筇竹差点没恶心的吐出来。 把人终于架了出去送上了轿辇,白筇竹才端起茶杯品了口茶,询问一旁的敛秋。 “外面现在如何?” “最新的消息,刑部尚书牧大人被革职了,永不录用。” 我这儿媳战斗力这么惊人?白筇竹诧异的看着敛秋,“可没听错?” “没有。”敛秋温声回答,“是黎公公特意打发了人来报信的,太子妃今日忽然发难,直接打了安王殿下,又废了刑部尚书。” 哈哈! 白筇竹忍了忍将要翘起来的嘴角,“这消息先瞒着,等梁昭仪缓一会儿,晚膳前来请安的时候本宫再告诉她。免得她一下子受两个打击,给气出病来。” 敛秋轻轻一笑,“奴婢明白。” “还有,今日太子必定会回去说太子妃两句,你去把本宫的...就东珠吧,挑些饱满圆润的给太子妃,就说母后给他撑腰,免得他被太子欺负。” 敛秋笑意更深了,“奴婢这就去。” 第39章 咱们三个谁有病?啊?细说,谁有病? 白筇竹的这些东珠到底是来的晚了些,等敛秋精心挑选又一路送过来时,林时明已经可怜巴巴的挨完了教训,正大口大口的用着午膳,填着肚子。 “...娘娘说了,让太子殿下可千万别为难太子妃,不然娘娘可是要替太子妃殿下做主的。” 林时明听的就差感动到热泪盈眶了。 母后,您真是料事如神,又疼爱儿媳。 但是不是来的晚了些? “殿下,太子殿下没有为难您吧?” 他已经为难完我了! 屁股上好像还残留着陆予熙的巴掌带来的热意,林时明脸色通红,双手紧攥着筷子,恨不得羞赧的躲到桌子底下去。 “没、没有,他就是让我以后做什么事前都提前和他说两句。” 呜呜呜我还得给他遮掩! 从来没吃过此等大亏! 林时明是真没什么演戏的天赋,所以尽管他努力假装无事发生,但他通红的脸和躲闪的眼神已经把他出卖的干干净净。 陆予熙在一边吃着菜,时不时抬头看一眼演技拙劣的林时明,眼里全是笑意。 敛秋这等宫斗高手自然也是看的心知肚明,太子妃殿下这个样子,十有八九是被太子殿下用了一些“特殊的手段”好好教育了。 但这毕竟是他们夫夫的房里事,敛秋也不敢随意调笑,不然怕太子妃面子薄,可是要恼羞成怒了。 “那便好。”敛秋含笑,“娘娘还有一事要奴婢传信于两位殿下。” 陆予熙抬手:“姑姑请说。” “娘娘说了,两位殿下不必忧心后宫,梁昭仪那里她会帮忙按下去的。” 原话是她会好好嘲笑梁昭仪一番,要臊的她不敢出门! 有了皇后娘娘出手,林时明和陆予熙自然不会担心。 “那便多谢母后了。” 敛秋行了一礼,含笑告退。 偏厅里又只剩下林时明和陆予熙两人,林时明一下子就松了口气。他灌了口凉茶平息了一下脸上的燥热,眼神意外落到了桌上敛秋送来的一盒东珠上。 林时明顿时有些好奇的拿起来看了看,不小的盒子里满满的放了二十几粒东珠。他随手捡出一颗举起来仔细端详了一番。 “这珠子我怎么也看不出个什么特殊来?” “东珠圆润硕大,是珍珠中的王者,所以咱们一般就以东珠代表尊贵,只有皇帝、皇后与太后可以使用。不过母后既然给了你,回头你就把他们缀在衣服上或者其他配饰上都行,只要不送给别人。” “那就先挑些出来做个手串吧。”白白净净的,肯定漂亮! 陆予熙点头,招来守在门口的赵磊吩咐他抓紧去办。 等赵磊领命离开,陆予熙又给林时明添了几筷子菜。 “今日之事不仅是安王府和梁昭仪,其他人那里估计也是要热闹好久,你今日也算是立了威。但朝堂之上一昧的进攻会让其他人唇亡齿寒,这几日咱们就别做什么其他事了,每日准备准备会试的事情,再理顺一下宫务就好。” 这道理林时明当然懂。收拾人嘛,就要时不时突如其来的下手,不然都给他们折腾出“抗药性”了,那就会越来越没有效果。 “嗯嗯,我刚好也可以带着林哈和林奇去御花园溜溜弯。哦,还要再叫上我的好大儿,我还没和他培养感情呢!” 陆予熙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他说的是陆亭松。 “好,我与你一起。” * 今日早朝之事不到两个时辰就传遍了京城,至少有点官职地位的人就都知道了。 于是,这位皇家新娶进门的男太子妃就以在新婚第三天便杖责了王爷、革了尚书官职的亮眼战绩一跃而成京城里最不能惹的人。 所有想向太子一脉动手的人都暂时默默的把爪子收了回去,他们生怕这混不吝的太子妃趁着此时的胜利一鼓作气把他们都给处理掉。 还是先避避风头。 这样的结果林时明早有预料,所以也就毫不关注。睡了午觉起来,他就和陆予熙领着两只狼大摇大摆的顶着众人惊诧的目光穿过曲折的宫道进了凤仪宫。 没过一刻钟,他们又领着那两只狼悠哉悠哉的出来,就是这回林时明怀里多了个四五岁的小娃娃。 三人二狼在御花园蹦哒了一下午,嗯,主要是林时明和陆亭松以及两只狼在蹦哒,陆予熙还是很端庄的,他就好像那个大家长,做了一下午的后勤。 直到太阳落了山,林时明才意犹未尽的和陆予熙把已经玩的肚子咕咕叫的陆亭松给送回了凤仪宫。还顺便又蹭了一顿晚膳。 他们这样轻松而欢脱的日子又连着过了两天,而外面那些人却胆战心惊的,总怀疑林时明是在迷惑他们,肯定是又憋了什么大招。 这话传到林时明耳朵里的时候都把他逗乐了,前两天被陆予熙一顿收拾而暂且压下去的搞事的心又蠢蠢欲动起来。 “你说我明日上朝再吓唬吓唬他们怎么样?” 陆予熙无奈的看他一眼,“好。只是要有分寸些。明日傍晚会试的考生就要入场了,你就让他们心态平和的考完吧。” 这倒也是,科举考试前考生都会非常关注朝中的大事,因为这都关乎到皇帝最近的政治倾向,以便答题的时候可以答到考官的心坎上。 林时明前两日那一出已经把不少考生也给弄的云里雾里,惊慌失措了,明日若是再来一次,怕不是要当场吓哭好几个。 作为在现代见过多少次高考的人,林时明对大考这件事还是很重视的,不想给苦读多年的考生再添加压力了。 没办法,林时明只好可惜的撇撇嘴,“好吧!我明日早朝定一句话都不说。” * 于是,第二日的早朝上,林时明顶着众人惶恐不安的眼神大步进了太极殿。 然后乖乖的站在了陆予熙的身旁。 整个早朝,他都没说一句话,就连有人试探性的提了句安王府中的混乱情况,他都没抬下头。 这让隆运帝和林时和一时之间都摸不着头脑,以为他是不是突然得了什么病,好奇的往他那里看了好几眼。 林时明自然有感觉,但他忍耐。 又过了一会儿,又一个人出来提了句刑部该找人代理了,林时明还是垂着脑袋一言不发。 隆运帝终于先忍不住了。他千辛万苦挑出来战斗力不会这就撂挑子不干了吧? “...太子妃?” “儿臣在。” 哦,看来没聋。 “你...今日可有什么不适?” 林时和也适时的投来了探究、关怀的目光。 “... ...” 林时明都气笑了。 咱们三个谁有病?啊?细说,谁有病? “父皇,儿臣今日就是没睡醒,并未生病。” 看在考生的面子上,我再忍你们一次,最好是给我知难而退。 隆运帝了然,然后指责的目光就落在了陆予熙身上。 “太子,你怎么能在朝会前...太子妃呢?你看看,多影响他的状态!” 林时明、陆予熙:“!!!!” 第40章 林时和看他的目光变得很怜悯。 昌平朝是一个神奇的王朝。因为开国皇帝身边有不少功勋卓着,才高八斗的女子,初代镇国公的夫人也是远近闻名的女医,所以女子的地位相当之高,夫妻同等。 建国初始,太始帝就曾和初代镇国公共同定下,若是有人家里只有女儿,就可以禀了官府为女儿立女户,让女儿承袭家业。将来用买个男仆或者其他什么合法的的手段怀个孩子,生下来随母亲姓氏也是很常见的。 只是千年男尊女卑风俗难改,所以这女户的条件也就比较强硬,必须得是家里只有女儿才行。当然,还有一种是立了什么大功,或是其他原因让皇帝特许的,就比如先前的唐如音。 也正因如此,昌平国的民风也就甚是开放,一些个已经成婚的夫妻间的风月事,被人不含恶意的偶尔随口拿出来打趣便也是常有,大多数人一笑而过,或者面色通红一番也就罢了,都不会往心里去。还有些胆大的,说点什么臊回去也算平常。 但这不代表所有人都是这样。 陆予熙就不同。他是真的纯情且守礼,在这些事上脸皮薄的很,一贯的保守派。甚至听都听不得。就像当初有人(特指隆运帝)打趣华悯太子夫妇的时候他都没敢听完就找借口溜了。 更别提他还刚刚成婚没几天,正是小夫夫们害羞脸红的时间段。 所以当隆运帝作为父皇在朝堂上放出这么一个大雷时,第一次直面这种话题的陆予熙反应比旁边的林时明还大,整个人当即就红透了。 他感觉自己十八年的人生从没遇见过这么羞耻又不好解释的事。 天地良心! 且不说林时明会不会被...某些事影响了发挥的情况,上次朝会他便已经一清二楚。就说从上次朝会之后到现在,整整三个晚上他也就只和林时明做过一次,他不是那等重欲的人。 着实冤枉。 更何况。 更何况这种事不都是大家私下来的吗?怎么能拿到朝堂上说?! 他这个太子不要面子的吗? 时明这个太子妃不要... 等等,陆予熙下意识的就抬起手拉住了身旁就要冲出去的林时明,另一只手也赶紧捂住了他的嘴。 “呜呜呜!”放开我! 陆予熙顿时都顾不得羞怯赧然了,这哪里敢放手,怕不是要血溅朝堂!他扫视了众人投过来的看好戏、暧昧的视线,咬咬牙顶着这些调笑的目光凑到林时明的耳边和他私语。 “消消气,你忘了你说不给考生添麻烦的!” “呜呜呜呜!”我堂堂小将军! “是是是,小将军。咱们回去说,回去给母后告状,让母后再砸了父皇的宣政殿。” “...呜呜?” “真的真的,下了朝咱就去告状。到时候让母后带着你,亲手砸!” 应该是可以亲手砸帝王寝宫的大饼钓住了林时明的胃口,得了陆予熙的金口玉言许诺的林时明终于冷静了一点,不再挣扎着要往外跑。 陆予熙这才缓缓松开了捂着林时明嘴巴的手。 好险! “太子殿下,”不远处的林时和眼睛闪了闪,忽然抬步走了过来,低声开口,“臣家里也有些祖传的方子,成婚前忘了让太子妃带走,您有空带他回来取些去用。别回头让他伤了身体。” “... ...” 啊啊啊!我今日就要弑兄!! 陆予熙:“!!!” 陆予熙:“别!时明,冷静!” * 等陆予熙再把林时明安抚下来,林时和早就悠哉悠哉的回了武将那边,心情颇好的左顾右盼。 弟弟是用来干什么的?不就是用来欺负的嘛! 另一边的林时明愤愤的看了眼上首的隆运帝,又怒火中烧的盯了会儿林时和,为了那些个寒窗苦读的学子还是先把这口气忍了下来。 陆予熙这才放松一点,义正言辞的上前辩驳。 “父皇,儿臣与太子妃昨夜担心许久,生怕再发生什么事影响今日傍晚入场的考生,所以才‘没休息好’!” 声音有些咬牙切齿,可以说很不符合太子殿下之前的形象了。 隆运帝却毫不在意,难得见这个儿子被羞的脖子都红了的情况,他恨不得多看会儿。但视线一挪,旁边还有个火冒三丈、气急败坏的林时明正时刻准备发疯。 嗯,人不能太贪婪,还是要见好就收。 思绪回笼,正经起来的隆运帝也明白了林时明今日为何如此安分,原来也不是鬼上身啊。不错,省一笔做法事的钱! “咳,这样啊,”隆运帝清清嗓子,转瞬就摆出了一副慈爱的父亲形象,丝毫不觉得尴尬,“看来太子与太子妃果真心系天下,但还是要多多注意休息啊,别让父皇担心。” “儿臣遵旨。” 陆予熙拉了拉林时明的袖子,林时明沉默片刻,还是不甘不愿的拱手。 “儿臣遵旨。” 这声音里的火气,听的隆运帝都头皮发麻了。他是想让太子妃支棱起来,但并不想让他朝自己出手。 隆运帝赶紧的朝旁边的黎安眼神示意,黎安了然。 “退朝——” “恭送陛下。” 隆运帝带着黎安一眨眼就消失在了太极殿,台下的朝臣起身,也逃难一般的掉头就走,没一个敢回头的。没办法,他们没有那个惹了林时明还能全身而退的本事。 顷刻间,太极殿就剩下了陆予熙和林时明两个人。 “不气了,咱们去凤仪宫?” “不去。” “嗯?不报复父皇了?” 林时明余怒未消,脸上还残留着不少的红色,“我都忍了一整个朝会了,还差这一星半点吗?就当我做儿媳的大度,放他一马!” “好好好,放他一马。” * 酉时初。 放了皇帝陛下一马的林时明正坐在考场最高的屋脊上一边看下面的考生逐个搜身入场,一边托着脑袋惆怅。 一阵风掠过,林时和落到了他的身侧,也在屋脊上坐了下来。 “还生气呢?” “哼。” 林时和轻笑,拍了拍弟弟的后脑勺,“这点小事,太子那种真的脸皮薄的都不气了,你怎么还没消气?” “我那是因为——” “什么?” 林时明欲言又止,半晌又憋出一声,“哼。” “怎么还不乐意说了?”林时和挑了挑眉,“不说我可自己去查了,你觉得你能瞒得过我?” “你!” 林时明刷的一声站起来,良久,又不甘的坐下去,神色相当尴尬羞赧。 “说吧,我保证不说出去。” 林时和虽然平常也时不时给他挖个坑,但承诺的事还是很值得信任的。 所以林时明眼神四处乱飘了一会儿,还是磕磕绊绊的开了口。 “单要是这件事我肯定也就,羞恼一会儿。但是,但是我这两天,和霆云军的那帮人吹牛来着,说我是,是当夫君的那个。还编了不少细节...” 谁知道今日当庭就被戳穿了!他还怎么见人! 要不是昨日答应了今天早朝不搞事情,他非得把隆运帝...算了,毕竟是父皇。 他非得拿那些个大臣们撒撒气不可! (大臣:“谢谢你。”) 林时和已经被震撼到了。他光知道这两天为了会试的事林时明每天都会去军营里晃荡,想着肯定不会出啥事也就没打听。但万万没想到这人能干出这种事来。 不过,“如果是因为这个,那你不用担心了。” 林时明疑惑:“?” “你不知道,你们成婚第二天一早,陛下就派了人在皇宫门口等我和爹,告诉我们新婚夜是太子出来叫的水。虽然是单独说的,但你也知道,武将们都习武,耳聪目明的。” 所以你给他们编之前,他们可能就知道了。 !!! “那我跟他们吹牛的时候...” 林时和看他的目光变得很怜悯。 林时明羞愤欲死。 啊啊啊啊啊!我堂堂小将军,一世英名... 第41章 本将军是下面的怎么了,下面的也能打的你们落花流水! 正所谓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林时明一日之内就受到了两次打击。 而且每个打击都让他想离开这个冰冷的世界。 戌时末,最后一名考生也入了号舍,考场的大门彻底封上了,几队兵丁按着规矩穿梭在号舍间巡视。 林时明自觉掉了大面子,也不敢下去再和那些大头兵吹牛扯皮了,可怜巴巴的窝在房顶就打算这么睡一晚,也算是顺便帮他们看个场子。 只是他躺在屋脊上刚闭上眼,下面忽然传来了隐隐约约的声音。 “时明。” 是陆予熙在叫他!林时明霎时睁眼起身,果然看到陆予熙披着玄色的大氅,手里拿着一个食盒,就站在院子里看他。 林时明当即飞身而下,稳稳的落在了陆予熙身前。 “你怎么来了?” 会试的三场考试都是提前一天入场,第二天考一天,第三日一早再出场。这一天两夜的功夫里,考场是完全封闭的,就算里面发生了火灾要烧死人都不能开门。 林时明作为负责考场秩序的人,自然也得跟着在里面待着不能走,但陆予熙这个主考官却是不用。要知道,封了考场之后无论是谁,考完前就都不能出去了。 看着眼前甚是诧异的林时明,陆予熙莞尔,“我来陪你。” 林时明眼睛都亮了一个度,他赶忙往四下里看看。这里虽然是划给林时明单独暂住的院子,但周边也有不少人在按规矩巡视。 今日本来就丢了面子,他更不想让这群满眼亮晶晶看八卦的人来围观他和陆予熙的相处,所以林时明干脆拉住陆予熙的手,把他往屋里带。 “咱们进去说吧!” 两人进了屋关上门,外面瞬时出现了不少充满可惜的叹息声。 “... ...” 气死了气死了!这群大头兵,一个个看着敦厚老实,但都一肚子坏水!明明都知道实情,还撺掇着让我跟他们吹了好几天的牛,还一个劲儿的鼓掌附和! 现在又想看我好戏是吧? 林时明也顾不得还丢着脸呢,当即就准备出去和他们打一架,让他们知道知道什么叫将军的威严! “时明!” 陆予熙伸手,却半点残影都没留住。 “放心,这里动手考场听不到。我去打他们一顿就回来,不会出事的!” 林时明开了门就又冲出了房间,外面很快就响起了各种闷响和嘎吱声,还有一阵阵的求饶、哀嚎和怒骂。 “看,让你们看!” “将军!属下们马上就走...” “走?太费时了,还是让本将军把你们都踢出去吧!” “啊!” “不收拾你们一顿,你们还真以为我怕丢人就不敢出门了呢!” “错了错了,属下知错了...哎呦我的屁股!” “本将军是下面的怎么了,下面的也能打的你们落花流水,五彩缤纷!” “是是是!将军快放开属下的胳膊吧,断了断了!” ... ... 陆予熙站在房里,无奈的看着林时明以一敌众,直把门口那群想看戏的给打的鬼哭狼嚎,此起彼伏,一个都没逃掉。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外面的各种声音平息下来,林时明拍整着袖子,通心舒畅的又进了房门,高兴的直嘚瑟。 “瞧见了没?这就是本将军的实力!看他们以后还敢不敢笑话我。” 陆予熙笑着哄他,“看到了,我的小将军果真英武,无人能及。” “哼!那是!” 林时明的羞赧与尴尬来的快去的也...有些快,一顿发泄之后,这股子天下我第四的得意劲儿就又占领了高地。 见他恢复了精力,陆予熙也终于放下心来,抬手拉着林时明往里走去。 “好了,快些洗洗手,我给你带了宵夜。” “什么宵夜?” 林时明三下五除二的就洗了手,也不擦干就直冲着食盒去了。 陆予熙看着他眼睛都快贴到食盒上的样子,笑着摇摇头,把两碗玉米粥和几碟子小菜一一摆上了桌。 “太晚了,我就没让人做太多,怕你积食。” 今日晚饭吃的早,林时明早就饿了,也顾不得什么礼仪姿态就提着筷子把菜往嘴里塞。 “慢些吃,都是你的。” 陆予熙并不饿,只端着碗粥慢慢喝着,时不时的给林时明加上几筷子菜。两人就这么一个迅猛一个优雅,倒是同时放下了碗筷。 吃饱喝足,林时明心满意足的抱着肚子靠在椅子上,看陆予熙有条不紊的整理着残局。 “这里要封闭到后日辰时,你来陪我,父皇没意见?” “父皇不会有意见的。母后午后听说了今早的事,说要给你我报仇,直接就把父皇从凤仪宫赶出去了,父皇现在估计还在绞尽脑汁的想着怎么让母后消气呢。” “真哒?” 陆予熙轻笑,“不骗你,我替你看了父皇被赶出去的样子才过来的,这宵夜也是让母后的小厨房准备的。” 好好好!那话怎么说的来着?三十年河东!也轮到他看隆运帝的笑话了! “怎么样,现在知道父皇被母后赶出去,总算是消气了吧?” “我早就消气了!” “好。”陆予熙也体贴的不拆穿他,收拾好桌面后就过来拉着林时明的手让他起身,“刚吃饱别躺,咱们去走一走,消消食。” “也行。”林时明顺着他的力道站了起来,“就在这附近走走吧,别去打扰考生了。” * 二月里虽然不像寒冬腊月那般冷的刺骨,但昼夜温差大,夜里也是能把人冻着的。 隆运帝今晚没能进了凤仪宫的门,只能孤零零的在宣政殿的窗前往外看,抬头就是半个月亮和几粒明星。 “陛下,时候不早了,还是先休息吧。” 隆运帝紧了紧黎安给他披上的披风,脚步却没有挪动。 “太子去陪太子妃了?” “是。”黎安笑的谄媚,“太子殿下和太子妃殿下感情和睦,都是陛下赐婚的缘由啊。” 隆运帝笑着指了指黎安,“你这奴才,惯会说好话。” “奴才这也是句句真心。” 隆运帝笑了两声,踱步回了御案前,拿起一本奏章来随意翻看。 “这几日弹劾太子妃的奏章不少吧?” “约莫,也有几十本了。” “哼,几十本?他们这是觉得朝堂上出现了一个地位高又不走寻常路的人,不好应对。是被太子妃给吓怕了。” 黎安弯腰,不敢接口。 “瞧瞧,‘太子妃行事狂悖’,狂悖?这就狂悖了,那下个月见了朕这个更疯狂的君主,是不是就直接要血溅朝堂,撞柱谏言了?” 黎安赔笑,腰弯的更低。 隆运帝冷哼,“都是些利欲熏心,不尊法理之辈,撞死也算他们死的体面了。” 殿内的蜡烛晃动着火苗,轻微的爆裂了一声。 “黎安,朕记得,老六是五月初三成婚?” “是,陛下。” “准备准备,就别给安王参加这场婚宴的机会了。” “奴才明白。” “还有佛陀山那边,也该回来走她的最后一程。” “按陛下的吩咐,已经有心怀不轨的官员为太后回京找到理由了。” 隆运帝满意点头,“就在安王结束的时候吧,也让这逆子看看,当初他踩着华悯太子讨好的老太婆,会不会费心救他!” “奴才遵旨。” “传信漠北,让他们把秦氏一族上下给盯好,一个都不能漏。叫他们多活这四年,已是朕的耻辱。年底事成,第一时间就让他们全族,为我儿陪葬!” 第42章 林时明:救救我救救我! 第一场科举顺利的结束了。 陆予熙也整整在考场陪了林时明一天两夜。 等初十上午送考生出了考场,两人安排好余下的事准备回宫时,已经快到午时了。林时明就干脆命人去凤仪宫送了信,和陆予熙一起去白筇竹那里蹭饭。 美其名曰:“感谢母后替我出气!” 白筇竹自然扫榻相迎,她领着陆亭松一起,与太子夫夫他们吃了一顿美美的“小家宴”。 末了,林时明还磨着白筇竹派了人去宣政殿给隆运帝炫耀了一番。 因为太忙碌,所以午膳只随便垫了几口的隆运帝:“... ...” 隆运帝:“你再说一遍,太子妃怎么说的?” 场景有些眼熟,黎安悄悄往后退了两步,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而地上跪着的内侍只能战战兢兢的回话,“殿下说,他知道您这两天进不去凤仪宫,就替您多吃了几口,让您不要遗憾...”也不必谢他,都是为人子该做的。 后面的半句虽然没说出来,但隆运帝已经气到胡子都飞起来了。 他愤愤的把手里的奏章往桌上一甩,环顾四周,在角落里看到了弯腰驼背装架子的黎大总管。 “黎安!”隆运帝怒声叫他,颤抖着手也指了过去,“你,你去把太子和太子妃都给朕请过来,就说朕要亲自教他们处、理、政、事!” 哈,朕对付不了皇后,但还能收拾不了你们两个小崽子? 今日定要让你们吃点苦头! 装死失败的黎安都要被这一家子折腾疯了,他一贯谄媚的笑容里掺满了苦涩。 “奴才遵旨。” * 黎安一路快走,气喘吁吁的到了凤仪宫。 白筇竹身体不好,用完膳消了消食就去午休了。 而凤仪宫东侧殿,林时明正兴高采烈的和他的好大儿在地毯上玩家家酒的小游戏,陆予熙则是坐在一旁喝着茶,笑意盈盈的看他们胡闹。 敛秋就在这时领了黎安进来。黎安气还没喘匀,就上前抖着手行礼。 “两位殿下,陛下有旨,召您二位去宣政殿,说是由他亲自教两位殿下处理政事。” 林时明沉默片刻,“这个‘政事’,他是正经‘政事’吗?” 不会是我和太子的代名词吧? 黎安又挤出谄媚的笑。 林时明:“... ...” 陆予熙笑出了声。他放下手上的茶杯,弯腰把坐在地毯上的林时明给拉了起来。 “乐极生悲了吧,让你别去招惹父皇,你非要命人去炫耀炫耀。” 林时明欲哭无泪,“谁知道他这么小气!” “好了,快把鞋穿上,咱们若是去迟了,不是上赶着给父皇送把柄吗?” 林时明满脸委屈巴巴,接过了敛秋姑姑给他捡过来的、被他甩的一南一北的两只鞋穿好,又不情不愿和他的好大儿告了别,就很快被陆予熙拉着出了凤仪宫。 * 没一会儿功夫,两人就到达了宣政殿。 隆运帝正在里面端坐着批折子,余光见他俩进来,长长的哼了一声。 见此情况,林时明便自知要完。 为了能让隆运帝消消气,好放他一马,林时明很有眼色的就和陆予熙一起行了大礼。 “儿臣参见父皇。” 隆运帝又哼了一声。 他慢悠悠的放好了手里的奏章,又托着下巴细细的欣赏起了下面跪着的这俩人低眉顺眼的样子。 等两人都被看的发毛了,隆运帝才不急不缓的叫起。 “起来吧。” “谢父皇。” 两人起身抬头,陆予熙依旧是一贯的沉稳,而林时明却是规规矩矩的,少见的乖巧。 哼!现在卖乖也来不及了! 隆运帝心中冷笑,抬手指了指御案旁他临时叫人添的两张桌子。桌子上笔墨纸砚俱全,其中一张桌子上还放有几摞奏章。 “今日你们两个就在这里。” 林时明打量一眼,还好,有椅子呢! “朕说了今日要亲自教你们处理政事。现在也才刚刚未时,太子学过批阅奏章,你的任务就是晚膳前将桌上那些都批完。若是没批完,就等着晚膳后站着批。” 陆予熙点点头。这事他熟,每次隆运帝想偷懒的时候都把他叫来,让他代笔朱批之后再交到隆运帝手上让他审核过目。所以朝中的人都已经习惯了隆运帝发回来的奏章里,时不时会出现一大批太子字迹的奏章。 而且十有八九,自己批过的奏章隆运帝都是只随意扫视一眼,知道大概是个啥事后就直接下发处理,可以说相当信任了。 就是这数目... 陆予熙估计了一下,今日看来是必然要站一个多时辰了。 “至于太子妃...” 林时明惊恐抬头,摇动双手拒绝,“儿臣没学过,不会批!” 他真的不想看天书。 以前他好奇的时候,看过林时和的奏章,一本下来一两千字,谁看的进去?而且据林云越后来给他吐槽的,林时和已经是写的相当简略的一批人了,好多文官写的时候都喜欢引经据典,一本下来三四千都是常事,而且还晦涩难懂,不知所云。 但隆运帝显然不会放过他。 “朕知道你没学过,今天不就是来教你吗?” 隆运帝笑的和蔼极了,“你的任务,就是把太子批过的奏章仔细看一遍,将奏章中的要点一一列出、总结,然后再将太子朱批的内容在下面抄写一遍。” 救救我救救我! “而且,你的每一份总结和抄写朕都会一一过目,不合格的话,就重写到合格为止。” “!” 林时明欲哭无泪,他绝望的扯着陆予熙的袖口,“求求你,字写少点。” 陆予熙被逗笑了,“我尽量。” * 不得不说,隆运帝这种教人的方法虽然痛苦,但效果杠杠的。虽然一下午只合格了七份,但临近晚膳时,林时明已经基本能从几千字的奏章里很快提取出重点和意图了。 代价是一头鸟窝一样的头发和被啃的坑坑洼洼的笔杆。 “行了。”隆运帝抬手抢走他手里的毛笔,“朕上好的紫毫笔,瞧瞧都被你霍霍成个什么样子了。” “儿臣也不是故意的,这玩意儿太难懂了...” 隆运帝不着痕迹的瞟了眼外间朝他低头行礼,然后退出去的敛秋,轻哼一声,“罢了。今日放你们一马。” 林时明眼睛都发光了,“真的吗?” “回吧,朕不管饭。” 林时明拉着陆予熙就往外跑。 “等会儿!” “...父皇,您金口玉言,可不能反悔吧?” “朕是那种人?”隆运帝瞪他一眼,随手将手里已经报废的狼毫笔扔回了林时明那张桌子,“明日申时,记得自备一支笔。” 林时明目瞪口呆。 “还来?” * 君命难违。 这种间歇性想死的日子林时明整整过了七天,期间连会试都不知不觉的结束了。 除了中间去考场的两个白日,其他的每一天,林时明都得去宣政殿学习两个时辰,直学的他头皮发麻,晚上做梦都是一群糟老头子在他耳边念经。 好在,他的作业在陆予熙每晚都给他开小灶的情况下,终于得到了隆运帝认可。 看着无论是字迹还是思路,都已经和陆予熙相差无二的总结,隆运帝满意的点点头。 “可以了,从明天起你就先学着批一些不太重要的奏章吧。” “真的!!” “自然。明日起太子就要去吏部评卷,你刚好负责那些日常的奏章。就是记得用太子的笔迹。” “好好好!” 林时明丝毫没觉得有那里不对,他只觉得自己终于脱离了上一个痛苦的阶段,以后再也不用抄陆予熙的作业,可以随意发挥了。 “儿臣多谢父皇!” 陆予熙侧头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又若无其事的站好。 “嗯。”隆运帝藏起眼里的笑意,“今日就到这儿,早些回去,好好歇一晚吧。” “儿臣告退!” 林时明拱手一礼,欣喜若狂的就拉着陆予熙往外走。 “走,今晚我亲自动手,给你做顿烤肉,好感谢感谢你帮我开的小灶!” 陆予熙笑而不语,由他拉着往回走。 第43章 一百两,把沈淑妃卖给那个官员做妾。 为了报答陆予熙给他开小灶讲怎么批奏章的情谊,林时明果真叫了东宫的小厨房备上肉菜酒水,亲自动手,给陆予熙来了一顿现代版的烤肉。 然后还身体力行的在晚上也感激了小半夜。 陆予熙欣然接受。 但这也导致了林时明第二日起床又来了一通的起床气。 巳时初,陆予熙把还在气鼓鼓的林时明送到了宣政殿门口。 “我一会儿就去吏部了,午膳不一定会回来,到时着人给你传消息,你想在父皇这里或者回东宫吃都行。今日批折子也不必太紧张,大胆去做就是了,父皇会给你兜底。” 林时明起床气还没消,但听着陆予熙嘱咐的话还是好脾气的点了点头。 “进去吧,傍晚结束了,我来接你回东宫。” “哦!” 这场景怎么总觉得哪里不对? “黎公公,太子妃有劳你多照顾。” “殿下客气了,都是奴才的本分。” 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林时明困惑的摸了摸脑袋,还是暂时把这事抛在了脑后,回身跟着黎安进了宣政殿。 那日隆运帝给他和太子准备的临时桌案已经成了常备用品了,林时明进去给隆运帝请安之后就很习惯的坐到了自己的位子上。 桌上已经摆了两摞奏章,只是这次的墨汁换成了朱墨,让林时明一下就有了些指点江山的责任感。 隆运帝走了过来,“别怕,大胆做就是了。你批阅完的奏章朕都会再查看一遍,有问题也无妨,着人再誊抄一份便是。” 隆运帝的这些话很好的安抚住了林时明有些慌乱的思绪,他起身施礼,“儿臣多谢父皇。” 隆运帝点点头,回了御案后开始批奏章。 林时明也深吸口气,拿起一份奏章翻开。 “...另,二月十五,礼部损坏椅子一把...” 林时明:地铁老爷爷看手机.jpg 皇帝一天天的就忙点这东西?椅子腿坏了都要往奏章里说一声? 林时明忍着脾气把礼部这本汇报工作日常的奏章给看完,按着陆予熙常用的套路批复后就放置一旁。 几息之后,林时明还是没忍住把那本奏章摸了回来,在下面又添了几句。 “...凡损耗之事,当每月另启奏本单独奏报记档,着户部统一核算后处置...” 末了,林时明又仿着陆予熙的文绉绉口气骂了两句,“礼部尚书知礼,也当知理。若不擅总理一部,可奏请添补一人,以为辅佐。” 老学究!不会管事有的是人能帮你管! 骂完一通,林时明舒畅不少,推开这本奏章又拿了另一本出来。 “京兆尹府有奏,昨日...小偷出没,此等恶事,有违...” 有病吧??小偷偷了东西,引经据典的痛骂了大半本奏章,林时明都没看到这小偷偷了点啥! 林时明深呼吸一下,继续往后看。 “...查明,此人偷窃铜钱三文...” 三!文!钱! 厚厚一本奏章,里面写有小偷偷了三文钱!啊啊啊啊啊啊! 林时明愤而提笔,“三文可比奏章价?当知事有轻重,望卿熟读律法,分而治之,轻者合奏...” “...若卿日日如此,不如捐出纸笔救济贫读。或改为衙役,当配卿力。” 痛骂一顿,身心舒畅。 * 午时二刻,林时明放下最后一本奏章,端起茶来眯着眼品了一口。 他头一次觉得,当皇帝是个力气活。得使劲用力压制内心想砍人的欲望。 而隆运帝则在旁边看了一上午林时明时而愤怒、时而无语、时而畅快的变化难测的神情。简直和看戏一样,那叫一个精彩! 以前太子也是如此,后来时间长了,也学会了君威难测、不动声色的道理,就渐渐的没再如此活泼。隆运帝一度惋惜。 今日可算是让他看了个够! “批完了?” 林时明放下茶盏,“回父皇,已经批完了。” 嗯,其实是骂完了。 今日这些奏章,每本都被他批的体无完肤,这些日子他因着各种原因没有在朝堂上开口,今日总算是找到机会在奏章上发疯了一通。 上至尚书、学士,下到主事、翰林,没一个能从他的笔下全身而退。 若非林时明顾忌着要用陆予熙的人设,他都要直接白话的指着鼻子骂了,哪会如此含蓄。 隆运帝也相当好奇林时明能批个什么东西出来,他示意黎安将两摞奏章搬了过去,然后随手抄起一本。 “噗——咳咳咳...” “陛下!” “父皇?” 黎安和林时明快步过去,隆运帝赶紧摆了摆手,“无妨,咳咳,朕就是,咳,呛了一下。” 黎安赶忙拿帕子给隆运帝擦了嘴,又指挥着内侍过来收拾残局。 这事林时明也插不上手,就踮了踮脚偷偷瞧了一眼隆运帝摊开在桌上的那本奏章。 是礼部的一个郎中,看样子应该是平王一派的。这奏章就是说让陛下按照惯例将后宫宫权分与妃子,而不是越过高位的皇子生母直接交给小一辈的儿媳。 这不是就巧了,奏章刚好就送到了林时明这个当事人手上。林时明看到的时候正发疯发的痛快,干脆的就回了一句: “国法有言,妾通买卖。尔关照沈淑妃如此,不若卖于尔为妾,皆大欢喜。” 当时骂的时候可开心了,现在看着隆运帝被惊的呛了口茶的样子,林时明才有些心虚。 隆运帝一抬头就看到了林时明这左顾右盼的心虚模样,无奈的哼了一声。 “骂痛快了?” 林时明讪讪的笑。 正当隆运帝想说句什么,外面忽然进来了一个小内侍。 “陛下,太子殿下来了。” 隆运帝没好气的看了林时明一眼,“他倒来的及时,是生怕朕把你怎么样?” “那能呢!殿下也是孝顺父皇,才常来看望的。” “朕信了你的邪!”隆运帝扔下手里的帕子,“黎安,传膳吧,今日太子和太子妃也在朕这里用。” “奴才遵旨。” * 陆予熙很快就被传进了殿内,行礼之前还下意识的先上下打量了林时明一眼。嗯,看起来没出什么事。 “儿臣参见父皇。” 隆运帝自然把陆予熙的动作看的一清二楚,他阴阳怪气的开口,“快起来吧,你是来参见朕的?” 怎么这么大火气?陆予熙困惑了一瞬,还是起身规规矩矩的回话:“儿臣也顺带来接太子妃回东宫用膳。” 隆运帝气的咬牙,“你可放一百个心吧!你媳妇都要把朕的妃子给卖了,朕都没把他怎么样!” 什么?陆予熙瞳孔地震。 “父皇说什么?” 隆运帝没好气的把那本奏章扔到了陆予熙怀里,“自己看。” “...皆大欢喜。价钱好议,百两即足。” 一百两,把沈淑妃卖给那个官员做妾。 第44章 梁昭仪,谁给你的胆子,敢质问本宫? 陆予熙倒吸口凉气。 还是绞尽脑汁给林时明找补。 “父皇,想来时明这话,也没有违背律法...” 确实也不是什么大事,林时明也没真的就直接把人给卖了。“不若卖于尔为妾”,反问句,骂人的话而已,其实也就是个警告性的提议,用来让那官员闭嘴,让沈淑妃和平王丢个大人。 “朕当然知道。”隆运帝瞪了瞪眼,又无奈的叹口气,“罢了,就这样吧。也是沈淑妃这么多年的心大了些。妾室之责便是只有侍奉主君主母,开枝散叶。这管家之权,不是她们能觊觎染指的。” “更何况当初也是她们明知朕爱重中宫,还非要来做妾,又哪来的脸指责朕待人不公,偏重正室。不过是觉得做皇帝的妾特殊了些,才忘了自己的身份。这奏章发下去也算是给他们个警告和教训。” 至于隆运帝,他是皇帝,这种流言丑事对他也只是个风流韵事,算不得什么大不了的。 不过道理虽然是这样的,以前也不是没有皇帝把自己的妃子赏给臣子以示对臣子的恩宠。但那也是没有子嗣的。在很重面子与威信的皇族,有了子嗣的妾室在处置的时候还是要顾忌一下孩子的面子的。 陆予熙自然也明白,他把奏章随手扔进了旁边的炭盆,“此事传出去也不好听,总还要顾忌些二皇兄的面子。把这主事找个由头发作了,再让时明去敲打一番沈淑妃也就算了。” 隆运帝自无不可,但林时明却凑了过来,抓住陆予熙的手,“我不会敲打人诶!” 他确实不会,他一出手,都是喊打喊杀。 陆予熙无奈的敲了下林时明的脑门,“自己想。” “我怎么想啊!我又没见过...” “你不是看过好多的话本,也听了不少八卦?” “那能行吗?谁知道是不是假的!” 在旁边看他俩旁若无人的‘打情骂俏’的隆运帝:“... ...” “你们两个给朕闭嘴!”隆运帝用力的拍了下桌子,“黎安!” “奴才在。” “起驾,朕要去凤仪宫和皇后用膳,至于宣政殿,留给他俩吧!” * 陆予熙和林时明很好意思的鸠占鹊巢,在宣政殿用了午膳,又更好意思的干脆占了皇极宫的东暖阁歇了个晌。 从凤仪宫陪皇后用完膳回来准备继续努力工作的隆运帝:“... ...” 这俩人知不知道什么叫边界感? 东宫睡不下他俩吗? “陛下,不如您也去歇息会儿吧。” 太子和太子妃两个年轻人都要养生休息,您都四十了,还熬呢?而且您熬得住,奴才可熬不住哇! 黎安内心一顿的唱念做打,但隆运帝哪里听得见。 “不了,把太子妃上午批的奏章都拿来,朕看看。” 黎安眼里的光都熄灭了。 隆运帝丝毫没有注意到,他直接回到了御案后就准备开始看林时明批过的奏章。 本来还挺信任陆予熙教出来的水平的,但看到上午那本奏章,他一下子就忽然失去了信心。 果然,隆运帝简单翻看了一遍,从第一本到最后一本,没有没被他阴阳怪气两句的。 好在这人正事倒也批的可以,条理清晰,很有实践意义,而且还有许多非常不错的想法,一时都看不出是个新手来。 算了,骂就骂吧,又不是骂朕!朕好不容易找到这么个能力不错有天份的,有点爱骂人的毛病算什么? 就让那些大臣们忍忍喽! “黎安!” “奴才在。” “这些奏章发下去办吧。再把朕上午分出来的那些摆到太子妃桌上。” “奴才遵旨。” 哈哈!今日又少了两成的政务! * 两成政务,还是最简单部分,对隆运帝和陆予熙这种老手来说其实也就是一个时辰的功夫。但林时明这个新手还是整整折腾到酉时才批完。 放下最后一本奏章,林时明就急匆匆的跟隆运帝告别。 “父皇,儿臣能否先行告退?” 隆运帝抬抬眼,“太子不来接你?” “父皇忘了?您和殿下让儿臣去敲打沈淑妃来着,儿臣这不是赶着晚膳前嫔妃给母后请安的时候赶紧去办嘛!” “嚯,你想到招了?” “没啊!” 隆运帝瞪大眼睛,“没想到你就去?” 林时明莞尔一笑,“先去了再说,反正还有母后在。” 得,这是又想让皇后给他收拾烂摊子了。 隆运帝无奈的摆摆手,“滚吧。别扰着皇后就行。” “儿臣告退!” 林时明拱手一礼,高高兴兴的就奔着凤仪宫去了。 * 酉正时刻,众妃来请安定省,在敛秋姑姑的指引下各自落位。 “太子妃殿下到——” “臣(嫔)妾给皇后...” 等会儿,刚刚喊的是谁?谁来了? 众人呆愣在原地,半跪不跪的好像一群刚学会走路的猴子。 敛秋强忍着笑意,“咳咳。”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赶紧跪下,“臣(嫔)妾参见太子妃殿下。” 林时明学着白筇竹雍容华贵、母仪天下的样子坐上了主位。 但他毕竟是个大大咧咧、不拘小节的男子,做起这种姿态总让人有一种被女鬼上身的感觉,那别扭的样子把在后面偷看的白筇竹和陆亭松笑的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好在下面的人都低着头,不然今日还没敲打沈淑妃,林时明得先把自己的脸给丢尽喽。 “都起来吧。敛秋,赐座。” “谢殿下。” 众人起身,该坐的坐,该站的站,很快就恢复了秩序。 “殿下,不知今日怎么是殿下来,皇后娘娘呢?” 越妃作为亲近皇后的一派,虽不知今日这一出是何意,但仍然尽力首先开口,替林时明缓解场面上的尴尬,给他搭了个话头。 林时明自然明白越妃给他的信号,他正襟危坐,背出了白筇竹刚刚教他的开场白。 “母后今日有些乏累,恰好本宫接了宫务之后都还没和诸位正式聊两句,所以今日就由本宫代母后来见你们。” “这怎么可以!” 没等越妃再次接话搭桥,梁昭仪就急切站起来开口。她在上次安王被杖责后就一直怀恨在心,此时自然不想让林时明好过。 “接受妃嫔请安是中宫之权,殿下尚是太子妃,怎能僭越!” “放肆!” 林时明重重拍了下桌子,把梁昭仪吓得栽回了椅子上,其他妃子也被这一声吓得一颤,赶忙都起身下跪。而最前面本打算看戏的沈淑妃见状,也赶紧不甘不愿的跟着跪下。 “殿下息怒!” 梁昭仪六神无主,手忙脚乱的也爬了起来,跪在了人群中。 “殿下息怒!” 见众人心惊胆战的跪成一片,林时明轻哼一声,并不言语,而是悠然的端起茶盏,朝屏风后的白筇竹送去一个得意的眼神。 哈!我果然天资聪颖! 白筇竹抱着陆亭松,给他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林时明满意的收回视线,喝了口茶,打量起地上这群妃子。 她们毕竟是长居后宅的女子,甚少见到林时明这般军伍出身的人发怒,眼下还能端庄的跪在这儿,已经是很有勇气了。 林时明喝完杯里的茶,将茶盏放回案几。 “梁昭仪,谁给你的胆子,敢质问本宫?” 第45章 就算本宫心情不好将你打杀,谁也不能说本宫半句不是。 梁昭仪当即被吓得浑身发抖。她想给儿子出口气,但发热的头脑褪去温度后,也想起来林时明不是她能轻易招惹的。 她顿时深深叩首,却半天说不出话来。 “臣妾,臣妾...” 林时明不耐等她编理由,况且他的目的本来也不是梁昭仪,而是沈淑妃。 “够了。”林时明往后靠了靠,随意的把手搭在扶手上,打断了梁昭仪的支支吾吾,“其他人先起来吧。” 这群妃子一个个都娇娇弱弱的,别给跪出毛病来,回头一下子都病了没人能侍寝,不得把父皇憋死? 得了林时明的准允,娇娇弱弱的妃子们终于小心翼翼的起身归位,半点声音都不敢发出来,认真的装着木头人,生怕又惹恼了上面这个军伍出身不懂得怜香惜玉的粗人。 但唯独沈淑妃不同。她本来也不大有脑子,看起来聪明其实也是被更没脑子的人衬托的。所以虽然上次被林时明的战绩给吓得收回了爪子,但这几天见林时明安静下来,她就把平王的告诫抛之脑后,争权夺利的心又蠢蠢欲动。 那位上奏要求给她分宫权的,就是她背着平王偷偷联络的一个小官员。 沈淑妃端起茶盏,摆出一副宠妃的架势。 “殿下何必如此与梁昭仪计较?她只是脾气躁了些,说的本也没错。殿下虽是储妃,但也不能越过中宫,受臣妾等的请安定省啊。” 上钩了。 林时明心中一笑,低头掩住脸上一瞬的兴奋神色。没办法,他也知道了自己好像不大会演戏,也不擅长掩藏情绪。 等那股高兴劲儿过了,林时明才又抬起头,恢复到神情莫测的状态。 “其他人也是这么觉得吗?” 其他人哪里敢和他对上?唯一一个有点膨胀的秦嫔也在前段时间就被隆运帝一条龙的给压成泥了。 见状,越妃再次领头,起来福了福身,“妾等不敢。” 有人带头,其他人也赶紧抄作业,“妾等不敢!” 林时明满意点头,看来其他人还是很听话懂事的,今日他只需要拿两个人开刀了。 沈淑妃则是脸色愤然。这群贱人就会捧着中宫的臭脚,看本宫明日怎么收拾她们! 林时明摆摆手让她们落座,终于把矛头对准了今日的两个靶子。 “看来还是会听话的人多些。”林时明朝着沈淑妃轻笑,“沈淑妃,你与梁昭仪莫不是耳朵出了毛病?有病就赶紧召太医去看,别耽搁了服侍父皇。” “殿下缘何羞辱臣妾二人!” 林时明莞尔,“本宫方才说的是‘代母后来见你们’,可不是接受请安,哪里来的‘僭越’二字。这可不就是两位的耳朵出了毛病?” “还是说,沈淑妃与梁昭仪心知肚明,却故意装作听错,就等着给本宫定罪,蓄意诬陷于本宫?” 沈淑妃脸色大变,“臣妾——” “沈淑妃,”林时明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父皇今日给本宫看了一份奏章,礼部主事王连城上奏,想让父皇收回宫权,交由后妃分管。这举荐名单的头一个,可就是你这个正一品淑妃啊!” 说着,林时明意味深长的看着沈淑妃,“你说,是谁指使他的呢?” 完了! 沈淑妃面色灰白。 后宫私联前朝乃是大罪。但此事却也难以完全阻止,几乎有些地位实力的妃子都会想办法与前朝联络。有时皇帝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像沈淑妃这种让人试探着上奏也是常有的事,皇帝一般都不会计较过多,留中不发表达态度也就了了。毕竟谁都知道此种事情难以杜绝。 但这也只是基于皇帝宽和。若是皇帝真要计较,那就是大罪了。 更何况,这次她得罪的还是手段凌厉的太子妃。 因此,沈淑妃霎时便惊惶失措,腿一软也跟着跪到了梁昭仪身边。 林时明冷笑一声,一把将手边的茶盏击落在地。哗啦的几声脆响,瓷片爆裂在了跪着的二人眼前。 众妃又赶紧要起身下跪,林时明不耐的开口:“都坐下。” 气死,刚没看清,母后怎么给他准备的是个骨瓷的茶盏让他摔,这玩意儿贵啊!一摔一套都废了! 林时明越想越气,演这出戏可真是亏大了!他愤愤的转动着腕间的东珠手串,看沈淑妃的眼神都要杀人了。 “沈氏。本宫虽然是嫁给太子做了太子妃,但毕竟是个男子,有些事不想与你们这些弱势的女子计较。但这也不是你们在本宫这里放肆的理由!” “一个可以随意买卖的妾室,妄图染指中宫宫权,私联前朝,还想着打压本宫这个嫡子储妃!此等野心,做妾,委屈你了吧?” “臣妾不敢,臣妾只是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林时明嗤笑一声,“是不是一时糊涂,你心中有数。” “本宫得父皇母后信任,凤印与中宫笺表都在本宫手里。如此,敛秋姑姑,传懿旨。” “奴婢在。” “晓谕后宫,沈淑妃降为婉仪,抄宫规百遍。” “殿下不可!臣妾乃皇子生母,正一品淑妃,怎能连降七级,如此重惩!” “不可?”林时明起身,走到她跟前,“你觉得你身份贵重,本宫不能随意处置?” “笑话!我朝女子地位远高于前。故而皇家选秀也要求自愿,选秀途中若有反悔,也可上报离去。即便已经中选,下旨之前宫里也会再度确认是否愿意。” “三次询问,三次机会。沈婉仪,你自愿接旨,进宫做妾的那一刻就该知道,从那时起,你的生死荣辱便皆托付他人。位分高低,也不过一句话的事。” “妾室,说难听些就是奴婢、玩意儿。别说本宫不顾你的面子重惩于你,就算本宫因为心情不好就将你打杀,将你一百两银子将卖给他人,谁也不能说本宫半句不是。” 殿内一时鸦雀无声。 沈婉仪骤然栽坐在地,眼泪无声而下。 “至于梁昭仪——” “殿下!殿下,臣妾就是一时听岔了,并没有质问殿下的意思,还请殿下恕罪,臣妾回去就请太医!” “罢了。罚俸三月。” “谢殿下!” 林时明轻哼一声,回身坐下。 “本宫执掌宫务,不愿为难你们这些妃子。但你们也别忘了自己作为妾室的身份。往后若有宫务上的问题,着人上报内务府或上报东宫,本宫自会处理。但若再有人罔顾宫规,起了不该起的心思,就别怪本宫下手狠了。” 众人胆战心惊,起身施礼。 “臣(嫔)妾等遵命。” “今日就到这儿,都回吧。” “臣(嫔)告退。” 众人垂首敛目退出正殿。等人都离开,白筇竹牵着陆亭松从屏风后出来。 “表现的不错,很有母后的风范!今日这一出杀鸡儆猴之后,没个一年半载的,不会再有人敢闹幺蛾子了。” 林时明将白筇竹扶上主位坐好,然后瞬间松了口气,靠坐在了下首的椅子上。 “还好儿臣不是我爹那种背不下来词的,不然今日怕早就丢人了!” 第46章 陆予熙难得露出了难以言喻的神情。 白筇竹眉眼含笑,“无妨,你处理不了母后自然会出来帮你收场。” 陆亭松也拍着小手,跑到林时明身边抱住了他的腿。 “叔父厉害!” “哎呦我的大儿子!”林时明心花怒放的抱起陆亭松就亲了一口,“怎么样,叔父今日是不是比你皇叔还威严?” 陆亭松被他亲的咯咯笑,高兴的小脸都红扑扑的。 “叔父最威严了!亭松最喜欢叔父!” 林时明听的更高兴了,他正准备再好好亲亲这个贴心的“皮大衣”,殿门口却忽然一前一后进来了两个挺拔的身影。 “陆亭松,你可以啊,午时还说最喜欢祖父,晚上就变成了你的好叔父了?” “亭松不知道不知道!” 陆亭松羞耻的用小胖手捂住脸,直往林时明怀里钻。但根本没用,他轻松的就被后面进来的陆予熙一手就提了出来,然后交到了隆运帝的手里。 “好你个小崽子,还两副面孔!” 隆运帝轻拍了陆亭松的屁股一下,陆亭松当场就瘪着嘴开始装哭。 “祖母!祖父他打我~呜呜呜~” “好啦,你多大人了还和孩子计较!”白筇竹上前接过隆运帝怀里的孩子,光明正大的就开始双标,“亭松不哭,祖母替你打他!” 隆运帝:“... ...” 隆运帝:朕现在也想哭! * 好不容易今日到齐,这一家五口便在凤仪宫一起用了顿晚膳。 饭后,由于林时明的辛苦付出为隆运帝处理了不少政务,所以隆运帝也难得可以轻轻松松的陪白筇竹下下棋聊聊天。 而林时明和陆予熙这对夫夫则被隆运帝以“没有眼色”为由赶出了凤仪宫。 隆运帝:舒畅! 凤仪宫门口,被一路赶出来的陆予熙和林时明四目相对、面面相觑。 良久,陆予熙无奈摇头,“罢了,咱们回东宫吧。” 这两日成天坐着批奏章,林时明都很少有时间站起来走走了,现在刚好有机会,他便直接拉着陆予熙准备走回东宫,遛遛弯散散步,顺便也聊一会儿。 这几日天气都不错,一抬眼都能看见满天星斗。 两人漫步往前走,林时明深吸了一口自然的气息。 “我以前一直想着没人愿意做妾,十有八九都是被逼迫的,所以总对后宫的女子抱以同情怜悯,不到万不得已不想动她们。直到今日,你让我来敲打沈婉仪,我才从母后这里知道她们原来都是自愿的。” 陆予熙淡然一笑,牵住了林时明的手,“皇室的妾虽然也是妾,但地位和生活条件比起其他后宅女子多了可不是一星半点。便是最低的主位,贵嫔之位,都要比前朝品级最高的一品诰命还高一等。” “更何况若是她们能生下子嗣,将来也会是王爷、公主的生母,很是尊贵。若是运气再好些,坐上圣母皇太后的位置都不是不可能。” “虽然我朝皇室地位稳固超然,皇权集中,没有到前朝那种皇帝也要看妃子家世来宠幸,不敢随意处置的地步,但对于她们而言,进了后宫也能一定程度的影响皇帝的决策,提升自己和家族的地位。” “利益在前,谁还会在乎是不是妾。” 林时明默然。有舍有得,沈婉仪她们便是想得到天子外家或皇子外家的荣誉与利益,所以舍弃了自己的自由之身,甘愿去做低人一等的妾室。 天家富贵,不是谁能抵得住诱惑。就像隆运帝现在也已四十,大多家世不错的人家都不大会把女儿送进宫,但依旧会有不少家世一般的十六七岁小姑娘愿意进宫为妃。 要想要的东西,付该付的代价。说不了谁对谁错,都是选择罢了。 “那父皇呢?父皇又为什么要纳那么多妃子?” 陆予熙莞尔,“皇族与其他世家一样,是需要家族的。开枝散叶,是一个皇帝必须要做的。” 林时明思考一瞬便已经明白。古代都是以家族为单位的,只有血缘关系才是可靠的。所以皇族若想巩固地位,就必须有足够多的人能放心用,这些就是宗室。而为了皇帝这一支在宗室中永远占据主动,那就需要皇帝有足够多的子嗣。 否则,差一点就是皇室凋零,好些的也会是宗室横行。 “而且纳妃,是可以平衡太后一族,天子外家的势力的。” “可以想象,如果一个皇帝只有一个皇后,那么将来新帝即位,太后一族的势力将空前之大,他们会把持新帝后宫,严重影响皇族的统治。” 可以理解,就像现在的秦太后,一个无子的嫡母都能将隆运帝和华悯太子逼迫到如此境地,若她有儿子,那百年之后怕不是皇族都要改姓秦了。 林时明叹口气,他明白,现代一夫一妻才是真正合理平等的,但古代帝王的第一考虑都是维护统治,所以自然会选择有利于平衡外部的方法,这是时代、位置与思想的差异,难以改变。 但是,“那就不考虑夺嫡吗?” 陆予熙捏了捏林时明的手,把玩起来,“前朝几代考不考虑我不知道,但父皇考虑了。他不好做到只有母后一人,所以选妃子的时候都选些...” 陆予熙思考了一会儿,才想出一个词。 “资质平平的。这还是你先祖说的,孩子的智力大多遗传于母亲。父皇如此选人,就可以让后妃以及其他皇子的资质差些,这样好缓解夺嫡的情况。而且其他皇子不聪明不要紧,再给他们娶一个足够聪敏的王妃,那么这不必再参与夺嫡的第三代又可以有足够的能力。” 唯一的坏处就是这不大聪明的妃子和儿子不聪明起来,能把隆运帝气的头脑发昏。 但不可否认这是一个相当聪明绝顶的法子,在保证后代的能力前提下,最大可能的化解夺嫡的矛盾。 林时明听的都瞪大了眼睛,“父皇这么深谋远虑?” “你以为呢?”陆予熙轻笑一声,又捏了捏林时明的鼻子。 林时明羞恼的拍开他的手,两人由林时明单方面的打闹一阵,又继续往回走。 陆予熙眉眼含笑,继续给他讲解,“不过父皇谋算多年,却还是被秦太后捅了刀子。没办法,我朝只规定了三代以内血亲不能成婚,却漏了母后皇太后与庶出皇帝的问题。” “啊!那怎么办?” “放心,父皇心有成算,我猜他必定早已写好了一份关于‘皇帝后宫不能有太后同族’的一道圣旨,就等着合适的机会颁布呢。” 林时明听的咋舌,如此查缺补漏,他愿称隆运帝为古代第一严谨帝王。 幸亏他是站在隆运帝这边的,不然怕自己被他卖了都要帮他数钱!哼,皇帝果然都是黑心的! 不过我身边这个不错,林时明洋洋自得,陆予熙正直淳厚,一看就不会欺负我! 见林时明半天不说话,陆予熙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 林时明沾沾自喜,“想你和父皇还有我那个狐狸一样的哥哥不一样,你肯定不会坑我!” 陆予熙难得露出了难以言喻的神情。 “怎么了?我说的不对?” “...没有,很对。”陆予熙艰难的违背本心点了头,然后赶紧转移话题,“我是在想明天的事。” 林时明果然轻易的就被他转移了注意力,“明天什么事?” “父皇已经把南域总督给召回来了,明日早朝,大概就要爆出安王侵吞南域税款的事。” 隆运帝对安王一派的清算就要正式开始了。 第47章 林时明顿时天崩地裂,荡魂摄魄。 二月二十一,又是一日大朝会。 自从昨夜从陆予熙那里得知今日隆运帝就要开始收网后,林时明就激动的睡不着觉。后来还是陆予熙被他翻来覆去的动作吵的不行,主动帮他入睡才了结。 但即便如此,林时明今日依旧神采奕奕,朝气蓬勃。 这斗志昂扬的样子把众人都看的直发怵。 平王也一样心里没底,但他不得不来。 “臣参见太子妃殿下。” 林时明挑了挑眉,“二皇兄请起啊!” 平王顿了顿,还是很客气的开口,“昨日听闻臣的母妃被殿下降位婉仪,却没说缘由。所以臣特意来问问,不知母妃是犯了什么错,还是哪里惹了殿下不痛快,烦请殿下告知一声,臣也好替母妃弥补一二。” 这话说的周全有礼,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林时明便给了他这个面子。 “沈婉仪私联前朝,妄图染指宫权,本宫就把她罚了。” 平王捏紧了袖子里的拳头。 他没想到自己也有和牧霄光共情的一天。 咬了咬牙,平王又施一礼,“多谢殿下告知,臣有空进宫,会去规劝母妃的。还请殿下能宽宥母妃几分,给她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马上就是清明祭祖,昌平朝惯例,只有主位妃子能参与祭祖大典,总不能他一个王爷的母妃,只能在宫里待着吧?目前所有皇子公主的生母或者养母,都在主位以上,连安王那个蠢货的母妃都能去呢! 到时只有他一人的母妃没到,那他还怎么有脸结交大臣! 但林时明却没听明白,他以为平王是来让他别报复的。 “宽宥?本宫有错就罚,罚过翻篇,已经宽宥她了。” 旁边的陆予熙都听笑了。 平王更羞恼了,但他不能不给沈婉仪收拾烂摊子,所以只好打掉牙往肚里咽,愈发谦卑的请求。 “臣的意思是,能不能,换成其他惩罚也好,至少给母妃一个主位,让母妃有资格参加今年三月初三的祭祖大典。” 别说,这事林时明还真不懂。他以前都是等林时和与季迢安排好一切,给他传个信让他回来直接参加就是,具体如何,他是一概不管的。你若不和他提,他怕是连今年清明那天办都不知道。 于是,林时明只能求助的看向陆予熙。 陆予熙笑叹了口气,替他回答。 “皇兄,惩罚已定,懿旨晓谕后宫,不可贸然更改。你若是想让沈婉仪去参加,不如想办法立个什么功,向父皇求一道特许的圣旨,比来找时明有用多了。” 毕竟林时明连谁能参加祭祖大典都才刚刚知道。 平王此时也明白了这件事上林时明是个靠不上的,但他又不敢再得罪这位,怕他又闹什么幺蛾子,所以也只好认可陆予熙的方法,拱手一礼便大步离开了。 林时明在前面好奇的踮脚尖看平王往他岳父那里走。 “他能立个什么功?” 陆予熙把他的脑袋掰回来,“很容易的。平王暂时没什么大错露出来,父皇就会给他个面子。只要由头有了,圣旨自会发下。” “哦!” “皇上驾到——” 时辰到了,隆运帝伴着黎安的声音大步踏上了台阶。 * 朝会已过了一个时辰,商议完一些琐碎的事情,也没见林时明出来做点什么,众人都不自主的松了口气,放下心来等着黎安宣布退朝。 隆运帝心中冷笑,扫视了一圈舒眉展眼的大臣,目光落在了户部左侍郎的身上。 与隆运帝视线交错一瞬,钱江秋微不可察的颔首,然后提步出列。 “臣户部左侍郎钱江秋有本启奏。” 隆运帝抬手示意内侍前去,钱江秋恭敬的送上奏本,拱手而立。 “臣在户部分管税收一事。去年年下,臣在检查南域三省送来的税银与账本时,发现与周边地区的数目相差甚远。于是臣便查询了过往十年的账册,发现在没有大灾大难,人口土地均未发生巨大变化的情况下,今年南域三省的税收足足比三年前少了三成之多。” 台下瞬间哗然。 有几人身形微颤,低头垂目。 隆运帝轻敲桌案,看不出喜怒。 “具体说说。” “臣查过账本以及相关记录,近三年间,南域三省的税收毫无缘由的连年降低。每年都比去年少上一成,三年积累下来,怕是已经无故缺少了近百万两税银。” 百万两,几乎可以修成长源江的堤坝了。 工部尚书当即上前,“陛下,此事事关重大,还望彻查!” 大学士路回舟缓步出列,“陛下,老臣以为,应当派人南下探查,并速诏南域总督回京自辩。” 隆运帝合上奏章,难辨神色。 “倒是巧了,南域总督,前几日便已回京。” 众人更是倒吸一口凉气。 一个地方总督,悄无声息的回了京,还是皇帝开口他们才知道的,这已经足够说明很多事了。 安王一派的几位官员如遭雷击。 大理寺卿上官睿出列,“陛下,既然人已经到了,按理,便改交由大理寺或刑部彻查此案。只是如今刑部这状况...还请陛下下旨。” 隆运帝往后靠了靠,目光落在了神清气爽的林时明身上。 林时明:? 隆运帝轻笑一声,“刑部最近确实有些混乱了,太子还要忙着会试评卷,暂理刑部还好,彻查如此大案却实在有些为难。” “这样吧,前段时间太子妃负责会试考场秩序一事办的不错,便由太子妃暂代刑部尚书一职,重整刑部,彻查此案。” 林时和意料之中的哼笑一声,低头不语。 林时明瞪大了眼睛。 我,我堂堂小将军,武将!武将你懂吗?我只会打仗杀人! 我哪里会什么文绉绉的... 等会儿,政务,奏章? 这几天我都在干什么? 林时明顿时天崩地裂,荡魂摄魄。 我*^%¥*&**! 被骗了!!我堂堂小将军,阅读过无数宫斗话本,被枕边人和他爹给骗了,我还为了感激又是下厨又是献身... 呜呜呜呜,陆予熙他说的果然对,我真的和我爹一样,是个傻子啊! 林时明悲愤欲绝的样子成功的取悦了上首的隆运帝。他按捺住内心的手舞足蹈,清了清嗓子。 “如此,就这么定了!此案便交由刑部,大理寺全力配合。稍后下发明旨。黎安,退朝。” “退朝——” “恭送陛下。” * 隆运帝再度一溜烟的就消失在了御台后,林时明还魂不守舍的站在原地没有反应过来。 林时和轻哼一声,悠然的提步走来,对着林时明的后脑勺就是一巴掌。 “回神了!小傻子。” “哥~” 委屈巴巴,余音绕梁。 第48章 他必定要给陆予熙点颜色瞧瞧,让他跪着给自己洗脚! 林时和无奈,像大狗叼小狗一样捏了捏林时明的后脖颈,然后给了旁边束手无措、心孤意怯的陆予熙一个眼神。 陆予熙当即反应过来,一步三回头的朝不远处等着林时明安排的刑部一帮人走了过去。 林时和看着陆予熙离开,才松开了捏着林时明后脖颈的手,“不开心了?” “我被骗的团团转嘛...”林时明嘟嘟囔囔的,低着头转动手上的珠串。 林时和哼了一声,“在家的时候你不是还一副为色所迷的的样子,见天的缠着我让我给你介绍朝中的情况,好能够在朝堂上大杀四方,帮陆予熙上位的吗?今天陛下给了你这个机会,怎么着,反悔了?” “我当然没反悔!我是打算帮他的,可这不是,这不是...对,这是他坑我,不是我自愿的!” “所以觉得被骗了生气?” “也不是生气,就是有些,有些...” 林时和了然,“有些说不出来的不开心?” 林时明思索了一瞬,肯定点头,“嗯。” “好,”林时和理理袖子,扬起下巴指了指门口,“那咱们回家。” 啥?啥玩意儿? 林时明惊得都忘了生气,瞠目结舌的看着林时和。 “回...回家?” “对啊!你受了委屈,可不得回家让家里给你做主?” 回家晾上陆予熙几天,免得将来这傻弟弟被人拿捏的团团转。 林时明慌张起来,手足无措,“不,不至于吧。也不是什么大事,更不是什么坏事啊!” 他真没觉得是什么大事。林时明毕竟是个感情心思都没那么细腻的男性,他对这些小细节根本不在意,只要不是恶意、严重的欺骗、欺负,他别扭一会儿去隆运帝那里抢点好东西,再和陆予熙胡闹一通也就过了。 何况在他眼里,特别是他是从平等的现代穿越过来的军人的情况下,他一直认为每一个人都该为自己而活,都该有自己的意义,都该有平等向上的权利,而不是成天困在家里成为另一个人的附庸。 所以对他而言,给予他朝堂上的权力和做些事情的机会,才是对他最好的尊重。而不是像什么上辈子看过的小说、电视剧里的“放弃权力、镇守后宫”,或者是“辞职在家、照顾家庭”。 因此他真没觉得那里不对,顶多就是发现自己有些傻,好久都没反应过来自己被人骗了还帮人数钱,所以有点挂不住面子,以及对两个“罪魁祸首”的一点羞恼而已。 但在林时和眼里不同。林时和本就被季迢曾经的话给折腾的忧心不已,现在发现自己弟弟好像确实有点像季迢说的那样,坠入爱河、被人家利用还不以为意的苗头,他没直接让人和离都是他顾全大局! 没办法,两个人的思维真的不在一个重点上,也不属于一个时代,说不了对错。 林时和这里忧心焚焚,林时明还毫无察觉的继续解释。 “...况且我本来也就是这么打算的啊,这几天学批奏章其实也是半推半就...” “等会儿,”林时和从刚刚的思绪里抽离出来,发现了点不对劲。“...你还学批奏章了?” “昂。” 林时和当场气笑了,一脚就踢上了林时明的屁股。 “哎!哥你干嘛...”这么多人,我不要面子的吗? “闭嘴!”林时和一肚子火气发不出来,“你是不是虎,啊?批——” 林时和扫了眼远处的一帮人,还是强忍着压低了声音,“那事是你该干的吗?” 林时明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茫然委屈,“也没啥吧,我用的太子的笔迹,父皇都夸我批的好呢!” 太子的笔迹...林时和觉得今天他得气死在这儿。 有点权利无妨。但一个会太子的笔迹,能批奏章的太子妃或是皇后,将来万一两人离心,林时明必然就会成为眼中钉、肉中刺,能有什么好下场?到时候怕是连拿着遗诏和离都不能把人全乎的捞出来! 隆运帝这个老狐狸,当初计划的时候也没和他说这茬! 他确实相信陆予熙和隆运帝的人品,但不能把弟弟的一生都赌在他们的人品上!人心变化,谁说的清楚。 不行,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林时和思绪飞动,他得去找隆运帝要个说法!不对,得先回家,回家找夫人,夫人擅长这个! “别说了,你今天必须和我回家一趟。” 林时和拖着还没反应过来的林时明就往外走,一直观察着这里的陆予熙赶紧抛下那群官员就大步跑了过来。 “林...兄长!”陆予熙拦在了他们兄弟俩面前,“兄长和时明这是去哪里?不如我也陪着?” 陆予熙胆战心惊,别不是时明生了大气,就不要他了吧?他刚娶到的媳妇!还打算生同衾死同穴呢! 都怪父皇! 陆予熙心急如焚,但林时和现在看见他就来气,拉着还云里雾里的林时明就准备绕开往外走。 正在此时,黎安忽然进了大殿,小跑着到了三人面前。 “太子殿下、太子妃殿下、林世子,陛下请三位到宣政殿一叙。” 来的倒挺是时候!刚好,不如就直接和隆运帝说清楚,趁着事情还没到一发不可收拾地步,赶紧把弟弟捞回家! 林时和松开林时明的胳膊,“走吧。” 黎安弯腰施礼,让三人先走。等他们跟着小内侍往皇极宫去了,黎安才站直身子,踱步到了那群刑部大臣面前。 “几位大人先回刑部去吧,太子妃殿下会去找你们的。”黎安恭敬的笑容里藏了一丝危险,“还请几位大人切勿心急,免得做出些不该做的事来。” 那些大臣顿时心惊肉跳,讪笑着颔首,“我们知道了,多谢公公提点。” * 皇极宫,宣政殿。 众多侍卫专心致志的值守在岗位上,林时明则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殿门口的台阶上发呆。 “殿下,要不奴才带您去东暖阁歇会儿,您也好喝口茶,吃口点心。” 林时明不耐的摆手,“不去。你把茶水点心直接端过来,我就在这儿吃!” 好家伙,是一点形象都不在意。 黎安强笑一下,还是恭敬听从了林时明的吩咐,转头带人将茶水点心端了过来,在林时明的指示下放到了地上。 林时明随意点了点头,就抱起一盘子桂花糕愤愤的开始啃。 周边的侍卫和内侍们都眼观鼻、鼻观心,不敢抬头看。 这群谜语人,真是气死他了!明明是说着关于自己的事,结果一个都不带他! 先是林时和单独进去和隆运帝密谈也就算了,他们两只狐狸的计划自己还不想听呢。 结果没一刻钟,陆予熙居然也被单独叫了进去! 而且这人居然还拒绝了自己想跟进去的要求。 什么意思?瞧不起我的智商? 林时明又恶狠狠的咬了块糕点,等着今晚,他必定要给陆予熙点颜色瞧瞧,让他跪着给自己洗脚! 不然就不让他上床! 宣政殿内,还不知道自己今晚得跪着给人洗脚的陆予熙正严肃的朝林时和保证。 “兄长放心,今日我亲笔书信,还有父皇加盖国印。倘若真有一天我对时明变心,要加害于他,那便是违背了父皇的旨意和我的誓言,就代表我是一个不忠不义之人。届时,持此书信,兄长便可联络宗室朝臣,废帝新立。” “只是我给了如此承诺,也希望兄长可以应我一件事。” 第49章 那我不就是自己上奏自己批? 林时和沉默片刻,“什么事?” 陆予熙诚意正心,“我希望将来除非时明觉得自己过得不好,主动提起,其他人都不能随意劝他与我和离。而且夫...夫相处,总会有些小摩擦,这是避无可避的,我希望我们在一些小问题上出现了分歧之时,兄长能帮忙劝慰,劝和不劝离。” 也不是很过分的要求。 陆予熙毕竟是个出身尊贵的太子,不可能永远退让,有自己的主意和底线、脾气,某些事上强势一些也正常。 林时和在意的只是弟弟能够平安幸福的过一辈子,此事陆予熙和隆运帝今日已经给了保证。那么其他的就都是日常小事,夫夫间磨合嘛,一些小矛盾是难免的,基本所有人都是帮着劝和的,这也是为了让他们能更和谐,能互相理解。 倘若真的是难以解决的大矛盾,林时和想了想自己弟弟吃不了半点亏的样子,倒也不怕他玩打碎牙往肚里咽的怨妇一套。大不了时不时的多叫他回家住住,观察观察,有问题再曲线提醒让他和离也行。 心里有了成算,林时和顿时有底气起来,“好,我可以答应你。” 陆予熙放松下来。如此,便是解决了这次“婚姻危机”,三方暂时达成了共识。 将陆予熙递过来的书信仔细检查后收好,林时和便起身告退。 走到门前,他忽然又转身,“陛下,您答应补偿的...” “快滚吧!忘不了!” 隆运帝心疼的肝都在颤。林时和这个黑心狐狸,借着自己没告诉他就让林时明学了批奏章的由头,生生从他私库里薅了一大笔财宝出去,充做给林时明的私房。 “太子,你最好是给朕好好的和你的太子妃过一辈子,不然朕想想这送出去的钱都心肝疼!” 谁能理解啊,国库永远都是不够的!偶尔还得拿私库填补后宫,朕一枚铜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能不抠点吗? * 宣政殿的大门终于开了,林时和首先踏了出来。 林时明当即起身,把盘子往一旁侍奉内侍手里一塞就迎了过来。 “聊完了?说了点啥?也跟我说说呗!” 林时和轻哼一声,倒也没有瞒他。 “三件事。前两件是我单独和陛下说的,你现在还不必知道。不过我从陛下那里给你要了一笔钱,回头自己收好,就是你的私房。” “真的?!”林时明高兴的都要跳起来了,谁会嫌钱多啊! “收敛点!”林时和把人拍了下来,“家里缺你钱了,你这么高兴?” 废话不是?家里虽然也给了不少,但天降横财诶! 不过,林时明不想再和他哥争论这个,他更关心另一个问题。 “哎哎哎不说这个了,第三件事呢?前面两件也就罢了,第三件陆予熙都进去了,你可不能瞒我了。” “不瞒你。”林时和温和的看着他,“我让陆予熙写了份保证书。若以后有万一,能让你安全离开这些旋涡。” 林时明歪了歪脑袋,“好。” 他这淡然的样子倒是让林时和诧异了,“你没点什么意见?” “我懂。” 他确实懂一些。家人父母都是希望孩子可以过的好的。自己与陆予熙在一起,最后真的成为心意相通的伴侣也好,还是相敬如宾也罢,都是需要互相的付出的。但对于家人来说,他们想给的永远是能让你肆意挥洒情感的最大保障。 这些事其实很容易懂,只需简单的换位思考一下就行。林时明方才坐在那里也不光是忙着脑补陆予熙跪着给他洗脚的场景,他也尝试去站在林时和的角度猜过里面的三位在沟通什么。 林时和轻笑一声,“那我刚刚倒是多余不让你进去一起听了。” 他们谈的条件太过严重,林时和一是担心林时明会尴尬、阻止,替陆予熙说话;二是怕此事让林时明参与进来会导致他和陆予熙之间的关系出现裂痕,此事还是把林时明摘出来更好些。 不过想想方才陆予熙毫不犹豫的态度,以及林时明这通透的样子,好像确实是他多虑了。 林时明嬉皮笑脸,“那你就应该记住这个教训,以后可都不能把我放外面了。” 林时和没忍住又捏了捏弟弟的后脖颈,“行,往后都让你听。和太子好好过日子,有空多回家。哥先走了。” “...哥,你不适合煽情,让我总有种笑面狐狸的感觉。” 林时和当即又一脚踹过去,刚好把林时明踹进了后面出来的陆予熙怀里。陆予熙赶紧把人接住扶好,略带指责的看着林时和。 林时和冷哼一声,朝他俩翻了个白眼,“管好你媳妇,别哪天嘴贱让人打死了。” 说完,伴随着后面林时明气的又跳又骂的声音,林时和大步往宫门走去。 * 未正时刻,吃饱喝足又美美睡了个午觉的林时明终于在圣旨过来之后,才想起今日自己好像又多了个官做。 “殿下,陛下说了,刑部的人您要是用着不顺手,就从其他地方调人暂时用着,或是直接替换掉都行。只要能赶在四月十五殿试前把事情处理完了,刑部也收拾干净就行。” 嚯,怪不得父皇说今年会试重要呢,这是要朝堂大清洗了! 林时明相当兴奋,这事他擅长! 不过,“我怎么调人?” 就算他拥有和陆予熙一样的礼仪待遇,也不能随意调动朝臣啊! 陆予熙含笑给他解释,“朝中人员调度很复杂,但有一点是确定的。上奏父皇,得父皇准允便可越过各个流程直接进行人员调度。至于奏章的批示,父皇这两年一直有放权给我,所以...” 林时明恍然大悟,“那我不就是自己上奏自己批?” 黎安轻轻一笑,颔首一礼。 好家伙!好家伙!怪不得兄长对自己批奏章之事反应如此强烈,原来这么大权力呢! 这一手陆予熙的字学的值啊! 不过这么一想,平王安王他们还闹什么夺嫡,隆运帝就差宣布禅位太子了! 他这灵动夸张的表情逗笑了陆予熙,陆予熙抬手用指节轻轻敲了一下林时明的脑门,“自己心里明白就好。” “嗯嗯嗯嗯!” 小鸡啄米点头! “记得把流程走全,别让人抓着把柄。” “好好好好!” 陆予熙看他兴高采烈的满口答应,心中微叹口气,也不知道这人到底记住了没。 “你放心!”林时明一抬头就看到陆予熙的神色,瞬间就明白了他在担心什么,“我办事可是很严谨的!” 多年话本子经验,办事不严谨,必被抓现行。 第50章 林时明心花怒放的在床上打滚。 申时,林时明和陆予熙两人同乘着太子御辇到了皇宫前朝部分的六部官署,吏部和刑部离得并不远,但陆予熙依旧把人安稳的送到了刑部才转身又去了不远处的吏部。 其实这个点对于官员来说已经很晚了。昌平一般都是三日一朝,遇到有什么庆典、节日或活动可能提前延后。 官员上值也是有时间规定的。昌平朝的“点卯”,便是卯时结束前必须到岗,午饭由宫里提供,也能自备,没有午休,一直工作到下午酉时初才可下值。 一般每个官员每五日可休沐一日,具体哪天可以自己定,但不可以在朝会那天,同时也要保证每个部门每日都有足够的人值守。不过这也只是大多数官员,有些职责特殊的官员工作时间会各有不同。 陆予熙这段时间在吏部评卷,也是不午休的。也就是今天自觉心虚,专门陪了林时明睡了午觉。 所以,林时明申时到刑部,是真的够晚,再有一个时辰人家就都要下值了。 不过即便如此,刑部的人见他进来还是赶忙上前迎接。没办法,他们部门的前任尚书被这太子妃给整回家有半个月了,也没见安王怎么着。眼看着安王是个靠不住的,那他们这些小喽啰又什么能反抗的?还是乖乖听话吧! 于是,林时明便在一群人的隆重迎接中进了刑部。这一路低眉顺眼、笑容谄媚的官员看的他直咋舌,到底是人走茶凉啊! “行了,别折腾那么多了,咱们直接办正事。”林时明大步进了正屋,直接在上首落座。 下面官位最大的刑部右侍郎安石泉带头出来表忠心。 “殿下请吩咐,臣等定当竭尽全力。” 林时明嗤笑一声,端起茶盏喝了口茶。 “这话真真假假的谁分的清?” 底下一群人瞬间就冷汗直流。 “本宫从来都是直来直去的性子,咱们也就明人不说暗话。你们谁是安王的...不对,谁背后都有主子,站出来本宫瞧瞧。” ??? 这是可以直接问的吗? “快些,本宫就只给这一次机会。你若是不出来,今日之后,能藏的住也就罢了,藏不住,”林时明似笑非笑的看着这群官员,“本宫就只好物归原主了。” 就是把人撤了职送去他们背后主子的府上当奴才。 但这些官员并不知道林时明的意思,他们想着上头这位主的作风,一致以为这“物归原主”是把人杀了,尸体丢到背后主子的府上。 奇妙的误会就这么诞生了! 所以一时间,下面这一群人当中的不少人都两股战战,就差吓得失禁了。 这场景,把林时明看的眉头紧皱,不明所以。什么时候做奴才都这么恐怖了? 不过没关系,只要有效果就好! 林时明将茶盏重重放在了桌上,“最后一次机会,本宫再数三个数。三、二...” “殿下,殿下饶臣一命!臣以前是安王殿下的人,但今后必定唯殿下马首是瞻!” 嚯!真出来了一个! 不过为啥饶命?林时明困惑的眨了眨眼。 但后面就再没给他疑惑的时间了,随着第一位勇士出来投诚开了头后,陆陆续续又有不少安王的人出来痛哭流涕,直呼将来对林时明“必无二心”。 听着怪像告白的,林时明恶寒的抖了抖身子。 等最后一个主事出来表完了忠心,林时明放眼看去,近三十个刑部的主要官员居然只留了十余人还站着。这还是没把剩下那一百七十人的令史之流清查一遍。 这比例,林时明咂咂嘴巴,牧霄光还真是个不得了的! “原野。” “属下在。” “太子殿下给我的人呢?” “已在门外候着了。” 林时明点点头,现在是申时二刻,离下值还有六刻钟的时间。 “分三组,把所有人挨个分开讯问,问完之后也不许他们离开,集中在一处看管。从现在起,全程不许任何人私自交谈。” “是。” “具体要问的问题,我马上写给你,记得讯问的全程都要记录。还有他们的个人信息,以及刚刚站出来了没有也要记录。” “是。” 牧霄光就是再有本事,这刑部也不可能一个平王、六皇子的人都没有,可现在站出来的都说自己是安王的人,那就一定有人还藏在里面。 而且就算这些人因为安王的不作为而转投自己这边,这一次性想把人全查清楚也几乎不可能。不过刑部作为安王的大本营,想来这些人做事的时候也不太会避着人,同僚之间日日相处,总会有漏洞的。 一个人一个人查太费事了,也不值当。分而讯问,对比结果,就是林时明目前短时间内能想出来的最好的甄别办法。 先大致清洗一遍,关键位置换上自己的人手,后续慢慢来便是。 写完要让原野他们讯问的问题,林时明便着人搬了把椅子到外面的廊下,一边悠闲的喝着茶、看着南域税款一案的资料,一边时不时的盯着院里这些人的神色。 就这样,在林时明的安排下,这场突如其来的讯问就井然有序的进行起来了。由于人不少,直到酉时一刻,陆予熙都来接人了,原野才送上了二十七份讯问记录。 林时明顺手塞到了陆予熙手上,然后拍拍手站了起来。 “今日就到这里,咱们明日开始查案,记得别迟到。行了,都回吧。” 林时明和陆予熙大步流星的出了刑部上了御辇,扬长而去,后面刑部的一干人等才擦了额头上的汗陆续站起来。 * 东宫,用完了晚膳的两人正领着林哈和林奇在东宫小花园散步。 现在已是二月底,梅花、山茶、迎春、杏花等等已经开了不少,让这个小花园看着也终于顺眼了些。 林时明随手扔出一个球,看着两只狼争先恐后的撒欢去抢。 啧,怎么越养越像狗! 难道真的是他不会养? 算了,养在宫里,这样也安全些。 林时明放弃这个问题,转而看向了旁边安静陪他散步的陆予熙。 “听我哥说你今日给了他一个关于我的承诺。” 陆予熙顿了一下,转身摘了一朵山茶放在了林时明手上。 林时明接过花朵不断转动着观赏,还放到鼻子前闻了闻味道。 “不想说?” 陆予熙思索片刻,还是老实但模糊的回答了。 “是。他希望你可以平平安安、快快乐乐的过一辈子,我也同样如此。” 林时明意料之中的点头,“这个我可以理解,也不在意。” “我在意的是,你今日居然敢拒绝我和你一起进去!” “...是兄长只叫了我。” “我不管!你听他的还是听我的?” 陆予熙深吸口气,无奈点头,“听你的。” 林时明得意极了,“我要你连带着骗我批奏章的事一起给我道歉!” “好。” 看着陆予熙很轻易的就答应了,林时明顿时露出了一脸坏笑。 * 东宫,亥时三刻。 林时明心花怒放的在床上打滚。 陆予熙步履轻快的来到床边坐下,伸手抓住了正来回翻滚的林时明,把人固定住,往里塞了塞。 “满意了?” “嗯嗯嗯嗯!” 嘿嘿,那当然是志得意满! 太子跪着给他洗脚诶,要不是顾忌陆予熙储君的面子,他早就冲出去到处乱说了,哪里还会在这里用打滚的方式发泄快乐! 陆予熙被他逗乐了,又不是没给这人洗过澡,全身都洗过了,单独洗个脚这么开心? 真好哄啊!比父皇哄母后简单多了。陆予熙轻笑,抬手揉了揉林时明的脑袋,“你满意了,让我也满意一下好不好?” 林时明睁着大眼睛调笑着看他,手却已经流氓般的往陆予熙的胸前去了。 陆予熙闷笑一声,俯身压了上去。 第51章 哈哈!送货上门,完蛋喽! 东宫正是一派春色,安王府却是愁云惨淡。 自从上次被林时明罚了杖责,安王就一直在府里养伤,半个月了才堪堪能下床。而安王妃则是上次怒急攻心晕了过去以后便一直身子不适,在自己院子里闭门修养。 加之安王因为牧霄光的倒下而对安王妃彻底露出了自己势利本质,冷淡了主院,所以,整个安王府最近都是侧妃掌家。 但,侧妃是个商户出身的女子,不擅此道。再加上大家都知道安王一派受了巨大打击,多多少少有些轻视。因此,这半个月来安王府可以说是鸡飞狗跳、处处漏风。 本来安王就都已经被这一堆堆的事情折腾的头发一把一把的掉,结果今日酉时正,几位坚挺的安王一派官员又给他带来了一个巨大的坏消息。 “你们说什么?南域税款的事暴露了?” 安王惊慌失措,连身上的伤都顾不得了,当即就一步一颤的下了床走到报信的几位官员面前。 “回王爷,正是。今日户部左侍郎钱江秋忽然当朝发难,直指南域税款上报有误,请求陛下彻查。有人提议召杜总督回京自辩。但陛下却说杜总督几日前便已回京。” “更重要的是,陛下命太子妃暂代刑部尚书一职,此案便交由他来主理。” 安王霎时眼前一黑,轰然就要往床上栽坐下去。 旁边的小厮顿时瞪大了眼睛,心惊肉跳的伸手去接,“王爷小心您的伤!” 可惜没接到。 “嗷——” 屁股!屁股!本王的屁股! 安王顿时又抱着屁股弹了起来,然后摸索着扶着床柱不敢再动,眼前都疼得更黑了。 “快,快叫府医——” 几个小厮慌乱的就要往外冲。 “回来!” 安王疼得深吸几口气,尝试着靠在床柱上,一手虚扶着伤处,一手颤抖着抬起来叫住了那些小厮。 “叫什么府医?本王就是撞了一下,不必叫府医,先叫那些官员来商议大事才是要紧!” 林时明!又是他,从他回京以来,自己已经在他身上栽了几个跟头了?当真晦气! 本王迟早要把他碎尸万段!! 眼见安王虽然疼得呲牙咧嘴,但依旧执意不叫大夫,几个小厮也只好领命而去。 几刻钟后,安王一派的几位中坚力量就悄悄聚集到了安王府的书房。 一群人在书房中密谈直半夜,时不时就会从屋里传来一阵瓷器碎裂的哗啦声。 直到深夜子时都过半,书房里这群人才陆陆续续神态疲惫的出来,在安王府的安排下上了马车,准备偷偷各自回家。 又过了半个时辰,这些由侧妃安排,本该被悄无声息送回家的大臣们悄无声息的就被带到了另一个地方。 一掀开马车的车帘,他们就看到了守备森严,身着霆云军战甲的士兵,以及头顶的“兵马司”招牌。 哈哈!送货上门,完蛋喽! * 东宫,卯时正。 林时明被陆予熙从被窝里挖了出来。 昨夜难得闹的有些过分,林时明运转了许久的内力都还有些酸涩不适,只能松松散散的靠在陆予熙身上由他帮着穿衣梳头。 若非林小将军还想要点面子,陆予熙怕都是要贴心的喂他吃这顿早饭了。 角落的流金沙漏沙沙作响,等林时明强撑着脑袋吃完了早饭,门口的余生才在陆予熙的允许下进了殿内。 “殿下,李轶那里传来消息,昨夜安王密叫官员入府。咱们混在安王府里的人按计划趁机将这些大臣全部带走,眼下正关押在兵马司监牢。” 林时明端起茶盏漱了漱口,“没留把柄吧?” “殿下放心。昨夜兵马司按例夜巡,意外抓到了一批宵禁后午夜出门的贼人,因此将其下狱。兵马司执行公务期间,全程都有记录。” 林时明满意点头,接过内侍递来的手帕擦了嘴,“有没有他们昨夜谈话的内容?” “有。”余生从怀里掏出了薄薄的几张纸递给了林时明,“这是咱们的人伪装小厮在书房门外听到的。” 十几个人两个多时辰的密谈内容,被用特别的语句记录在了这几张纸上。林时明只大致浏览一遍,就明白了安王他们昨夜商谈的结果。 “听这么全,安王这个侧妃还真是一点防备的意识都没有,比牧氏那个正妃差远了。” 以前正妃掌家的时候还知道对前院书房重点保护,不让生人随意靠近。现在侧妃掌权,安王这前院都快被林时明派去的人包围了。 陆予熙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往安王府放了多少人?又是偷听又是抓人的。” 林时明得意的回头,朝桌边坐着等他的陆予熙扬了扬下巴,“成婚前我就放了,放了一个小队呢!”足足二十人! 陆予熙没忍住笑了一下,起身走过来,随手拿起了一张纸来看。 纸是普通的纸,但就是上面画了一些弯弯曲曲的特殊符号以及一些简练的语句。只是些霆云军常用的速记手段,没什么保密的要求,所以陆予熙也接触过,基本都看得懂。 “他们这是准备壮士断腕啊!” 又是老套的灭口。不过可能是知道南域总督杜端目前在隆运帝手里,不好下手,所以这次就打算杀了负责安王和杜端传信交流的人。 这样就算杜端供出了安王,安王也可以用没有证据的理由反咬他诬陷。 算是很果断的决策了,林时明嗤笑一声,“他倒也舍得。” 这些年安王极力通过各种渠道获得钱财来贿赂官员、发展自己的势力,确实拉拢了不少朝中大臣,甚至还有好几个有实权的。 但他自己心里应该也清楚,这些人即便有些实权,却也都不得隆运帝的喜欢,所以两年来朝堂官员升升降降,他在朝堂上最大的势力都只是王妃的祖父这个从一品的刑部尚书。 所以,南域总督杜端,这个执掌三省军政实权的正二品地方大员,在安王那里便是举足轻重。 “由不得他不舍得。”陆予熙牵着林时明往外走,“安王虽蠢,但他手下总有聪明的。父皇昨日的表现已经很明显是对南域总督截留税款一事早有准备,证据都应该找的差不多了。” “杜端是绝不可能翻案的,这一点大家心知肚明。所以安王能做的也只有把自己摘出来。至于损失了一员大将,他也可以以后重新再找。” 以后再找? 林时明抬首挺胸,言笑自若,“他不会有以后了!” 第52章 我是太子妃,不是鬼子,进村扫荡! 辰时一刻。 由于昨夜实在没睡够,刚刚来的路上林时明就没忍住靠在陆予熙身上又睡了一刻钟。这直接导致他现在哈切连天,浑身发软。 “臣等参见殿下。” 擦了擦眼角因为打哈欠沁出来的泪珠,林时明随意的摆了摆手示意他们起身。 “都起来吧。” “谢殿下。” “人都到齐了吗?” “回殿下,到齐了。” 林时明了然点头,从袖口拿出一张名单。 “高何意,带名单上这几个人去户部把相关的账册都抄录一份出来,每一页纸下面都要有三个人的签名。” 这一拨人是最危险的一批,要么就是假装自己是安王的人而跳了出来,要么就是安安稳稳但内有乾坤。将他们留到京城,放到一个不大重要的位置上,既防止他们悄悄闹出事来,又方便盯梢探查,好处理掉他们。 “牧白湖。”林时明的目光又落到了一个存在感极低的人身上。 “臣在。” 牧白湖,是牧霄光的儿子,安王妃的父亲,安王的岳父。 因为牧霄光在安王一派中是最重要的一位,所以很多人都只记得安王娶了牧霄光嫡亲的孙女为正妃,却忘了这位官职不高安王妃亲父。 “我记得你是安王的岳父。” 牧白湖扯扯嘴角,拱手施礼,“在朝,臣只是一个臣子罢了。” 这牧白湖确实是个安分的。如果说牧霄光是被安王这个愚蠢的给连累的,那么牧白湖就是被他有野心的父亲和恋爱脑的闺女给连累了。 他本不想参与这些夺嫡的风雨,也看得清隆运帝是多么偏重中宫,所以虽有些才能,却也只在父亲手下做了个没什么权利的刑部主事。 但没想到一朝女儿被安王迷住了眼睛,父亲也借此想试一试皇后母家风光,牧白湖是劝了又劝,但孝字当头,无能为力。 不过也正因如此,牧白湖从不参与安王的一切事情,只安分的做个小主事。他就打量着哪天父亲和女儿的梦碎了,家里也好有自己这个干净的能撑起来,不让一家老小跟着都流放出去。 上次替父亲分辩,都是他唯一为安王和父亲做过的事。 这些情况林时明早在成婚前就听林时和给他提过,所以他对牧白湖这个清醒的倒霉蛋还是有几分好感的。 林时明淡然一笑,又取出第二份名单。 “既如此,你便回去收拾收拾东西,带着这些人明日便启程去南域,负责此案在南域部分的证据收集。户部右侍郎曾问余会带领几位官员与你同去。全程会有霆云军护送,具体如何行事,你听从霆云军统领和曾问余的安排便可。” 隆运帝昨日便传了消息到东宫,这个曾问余就是他择定的新一任南域总督,圣旨今日会下发,明日曾问余便要出京赴任。 而林时明挑出来的这批人便是一群真心投诚,也没犯过什么大错的前·安王团队成员。他们尚有回头的余地,此次前去南域,明面上是查案,实际上就算是外放了。 在曾问余这个干练的人手下待几年,调教调教,将来也算能有个前程。表现的好,将来曾问余回京,他们也有归京升职的机会。 这已经是林时明费心给他们准备的洗白路子了,只要他们潜心办事,将来事定便可消去身上安王一派的印子,未来也自有前程。 对此,牧白湖这个脑子清醒的自然也看的清。 他深深一礼,“臣多谢殿下信任。” “只是,南域路远,来回不知何时。臣担忧卧病在床的女儿,不知殿下可否允臣一日假期去探望安王妃,告别一番,也算安心了。” 到底是他的女儿,虽被安王蒙蔽了眼睛,但后来也慢慢清醒了许多,心有悔意。只是那时父亲已经打定主意上了安王的贼船,女儿也已嫁入王府许久,所以只能将错就错。 好在现下父亲倒了,太子妃却依然愿意给自己一个机会。他得去劝慰女儿一番,让她好好振作,撑过这几年。 此次外放他必定夜以继日、兢兢业业,早日有些功劳在身,也好将来安王入了宗人府以后,自己能用这些功劳换女儿出来。哪怕因此再外放到偏远的县城,能与妻子女儿一家和乐,倒也值了。 林时明也明白他的意思,为女儿苦心竭力,确是个好父亲了。 “去吧。记着别误了正事便好。” 该警告还是得警告下,给了你机会也别就又跳脱起来。 牧白湖对林时明的警告心知肚明,他再度深深施礼,“臣明白。” 又解决了投诚的这批人,林时明这里便只剩下一份最为安分守己,勤勤恳恳的人员名单。这些人在刑部大多地位不高,没有靠山,但能在牧霄光的压制下安稳的在刑部熬了这么多年,也都是有些成算和能力的。 “剩下这些人,便和我一起在京城主理南域税款一案。” 此案办完,就是他们出头之日。 剩下这些原本忐忑不安的人当即心潮澎湃起来。 “臣等遵命!” * 从接旨到现在,不过短短一日不到。 但就在这不到一日的时间里,林时明运筹帷幄、下手果决,大刀阔斧的就将安王扎根已久的刑部完全掌控在自己手里,将心怀有异的人都排除在外。 哦,顺带还送了一拨半夜鬼鬼祟祟出行的大臣们进了兵马司监牢。 不过这事隐秘,还没人知道。林时明自然也不急着去处理,不然这事不一看就知道这事是自己做的,自己在安王府安插了人手的吗?他和安王那个蠢货可不一样。 虽然到时事情爆出大家也都能猜得出来。 但面子上还是要做足的! 林时明心情舒畅的伸了个懒腰,然后从旁边的果盘里挑出了一个大苹果啃了一口。 “走吧,宫外兵马司的人应该都快等急了,咱们抄家去!” * 抄的自然是此案的主犯,前南域总督杜端的家。 他人早几日就被隆运帝派了禁军秘密押解回京,关押在了守备森严的天牢。 按理,林时明应当先提审杜端,给他自辩的机会。但不巧,大家可能都不知道林时明被他哥从南域叫回来,用的就是让他送账本证据的由头。 所以林时明一早就知道杜端有罪,也知道这钱就是进了安王的口袋。毕竟这事就是林时和让他查的,账本也是他亲手替换偷来的。 于是,林时明就理直气壮的自己上了奏章自己批,跨过了提审杜端这一流程,准备直接进入第二个环节。 也就是领着人抄了杜端在京城的家,并且控制住他的血亲和姻亲,找一下赃款被他藏到了哪里。 这钱虽然大部分是进了安王的口袋,但按着那些贪污受贿官员们的作风,杜端不可能一点都不给自己留。 而且从林时明拿到的那本账本里估摸,少说得有个三十多万被杜端自己藏了起来。 安王的那部分钱是用来收买官员的,估计已经被花的差不多了,所以杜端这笔赃款应该就是唯一能被找出来的部分。 这么大一笔能进国库的钱,隆运帝这个抠门的当然不会放过。林时明出宫的时候他还特意派了黎安一路追过来传话,让林时明记得把杜端府上里里外外查清楚,最好是镀金的东西都给他刮回一层金皮来。 林时明:“... ...” 咱就是说,我是太子妃,是去查案的,不是鬼子进村扫荡! 黎安很是不好意思的谄媚的笑,“殿下,您看?” 虽然真的很离谱,但您就答应了吧,可别为难奴才这个传话的! 林时明翻个白眼,“知道了!” 第53章 问问太后娘娘,罔顾律法这四个字该当何解。 杜端作为正二品大员,虽说是地方官,但架不住是掌一方实权的,故而他在京城的宅子也在比较靠近皇城的一个坊里。 但即便如此,出了宫门林时明骑马也骑了近两刻钟,才到了昨日就已经被兵马司围住的杜府。 杜府门口,林时明拉住缰绳,利落的下马。 “人都在里面?” “回殿下,杜端府上的家眷奴仆共二百三十七人都在。” 一般年纪大的外派官员都会把妻儿留在京城,各种条件都好些,自己纳上几房妾室带去任上伺候着也就是了。所以杜端的家眷亲人就都留在了京城的府里。 林时明点头,把手上的缰绳往原野手里一抛,就走到了杜府大门口,对着下面整装待发的兵士和刑部、户部的官员训话。 “一会儿进去以后先把府中所有人集中到庭院前,一一登记信息,互相印证。先不要伤害人命,也别闹出换人这种错漏来。若有极力反抗不听劝阻的,先带到我面前。” 毕竟目前的阶段就算是抄家,也只是查找那笔赃款的下落。还没有定罪的情况下,这些人是都不能随意杀的。 “还有,今日抄家是为了清点资产,查找赃款。陛下还未下旨定罪,你们手脚都注意些,处置结果都还没出来,别把人家女眷的嫁妆给毁坏了。” “臣等遵命。” “去吧。” 众人井然有序,鱼贯而入,在一片的呼喊嘈杂声中,府里的主子、下人们都开始被陆续集中到了前庭。 抄家不是一天两天的活,要把府上的房屋挨个清查干净,将财务一一清点造册,遇到女眷嫁妆,还需要另行造册封存,等候圣旨。 像杜端这种贪污几十万两银子的大员,抄起来少说也得十来天。 林时明自然不会连着十几天就坐这儿看他们抄家,也就第一天来盯着些,镇镇场子,后面顶多每天过来瞧一眼就是。 他当然也不需要亲自动手,所以一进门,原野就领人搬了一把躺椅放在正厅廊下,再送上茶水果盘,让林时明就坐在这里悠哉悠哉的休息。 嗯,主要是补觉。 “...放开我!你们这群下人,怎么敢动我?知不知道本夫人是谁?” 远处传来尖锐的叫骂声,林时明不耐烦的取开头上用来挡光的一本账册,皱着眉头坐起身来。 “怎么回事?” 好不容易在这抄家的混乱声里睡着,你就出来扰人清梦,烦不烦啊! “禀殿下,这位是杜端的二儿媳秦氏,属下奉命将人带至前庭,但她拒不配合。” 秦氏? “你们放开我!”秦氏挣扎着要脱离那些士兵的控制,嘴上朝着林时明不停的叫嚷,“你可知我是谁?” 林时明抬抬下巴,示意他们先把人放开。 “你谁啊?” 来让我听听,听听一会儿打你几杖。 秦氏整理了一下被扯的凌乱的衣服,昂首挺胸。 “本夫人可是太后娘娘的亲侄孙女!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抄我的家!” 林时明眼睛都亮了,“太后的亲侄孙女?秦家人?” 当初秦家出事,被太后力保,只全族流放漠北。此等刑罚一般都不会祸及出嫁女,但也常有人家为了避嫌,主动将人休弃的。 不过眼看这位秦氏的派头,这杜端怕是还顾忌着太后,所以才好吃好喝的招待着这位秦家人的吧。 怪不得华悯太子才刚出事不到一年,这杜端就已经投靠了安王,帮他办事。想来便是曾经就打着攀附太后和秦氏的主意所以给次子娶了秦家女,结果一朝秦家和三皇子倒台,他自觉会被清算,所以就选择了安王这个送上门的主子。 这还真是,初心不改。 林时明有些兴奋的看着面前这位衣料华贵,满脸趾高气昂的女子。他听了华悯太子的事后就一直想看看这秦氏一族都是些什么东西,如今这么巧,居然就有送上门的! 一些想搞事的心,蠢蠢欲动。 站在庭中的秦氏却并不知道林时明的心思,她只以为这人听到太后的名头就怕了,这么激动就是想讨好她,以便给太后留个好印象。 秦氏高傲的扬起下巴,“正是,本夫人可是太后嫡亲哥哥的孙女!太后娘娘开口,便是陛下都不能拒绝。你赶紧让这些人都给我滚,否则我定要向太后告你一状,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林时明听得发笑,“我这人别的毛病没有,就是胆大且好奇。今日我就非要收拾了你,我倒要看看太后能把我怎么样!” 笑死,我脾气可不好,把我惹急了我就把太后暗杀掉。 反正我武功高,不会留证据。 “你!你怎么敢?” 这秦氏此时也明白了面前这人并不像杜家人一样顾忌太后,会把自己捧的高高的,给自己面子。她顿时慌张起来,思绪飞动。 “不,你不能动我!就算公爹犯了事,但圣旨未下,谁都不能擅动私刑!” 嚯,还懂点律法呢! 这么懂律法,当初也不知道这太后哪来的脸面用孝道逼迫父皇,罔顾国法。 林时明冷哼一声,面色逐渐深沉。 “先带到庭中跪候,等这府上的人都齐了,再当着他们的面...笞四十。” 送上门来的杀威棒,不用白不用。 旁边的士兵上前押住秦氏,秦氏当即挣扎着厉声嘶吼,“你放肆!随意打骂未获罪的官家女眷,你罔顾律法,不怕下狱吗!” 罔顾律法! 好一个罔顾律法! “堵住她的嘴。”林时明原本搞事的心渐渐消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满腔渐起的怒火,“且不说我罚你本就是合情合理,便就是违背了律法,你一个秦家的人,哪来的脸以此为据!” 林时明不想再和她纠缠下去,强忍着火气回身坐回了躺椅闭目养神。 但没几息的时间,他又憋不住站起来,叫来了原野。 “去,叫个人去佛陀山传信。就说我不太懂,问问太后娘娘,‘罔顾律法’这四个字该当何解。” 哈,我就不受这个气! * 申时末,林时明看着杜府的抄家工作步入正轨,就带着一摞证词策马回了东宫。 杀鸡儆猴这招确实是好使,那秦氏的刑罚刚刚开始,就有人跳出来举报。 但无奈的是,问了一整天,林时明午饭都随便将就了一顿,也没问出来杜端把赃款给藏哪了。这些人什么都不知道,只鸡零狗碎的吐出一堆的琐碎小事,顶天了就是些欺男霸女的,却也没敢闹出人命。 白废他那么多劲。 眼见着是问不出来了,林时明只好扫兴的安排好后续就打道回府,顺路还去京城有名的铺子里买了两只烤鸭,准备找陆予熙一起用晚膳去。 只是他刚进了宫门还没来得及下马,黎安那张熟悉的谄媚的脸就又出现在了林时明面前。 “殿下,陛下请你去趟宣政殿呢!” 第54章 林时和看见他这幸灾乐祸的嘚瑟模样就糟心、头疼。 宣政殿。 “儿臣参见父皇。” “嗯,坐。” 隆运帝批奏章的手都没停。前几天有林时明帮忙分担习惯了,今日林时明不在,陆予熙也去吏部评卷,他只能自力更生,连口水都没空喝。 林时明见此也没着急,随意的就找了个椅子坐下,摸了个橘子来吃。 他进来前本以为是昨夜那些大臣们被弄到兵马司的事情被人捅出来了,所以隆运帝叫他来问话。但没想到进来之后并没见到其他大臣。那看来就不是这个事了。 林时明一边不停的摸来橘子吃,一边琢磨隆运帝到底叫他来干嘛。 等隆运帝终于放下了手里的这份奏章抬起头来,林时明手边的橘子皮都摞成小山了。 “你少吃些,橘子吃多了小心皮肤会发黄。” “哦!” 隆运帝见他听话的放下了橘子,才转头看了旁边的黎安一眼。黎安会意,领着殿内侍奉的内侍们都出去了,顺带还关好了门窗。 林时明边好奇的看着这场景,边又从另一个盘子里摸了个梨。 “父皇,您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和儿臣说?” 咔嚓咔嚓,这梨不愧是给父皇吃的,真甜! 隆运帝无奈的看了把宣政殿当自己家的林时明一眼,摇摇头端起了茶盏。 “你今日派人去佛陀山了?” 原来是这事?林时明吃梨的动作停住了。难道是觉得我不该这么做,来训斥我的? 不过训就训吧,一顿骂而已,我出了气比什么都重要! “回父皇,儿臣确实派人去传了句话。” 理直气壮。 隆运帝轻哼一声,“觉得朕是把你叫来骂一顿的?” 那不然你叫我干嘛? “刚刚佛陀山那里传了信,太后听了你的话,气的午饭都没吃。” 那就没吃呗!一顿不吃又饿不死。 “人老了经常不吃饭会出问题的。” 出出出,赶紧出,我就是打着气死她的主意呢! “她出问题了,生了病,就不能按计划如愿回宫。” 嗯?林时明抬起头来,什么意思? “她不能如愿回宫,朕的计划就得推后。” 计划?林时明手上的梨都不啃了,他就说华悯太子之事这么大的委屈,隆运帝怎么可能就忍了,原来是有其他计划呢! “所以她回京前不能生病。你若是实在生气,就拿安王,还有你昨天半夜抓的那群大臣们,拿他们先发泄一下出出气,等四月初太后按计划回了宫,你再说什么也不迟。” 好好好!明日我就去出出气! “还有,今日这些别往外传,听明白了没?” “父皇放心,儿臣明白了!” 我定然不扰乱你的复仇大计! “但是今日这顿午饭——” 隆运帝声色冷峻,“不必管她,一顿两顿的也饿不出什么毛病。况且她比谁都在意自己身体,不吃一顿就已经是极限了,她晚上就吃了。朕叫你来也就是提醒你一声,让你未来这一个多月尽量别去气她罢了。至于今日之事,没什么好在意的。” 隆运帝就是看林时明今日忽然找太后晦气才想起来这码事,所以把人叫过来提醒一声。免得林时明那天一时控制不住,整个大的出来把太后气死。那可就真的功亏一篑了。 这种简单的事林时明自然没什么意见,“好!那父皇若没有其他事,儿臣就先回去了。” 隆运帝满意的点点头,“就这些。你回吧。” 林时明高高兴兴的就出了殿门,朝着外面守着门的黎安走去。 “黎公公,我的烤鸭呢?快拿来,我要回东宫和太子殿下用晚膳去了!” 黎安茫然的看着林时明,“殿下,什么烤鸭?” “就是我带回来的两只烤鸭啊!进殿之前不是先存在你这里了吗?” 黎安一脸真诚和疑惑,“殿下怕是记错了吧?老奴没见过。” 林时明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 辰时,太极殿。 早朝已经开始,陆陆续续有人出来上奏一些琐事。 但林时明还在为昨日那两只莫名其妙消失的烤鸭生气。 他排了半个时辰的队,才买到的最后两只烤鸭!进了趟宣政殿,出来就没了。整个宣政殿的人都跟他说他压根就没带烤鸭回来,那演技真的,林时明自觉再活十辈子也追不上! 想到这里他就牙根痒痒,父皇多大个人了,还为了两只烤鸭做这么幼稚的事! 林时明越想越气,没忍住抬眼看过去,上首的隆运帝正乐乐陶陶的听着下面的人吵来吵去,听的高兴了,还轻敲两下桌案,喝上一口浓茶。 那叫一个畅快! 畅快的隆运帝又随手翻了翻桌案上的奏章。昨天太子妃那两只烤鸭真不错!又香又嫩,梓童也喜欢!不枉他得知消息后让黎安带着一整个宣政殿的人跟着演戏。中午再让人去买两只来! “陛下!臣京兆尹府殷皓有本启奏。” 殷皓送上奏本,“昨日戌时正,都察院左佥都御史黄任宣之子前来报案。左佥都御史黄任宣自前日酉时末出门之后便再无消息。” “昨日一整天,其家人四处寻找,却未发现黄大人的踪迹,无奈之下便将此事上报了京兆尹府,请求帮忙寻找。只是臣虽派遣了衙役四下探查,也没能找到黄大人的下落。” 终于来了!林时明都顾不得可惜他的两只烤鸭了,当即抓着陆予熙的胳膊就探头探脑的要往外看。 陆予熙无奈的后退一步,抬手扶好快要靠到他怀里的人,给他让出能看到大殿中间的视线来,好让这人能清楚痛快的看戏。 上首的隆运帝自然也看见了这俩都要贴在一起的架势,他抽了抽嘴角,眼不见为净的默默移开视线。 “都察院昨日值守的官员是谁?”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出列,“回陛下,臣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昨日值守,黄任宣没有请假,也并未上值。” 隆运帝继续追问,“众卿,可是这黄任宣去了谁家门上做客,一时忘了回家?” 众人交头接耳,却没人出来。 有人能出来就怪了!人都搁牢里关着呢。林时明半张脸藏在陆予熙怀里,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笑的那叫一个灿烂。 只是林时明虽然极力隐藏自己的表情,但角度问题,上首的隆运帝和武将首位的林时和依然是看的一清二楚。 林时和看见他这幸灾乐祸的嘚瑟模样就糟心、头疼。得,这事十有八九又是他这个好弟弟的手笔。 三清在上,我这弟弟已经出嫁了,今日这烂摊子可万万不要砸我头上,让他的好夫君收拾去吧! 林时和都猜出来了,隆运帝这个从头到尾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自然也是心知肚明。 而且他不止心知肚明,他还配合的做出一副愠怒的神情,狠狠拍了下御案。 “好啊!堂堂正四品的朝臣,怎么还能一夜之间在京城就销声匿迹了呢?这置我朝威严何在?” 嘶—— 失误,磕着小拇指了!真疼啊。 第55章 嗯,怎么不能算是林时明的授意呢? 台下的众人被隆运帝的怒火吓的赶忙低头跪地,高呼“息怒”。 陆予熙也赶紧拢着怀里的人跪下。还好,幸亏他反应快,不然这一览无余的太极殿里,他俩就要成“鹤立鸡群”的旗杆子,万众瞩目了。 化解了一次丢脸危机,陆予熙好不容易松了口气,一抬头却看到隆运帝趁着众人低头叩首,正毫无形象的朝他俩翻白眼。 “... ...” 陆予熙当即就把林时明的脑袋往自己怀里又塞了塞。开玩笑,昨日的烤鸭已经让林时明叫嚷了小半个晚上了,这要再让林时明这个小祖宗看见,不得当场和父皇闹起来? 陆予熙心累的叹口气,又压了压怀里小动作不断的林时明。 这俩人可消停些吧,他这太子当的,成天就顾着调停太子妃和父皇的“婆媳关系”了! 御台上,隆运帝翻完了白眼就得意的收回视线,继续摆出怒火中烧的样子,“息怒息怒,天子脚下发生了这种事让朕如何息怒?!” 台下众人深深埋首,不敢言语。 “罢了。都先起来。兵马司指挥使何在?兵马司负责京畿治安,说说这事你们怎么看。” 兵马司指挥使梁章刚刚站起来,就被点名出列。他匆匆往林时明的方向看了一眼,林时明侧身回头,不着痕迹的颔首。 “回禀陛下,关于黄大人,臣好像有些线索!” 隆运帝皱眉,“说清楚!有就有,什么叫好像?” 梁章拱手哈腰,“回禀陛下,事情是这样的。” “前段时日太子妃殿下负责考场秩序,严谨有序,让臣等折服。因此,臣便借着自己也出身霆云军的便利,厚着脸请了太子妃殿下留了一队人马在兵马司,好以此也将兵马司的兵丁重新操练一番。” 隆运帝点头,“此事你上报过,朕也知晓。但这和黄任宣有何关系?” “回禀陛下,起因便在这里。臣在重新操练兵马司的时候,顺带严格了一些规矩,加强了对京畿治安的整治。特别是宵禁之后,会时常有人巡查。昨日巳时,有下属上报,他们夜间巡逻时抓到了一批宵禁之后出行之人。” 众臣已经感觉到不对劲了。 林时明咧着嘴笑:对对对!就是他们,只不过不是抓,是他们自己送货上门! 林时和垂首叹气。 “据下属汇报,这些人行为鬼祟,拒不配合审讯,满口胡言,辱骂兵士。说是什么高官大户,叫嚷着要让臣亲自去见。臣自然不信,我朝怎会同时有十几位官员知法犯法,漏夜出行,且拒不交代缘由。因此,臣便让下属暂且将他们羁押几日,等听话了再审。” 众臣瞳孔地震,明白了,此事怕又少不了太子妃的参与! 林时明笑的大白牙都露出了一大半:是是是!我教他们对付不听话的就要杀杀锐气,估摸着那些人都已经饿得走不动路了吧? 林时和拢拢袖子,开始装死。 “臣本以为就是些心怀不轨的嘴硬之人,慢慢审着就是。却没想到,方才京兆尹府上奏,果真有大臣失踪,时间也对得上。臣这才想起有这么一回事,想来,这黄大人可能就在其中吧。” 林时明都快忍不住要出来仰天长笑了。 礼部尚书又哭丧着脸,迈着他颤抖的老骨头走出来履行职责。 “陛下!还请陛下赶紧下旨将人放出来吧,官服在身,怎能受此折辱?” 梁章正直无私,插嘴为自己辩解一句,“李尚书放心,他们被抓的时候都没穿官服,不然我这下属也不敢随意就下狱啊!况且就算穿了,我们审讯之前一般也会脱掉犯人的外衣,不会折辱!” 咱就是严谨! 同样是霆云军出身的武将这边也出来给梁章撑腰。 “就是就是,李尚书你急什么?” “这不还没确定是不是黄大人呢!” “就算确定了那梁大人的做法也没问题啊,他们三更半夜的不睡觉,出门瞎逛,这不该的么!” ... ... “好了!大殿之内,吵吵嚷嚷的成何体统?” 隆运帝一拍桌案,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上一任不听话的那个礼部尚书已经被他找由头发配边疆了,现在这个可是他费了好大劲才挑拣出来的,虽然迂腐了些,但也算合心意。这么大年纪了,可别被这群大老粗给闹出毛病,不然他上哪再找这么一个有眼色的礼部尚书来? 隆运帝摆摆手让李尚书先颤颤巍巍的回了位置站好,才不急不缓的端坐起来。 “众卿说的也都有道理。既如此,梁章,你便跟着慕博林去看看,若不是,便按你们的规矩继续审讯。若是的话...” 隆运帝意味深长的拨了拨桌上殷皓的奏章。 “朕也想知道一下,他们十几位大臣深夜出行却不敢招认的缘由。” “臣等遵旨!” 众人看着梁章和慕博林前后出了太极殿,心中深叹口气。看来今日午时之前是出不了这个殿门了!也不知道陛下管不管饭。 * 与六部之类的不同,为了方便巡查,京城兵马司在全城拥有多个据点。而它的总衙府和练兵场则分别坐落在皇宫东侧的官衙坊,以及皇城北部的北大营。 许多不在皇宫的官署都在这一片,还有一部分国子监之类的则是安置在皇宫西边。 因此,梁章他们跑了小半个时辰才到达兵马司的监牢,把那群蓬头垢面、衣着不整,饿的头晕眼花的大臣从牢里捞了出来。 但为了赶时间,梁章都没让他们稍微整理一下仪容、用点茶饭,就把人扔到马背上一路招摇过市,进了皇宫。 若非这里到处是官衙,很少有百姓前来,这些人的脸怕就要丢到全城了。 嗯,怎么不能算是林时明的授意呢? 又跑了小半个时辰,马背上被颠的快要吐酸水的十几个大臣才陆续跌跌撞撞、连滚带爬的跪到了太极殿中。 踉踉跄跄之间,那位被家属报案的黄任宣还绊掉了鞋子,一只不小的蜘蛛唰的从那只鞋子里跑了出来,瞬间把周围不少文官惊的跳了起来。 上面的隆运帝无奈扶额,不忍再看。 林时和纹丝不动,继续装死。 一个武将眼疾手快,上前一脚就把蜘蛛踩死。 “放心,没毒!” 黄任宣浑身发软,就着趴在地上的样子往前爬了两步。 “陛下~” 语气之幽怨,让隆运帝恶寒的抖了抖身子,差点没吐出来。 第56章 自此以后,朝堂上将再无安王一党。 林时明又扒着陆予熙的胳膊往外看,憋笑憋满脸发红、浑身颤抖。 陆予熙已经无力吐槽,他抬手轻拍了一下林时明的后脑勺让他自己站好,就提步走了出来。 “慕博林,还不赶紧带人去洗漱一番,就让他们在这儿继续污父皇的眼吗?” 慕博林好像这才反应过来,抬手招来了一队禁军抬走了殿中这群跪都跪不稳的大臣。 几个内侍也在陆予熙的示意下小跑着进来,把地砖快速仔细的擦了一遍。 等内侍们终于退了出去,那些已经震惊、惊惧到失语的大臣们才渐渐回过神来。 翰林院掌院学士刘惟拱手出列,“陛下!这兵马司是否太过分了些,黄大人他们好歹也是朝廷命官,怎能——” “诶!刘学士可别乱说!”梁章义正辞严,“我的属下抓他们的时候可不知道他们是官员,只是按规矩下狱,可没有半点违律。” “那他们也不至于如此灰头土脸、脏污狼藉吧?” “这有何不对?牢狱之中一向如此。我们只是按规矩脱去外衣,没给他们饭吃,就连提审都没有动刑。只是脏乱了些罢了,你可别乱冤枉人!” 林时明同款理直气壮! 前面的平王默默的把一切都看在眼中,不屑得偏过头去。 这里面要是没有林时明的授意,本王把脑袋拧下来给安王装上! “陛下!”梁章拱手上前,送出一本册子,“臣知道此事一出,臣必定会遭人怀疑,因此特带来了当夜的巡查记录。记录里面清清楚楚记录了这些大臣们被抓捕的全过程,兵马司的行动一切都合情合理,还请陛下明察!” 隆运帝接过内侍呈上来的册子,佯装认真的翻看了几眼。 “确实合理。” 那自然合理,隆运帝怕这出戏唱不起来,还专门给查缺补漏过。 梁章顶着众人各色的目光,昂首挺立。 一位内侍悄悄进了太极殿,在黎安耳边轻语几句。黎安了然点头,上前一步。 “陛下,那十四位大臣已经简单洗漱。太医也看过了,都是饿了一日多的功夫,暂时有些脱力,眼下喝了些参汤,已然有力气起身。回去之后休养几日便可彻底恢复。” 你居然给他们喝参汤?你知不知道人参有多贵!他们配吗! 隆运帝的手指紧扣桌面,心里都在滴血,“那就都带过来吧。” “奴才遵旨。” * 以黄任宣为首的那些大臣又被架到了太极殿。 他们简单的收拾洗漱了之后,众人才从一一认出那几张熟悉的脸。 嚯,全是安王的人。 再想想朝堂上最近的事,安王现在的情况,以及这些人被抓的时间。 明白了。 这是被安王叫去商议南域税款一案,商议完回家的时候被逮住了。看来这南域税款之事也不用大家费劲猜了,又是安王这个没脑子的干出来的。 “陛下!还请陛下为臣等做主,”黄任宣跪行两步,痛哭流涕,“臣要告发京城兵马司指挥使梁章,他肆意妄为,竟敢关押朝臣,还要活活饿死臣等!还有镇国公世子,把臣等抓进牢里的,正是霆云军啊!” 装死失败,被点名的林时和:“... ...” 一时千(无)言(数)万(脏)语(话)梗在心头。 林时和深叹口气,瞪了还在呲着大白牙朝自己笑的弟弟一眼,才缓缓出列。 “黄任宣,你一个御史,上奏之前都不打听打听事情的来龙去脉吗?不分青红皂白就一顿指责,你平常就是这么为陛下分忧,为百姓做主的?行事轻率,可见当不起御史一职。” 林时和慢条斯理,却字字句句把黄任宣这个御史批的体无完肤。 黄任宣当即就被气的一口气差点上不来。他眼神直直的看向都察院那些人的方向,等着同为御史的他们出来替自己说话。 只是那些御史们也嫌他丢了都察院的脸,各个撇开脸去,不愿出声。 隆运帝也实在不想听这和安王共用一个脑子的人说话了,摆摆手让人把黄任宣拖了出去,然后随手点出了另一个人的名字。 “后面第二个那个,是不是负责京城粮草的转运使卫峥嵘?” 卫峥嵘膝行上前,俯身叩首。 “臣京城粮草转运使卫峥嵘叩见陛下。” 隆运帝敲了敲案几,“好,那就你吧,说说你们为何漏夜出行,又为何会被抓到兵马司?” 卫峥嵘额头冒出冷汗。 “臣...臣等...” “不说?”隆运帝冷笑一声,“那朕来替你们说!” “这兵马司的册子上都写的清清楚楚,你们一干人等都是从安兴坊出来的。安兴坊里,能让你们这群大臣深夜前去的,也就只有安王府了吧?” 卫峥嵘心急如焚,极度慌乱下倒是生出几分急智。 “陛下,陛下明察,臣等只是约好去探望安王殿下的伤势,不想聊的有些晚了,才深夜回府。” 党争都是大家心照不宣的事,也就是他们倒霉被一窝揪了出来。只要找到合适的理由圆过去,没有证据说他们勾结串通,那就算是陛下也不能随意处置这么一大批人。 后面的那群大臣也醍醐灌顶,纷纷叩首,“正是如此,请陛下明察!” 隆运帝手指轻敲桌案,目光落在了左边前列的林时明身上。 林时明扒在陆予熙身上看戏看累了,早已不再掩饰的干脆站到了陆予熙身前,就差拿把瓜子磕上了。 见隆运帝看过来,他还兴高采烈的挥了挥手。 隆运帝:“... ...” 罢了。不和小孩子一般见识。 其实说来今日这一局虽然确实是林时明主导的,但他的目的也只是把安王的主要的党羽翻到明面上,然后给隆运帝一个可以将他们压制住的由头。顺带,再折腾折腾他们看看戏。 他不希望自己查案的时候有人出来捣乱,也不希望过几天查到安王头上的时候,他的党羽还能出来反扑。 上次已经处理掉一个牧霄光,这次是南域总督杜端,他已经砍掉了安王的两只胳膊。只要能把最后这些安王的忠实党羽也找出来,按下去,那这安王就再无反抗之力。 正所谓先去其权势,再除其人。没有了权势、党羽,就像没了武器和四肢的士兵,只能等死。 隆运帝这个老狐狸自然也懂林时明这步棋的用意,他不慌不忙的端起茶盏,等下面那群人都跪不住了,才从容开口。 “明察,朕自当明察。那么在朕查清之前,你们就好好待在府里不必出门,免得再被兵马司给抓了去。” 呆在府里不出门,听起来是个不痛不痒的惩罚,不会引起朝堂混乱。因为一般这种惩罚都是软惩罚,等那天皇帝消了气就能原样出来。 但这次不一样,他们心里清楚,隆运帝不会给他们再出来的机会。 因此实际上,这就是卸掉权力,无限期的禁足。比起牧霄光这种直接革职的,也就多了个官名,按惯例,他们的俸禄都会被撤掉一半。 而且牧霄光好歹还能出个门逛个街,他们却只能待在府里。就等着哪天安王一倒,直接被清算。 “陛下,臣等——” “不必再解释了。不管你们是不是去探望安王的,宵禁之后无急病、无紧急情况出门,便是违背律法。禁足而已,已是朕宽宏大量了。” 隆运帝背过手去,起身离开。 “退朝——” 黎安的声音尖细却悠长,自此以后,朝堂上将再无安王一党。 第57章 陆予熙严肃的纠正,是咱家和你的母家。 自从安王的声音在朝堂上销声匿迹,到今日已经好几天过去了。 林时明靠着这不到一个月清扫掉朝堂上的安王一派,并将刑部完全改名换姓的战绩,再度问鼎京城最不能惹之人的榜首。 对此,林时明欣然接受,并以此为荣。 他每天都顶着众人忌惮恐惧的眼神趾高气昂的穿梭在刑部和吏部之间,并且没过多久就撬开了杜端的嘴,找到了他藏赃款的地方。 这人把钱财都藏进了祖坟。 是的,祖坟。 为了不让人知道自己贪了税款,杜端每年清明都会打着祭祖的由头,派人回京城的祖坟上香、烧纸,顺带把伪装成祭礼的钱财藏进祖坟。 林时明第一次听到的时候都以为自己没睡醒。 天下之大,还真是什么人都有! 怪不得他那天没从杜府家眷的嘴里问出来。杜端亲自安排人,告诉他们这是给祖宗的祭礼,让他们直接埋进去。全程都没人知道箱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也没有经过家里人的手。还真真是严谨! 不过再严谨的布局,如今也被戳穿了,那笔赃款还是要回到国库去。就是挖的时候林时明嫌晦气,就没去,这活儿让正愁找不到立功机会的平王给抢走了。 他亲自带人哼哧哼哧的把赃款搬了出来,然后又自己多添了不少,满满当当的送进了国库。 那一箱箱的金银财宝往国库里抬啊,把隆运帝高兴的多吃了一大碗饭,大笔一挥还是给了平王和沈婉仪一道特许的旨意。 林时明看着平王喜气洋洋离去的背影直咋舌。 “平王这添了这么多钱就为了给沈婉仪一个参加祭祖大典的机会,真豪横啊!” “各有所愿罢。”陆予熙从后面走到了林时明身侧,“你不是已经找好了安王指使杜端的证据了吗,今日早朝怎么不提出来?” 林时明摇头晃脑,忻忻得意,“我这人善良,给他留最后一个祭祖的机会,好让他们可以和祖宗告个别。也算是有始有终了。” 陆予熙被他小得意的样子逗笑了,他抬手控制住林时明左摇右晃的脑袋,然后指尖在林时明额头轻轻点了一下。 “那就烦请咱们善良的太子妃殿下再多忍上十天半个月的功夫吧。” 林时明下意识的抬手摸了摸被陆予熙碰过的地方,有些没反应过来。 “嗯?” “你不是想带林哈和林奇去打猎吗?我昨日问了父皇,父皇便直接把今年的春猎提前了几天。明日三月三祭完祖,初十便出发,十四回来,刚好还能赶上十五的会试放榜。” 林时明顿时惊呼,“这么快?都不要准备吗?” “怎么快了?往年也都是三月中下旬,没差几天。”陆予熙忽然间笑的意味深长,“至于准备——” “前朝随行官员宗室,礼部和内务府每年都会提前备好,父皇那里也同样。就是这后宫的妃子还有官员的女眷...” 陆予熙眉眼含笑,在林时明逐渐惊恐的眼神里慢条斯理的理了理林时明的衣襟,“以前都是母后的事情,今年自然是交给你了!” “... ...” “求求你,去和父皇说,这春猎费钱,咱今年就别去了。” “这可不是简单就能取消的。春猎秋猎关乎我朝军事,意义重大,非特别情况不能随意取消。” “什么样的情况算特殊情况?”国丧算吗?我这就冒着打乱父皇计划的风险去杀了太后。 陆予熙丝毫不知林时明危险的想法,他轻笑一声,两只手捏着林时明光滑的脸颊,把林时明快要掉到地上嘴角给提了起来,强行给他挤出一个笑脸。 “别挣扎了!有这个时间你还不如去请教请教母后和你嫂子。” 林时明羞恼的拍开陆予熙的手,重重的哼了一声,转身就气势汹汹的朝凤仪宫去了。 * 三月初十,祭祖大典。 厚重的礼乐缓慢而悠扬的填满了皇宫的天地,陆氏皇族的成员各个身着厚重的礼服,或是深色的衣衫,在礼官的安排引领下有序的在奉先殿内外落位。 隆运帝与皇后自然在最前列,接下来便是作为储君与储妃的陆予熙与林时明,然后便是男女分开、按品级一一排列的主位以上的妃嫔,还有皇子、宗室及其家人。 许久不见的安王伤也终于好的差不多了,和他身体见好的王妃一起按时到了场。见到林时明的时候,他还仗着今日是祭典不可随意闹事的规矩,恶狠狠的瞪了林时明一眼。 林时明自然不吃这个亏,一个白眼就翻了回去。 两人你来我往的眼神攻击了大半天,直到陆予熙看不下去把人牵走才算完。 倒是这安王妃没像安王一般挑衅,临走前恭恭敬敬的朝林时明行了个礼。 由于人数过多,能进殿内的都是与隆运帝血缘最亲近的。至于那些旁支宗室,哪怕头发花白,也只能在殿外跟着行礼。 昌平的祭祀环节也算隆重。 由帝后二人先行揖礼,再添祭酒、祭礼,点燃香烛,诵读祭文。然后,再由帝后二人带领众人神色庄重的对先祖牌位行三跪九叩的大礼。 这些礼仪需要林时明和陆予熙参与的并不多,大多数情况下他们只需安静的跪在后面看着前面的帝后二人从容祭礼,然后再跟着一起行了大礼,这祭典便算是结束了。 众人有序退场,然后去往了中和殿共用午膳。 趁着许多宗室子弟去隆运帝面前刷存在感,林时明咽下嘴里的红烧肉,又开始悉悉索索的和陆予熙讲小话。 “你家的祭祖大典和我家的祭祖不一样诶,我以前祭祖的时候...” 陆予熙严肃的纠正,“是咱家和你的母家。” “...好好好,咱家!咱家祭祖和我家...”林时明嘴瓢了一下,顿时卡了壳。 他思考了半天,还是随意的摆摆手,“诶,你懂就行。我是说啊,这两家的祭祖怎么还这么不一样?我家每次祭祖的时候,我爹或者我哥还要诵读经文,焚烧符箓呢!你家...” 陆予熙默默的盯着他。 林时明果断改口。 “...咱家。咱家怎么没这项?” 陆予熙这才满意的点点头,低声给林时明解释起来。 “不是咱家的不同,是你家先祖是个道士,所以每次有什么祭祀的时候,都会按着你们先祖林游传下来的独特的礼仪流程来进行。所以应该是林家和其他所有家族都不同,只是你没见过其他家族的流程,所以才会觉得如此。” 林时明挠了挠脑袋,还是想不通,“为啥我家是独特的?难道就没有别家也信道了吗?” “这个问题,四年前我有幸参观了一回你家的冬至祭祀之后也问过父皇。父皇和我说林游前辈的道法与世间的道法都不同,因此很多的礼仪也相差甚远。” “并且父皇还给我看了一本书,说这是你家先祖留给咱们陆氏皇族最后的一件礼物。叫《与君书》。” 第58章 我恶人先告状,不行吗? 与君书?林时明的好奇心被吊了起来,他往陆予熙身边挪了挪座椅,抓着陆予熙的手等他继续讲。 “父皇说林游先祖赠送此书时,曾与先祖太始帝约定,希望每位帝王,以及被选定的太子都可以熟读此书,尽力理解。那时我也刚好被封了太子,所以父皇便按着惯例让我学习此书。” “这本书里记载了许多深奥有趣的故事和道理,包括如何分析人的心理与人性,还有要如何成为一个优秀的君主。这些内容对我助益良多,难以用语言表述。” “除此之外,这书里还有几页看不懂的奇怪文字,林游先祖的意思,是有缘者才能读懂。” 林时明惊异的差点跳起来。 奇怪的文字,昌平朝那许多与前几个朝代、传统封建礼教都格格不入的思想、习俗甚至规则与律法,霆云军独特的军队构造,镇国公府与陆氏皇族一百多年的信任与肝胆相照,陆氏皇族代代的明君... 自在此界出生以来,林时明便发现这个世界有种种怪异之处,与一般的封建社会有很多不同。只是他一直用这是另一个时空来解释,却没想到原来是这样。 他好像一直都忘了,林游,是个有奇思妙想的,道士。 恍然之间,林时明回忆起他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的。 那日他休假,闲的无聊就干脆去城郊的道观溜达。然后便在一处幽静的院子里见到了一个小道士,正要聊两句,结果眼一黑就失去了意识。再醒来时,便是他出生在了这个世界的镇国公府。 ... ... 不是,凭什么? 那道士明明比自己还小好几岁,凭什么成了自己祖宗?! 他还每年清明年终都祭祖跪拜。 凭什么?? 不、能、接、受! “时明?时明?” 陆予熙打断了林时明愤愤不平的思绪。 “怎么了,怎么忽然还不高兴了?” 林时明这才回过神来,他努力按压住内心的怒火,回应了陆予熙的声音。 “没什么,就是忽然想到点其他的事。” 见林时明好像不愿多说,陆予熙也体贴的给他留了些私人空间。 “那你还要听吗?” “听!”林时明又支棱起来,“不过我想问问,你那本《与君书》我能看看吗?” “自然可以。”陆予熙点头,“我方才便正要与你说。书里写了,倘若那日有同为林、陆两家的后人想看,那么不管他是不是帝王、太子,都可以看。” 好啊!林时明咬牙切齿,这道士果然有点本事,都算的出来会有自己这么个人。那自己成了他重好几代的孙子,便是他故意的喽? 等着,将来他死后若有机会回去,他非得和那道士打一架不可! “只是林家一般都不会和皇室联姻,除了...你的那位曾叔祖。不过和你曾叔祖在一起的那位同为陆、林两家后人的准太子并不愿意看那本书,所以到现在为止,也没有除了皇族世代帝王、太子之外的其他人看过这本书。” 林时明点点头,“所以我是第一个?” “嗯。因为你我刚成亲,所以一时之间我与父皇也没想起这事来。既然今日提起来了,明日我便回了父皇,把书从父皇那里讨来给你看。不过可能得等春猎回来,因为这书存放的挺严密的,一时半会儿也拿不出来。” “好。”林时明吃了口菜,“也不着急,你有空再去便是。” 这都十八年了,他英语都忘的差不多了,可不得花时间回忆回忆,而且也都过了将近二十年了,他也不差这十天半个月的功夫。 陆予熙低眸浅笑,抬手给林时明又添了杯茶。 * 祭典结束,朝野上下又开始为七日后的春猎做准备。 林时明这个执掌凤印与宫务的太子妃自然首当其冲,每日为着各种琐事忙的脚不沾地。若非白筇竹派了人来帮忙,季迢也在宫外帮着处理了些外命妇的事情,林时明非要当即就冲到佛陀山杀个人不可。 林时明每日忙的不可开交,陆予熙自然也陪着。两人就一起待在书房里,一个处理宫务一个给会试评卷收尾,偶尔抬头就能看到另一个人,倒也相宜。 有时候林时明被那群内务府的人惹烦了,陆予熙也会放下手头的事陪着人出门遛狼。 就比如今日上午。 陆予熙又陪着被气的七窍生烟的林时明去御花园里遛狼。 然后在这短短半个时辰里,他们便连着遇到了足足六个隆运帝的妃子。 看着眼前第七个明明怕狼怕的要死,却还是强撑着朝他们婷婷袅袅行礼的妃子,林时明终于憋不住了。 他是喜欢看美人,但并不想看隆运帝的妃子!特别是这种陆予熙还在旁边虎视眈眈的情况下。 “父皇带谁去是父皇的事,你们找本宫没用!” 快走吧活祖宗!让你的姐妹们都别来了。上次年宴的事可还没过多久呢,你们再来几个,我回去怕又要被陆予熙打...那啥了。 “殿下,殿下何必推辞,臣妾等能不能去,不都是您一句话的事嘛?” 我谢谢你如此信任夸赞。 但大可不必! 林时明无力的叹口气,然后摆出愠怒的神情喝退了这位专打直球,谄媚讨好的妃子,又命人去前面清了道路。 “总算安静了。”林时明终于松了口气,捏了捏眉心,“这群人可真是执着!” 见人这烦躁的受不了的样子,陆予熙轻哼一声,还是抬手替他按揉起了太阳穴。 “怪谁?若是第一个人出现的时候你就强硬的把人挥退,还会有后面这些吗?” 这不是林小将军尊重女性的思想刻在骨子里了么,他总是会觉得古代的这些女子到底身不由己些,所以下意识的不想对她们太苛刻。 但却忘了有时你的好脾气会成为别人得寸进尺的依仗。 林时明此时也想到了,他心虚不已,干脆一头砸到了陆予熙的怀里,死活不抬头了。 这有些幼稚又可爱的姿态让本还有些气闷的陆予熙顿时哭笑不得。他伸手扶稳了把头埋在自己怀里林时明,辗然而笑。 “该生气的是我吧,你怎么还闹起脾气了。” 林时明闷闷的声音从陆予熙胸前传来。 “我恶人先告状,不行吗?” “好。”陆予熙眉眼含笑,“你已经告状成功了,还不起来吗?这里可不少侍卫内侍跟着,还有两只狼,堂堂小将军不要面子了?” “你闭嘴!我好烦的。” 林时明最近确实烦躁不已。他虽已经掌了一个月的宫务了,但独自操办这种大事还是第一次。虽然白筇竹也愿意帮忙,但林时明也感受得到白筇竹的生命力好像越来越弱了下去,因此半点不敢让她劳累。 这也是他来到这世上的十八年来第一次直面亲人生命的流逝。这种无能为力的心酸,好像连带着把上辈子面对战友牺牲的痛楚也一并掀了起来,让他根本静不下心来。 还有林游那个小道士留下的书,他来到这个世界有没有林游的手笔。 几个原因叠加起来,才是林时明最近心绪难安的罪魁祸首。 一向张扬直率的小将军终于是被压的有些喘不过气来,眼下也只想躲在陆予熙这里稍稍松快一些。 第59章 余生,你是有点小允子在身上的。 陆予熙听话的闭了嘴,眼神凌厉的扫过周边的侍卫内侍,让他们转身散开了几步。 等确定没人再能看到林小将军难得脆弱的样子,陆予熙才松开扶着林时明的手,转而紧紧的把人抱在了怀里。 林时明这几天都一直心神不宁的,陆予熙这个枕边人自然早就发现了。只是一直顾忌着小将军的面子,不敢主动提起。 好在今日这人不知道怎么终于憋不住了,不然他就只能去镇国公府找大舅哥出主意去了。 “他们都看不到了,不开心就和我说一说,嗯?” 林时明幽幽的声音再度传来,“还有林哈和林奇。” 陆予熙无语笑了,林小将军这爱面子的,都这地步了还不想让两只狼看呢! “赵磊!” 赵磊低头哈腰的小跑过来,“奴才在。” “去找几个武功好些的侍卫,带林哈和林奇去前面玩。看好它们,别闹出事来。” “奴才遵命。” 赵磊很快领了几个侍卫来抱走了还在没脑子乱窜的两只狼,然后又体贴的在陆予熙的视线范围内消失。 “好了,现在狼也不在了,小将军可以说了吗?” 良久,林时明才满脸尴尬、羞赧的从陆予熙怀里露出了头。 方才发疯一时爽,如今尴尬火葬场。 两人沉默对视许久,林时明才有些有些心虚的挪开了视线。 “我就是...就是最近心里有些难受。” “因为母后的病?” 林时明霎时又转回头来对上陆予熙的视线,“你...” “母后是我血脉相连的亲生母亲,你是我日夜相处的爱人,你们如何,我怎么会不知道。”陆予熙声音有些低沉。 “那你,还有父皇,好像都没有很难过的样子。” “谁说我们不难过?只是早就知道了这个事实,难过的久了,也只能接受。”陆予熙声色变得有些飘忽,“母后的身体并不是生了什么大病。这些年多少太医国手都看过了,是心病,治不了的。” “母后不喜欢我们天天把这件事表现出来,挂在脸上,我们能做的,也就是不要在最后再给她来自亲人的压力。” “无论如何,我和父皇都希望她的每一天都是轻松体面些的。” 陆予熙捧起了林时明的脸,“别难过了,母后早与我们说过,生老病死,是为常态。说不定她闭上眼之后还可以再见到兄长一次。” “我也明白这个道理。只是这感情是无法避免的。” 就像你明知即便只是一次普通的月考不会影响你的一辈子,是迟早会过去的,但当你真的考砸了之后,还是会躲不过心中难过。 情感不是你一句放下就能放下的,时间是唯一的解药。 陆予熙叹了口气,趁着这人思绪混乱没有注意,用力的揉了揉林时明脸颊上的肉。 “没事,咱们总会一起面对。” “...好。” “那不要不开心了,难不成咱们铮铮铁骨的小将军也遇事不敢面对?” “不许造谣!你是不是想挨打?”林时明终于发现了自己被陆予熙的两只手挤的都嘟起了嘴,他愤怒的掰扯着陆予熙的手,“我告诉你我一出手可必定见血!” 陆予熙莞尔一笑,顺势收回了已经干完坏事的双手,“是我说错了,我们小将军可不是那种每日悲春伤秋的。” “哼。” * 林时明确实不是成天唉声叹气的那种人。 他能明白白筇竹不想让大家成日为她忧心忡忡、愁眉不展,也愿意顺从白筇竹的想法,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继续开开心心过日子。 所以发泄了一时的情绪之后,林时明很快的就又恢复到了平常活蹦乱跳、上蹿下跳的样子。白天忙忙宫务和刑部的事,晚上时不时再和陆予熙一起做一些快乐的活动。 并且还在第二天,用不知道从那个旮旯角里找出来的由头发作了安王和平王一通,让两人去一人给他抄十遍《皇室礼记》,三天之内抄不完就拉出去打板子。 直折腾的平王和安王右手累到颤抖,早朝都差点困的当场睡过去。 也把隆运帝看的啧啧称奇,竖着大拇指夸赞林时明这种遇事绝不内耗,有气就要发泄到别人身上的精神,并进行了深刻的学习。 扯远了。 虽然林时明确实不再每日都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但日常安排里,他还是多了一项三天两头就跑凤仪宫陪白筇竹和陆亭松的日程。 这样忙碌又欢脱的日子一直持续到三月初十。 一大早的天还没亮,浩浩荡荡的队伍就一路出了皇宫,往京郊百里外的猎场行宫去了。 白筇竹虽然也跟着出来散散心,但她毕竟身体不大好,便一直坐在马车里,顶多途中休息的时候下来走两步透透气。至于其他,那都是一概不管的。 加上还有安王妃以及一些宗室王妃随行,季迢也不好越过她们帮忙,所以这一路上前后的打点就只能靠林时明自己。 前前后后跑了三个多时辰的林时明:“就说我死掉了。” 陆予熙忍俊不禁,伸手揉了揉林时明飘着怨气的脑袋,才把满脸不知所措的内侍领到了一边去,亲自替他摆烂了的太子妃处理这些琐事。 直到傍晚酉时正,一群人终于妥当了入住了行宫,在马车上睡了一下午的林时明才原地诈了尸,去替下帮他处理了小半天杂事的陆予熙。 “这些事我自己处理。母后今日旅途劳累了一整日,想必也没什么精力照顾亭松。你去把亭松接到咱们这里来,这几天就让他跟着咱们吧。适应适应,回去也好尽快搬来东宫,别一直让母后操劳。” 陆予熙自无不可,他含笑的伸手帮林时明理了理睡的有些凌乱的头发,“好。太子妃殿下还有什么吩咐?” 林时明昂着下巴摆摆手,“没有了,你退下吧!” 陆予熙轻笑,听话的往白筇竹那里去了。 他前脚刚走,角落里,余生后脚就好像鬼魂一样“唰”的飘到了林时明面前。 这诡异的身姿,让早就发现周边有人的林时明还是被吓的心脏都要停跳一拍。 等终于看清了眼前这人,林时明才捂着胸口长出口气。 “余生,你是有点小允子在身上的。” 余生:“?殿下在说什么?” “没事。”林时明也没打算解释,“找我什么事,还偷偷的藏在旁边。” 余生仔细的扫过了四周,确定没有人了,才满眼闪烁着八卦光芒的凑到了林时明身边。 “殿下,属下方才去平王女眷那里转了一圈。” 林时明头痛扶额,“不是,你去那里干什么?那是你该去的地方吗?” 这人怎么回事,他不是以前那个干练聪慧的余生了,这不着调的样子越来越像他那个面上粗犷,内心林黛玉的夫君李轶。 夫妻相是这样的吗? ...那我是不是以后也可以变成陆予熙一样的黑芝麻汤圆? 林时明:期待.jpg “殿下!殿下您想什么呢?属下还没说完呢。” 余生的声音打断了林时明美好的畅想。 “说说!”你今天说不出个一二三来,小心我棒打鸳鸯! 余生丝毫不知林时明的残忍想法。他提起脚尖在林时明耳边轻语。 “平王这次带过来的一个小妾怀孕了!” 第60章 说!那奸夫是谁?! 林时明:? 林时明:“又不是我的孩子,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很离谱诶! “殿下听属下说完啊!”余生难得的有些激动兴奋,“属下听那妃子和她的侍女说,那孩子月份不对,不能留。” 林时明瞳孔地震:!!! 林时明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扬:“细说!” 两人当即就鬼鬼祟祟的找了个角落蹲下,悉悉索索的开始八卦。 “听她们的对话,那小妾好像是几个月前才送进平王殿下的府里的,应该还挺受宠。” 林时明:正常,安王府上个月都还有人往里送“义女”、“义妹”呢,平王那里不更多? “她在进府前好像有个什么相好,那孩子应该就是那个相好的,已经一个多月了,日子对不上。” 林时明:嚯!让你好色不停睡女人,被戴绿帽了吧! “然后她们就说,这次来春猎就是个好机会,到时候想办法把孩子打了,再把事情赖在您或者太子殿下身上,这样不仅消除了隐患,还会让陛下为了保你们,给平王和她好多的补偿。” “... ...” 吃瓜吃到我自己? “不是,这么重要的事你为什么最后说?” “属下以为您更喜欢听前面那段。” 阿这,那倒也确实。 林时明不自然的摸了摸鼻子,“...还是先说她们怎么策划的吧。” 他和陆予熙形影不离的,身边还都是侍卫,那女子不过一个王爷的侍妾,再如何也够不到自己和陆予熙啊! “她们琢磨了许久,没计划出来。然后就准备这几天都借着平王的身份往您和殿下这里靠,然后见机行事。” 林时明一言难尽,“这很难评,祝她们失败。” “那还需要属下盯着吗?” “不必了。”林时明从肚子里提起他仅剩的一点的善良,“我还是早日把这事处理了吧。” 看戏归看戏,这种后宅之事,特别是宗室皇子的后宅事,林时明这个执掌凤印的还是都得管。不管是出于自己的责任,还是陆氏皇族的血脉,他都不能置之不理。 余生严肃的点头。 “那这八卦还打听吗?” “...我是那种成天只顾着看戏的人吗?” “您不是。”世子爷说您更喜欢搞事。 “知道就好,你回去吧。”林时明满意的点点头,又想起什么似的,“记得别一直往人家女眷那里去了,你虽然是李轶的...夫人,但你真的不是女子。” “...属下明白。” * 半个时辰后,太子妃殿下体恤众人,特派了随行太医为所有女眷诊脉的事就传遍了整个行宫。 又过了半个时辰,隆运帝、林时明、陆予熙、平王以及平王的那位小妾沈柳絮,还有小妾的侍女红梅,六人悄悄的在隆运帝的书房集合。 房间内一时只有两个女子的抽泣声。 隆运帝深深憎恶。 “你这女子果真恶毒,居然花朕儿子的钱,养你和你的奸夫!现在居然还多了个孩子!”你知道平王的钱哪来的吗?那也是国库发的俸禄! 平王羞愤难当,当即就要一脚踹过去,但那沈柳絮低头啜泣之下居然还机灵的躲过了这一脚,弄得平王差点栽倒在地上。 沈柳絮赶忙趁此机会往前爬了几步。 “陛下!婢妾自知有错,但这也不能全怪婢妾啊!是平王殿下,他明知婢妾有心爱之人,但还是为了拉拢控制婢妾的父亲,强行让父亲送了婢妾进府。” 隆运帝听的眼神都变了,强取豪夺,那你该啊! 平王黎见隆运帝变化的脸色,心都凉了半截。他当即跪下,“父皇!父皇怎能听她一面之辞,儿臣也不缺女人,何故就非要看上她这个?她进府这几个月,儿臣不也只去过两三次吗!况且她父亲也只是个小商户,也不值当儿臣用这种方法控制拉拢啊!” 那倒也是。隆运帝的天平又偏向了平王这边,这女人果然奸诈,骗钱就罢了,还想狡辩脱罪! 一旁的陆予熙也皱着眉头看地上跪着的那个女子,眼中满满的厌恶。 林时明看戏看到兴头上,下意识的就插了句嘴,“那你也不宠她,怎么这次春猎就把她给带来了?” 平王这几日被林时明整怕了,也没过脑子就直接回答。 “前日她突然来给儿臣送点心,恰逢二妹夫也在,尝了一块觉得不错,儿臣就想着带她出来也算有个做饭的手艺,能伺候的好,所以便带来了。说起来也有缘,她父亲也是二妹夫介绍给儿臣...” 平王的话音戛然而止,房间内又安静了下来,这回那两个女子也不哭了。 “哗啦”一声,隆运帝将手中的茶盏砸到了沈柳絮身前。 “说!那奸夫是谁?!” “他...他...” 隆运帝面色深沉,抬手指向角落里那个侍女红梅,“你来说。” 红梅痛哭流涕,“陛下,奴婢不知,沈侍妾时常单独出门,并不会带着奴婢啊!” 隆运帝失去了耐心。 “黎安,去叫几个嬷嬷,带着刑具过来。” 沈柳絮当即害怕的浑身颤抖,“陛下!陛下婢妾知错了...” “知错了便说。” “是二驸马!是二驸马啊陛下...还请陛下饶婢妾一命吧...” 隆运帝闭了闭眼,伸手便掀翻了身前的桌案。哐当一声过后,在场的人都赶紧下跪。 “父皇息怒,父皇息怒!” “息怒!朕如何息怒!”隆运帝颤抖的手指着平王,“这便是你与你母妃,宁愿违背朕的意愿,也要给和然选的好驸马。他怎么敢这么对待朕的女儿!” 伴随着话音落下,隆运帝又抄起旁边的一个茶盏便砸到了平王的头上。 平王的额头上瞬间流出几道血迹,但他却不敢抬手去擦,而是深深叩首求饶。 “父皇,儿臣知道错了,是儿臣对不起二皇妹...” “你是对不起她!为了挖太子的墙角,拉拢太子的人,便不管人品如何的就将同母的亲妹妹嫁给这个不忠不义之人,就因为他是太子少傅的孙子。” 隆运帝气的眼前发黑,“在你眼里,朕的亲生女儿,你的亲妹妹,昌平朝的和然公主,就只是个必须为你付出一辈子的工具吗?” “父皇!”平王当即抬首,膝行到隆运帝身前,“父皇儿臣绝不是如此无情无义之人,儿臣只是看走了眼,并不知道这庄璟奕是如此卑劣之人,不然儿臣也绝不愿意亲妹妹嫁给这样的人啊!父皇!” 隆运帝往后走了几步,扶住一旁软榻上的案几,垂首深深地呼吸了几下。 “眼下正是春猎,年宴上刚处理过一次污糟事,这次的春猎决不能有差池。太子,太子妃,你二人这几日多操劳些,盯好了这些个大臣和女眷,若有什么情况也无需顾忌,当即处置了便是。不可扰乱此次春猎。” 陆予熙和林时明拱手,“儿臣遵旨。” “这个贱婢,先行羁押,别让她死了。庄璟奕的事,等回了京,朕再好生与他计较!”隆运帝慢慢直起身子,回头看向平王的眼神里满是阴霾,“至于你,回京前好好待在行宫养病吧。” 平王一凛,再度叩首,“儿臣定安分在院里待着,不敢给任何人传信!” 第61章 好久没调戏这太子殿下了,林时明的坏心思再度占了上风。 从隆运帝的书房出来的时候,林时明还恍惚不已。 沈柳絮和她的侍女万念俱灰的被黎安领着人带走了,平王也在禁军的陪同下魂不守舍的往自己的院子走,甚至头上的血迹都没抬手擦一下。 林时明皱了皱眉,还是招来旁边值守的禁军统领慕博林。 “去让人给平王院里送些药膏。别让人看见了。” 慕博林拱手,转身便去安排。 周围一片寂静,有微凉的春风间或吹过。 两人还是有些气闷,就这么默默的并肩往回走。不过临到院门口时,林时明却忽然停住了。 “怎么了?”陆予熙有些茫然,“是忘了什么事?” “不是。”林时明摇摇头,抓住了陆予熙的胳膊,“你有没有把亭松接过来?” “已经接过来了,这个时间,亭松都应该用了晚膳,被嬷嬷们哄睡了。” “那咱们还是在外面多待一会儿,别冒着怒气的就去见孩子。”林时明拉着陆予熙就往不远处的亭子里走了过去,“我帮哥哥和嫂子带小安霁的时候,哥哥和我说过,外面的情绪是不可以带回给孩子的。” 陆予熙没听说过这种说法,但他甚少反驳林时明的意思,更何况这不过是微末小事,便也没多想的就配合着往亭子走。 行宫依着山势建在山上,高高低低各有层级。隆运帝和林时明他们的院子自然安排在最高的山顶。 从凉亭放眼望去,便是鳞次栉比,星罗棋布的灯火。 有内侍送来茶水宵夜,然后静悄悄的又退了出去。 林时明一手端起茶盏灌了口茶,一手烦躁的揉了揉眉心,“这事闹的,让二皇姐将来怎么办。” 他本以为就是个普通的平王被戴了绿帽子的八卦,还有福同享的拉了陆予熙来听,万没想到这八卦到最后居然把二驸马给带了出来! 陆予熙也余怒未消,但他还是先抓住了林时明揉捏眉心的手,然后把人往自己身边拉了拉,抬手给他按揉太阳穴。 “我以前也注意到过二驸马对二皇姐好像不大有感情,却没想到背后还有这种事。回京之后确实得好好查查公主府里的事,不能让二皇姐就这么白受了委屈。” 说起来,几个皇子都是各有各的心思,但公主们却是难得的和谐。陆予熙也自然愿意为感情不错的皇姐撑腰。 林时明半靠在陆予熙身上,微微点头,“你放心,不必等回京,明日我便安排人去查。父皇那里藏得住,可平王就算保证过,也不可轻信。” 陆予熙叹了口气,“这事还是先瞒着母后。母后虽然不喜欢沈婉仪和平王,但对二皇姐还是很关心的,咱们就别让母后跟着烦心了。” 林时明也是此意,自无不可。但他随即又想到另一件事。 “父皇说平王母子是为了挖你的墙角才把二皇姐嫁给庄璟奕的,怎么个情况啊,说来听听?” 虽然他很同情二公主,但不代表就会让这份同情凌驾到陆予熙头上。要是这事是真的,那他回头必然要再找一找平王他们的麻烦,好给陆予熙出出气。 陆予熙按摩的手没有停,“此事说来话长。众人都说一众皇嗣中,父皇最偏爱母后所出的兄长与我,给了我们最多的父爱。而对其他皇嗣则是给到了庶出子嗣该有的份例便是足够。但实际上——” 林时明:? 什么东西?辟谣? 当我是瞎了吗,难不成你还想骗我说传言不符,父皇不是最偏爱你们不成? 林时明歪歪脑袋,做足准备,听他能说出什么鬼话。 “但实际上,这两句话只有前面那句是对的。” ...好,是我误会了,你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林时明又把脑袋摆正,继续眯着眼享受陆予熙的按摩服务。 陆予熙浑然不觉这短短几息之间林时明脑子里都琢磨了点啥,他继续给林时明解释。 “在其他庶出的子嗣中,父皇的喜爱也是有高低的。比起那些皇子,父皇更偏爱女儿。这在他们的婚事上体现的更是明显。” “像平王他们,都是自己看好几个人选让母后找机会相看一下。母后会从中选出最聪明且合适的姑娘告知父皇,父皇只管下旨。除了最后在圣旨上盖章,父皇全程都不会参与此事。” 林时明有些疑惑,“那安王?” “安王便是自己认定了牧氏,给母后的选项里也只有这一个人,所以父皇母后也就遂了他的意。而且父皇母后也只会管他们的正妃。侧妃妾室之流,纳不纳,纳几个,都是他们自己看着办。” 哦!那看来他们选择婚事还是很自主的! “那公主呢?” “父皇疼爱女儿,给公主选驸马时都会像为我和兄长选太子妃一般的长时间精挑细选,思虑周全。” 提到选太子妃,林时明立马就想起了被他哥抢回家的嫂子,顿时就有些心虚尴尬的从陆予熙怀里爬了起来,讨好的给他送上一杯茶。 陆予熙了然,含笑的接过茶盏喝了一口,伸手点了点林时明的鼻尖。 “放心,早过去的事了。” 林时明讪笑一下,摸摸被陆予熙触碰过的地方,视线飘忽转移话题。 “还是接着说正事吧。” “好。”陆予熙顺着他的意,“就像大皇姐,便是父皇挑了大半年才最终选定了萧逢。虽然他是寒门出身,但学识手段与人品均是上乘,前途一片光明。家世不行父皇就多给大皇姐添嫁妆,也能让他们过的很好。” “二皇姐也同样。父皇知道她性子软,可能撑不起来,便为她精心挑选了一门勋贵之家嫡次子的婚事。那王家累世勋贵,家风清正,书香门第,也从不参与党争,她嫁过去不用操心任何事,也能一世尊荣。” “可沈婉仪和平王嫌弃王家的根基只在国子监,没什么助力,便在二皇姐面前做足了一副委屈的模样,叫二皇姐心疼心疼自己的母妃和哥哥,最终软硬兼施的让二皇姐去禀了父皇,嫁给了他们选择的太子少傅之孙庄璟奕。” “所以太子少傅的孙子娶了平王亲妹,他们是真的挖了你的墙角?” 陆予熙神色淡然,“能被这么轻易挖走的,怎么能称得上稳固的墙角,顶多叫个墙头草。一个太子少傅罢了,若非为了二皇姐脸上好看,我早就把他踢出朝堂。” 这话说的威严霸气。 林时明就喜欢这种温和却有实力不软弱的,他托着脑袋冒出星星眼,满脸憧憬的看着陆予熙笑。 陆予熙抬眼瞧着他,展眉轻笑,“你这是什么眼神?” 看的人心痒。 四周无人敢靠近,林时明就嬉笑着往陆予熙身边凑,大大咧咧的把脑袋往陆予熙胳膊上一放,“这是我专门用来看夫君的眼神。” 好久没调戏这端方有礼的太子殿下了,林时明的坏心思再度占了上风。他又坏笑着歪了歪脑袋,枕在了陆予熙的手臂上。 陆予熙惊诧一瞬,有些手忙脚乱的放下了手里的茶盏。脸色渐红的同时,眼神也慢慢变得幽深。 他强行控制住内心的震动,抬手轻轻抚摸了两下林时明的脑袋,“你上次喊我夫君的时候我就想找你算账了,没想到今日你又自己送上门来。” 上次?林时明面色茫然正想抬起头来说点什么,但陆予熙没再给他提问的机会,把人拉起来就大步流星的往院子里走。 林时明顿感不妙,这才想起来他们如今已经成婚,不是以前那种可以让自己随意搞事调戏而不被收拾的时候了。 他被陆予熙拉着踉跄了两步,赶紧磕磕巴巴的求饶,“陆予熙!殿下,咱们不去看亭松了吗?” “他已经五岁了,自己会睡。”陆予熙脚步不停,但面上依旧沉稳,“而且今夜还有另一个不听话、不会自己睡觉的小孩子等着我去哄呢!” 小孩子林时明挣扎告饶无果,被拖回了房间哄睡。 第62章 殿下果真御夫有方! 等被强行哄睡的林时明终于又出了房间门时,已经是第二日的辰时正了。 若非宣告春猎开始的大典是在巳时整开始,他非得迟到缺席不可。 可即便是起的晚了许多,当陆予熙领着林时明往山下举办大典的场地去的时候,林时明依旧两腿发软,哈欠连天。 两人路过镇国公府的院子的时候,还恰好撞上了正踏出院门的林时和与季迢夫妇。 两厢随意的见礼之后,林时和打量的目光停留在了林时明的脖子上。 “臣恰好有事找两位,烦请院中一叙。” 林时明茫然的挠挠脖子,还困顿迷糊着的脑子一时没反应过来。林时和眸色一沉,干脆的上前一脚就把林时明踹进了院子里。 同时,跟在林时和身侧的季迢淡然一笑,优雅的福了福身,便利落的转身回了院子,刚好拎住了腿软踉跄的林时明的衣领,没让他直接被踹趴下。 陆予熙伸出去的手顿在了那里,林时明晃晃悠悠的站好,后怕的拍了拍自己的小心脏。 “嫂子,你还有这身手呢!”林时明满脸惊诧,“而且你和我哥居然这么默契!” 季迢温婉一笑。 林时和的目光又落到了陆予熙身上,陆予熙尴尬笑笑,赶紧也提步进了院子。 看来这大舅哥的脾气也不怎么好! 几人都进了院子,院门也被关上了。 一会儿功夫后,院门再度开启。林时明支棱着被擦了粉的脖子出来,满脸羞恼的看着旁边视线躲闪的陆予熙。 “你干的好事!” 摸摸鼻子,陆予熙心虚开口,“我确实没发现!” 林时明压根不信。 “好了,还不赶紧走,真的要迟到吗?”林时和与季迢从两人身后出来,催促着他们赶紧走。 林时明朝陆予熙哼了一声,昂起脑袋大摇大摆的提步往前走。 林时和摇摇头,向还在原地的陆予熙开口。 “殿下以后还是注意着些。平常如何我不管,今日这种大场面,还是不要留那么明显的印子,不然丢的是你们两个的脸。” 陆予熙尴尬的点点头。 * 到大典的现场时虽然确实晚了些,但好歹没误事。 隆运帝也同样的上下打量了两人一眼,便直接让他们准备去了,也没多说什么。 巳时,悠扬的号角响彻云霄,大典开始。 春猎的大典并不像祭祖大典那样威严,它主要的风格是雄伟激昂。 台下是众将士间或的嘹亮呼喊,台上,林时明一脸尬笑的和陆予熙站在隆运帝的身后,被台下无数双炯炯有神的眼睛持续的行注目礼。 两人身前,隆运帝正手持酒杯,兴致勃勃、滔滔不绝的把霆云军、镇国公府上下吹的天花乱坠,兴致起来的时候还振臂高呼,只听的台下的一贯神色自如的林时和面色扭曲,也让台上本就哪哪都不大舒服的林时明更是羞耻的脚趾抓地,恨不能当场蒸发。 不是,你一个皇帝,狩猎大典上这么夸臣子合适吗?况且能不能稍微收敛一些,你的用词让我害怕! 但隆运帝显然听不到林时明的心声,虽然就算听到了他也不会在意。 半盏茶的功夫过后,隆运帝终于掏空了肚子里夸赞的句子,尽了兴。他低头咽了咽口水来润润嗓子,然后把陆予熙和刚刚松了口气的林时明叫到前面来。 林时明忽然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众卿,这便就是你们崇拜的镇国公府中的二公子,想必你们也都知道,现在他已经嫁给朕的太子做太子妃了。” 陆予熙脸上泛起了一丝红色,隐隐有些傲然的抬头。 林时明:!!! 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 “朕甚是欣慰,能得众卿敬重的镇国公府的公子为儿媳啊!想来也是朕英明神武,朕的太子有勇有谋,才能让这屹立百年,功勋卓着的镇国公一家愿意把儿子嫁给太子,才能让霆云军的小将军对太子如此倾心。你们说是不是?” 台下军士:“是!是!是!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林时明面色通红,强挤出一个笑脸。 内心:*$*&¥% 台下的林时和则是咬牙在心里怒骂:好你个老狐狸,怪不得夸我家半天,原来搁这里等着呢!还当着我的面造谣! 亏我刚刚还帮着他俩遮掩脖子上的痕迹,等着,一会儿我就给我那个爱发疯的弟弟煽风点火,不让他闹的你后悔不算完! “...朕话也不多说了,今年的春猎就此开始。众卿大可全力以赴,来争夺最终魁首。” 说完,隆运帝接过黎安送上来的弓箭,抬手拉满弓弦,一道光影掠过,击落了台下侍卫刚刚放飞的一只雄鹰。 雄鹰坠落,本次的春猎正式开始。 * 君子六艺,礼乐射御书数,本就有“射”这一项。 特别是在许多规矩都很新奇的昌平朝,朝野上下对于官员武力值和军事素养的关注度还是很大的。 在建国伊始,就有凡官员升迁四品及以上官位时,必须有在边疆从军一年经历的要求。这当然不是给文官领兵,插手军务的机会,而是单纯的让他们去一线待上一年,当一年的普通士兵。 虽不会真让你上前线,但日常训练和后勤工作都是少不了的。最重要的还是让他们这一年里必须参与三次打扫战场、安抚百姓的工作。 这就是为了将来哪日若有战乱,朝堂上的文官们不至于纸上谈兵的就对军事之事指手画脚、信口开河,同时也是加强双方联系,提高昌平朝官员忠君爱国思想的手段。 因此,在每年的两次狩猎中,许多的朝臣也会下场猎上一回。不求什么名次,只是散散心、骑骑马,给家中女眷猎上一些做为礼物也是好的。 还有一些飒爽的姑娘、夫人,今日也会下场。甚至包括隆运帝的妃子,虽然她们当中的许多都是为了跟着隆运帝,找机会邀宠。 林时明自然不会跟这些下场只为了游戏的人一起。他早早的就领着两匹狼,骑着从陆予熙那里抢来的汗血宝马钻进了武将的队伍。这汗血宝马虽然驮运能力比林时明自己那匹类似现代世界阿拉伯马的战马差些,但胜在好看啊! 林时明又懒得打个猎都穿战甲,所以这马正合适。体态纤长有力,颜值点满,很符合林小将军(自认为)完美无缺的形象。 一众武将也很给面子的围到林时明身边,啧啧称奇。 “太子妃殿下!您这马是哪来的?不是说陛下把这千金之马看的和眼珠子一样吗,怎么舍得今日让您骑出来?” 林时明昂首挺胸,洋洋自得,“这是太子的,我抢过来啦!” 众人一通赞叹,“殿下果真御夫有方!” 林时明被夸的更高兴了,也不管他们这话有说自己是“妻”的嫌疑,当即就打马走了一圈,眉飞色舞,春风得意。 “这小狼也养的精神啊!不愧是咱们小将军,就是英武!” 林时明扬扬下巴,同样指挥着林哈和林奇来回纵跃几趟,林奇甚至在远处还腾空咬住了一只来看热闹的飞鸟。 这饭没白吃,肉也没白长! 众人更是夸奖的词一箩筐一箩筐的往外冒,直把林时明夸的心花怒放。 直到远处的林时和看不下去他这被众人吹捧的副忘乎所以的样子,打马过来瞪了他一眼,林时明这才闭上了嘴巴、缩缩脑袋,领着他的两匹狼悄摸的回了陆予熙身边。 隆运帝今日也要下场,陆予熙和几位皇子宗亲自然要随侍左右。林时明就是不想和他们这些没激情的一起,才偷溜着去了武将那儿。 眼下远远的看见林时明被他哥哥给训了回来,陆予熙可算是高兴了起来。 “怎么回来了?” 林时明哼了一声,“别装,你肯定看见了!” 陆予熙轻笑,引导着自己的马离林时明更近了些,然后低声开口,“今日便和我们一起,明日我单独陪你跑马,让你尽兴。” 林时明顿时就亮起了眼睛,“真的?” “嗯。明日父皇要单独陪母后骑马,我也陪你。” 第63章 雪上加霜,莫过如此。 巳时正,猎场开启,纵马入场。 林时明也一夹马腹,跟着队伍就往最近的林子里去了。 在猎场里找猎物有时也要看运气,但对于林时明就很容易了。且不说他自己就是个武艺高强,耳聪目明的,就单他这两只狼,也是寻找猎物的好手。 见林哈和林奇这一进林子就变得机警凶狠、嗅来嗅去的样子,隆运帝当即起了兴致,与众人打起赌来。 “以前打猎来来回回也就那么回事,今日咱们来点新鲜的。” 众人自然捧场附和,一位宗室王爷搭腔,“不知陛下准备来点什么新鲜的?” 隆运帝拉了拉缰绳,“这样。今日咱们便跟着这两只狼走,它们找到什么咱们就猎什么。” 林时明悄摸的凑到陆予熙耳边吐槽一句,“也不是很新奇啊!” 陆予熙轻笑的看他一眼,没有答话,而是伸手替他擦了擦领口上沾上的一些脂粉。 他们二人之间一时之间温情脉脉的,与周边忙着给隆运帝捧场的人群顿时就格格不入起来。惹得前面的隆运帝又回头隐晦的朝他俩翻了个白眼。 陆予熙、林时明:... ... 翻完白眼,隆运帝又嫌弃的回了头,继续开口。 “只这样也不够新奇。咱们设场赌局,每人都拿出些够份量的东西做赌注,就猜咱们今日跟着这狼能猎到多少东西。截止到傍晚酉时,谁猜的最准,东西便都归了谁,如何?” 这个有趣!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林时明就瞬间亮起了眼睛。狼是他养出来的,他又能察觉到周边的气息,届时自己悄悄指挥着林哈和林奇,或者动些小手段提前赶走猎物,这最终的胜利岂不是手到擒来? 这赌局简直就是专门为他准备的敛财之局! 林时明忙不迭的就从陆予熙身上扒拉出来一块价值千金的玉佩和一块同样价值不菲的坠子,“父皇!儿臣和太子先赌!” 我赌了你们可就不能和我一样了!林时明笑的那叫一个灿烂。 只是没想到,隆运帝并没有给他这个发财的机会。 “不行!”林时明话音才落,隆运帝想都没想便残忍的拒绝,“狼是你养的,养在东宫,想必太子也与它们熟悉。你们两个参与,太不公平。还是朕与各位宗亲来吧,就图一乐。” 钱钱钱!我的钱没了!林时明气的撇撇嘴,结果被陆予熙拉着马匹的缰绳退了回去。 这一群人都是陪着隆运帝来玩的,也不追求什么名次,如此有趣的方式他们自然乐意参与。 反正这片场地是林时和调了霆云军亲自清扫过一遍的,安全问题不必担心。而且有林时明这个高手镇场,众人也就更是没什么顾忌。 所以林时明悻悻的被劝退之后,其他人就陆陆续续从身上掏出了不少的宝贝,各自押了赌注。刚好就由陆予熙和林时明这两个被排除在赌局之外的负责记录。 那一个个的好东西,把林时明看的直冒怨气,若非陆予熙强行镇压,他非得找隆运帝理论两句不可。 等这些人终于都下了赌注,开始跟着林哈和林奇往里走,隆运帝又晃晃悠悠、状似无意的骑着马,落到了还在生闷气的林时明身边。 “朕要是赢了,分你两成。” 话音落下,隆运帝就若无其事的又策马拉远。 旁边围观的陆予熙扯了扯缰绳,时明刚还被父皇“断了财路”,眼下还生着气呢,不能答应吧? 下一秒,他就看到隆运帝再度回首,对上了林时明暗藏兴奋的肯定眼神。 协议达成,双方都甚是满意。 好好好,为了钱财这么能屈能伸! 陆予熙这个在林时明身边看了全程的人无奈摇头,落在那些宗室身上的眼神都变得怜悯。但没办法,一个是父皇,一个是“媳妇”,他哪个都拦不住,也哪个都得罪不起。只能在心中为那些受害者祈祷。 被这两个不嫌事大的人联合算计,希望他们今晚回去别哭太惨。 * 果然,当午时刚到,众人找了处水源准备休息一番,吃些东西的时候,林时明又冒了出来,和隆运帝你一言我一语的就撺掇着这些人又晕乎乎的加码了更多的赌注。 甚至有人被忽悠的连一年的俸禄都赌了进去。 正直淳厚的陆予熙被这奸诈贪财的公媳二人弄得直叹气。他实在不忍再看下去,只好学着平常林时和的样子装死。 质疑林时和,理解林时和,成为林时和。 直到太阳逐渐西沉,这场赌注越加越大的赌局终于还是不出所料的以隆运帝彻底的胜利而结束。 结束狩猎的号声绵延不绝的从各个方向传来,一群人回头看了看侍卫们手里的猎物,当即便哀鸿遍野。隆运帝神情自若,好似毫不在意这场胜利,陆予熙则是终于结束良心煎熬一般的松了口气。 纵观全场,便只有林时明毫无形象的喜笑颜开。他欢天喜地的清点着即将到手的财物,笑的大白牙都快全部露出来了。 发财了发财了!这可都是宝贝,只两成下来也得几千两银子呢! 这公公能处!有财他是真带你发! 林时明这高兴的,若非陆予熙强行把人按在怀里,又拖到了不远处的树林里“教育”了一番,怕是大家都要看出来这“公媳”二人“出老千”了。 有人高兴,收获满满,那自然也就有人损失惨重,愤恨嫉妒。 这“有人”指的便是安王。 * 由于林时明一时善良,也恰好赶上这接连不断的事,所以让安王这个没脑子的多过了几天好日子。 其实众人在那日早朝听到安王一派官员的禁足令时,就明白了这安王已经成了秋后的蚂蚱,能蹦哒几天都得看林时明的心情。 只是这道理安王他不懂,他身边能懂的也一一被废掉了。至于其他人,躲着这个就要倒台的都来不及,自然也不会冒着得罪林时明的风险去提醒一下安王。 因此,这位没什么脑子安王还以为自己只是暂时失利,将来继续谋划,定还有起复的一天。 于是,这场春猎,安王就在众人默契的无视下,打着拉拢人手的主意大摇大摆的来了。今日这一整天他自然也跟随在隆运帝身边侍奉左右。而且还同样输了不少价值不菲的东西。 雪上加霜,莫过如此。 刚失去两个主要财路的安王送出那一大堆东西的手都在颤抖。 看着不远处亲亲密密的太子夫夫携手返回了人群,他顿时便按捺不住内心的火气,阴阳怪气的开口。 “今日这么多猎物了多亏了太子妃殿下的两匹狼。就是看这狼撕咬起猎物来如此凶恶残暴,太子妃把这么危险的畜牲养在宫中不大合适吧?就不怕养“狼”为患,伤了父皇?” 第64章 谢谢你,因为有你,温暖了四季。 安王此话一出,方圆五十米内都成了真空区。 一时间众人都默默的停下了手里的活、嘴里的话,一点儿声都不敢出,好像全都被安王这个美杜莎给石化了。 笑死,他们真的不想直面隆运帝的家事,更不想直击夺嫡大戏第一线。 不管安王是不是马上就要变成庶人了,只要圣旨一日未下,安王的戏就一日不是他们这等宗室能看的,没人敢在此时随意放肆。 况且这场戏的另一个主人公,还是公认的雷厉风行、不留情面的主儿。万一他们不小心给招惹了,怕不是要直接被杀了喂狼,就连陛下都救不了他们。 戏是人人都爱看的,但命也仅此一条。 孰轻孰重,大家懂得都懂。 夕阳的余晖还有一丝丝挂在天上,营地附近却已经好像提前进入了寂静的深夜。 一声遥远的鸟鸣从天际掠到此处,林时明才从对安王脑子的无限怀疑与震撼中回过神来。 他挽挽袖子,就打算直接让这个蠢货见识见识“一丈红”有多红。但没想到刚抬起脚就被身边的陆予熙给拉了回来。 迷茫之际,林时明在陆予熙的示意下往旁边看,坐在篝火边的隆运帝把手里的树枝扔到了火堆里。 “老四。” 安王这时半点后悔都没有,他只觉得自己真是机智,抓住了这林时明一个巨大的把柄,说不定可以让他栽个大跟头。 “父皇!” 安王重重的往隆运帝身边一跪,言辞恳切。 “父皇不必多言,儿臣是父皇亲子,自当事事身先士卒,顺从父皇的心意,为父皇考虑在先!” 这情真意切、义正言辞的样子看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 林时明一时也不着急了,干脆双手环抱胸前,靠在陆予熙身上,似笑非笑的看安王演。 隆运帝侧了侧头,神色莫名的看着安王,“你这话说的可当真?” 这话乍一听好像是被安王真挚的样子给打动了。没什么脑子的安王不假思索,顿时就喜形于色。 “正是!此乃儿臣肺腑之言,从始至终,儿臣都以父皇的意志为指引,不敢违逆半分!” 安王深深叩首,周边瞬时变得更加沉静。 可靠在陆予熙身上的林时明却敏锐的感觉到陆予熙扶在自己腰上的手好像在强行压抑着力道。他低头往另一侧看过去,陆予熙另一只垂在身侧的手果然已经紧紧握拳。 林时明沉默片刻,不着痕迹的往陆予熙身边又凑了凑,轻轻晃了晃脑袋蹭了几下陆予熙的脖颈。 感受到颈间的几下温暖的触感,陆予熙下意识的看了眼半靠在他怀里的林时明,然后霎时收敛了情绪,松开了握的都有些发疼的手。 同时,感觉到扶在自己腰间的手不再颤动的林时明也才放下心来,又懒散的把半身重量压在了陆予熙身上,继续看戏。 不远处,被众人关注瞩目的隆运帝终于动了。 他嗤笑一声,回身又拿起几根树枝丢进了火堆,神色平淡的开口。 “太子妃这狼养的确实威风凛凛、伶牙俐爪,朕见了这飒爽矫健的身姿便心生欢喜。至于祸患,人与恶狼,无甚差别。” 隆运帝拍拍手上的尘土,缓缓起身起身。 “这狼就继续在宫里养着,谁要是怕了躲着就是。总归野兽虽也是趋利避害之辈,但它们再凶恶、再‘泯灭人性’,也不可能隔着几里地都非要杀你不可。” 哪个是人,哪个是狼,哪个又是比狼还要可怕的人,谁能分的清呢? 此中深意在场的除了安王谁也不是傻子,自然听的心有戚戚、胆战心惊。 “安王。” 安王隐隐约约也听懂了些隆运帝言外之意,他额头上很快滴落下了一滴冷汗。 “儿臣,儿臣在。” “你明后两日也多在外面骑骑马,走动走动,猎场虽年年都来,但也是无限风景了。多看些,留在心里。” 多珍惜这几天自由的时光吧,回去,你就没机会再出门了。 安王不明所以,但还是先叩头领旨。 “儿臣谨遵父皇圣旨。” 隆运帝理理袖子,没再看他一眼,大步流星的离开了。 林时明轻哼一声,也拉着陆予熙转身回了行宫。 旁边听的冷汗直流的众人见几位最尊贵的相继离去,也赶紧擦擦额头上冒出的汗珠,拱手朝还跪在地上的安王随意施了一礼,便头也不回的小跑着离去。 * 春猎第二日,隆运帝便不再下场。 他毕竟也四十了,每日都要从早到晚的批奏章、忙政事。昨日能猎上一整天已经是保养的不错了。今日他自不会再参与打猎,陪着白筇竹在营地附近信马由缰的散散心也就够了。 因此,不用在隆运帝身边随侍左右的林时明终于得到了解放。 昨日陆予熙本来也答应陪他一起下场,但临出发前,两人被守株待兔的隆运帝给逮了个正着,黑心肝的皇帝当场就用“朕与皇后要独自出行,营地不能无人主事”之由强行拆散小情侣,把陆予熙扣在了营地看台上替他坐镇。 昨日还同心合力算计别人的公媳两人当场就关系破裂。 这给林时明气的,若不是隆运帝早有预谋的领了一群人来让他顾忌着不敢当众发作,他非要当即就和这黑心皇帝吵一架不可。 就这,林时明临走前还不管不顾、怒气冲冲的送了隆运帝好几个白眼。 虽然得逞了的隆运帝丝毫不介意就是了。 于是,辰时一到,开场的号角吹响之时,林时明只能一人领着两只狼,和陆予熙下了死命令让他带着的一队侍卫们一往直前。 但这火气并没有影响他的行动。骏马飞驰,几息之间,看台上的陆予熙就已经找不见他的身影。 没了那些拖后腿的,林小将军可谓是离弦的箭、脱缰的哈士奇,再无人能压制。丛林之间,林时明得心应手、游刃有余,仿佛回了自己的老家,那是一个如鱼得水。 弓箭迅猛,马如游龙,林哈和林奇也战意澎湃,精神抖擞。若非跟着林时明的那些侍卫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怕早就要让他甩出十几里地。 林时明军伍出身,自然也想搏一个春猎的头名。昨日他已经浪费了一日的时间,于是今日一进猎场,他就直奔着提前找林时和打探过的猛兽所在的林子里去,一通横扫。 若不是林时和怕他把大型猎物都猎完了,以至于别人都猎不到,所以提前三番四次的嘱咐过,林时明怕是要直接把猎场里的猛兽都一锅端了。 即便如此,短短一个日,林时明便猎了别人三四天都猎不到的成绩,提前坐稳了本次春猎的头名之位。 顺带的,还在密林里收拾了五家借机搞事的案子。 * 春猎第一日很重要,因为皇帝会下场;第三日也很重要,因为最后一日的争斗冲刺,难免会危险些。 所以那些想借着春猎陷害、迫害别人的,大都选择了今日。 手段主要包括往别人身上放一些吸引野兽的药粉,再将人骗到提前警告过的最危险猎区让其丧命于凶兽之爪;挑个人少的林子自己或者提前请人下手;对别人要骑的马动些手脚等等。 这些安排流程娴熟,都快自成体系,一看就有不少前辈用过,且成功。 可惜今日他们撞上了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还专往危险处去的林小将军。 林时明也懒得管他们的出身哪个宗室、哪个重臣之家,又怎么受哪一位贵人的宠爱。对于这些恶毒、扰了他打猎兴致的人,林时明是抓住一个处理一个,干脆利落毫不留情。 嫉妒谋害嫡出弟弟的庶长子,想除掉孤女抢占其家产的伯母。林时明直接把受害人都完好无缺的安排了侍卫送回去,顺带告知留守的陆予熙,给背后之人直接送上一杯毒酒。家里有官身在的,也干脆以“治家不严”之罪连降三级。 至于那些没有这么严重的,也被心情不好的林时明一一发落,祸及家人。气到头上,他还把一个想借机伤害亲姐,勾搭姐夫的女子直接送给了平王做妾。 美其名曰:代替母后关心一下皇子们的后宅家事,顺带安抚安抚平王被绿了的悲伤。 被隆运帝禁足在院子里“养病”的平王:谢谢你,因为有你,温暖了四季。 这一天的围猎下来,林时明在朝野中不可招惹、眼里不存沙子的形象更稳固了。 第65章 是,林小将军一定是天下第一。 可能是第二天林时明的战斗力太过迅猛,让其他人都难以望其项背,也可能是那五家的八卦分走了众人不少的注意力。总之今日这惯例最后冲刺的一天反而没有昨日来的激烈。 今日隆运帝不再陪着白筇竹散心,陆予熙也不必再替隆运帝坐镇看台。 迟来了一日的夫夫二人世界环节终于开始了。 林时明高高兴兴的把林哈和林奇托付给了隆运帝,然后就和陆予熙找了个风景优美的地方清了场,夫夫俩独享这一片天地。 两人也不骑马了,只慢慢沿着这条小河散步。 许久没有过这种悠然的日子了,林时明眯着眼睛享受此时的安宁。 陆予熙温和的看着前面自在潇洒的身影,眉眼含笑的开口。 “你以前都是这么生活的吗?” 林时明停住脚步,回身笑着看陆予熙。 “是啊。我很小的时候就和我爹还有哥哥说,我不喜欢朝堂的勾心斗角,想要自由快乐,能游历我国山川的日子。他们便顺着我的意,尽力削弱了我在京城的关注度,然后让我可以随心所欲的满天下跑。” “为了防止我将来后悔,他们还特意找父皇给我安排了一个量身定制的‘小将军’的职位。这个官职没有固定的要求,做什么怎么做,都是看我的时间和意愿。” “所以过去的那些年里,除了每年花点时间去霆云军里履行一下我小将军的职责,其他时候我都是漫无目的的随处晃悠,阅览天下。” “而且我什么都不必操心。银子,权势,人际,生活琐事...每一样都已经被哥哥安排的妥妥贴贴,我只需要做一个快乐的人间旅客。” 这样的生活,是多少人几辈子都求不来的。 同样,也是陆予熙没见过的。 他忽然就很想跟着林时明去过一过这样自在随心的生活,只是作为天下供养的储君,他总有自己该承担的职责。 “和我说说你以前的事吧。” 我听过了,也算是经历一回。 林时明点点头,和陆予熙并肩往前走。 “我还小的时候就已经很闹腾了,每天都有数不尽的奇思妙想,把我爹和哥哥折腾的够呛,成天只顾着给我收拾烂摊子。” “后来我长大了些,我爹就常常带着我娘住在军营,把我交给哥哥带。那几年的鸡飞狗跳,也终于把我哥的兄弟爱给磨没了,气的他专门自己动手做了戒尺来罚我。几年之间,黑色铁木做的戒尺硬是打断了四五把。” 陆予熙没忍住笑了出来。他从小在宫里长大,每日都是礼仪、规矩、学识,从未见过这么跳脱的人。即使是京城里人人都说的纨绔,也没有人能比得上林时明半分潇洒自在。 刚开始父皇为他选太子妃的时候,陆予熙只想着按着规矩和礼仪,将来一定给自己的妻子足够的尊重与情谊。 后来第一次听父皇问他愿不愿意和林家的二公子成婚,而且这辈子只有他一个人的时候,陆予熙就去了解过林时明。他问了父皇、母后,想尽办法打听到了这位名不见经传的林二公子的一些消息。 他捧着写满关于林时明信息的纸,在烛灯下反反复复看了一宿。 这是一个从未见过的,不一样的人。 陆予熙想着,和这么明亮洒脱的一个人过一辈子,一定是自己的人生幸事。一想到这些,他就对未来充满期待。 所以当隆运帝第二次问陆予熙愿不愿意的时候,他很坚定的就应了下来。 甚至在后来林时和为弟弟又谈了个“和离遗诏”的条件后,他也依旧心甘情愿的想得到这门婚事。 后面的事情也果然没出意料。 他们第一次见面、去赴合宜乡君的寿宴... 每一次,林时明都能带给他一点新的震撼。 陆予熙不自觉的弯起了嘴角,他眼中父皇这辈子做最英明几件事里,给自己挑太子妃之事必然数一数二。 “你想什么呢!” 林时明被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半天没回应他的陆予熙给气着了。 陆予熙被林时明这一句抱怨拉回了思绪,他抬手理了理林时明行走间有些散乱的发丝,轻笑着回答林时明的问题。 “抱歉,是我走神了。你继续说,我一定认真听,好不好?” 这话说的够意思。林小将军自然不是这等计较之人,他轻轻哼了一声就算应了,然后弯腰随手折起一根草来摆弄着,继续给陆予熙分享。 “我哥罚我虽然很有分寸,但挨戒尺也是很疼的。所以我就学会了躲。” 林时明得意的朝陆予熙扬了扬下巴,“你不知道,我的轻功就是躲我哥哥戒尺的时候练的,所以我的轻功可是比武功更加出类拔萃!若是武功,这世上总会有几个人和我势均力敌。但论轻功,我必定天下第一!” 你还怪骄傲的。 陆予熙笑着摇了摇头,但还是配合着捧场,“是,林小将军一定是天下第一。” 林小将军的虚荣心得到了满足,于是高高兴兴的继续讲述。 “然后就到了我武功终于练到了能独当一面的时候了。我就和我爹、哥哥商议着自己出门满世界的溜达了!” “想想商议那天还挺有趣的。” * 那日,林家三个男人围着院里的石桌坐着。 林时明:“我现在武功已经很高了,要自己出门,游历天下!” 林时和虽然“深受其害”,但还是积极的呼唤出了自己的兄弟爱。 “咱家毕竟位高权重的,想试探出手的人不少,你一个人是不是有些危险?” “哥,我的轻功你还不了解?日行千里!有人找到我头上,我就算打不过也能轻功跑路。随便跑个一两个时辰的就能到了附近的城镇或者军事驻点,有什么好担心的?” 林云越敲敲桌子,“那你吃什么喝什么,又在哪睡呢?” 林时明拍拍胸脯,“我武功这么高,打个猎找条河还不容易?就算吃腻了、没有河,不还能轻功找个城镇么!” 只要钱带够,出门绝不愁! “至于睡觉,我又不娇气。随便找棵树找个石头就睡喽!” 林云越暂时退下,林时和又顶上来。 “那你怎么换洗衣服,万一下雨下雪呢?生病中毒了怎么办?” “哎呀,有什么事是内力解决不了的呢?我跳河里连着衣服和自己一起就洗了,完事内力烘干!实在不行进城去买,总有解决办法的。” “天气嘛,下雪倒没什么。如果下雨,就找个地方躲躲呗。生病中毒就更简单了,我随身带些保命的药不就行了。先保住命,然后一路往家跑,总能治的。” 林时和叹口气,也再挑不出什么刺来。 * “然后他们就答应你了?” 林时明点头,“对啊,他们说不过我,自然就答应了。不过还是给我提了些要求的。” 陆予熙好奇,“什么要求?” “零零碎碎挺多的。不过最重要的就是每五日通过霆云军在各地的驻点给家里传个信,说说人在哪里,怎么个状态。还有如果家里要我回去,我就必须第一时间就回家。” 说着,林时明意味深长的看着陆予熙。 “就是因为这两条,我哥才能直接传信,把我逮回家和你成亲的。” 陆予熙饶有兴致的点头,“那我今晚回去之后得好好感谢一番兄长才是。” “你快闭嘴吧!” 第66章 他只能一怒之下怒了一下,忍气吞声的狠狠瞪陆予熙一眼。 林时明色厉内荏的喊了一句,末了,又回忆了回忆几个月前的陆予熙。仔细对比之下,他咂吧了咂吧嘴。 “你变了,你不是那个一被我调戏就脸红心跳、手足无措的端方太子了。” 他已经无师自通的学会了如何制裁、拿捏林时明,并拥有了偶尔能够反击的实力。 这很明显不是林时明想看到的。但事实如此,也由不得林时明肆意改变。 他只能一怒之下怒了一下,然后忍气吞声的狠狠瞪了陆予熙一眼。 陆予熙但笑不语。 三月的和风在这片阔达的土地上肆意游荡,两人又并肩沿着小河走了许久。 “说起来,我这几年仗着轻功好,可没少干些乱七八糟的事让我哥收拾烂摊子。” 包括但不限于去旁边的小国溜达一圈,捣捣乱;去人迹罕至的漠北雪原,结果因为迷路差点回不来;还有南域深处的热带雨林,林时明曾经从那里抓回了一盒子的毒虫送给他哥做生辰礼,结果短短两天就毒死了家里三只鸡两只鹅... 陆予熙听的认真,所以笑的也很畅快。 “兄长没再揍你一顿?” 林时明得意的昂着头,“他是很想再给我来顿竹笋炒肉,但我这不是会躲了么!所以他也只能骂上我大半个时辰,我给个面子随便听听就过去了!” “就是可惜了那几只虫子,不适应京城的气候,没活两天就都死了。” 陆予熙无奈的摇了摇头,这幸亏是死了,不然镇国公府迟早得出条人命吧? “不过我也不是只干坏事的。” 林时明晃了晃手里的草叶。 “好像是三年前吧,我专门还从南边给家里带了两大筐的荔枝回来。” 众所周知,荔枝这玩意儿不好保存,特别还是在车马慢行的古代,皇帝分荔枝都是论个分的。 但林家有了林时明这个奇葩。 那年林时明刚好在路边听到了有人念什么荔枝的诗来讽刺那些天潢贵胄。他听不懂啥意思,也不在意这人到底是不是怀才不遇、壮志难酬,他只觉得,自己想吃荔枝了。 于是说走就走的林小将军当即千里奔赴了离京城最近、盛产荔枝的一个南方城镇,找了一家种荔枝的农户安排好。 他付了钱,让人在傍晚的时候摘满两大筐个头大,最新鲜的荔枝,接着就拎起百斤重的竹筐直接出发,一路极限的运着轻功往家里赶。路上还不忘分出点内力来降降身边的温度来延长荔枝的保存时间。 他趁着夜里温度低,连夜赶路,硬是赶在城门都还没开的时候悄摸带着两筐新鲜的荔枝回了家,然后直接把人都叫了起来,脚步不停的送进了家中的冰窖保存。 足足一千多枚,把凌晨被弟弟闹起来的林时和都看愣了。皇帝每年也就能得到一百来颗,还没这些个大饱满。 这一路的极限奔波,又费力降温,直接把林时明的内力耗了个干净,就差累的吐出口血来。把荔枝送进冰窖之后,他就站都站不住了,直接挂在了林时和身上,被林时和给扛回了院子。 林时和把他按到床上休息的时候,他还挣扎着起来嘱咐嘱咐他哥。 “这荔枝可瞒着点,别乱送,咱家自己吃。吃不了做成荔枝酒也可以,可千万别传出去,也别往宫里送!” 林时和无奈的应了,才把人按回了被窝。 当时正是华悯太子出事的那一年多,朝野上下还是有些风声鹤唳。林时明虽然不管这些事,但他多多少少也知道最近京城里不太平。这荔枝是他想给家里分享的,可不是要给家里添麻烦。 林时和这只狐狸自然也懂得弟弟的言外之意。 表面上这是两筐普普通通的荔枝,实则不然。因为即使是皇帝,一年想吃上几颗荔枝都得花上不少的人力物力去办,着实是一件奢侈的事。 这时候让别人知道镇国公府得了两大筐荔枝,那就是“怀璧其罪”了。毕竟皇帝都没有,你凭什么? 有人可能会想,给皇帝送一些不就好了吗? 可问题是送多少? 送少了,只给皇帝一人。但你两大筐只给皇帝几个,不合适。送多了,皇帝就不可避免的得往后宫、皇嗣、宗亲那里分分。 升米恩,斗米仇。 隆运帝不是这种人,但架不住其他人可能是。 他们都是皇室宗亲,天潢贵胄,今年得到一次,明年就会理直气壮的让你给他们敬献更多,直到成了你每年的责任义务。毕竟这个世界上能复制且愿意复制林时明这骚操作的不会再有第二人,他们只会盯着林时明一个人要。 林时明自然不乐意被人当奴才使,林时和也不会答应有人敢这么欺负自己弟弟。而且他们也不愿意为着这事在那段特殊的时间惹出麻烦来。 所以两人默契的就把这事瞒了下来。 不过这荔枝是断不敢随意分给其他人的,家里当时满打满算就三个主子,林时明还已经在南边吃了一天都吃上火了,所以算下来也就林时和与季迢两个人吃。 于是,半个月过去,林时明内力都完全恢复了,那一千多枚荔枝吃的还剩一千多枚。 林时和无奈,只能把就吃下去两个尖尖,已经快要存不住的荔枝都酿了酒。足足酿了二十坛。 一提到这些酒,林时明就又恼怒起来。 “父皇当初答应的我哥答应的好好的,不打这两筐荔枝的主意,没想到最后还是被他讹走了五坛子酒!” 陆予熙轻笑一声,这事他也知道,而且还在场。 当时虽然林时和也打算顺着弟弟的意思瞒下来,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他不想在这种小事上给皇家和镇国公府的关系上埋雷。 所以以防万一,林时和还是和弟弟商议了一下,然后专门进宫和隆运帝报备了一番。隆运帝虽然也嫉妒、馋这果子,却也不会在这种事上坑兄弟,他很痛快的就答应了替林家保守这个秘密。 条件就是陆予熙按惯例在霆云军挑一队人,进东宫做太子亲卫的时候,可以多挑几个实力拔尖的。 他被佛陀山的事闹怕了。 此事林云越和林时和两人也明白隆运帝的伤痛和恐惧,早有此意,所以顺势就答应了多给陆予熙二十人。 别看人少,这些个个都是霆云军中的精英,堪称古代版特种兵中的特种兵,都是内力不俗的,战斗力一流。他们会是太子一万亲卫中最核心的人手,而且霆云军还会负责售后。当初华悯太子若是能多有这二十人,未必活不下来。 这件事于是暂时就被和平的解决了。 直到那年冬至,陆予熙刚被册封了太子,被隆运帝带去了镇国公府挑人,顺便观看一番林家特有的冬至祭祀。 结果抠门且眼尖鼻子灵的隆运帝一下子就发现了林时和用的祭酒居然是荔枝酒。 这可不得了了,他死缠烂打,就差痛哭流涕的和林时和诉说一下自己失去爱子的心酸,然后硬是从林时和手里带走了五坛子酒。 这一趟,隆运帝可谓是满载而归。 “所以我那五坛子酒还在吗?”林时明撇着嘴问。 “早被父皇喝完了。”陆予熙没忍住捏了捏林时明垂下去的嘴角,“别气了,你若还想喝,等今年到了时节,我派人去南边给你现酿几坛子带回来。” 林时明眼咕噜一转,“不给父皇。” “好。只给你一个人。” 第67章 更像抄家了。 三月十四,春猎结束。 一大早,浩浩荡荡的队伍又从行宫出发,有序的往京城赶。 这几日的春猎可以说是很丰富多彩了,特别是对林时明来说。 到达行宫的当晚他就听了一耳朵平王的八卦;第一天,他和隆运帝合伙赚了一大笔;第二天虽然被隆运帝“棒打鸳鸯”,但他依旧痛快地猎了不少猎物,还拿几个搞事的人出了出气;第三日便更是满足,和陆予熙独处了一整日,他俩之间的感情进展可谓是一日千里。 更别提最后结算的时候,林时明还以断层的优势获得了本次春猎的头名,拿到了隆运帝的准备的一把紫檀弓。 嗯,家里好像有很多,也没啥稀奇的。 不过林时明也不在意这个奖励,他更喜欢的是第一名的名次,所以依然高高兴兴的领了彩头,不过回到院子就送给了陆亭松。 也没办法,这两天玩的太嗨了,两个人都一时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得养孩子,所以等他们回过神发现陆亭松可怜巴巴的眼神时,才意识到他们把这位给疏忽了。 这世间又多了一对不靠谱的“父母”。 为了哄孩子,林时明抱着委屈的陆亭松又是体验飞一般的轻功,又是给他处理了几只猎物做了烤肉,最后还把刚到手的彩头,紫檀弓箭,也送给了陆亭松,答应他秋猎来的时候一定好好带他骑马,教他打猎。 如此,才总算是让陆亭松不再用他黑白分明的一双大眼睛控诉这两个粗心的新手“父母”。 这次春猎虽然不可避免的有些瑕疵,但能暂时摆脱京城里那些无穷无尽的争斗,痛痛快快的骑马、打猎、散步,林时明还是觉得万分畅快。 他侧头看了看旁边又恢复成仪态万方样子的陆予熙,心里默默定了个主意。 等将来陆亭松十八,能撑得起这个天下的时候,他就带着陆予熙去过自己以前那种潇洒自在的生活。 届时两人也才三十出头,正是大好年华,不算太晚。 想到这里,林时明伸手搭在了陆予熙的手腕上,摩挲了两下。陆予熙低头莞尔,反手握住了林时明的手,也轻轻捏了两下。 二人相视一笑。 车队回到皇宫的时候已经是酉时末了。 体谅大家风尘仆仆的一日行程,隆运帝便直接下旨,让众人好好休整一天,后日三月十六再上早朝。 林时明和陆予熙也松了口气,陪着陆亭松用了晚膳,又把人安置在偏殿睡下之后,两人也早早的洗漱休息去了。 第二日,便是考生们紧张期待了一个月的会试放榜。 * 三月十五,辰时。 皇宫门口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会试上榜,就代表着殿试之后至少也是个同进士,他们多年苦读终于有了成果。 无数学子激动渴望的围绕着念榜的内侍,每当有一个名字念出来时,都会激起一阵的欢呼。 直过了一个时辰,换了五位内侍接力唱榜,这二百八十七位上榜考生的名字才算念完。 有人欢呼雀跃,也有人失意落泪。榜单之下,便是人间百态。 与此同时,林时明和陆予熙也分别忙了起来。 本来今日他们也只计划着给陆亭松搬家,让他从今日起就正式住在东宫,归他们二人教养。这也不是什么麻烦事,东西会有嬷嬷和内侍们帮忙搬来,他们二人只需要做个指挥,把控全局便好。 只是刚开始搬了没几刻钟,原野就带着一个重大的消息急匆匆的找到了林时明。 是关于二公主府上的。 这消息着实惹人发怒,陆予熙听了一半就气的摔了手中的茶盏,林时明也眉头紧皱,恨不得直接去做掉那个二驸马一家。 但这事也不能不顾及和然公主的意思。 “赵磊,叫人来收拾了。” 赵磊拱手行礼,叫了几个小内侍进来收拾了地上的狼藉。 林时明转头看着陆予熙,说道:“别生气了,你先看顾着他们搬东西,这事就交给我吧,我先去问问父皇的意思,然后便直接办了。” 陆予熙眉头紧锁,“还是我去吧,这件事...” “好了。你还跟我客气呢?”林时明打断了陆予熙的话,“你毕竟是太子,一言一行多的是人盯着,有些什么差错都不行。我就不一样了,大家都知道我是混不吝的,到时我做了什么出格的事,他们也不会太过纠缠。” “可...”可你的名声那是出了名的不讲情面,而且你还不太懂这些女子们细腻敏感的心思,要是你去的话,怕是十有八九会闹出误会,吓着二皇姐。 这理由很有道理,要是他能说出来林时明是必然会理解并支持的。 但林时明没给陆予熙说出来的机会。 “行了!这个家我说了算。” 林时明学着他娘的样子,“砰”的拍了下桌子,意气昂扬,“你,就好好在家等我的好消息吧!” 说完,他看也没看陆予熙惊愕的神色,就头也不回的大步流星领着原野出了殿门,直奔着皇极宫去了。 后面还没缓过神来的陆予熙:“... ...” 有种自己才是小媳妇的错觉。 * 巳时,得了怒不可遏的隆运帝给他全权处理此事的圣旨,林时明领着一大队禁军声势浩荡的穿越街道,到了和然公主的公主府。 他自然是好心去将二公主解救于水火的。 但可惜他的威名已经牢固的刻在了京城所有人的心头,再加上这声势浩大的一队禁军,是个人都会觉得他来者不善,心中忐忑。 就比如公主府门口这守门的小厮,一见林时明这抄家一般的奔着公主府就来了,当场吓得差点瘫软在地。 林时明对此浑然不觉。他并未下马,只抬手示意,身后的禁军便行动迅捷的围住了公主府。 这是他专门隆运帝要来的,就是为了给二公主撑腰! 只是他这番心思别人很显然是悟不到的。 见此情景,那小厮更害怕了,哆哆嗦嗦的就跪倒在地上,半天没说出话来。 林时明扬扬眉,原野默契的上前一步,“太子妃殿下驾到,还不赶紧传信,让府中上下前来迎接?” 那小厮这才反应过来,连滚带爬的就往府里去了。 不到一刻钟,林时明就看见二公主领着两个侍女急匆匆的往门口走来。他皱了皱眉,翻身下马。 “臣妾参见太子妃殿下。” 林时明赶忙上前虚扶起二公主,“二皇姐快请起。” 陆池影温和一笑,在侍女的搀扶下起身。 “不知殿下前来,倒是臣妾失礼了。” “皇姐别客气,本就是我冒昧前来,扰了皇姐的清净。” 门内还没第二个人来迎接,林时明心中冷笑,但依然尽力的做出温和的神态。 虽然这神态看起来相当违和,让二公主本就高悬起来的心更加战栗。 “今日确实是有事找皇姐,不如咱们进去说?” 他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开口,皇室丑闻,还是关上门处理的好。 陆池影自然不敢拒绝,当即侧身抬手,让出路来。 “是臣妾糊涂了,殿下快请。” 林时明微微点头,在陆池影落后半步的指引下提步进了大门,后面的一队禁军也随之鱼贯而入。 更像抄家了。 第68章 两个恋爱小白对视一眼,陆予熙眼中都出现了迷茫。 陆池影当即被禁军的这一动静吓了一跳,霎时有些慌乱的看向林时明。 “二皇姐不必管他们,不碍事的。” 陆池影强扯出一个笑容,“好。” 两人一前一后的穿过了前庭到达正厅,林时明被陆池影让到了主位。 端起侍女送上的热茶品了一口,林时明便干脆的直入主题。 “我今日来是因为听到了些事,所以过来确认确认,看看是不是真的,所以还请二皇姐能鼎力配合。” 末了,见陆池影惶恐不安的样子,林时明还自以为贴心的解释了两句。 “皇姐不必担忧,你是太子殿下的亲姐姐,父皇的亲女儿,此事定然不会伤害到皇姐和小郡主的。” 什么意思?是看在我与女儿皇室血脉的份上,不伤性命吗? 陆池影强笑,“自当听从殿下吩咐。” 林时明满意点头,朝陆池影灿烂一笑。 “那就请二皇姐派人给我的人带个路了。原野,去把那个道士、二驸马,还有二驸马的母亲都给我押过来。” 陆池影心中愈发的惶恐,她虽见识不多,但这真的不是抄家的流程吗? “殿下——” “皇姐别急,我都说了不会伤害到你的,你放心便是!” 还没进门便是禁军围府,进来之后又要把人都押过来。 这让我如何放心?! 陆池影手都有些抖了,一下子没端稳茶盏,“哗啦”一声摔在了地上。 周边侍奉的侍女们也吓得当场跪地,有胆小的还尖叫了一声。 这怎么还手抖呢?林时明惊的差点跳起来,别不是被二驸马一家给磋磨出毛病了吧? “皇姐!你是生病了吗?快,叫人去请太——” “不必!” “太子殿下到——” 一片混乱之际,门外赵磊的声音好像给这里的嘈杂按下了暂停键。 陆予熙逆着光进来,正厅内安静了下来。 陆池影颤抖着身子给陆予熙行礼。 “臣妾参见太子殿下。” “皇姐快请起。” 两人这厢在见礼,后面的林时明走了过来,不满的撇撇嘴,“我不是说了让你在家等我的消息嘛!” 不听话,回去就罚你睡书房! 陆予熙一听就知道这人怕是生气了,他走近两步,捏了捏林时明的手,“乖。” 林时明哼了一声,抽回了手环抱在胸前,脸上虽然依旧是不服气的样子,实际上却也给面子的没再吭声。 见人还愿意听话,陆予熙松了口气,扫了眼地上碎裂的茶盏,还在惶恐不安的陆池影,以及跪了满地、瑟瑟发抖的侍女。果然,时明真的把人吓到了。 还好他不放心,将给陆亭松搬家的事交给敛秋姑姑后便急匆匆的追了过来,不然今儿还不知道林时明要闹出什么误会来呢。 陆予熙真·温和的看向陆池影,开始给他的太子妃收拾烂摊子。 “皇姐先坐会儿,孤去和时明说两句话,一会儿便回来给皇姐解释今日之事。” “臣妾遵命。只是那——” “先照太子妃的意思去办吧。不过皇姐放心,今日孤与太子妃都是为了给皇姐撑腰来的,断不是来抄家。” 林时明听的茫然,什么抄家?他四下里看了看,还是没明白陆予熙在说什么。 不过看样子现在也不是他问的时候,林时明挠了挠脖子,继续看着他俩。 陆予熙这君子如玉、温和端方的样子确实比林时明更让人感到安心。加上他直接的解释,也算是暂时否认了陆池影的胡思乱想。 陆池影终于松了口气,朝他俩福了福身。 “那臣妾便在此等候两位殿下。” 陆予熙颔首回礼,然后牵着林时明的手就出了正厅,往旁边的小花园去了。 * “你干什么!” 对陆予熙这种不听话的行为,林时明不高兴的很。 但他也没再甩开陆予熙的手,由着陆予熙脚步没停的把自己拉到了一处安静的湖心亭坐下,然后放任陆予熙也贴着自己落座。 “听我解释好不好,若是我没道理,你再生气也不迟。” 林小将军虽然脾气有些暴躁,不吃亏,但他是真的非常讲道理,且很愿意听你的“忠言逆耳”,还听了不生气。倘若你能说服他,他都会很配合的去做。 虽然大多数人都其实都辩不过他那时常让人匪夷所思、摸不着头脑的道理,说服不了这自有一套理论的林小将军。 陆予熙自然也已经了解到了林时明这个很会理解别人,愿意站在别人角度思考的性子,所以便开门见山的给林时明解释。 “不是我不听你的,实在是你不擅长这个,我担心你,便专门赶来替你撑场子。” 这话说的有些诚意,林时明神色有些松动,眼珠子悄咪咪的往陆予熙那边转了转。 “你没接触过太多世家贵族的女子,也不了解、不习惯她们细腻敏感的生活方式,更不知道她们平常一句话拐三个弯的交流方式。所以你这么大大咧咧的来解决事情的时候,她们都会不会听从你话语中最直接的字面意思,而是会下意识的往不好的方向猜。” “况且按你前段时间雷厉风行的作风,是真的容易让人想歪。” 没办法,这是林小将军为自己定制的“人设”的作用,可以说是有利有弊。 这“人设”虽然让人对他的一切行为都有很高的容忍度,也让人不敢随意招惹他,但不可否认,这个“人设”也让别人很容易对他的许多行为都先入为主的往不好处想。 林时明回忆了一下自己的从门口到现在的表现,以及二公主和那些小厮、侍女们惊惶不安的样子。 好像确实是这样。 察觉到自己可能真的让二皇姐误会了,林时明顿时就心虚尴尬了起来。 “这样就会产生误会,因此我才想来找你,想和你一起处理这件事。”陆予熙捏住林时明的下巴,把他的脑袋转了回来,“所以,我不是故意不听你话,不给咱们小将军面子的。不生气了好不好?” “...你早说嘛!我又不是不讲道理。” 丝毫没想起当时是自己堵住了陆予熙的话头。 但声音却也越来越小,一听就知道是明白自己好像差点闹出事来,心虚了。 不过这也代表林时明已经把他的话给听进去了,也不会再生气,陆予熙总算彻底放下心来。他也很宠惯的没纠结到底是不是自己没提前和林时明说的问题,只痛快地认下这个“错漏”。 “是我的错,没有早些和你说。” 但没想到这个哄人的话不但没有让林时明高兴,反而让他有些别扭,“你别这样,刚刚我就是随口一说。是我的问题就是我的,直接说就好,不用故意迁就我的。” 这道理还是他嫂子成婚前特意跟他说过的,如果两人在一起生活,总是一个人毫无底线的迁就退让另一人的话,那无论他俩是什么关系,都不会长久。 林时明没谈过恋爱,上辈子身边的战友也大部分是单身狗,他会的那点调戏陆予熙的手段,也都是仗着自己曾经是处在信息大爆炸的现代的优势才有的。 更别说看别人谈和自己亲自谈实际上是有很大差距的,所以林时明在怎么处理夫夫关系上其实也是个半吊子。 也因此,对嫂子教他的话,他听的相当认真,也很往心里去。 “我阿嫂和我说,两个人之间总是要一个人无条件的退让,那时间久了他也会心里不平衡,另一个人也会被养大了胃口,更加的变本加厉。这样不好。” 到最后便是一个抱怨你不像以前那样包容他,一个满心的怨恨,哭诉自己付出了那么多。 他不想和陆予熙最后也成为这种一地鸡毛的样子。 闻言,陆予熙却有些诧异,“这我倒是未曾听过。我以前问长兄将来如何与妻子处理好关系,长兄告诉我作为顶天立地的男子,在面对妻子时就该主动承担责任和错误,遇事多退一步。” “emm...我哥和我阿嫂夫妻和睦,阿嫂说的应该没错吧?” 陆予熙回忆了一下,“我兄长和大嫂也是琴瑟和鸣,看起来也没出什么问题。” 来自家长的理论出现矛盾了,两个毫无经验的人一时都有些无措。 林时明歪了歪脑袋,“那他俩谁说的对啊?咱到底听谁的?” 两个恋爱小白对视一眼,陆予熙眼中都出现了迷茫。 “要不,今晚回去问问父皇母后?” 林时明沉思片刻,“好!” 第69章 这又是哪个排面上的活阎王! 恋爱理论的事还不着急,可以暂时放放,但二公主这事可不能等了。 “咱们还是先回去处理皇姐的事吧,别让她再继续忧心了。” 林时明点点头,很认真的问道:“那咱们谁来处理?” “还是你来吧。”陆予熙把人拉了起来,替他拍了拍衣服上沾染的灰尘,“我就是来帮你把控一下别闹误会。真正来办这件事,还是得靠咱们杀伐果断、一家之主的小将军。” 林时明高兴的扬起了下巴,“这话我爱听!” 说着,他得意的抓着陆予熙的胳膊,凑到陆予熙耳边。 “我可告诉你,这种家长里短说不清的事,就该我这种下手干脆利落的来,绝对是快刀斩乱麻,不留后患!” 陆予熙捏了捏他的嘴角,“都听你的。” 轻松的达成共识,林时明一改刚刚气闷的的样子,神清气爽的和陆予熙踏上了回正厅的路。 他们出来也有一会儿了,手脚麻利的禁军此时也已经把三人押到了正厅跪好。但这三人中显然是有人不服,门外老远,林时明和陆予熙就已经听到了里面尖酸刻薄的叫骂。 林时明拉住了陆予熙,两人没有急着进去。 “公主,我是你婆婆,你就这么看着我被人压着跪在这里,你自己却坐着吗?亏你还是皇家公主,还懂不懂礼数!” “...母亲,这并不是我能...” “你还顶嘴!我便说你没用,我们是你公主府上的主子,都被人欺辱到这份上了,你居然还救不了我们,你这个公主当的还有什么用?” 陆池影的声音都发颤了,“母亲,你怎么能这么说我?” “你是我庄家的儿媳,我怎么还说不得你了?你就是没用,在家里生不出儿子,只有个克亲的丫头片子,朝堂上也帮不了你丈夫半点,如今还更是让人这么欺负你丈夫和婆婆,你果真不孝!” “放肆!” 在外面听了许久的林时明终于忍不住这暴脾气了,他暴喝一声,一闪身便消失在陆予熙眼前,下一秒,里面便传来了重物落地的闷响。 “啊——” “母亲!” 庄璟奕的惊呼声伴着庄夫人的惨叫和陆池影害怕的尖叫同时响起,陆予熙赶忙冲进了去。 正厅里,庄璟奕和一个白头长胡子的老道还被禁军押着跪在地上,不断的挣扎呼喊。刚刚叫骂的庄夫人已经被林时明一脚踹倒在地,正不住的抱着胳膊哼哼,疼得说不出话来。 庄璟奕焦急万分,那老道却是吓得哆嗦成一团,极力减小自己的存在感。 陆池影则是被刚刚的一幕吓得不轻,正栽坐在椅子上发抖。 看着陆池影这大惊失色的样子,林时明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好像又把二皇姐给吓着了。 这次真是气上头来就给忘了! 他也顾不得生气了,心虚的看了一眼刚进来的陆予熙,然后讪讪的走到陆池影身边。 “二皇姐,抱歉,我不是故意吓你的。” 陆池影还惊魂未定,抚着胸口大口大口的吸气。 “我就是被她的话气着了,一时忘了你还在场。” 其实已经控制了些,不然现在这庄夫人就不止是断了胳膊,怕是已经一命呜呼了。但这话林时明不敢说,他怕再把这柔弱的皇姐给吓到。 陆池影此时也缓过了些神来,她努力控制着自己颤抖的身体,尽量端庄的起身。 “臣妾...臣妾不知殿下这到底是何意,殿下能不能直接同我说?” 别再搞这一惊一乍的了,她真的心脏受不了,直接来一刀不行吗? 这事好说,林时明刚刚听了陆予熙的话就打算直接和陆池影说来着。 他上前一步,正要开口解释,下方被押着的庄璟奕就高声插嘴。 “还说什么!陆池影你亲婆母都被踹成这样,你不知赶紧请太医来,还与这行凶之人聊上天了,你果真恶毒不孝...啊!” 庄璟奕也被一脚踹翻在地,这回是刚走过来的陆予熙动的脚。 他厌恶的看向地上被踹的背过了气的庄璟奕,嫌恶的开口,“这张嘴不会说话就不必再说了。原野,去备份哑药。” 卧槽!你比我下手还带劲! 林时明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陆予熙。 宫里各种处置人的手段多了去了,这才算个什么?也就是军营出身,翻来覆去只会和打军棍差不多的“杖责”这一招的林小将军看了惊奇。 陆予熙轻哼一声,抬手拍了拍林时明的后脑勺,“还不赶紧给皇姐解释一下?” 说完,他便直接越过了众人,大大方方的坐到主位上喝茶去了。 嗯,喝的还是林时明刚刚喝了一半的那杯。那悠闲自得的样子,看的林时明的脸一下子就通红了起来。 !!! 我居然在大庭广众之下,被欺负调戏了许久的人给反杀了?! 林时明更加难以置信,陆予熙垂眸浅笑。 忽然发现气氛从风声鹤唳变成酸酸甜甜的陆池影:“... ...” 不是,我是这里的主人诶,你们看看我? “殿下...”陆池影尝试着打断两人那有些“缠绵”的对视,“殿下!” “啊!啊?” 林时明这才回过神来,手足无措的朝陆池影尴尬的笑,“二皇姐。” 陆池影福了福身,“殿下,臣妾知道驸马方才太过冒犯,只是能不能不要给驸马用哑药,他毕竟是郡主的父亲,变成哑巴,有失体面。” “这...” “臣妾也不是请殿下就这么放过他,让殿下白受委屈。臣妾的意思是——” 林时明略歪了脑袋,疑惑的看着陆池影。 “换成掌嘴、拶刑、滴水、贴加官...这些都行!只求留他一条命,也别留什么痕迹,不然父亲有不足,有损郡主的颜面。” 这刑罚都啥意思?也没听说过啊。 林时明茫然的摸了摸脑袋,已经安排了人去备药的原野又贴心的凑了过来,低声给他一一解释。 听着原野简短精炼的话语,林时明的瞳孔逐渐放大。 卧槽!!! 这又是哪个排面上的“活阎王”! “见识浅薄”的林小将军瞳孔地震,视线快速的在陆予熙和陆池影之间不断轮换。 原来我居然是最善良的那个! 他张了张嘴,忽然觉得自己在这里有些格格不入。 原野解释完毕就默默的退了下去。 坐在主位上纵观全场的陆予熙没忍住轻笑一声,放下茶盏。 “他冒犯的是太子妃与皇姐,如何处置自然也听你们的。” 陆池影的眼睛亮了一下,期待的看向林时明,“殿下...” 还没回过神来的林时明结结巴巴,小心翼翼的试探,“听,听皇姐的...就,掌嘴三十?” 说着,他还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不远处的陆予熙。 “好了,就这么办吧。”陆予熙笑着给他解围,“原野,把人用冷水泼醒,带到外面去罚。” 原野领命而去。 陆池影也松了口气。 陆予熙抬抬手,还有些恍惚的林时明瞬间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赶忙会意的几步跑到了主坐那里,紧紧贴着陆予熙坐了下来,一时间张扬的人都变得拘谨了不少。 第70章 别急啊,让我再听听! 见林时明这被惊的难得有些乖巧粘人的样子,陆予熙没忍住像林时和那天一样抬手捏了捏林时明的后脖颈。 “太子妃,回神了。” 说着,陆予熙眼神示意旁边的侍女,让她将自己喝完的那个茶盏再添上新茶,然后端给了林时明。 “是不是渴了?来喝点茶。”压压惊。 林时明毫无察觉,接过陆予熙递过来的茶盏,双手捧着一口一口的慢慢喝。等喝完了,又顺手塞回了陆予熙手里。 此时,被带出去掌嘴三十的庄璟奕也受完了刑,又被禁军给拖了回来,扔到了地上。 旁边疼得神志不清的庄夫人也刚好缓了过来,她下意识的扭动了一下脑袋,视线就直接对上了整个上半身都湿漉漉,头发杂乱,嘴巴也被打的红肿出血的庄璟奕。 她当即就惊天动地的厉声哭嚎。 “我儿!” 刚刚回过了神,但还毫无防备的林时明直接就被这突如其来的尖利一声给吓得一哆嗦。 “什么东西?!” 不知道这种突然来的一下子最容易吓着人吗? 陆予熙皱皱眉头,抓住了林时明的手安抚的拍了拍。 庄璟奕嘴巴疼得厉害,含糊不清的朝他母亲呜咽了两声。 地上躺着的庄夫人丝毫没有关注上头坐着的两位,而是当场用她没受伤的那只手就拍打地面,开始鬼哭狼嚎的撒泼。 “这天理何在啊!我这老太婆这么大年纪了,被人在家里给打了啊!还有我这无辜可怜的儿子呦,他可是昌平的驸马,皇亲国戚,怎么就能遭了这么大的罪呢!” 庄璟奕:“呜呜呜!” “皇上,陛下啊!你快来看看,我们好歹也是二公主和枫林郡主的长辈和丈夫,是她们的亲人,怎么就被人上门给欺负成这样了啊!” 庄璟奕:“唔嗯啊呜呜!” “苍天呐...” 庄璟奕:“哇!” 地上的庄夫人扯着嗓子哭嚎,庄璟奕也不住的呜咽附和。旁边的陆池影焦急慌乱的不知如何是好,急得直跺脚。 其他人眼观鼻、鼻观心,假装自己是木头人。 陆予熙嫌恶的皱眉,当即就打算让人把他俩的嘴给堵上,但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林时明给拦了下来。 陆予熙疑惑的看过去,却发现刚刚还神色飘忽的林小将军已经在他强大的抗打击力、恢复力之下又变回了那个简单快乐,喜欢看戏的活泼样子。 他正好奇激动的看着地上两个人撒泼的唱念做打,还不忘凑到陆予熙耳边低语。 “别急啊,我还没见过这种世家贵妇来玩撒泼这套呢!多新鲜呐,让我再听听!” 那确实新鲜。世家贵族出来的夫人小姐们都深谙礼仪,断不会轻易做出如此没有礼仪形象之事。 林时明一边转动着手腕上的东珠手串,一边看的啧啧称奇、津津有味。他以前也就顶多上辈子在电视上看过,哪里见过这么真实的现场版? 看到兴头上,他还戳了戳旁边一言难尽的陆予熙,让他给自己喂块糕点。 陆予熙:“... ...” 他无奈的叹口气,把手边的绿豆糕喂了一块到林时明嘴里。 旁边本来还焦急忙慌、不知所措的陆池影看了全程,不自觉的也冷静了下来,安静的坐回了位子上,开始欣赏起这对平常借着各种由头,欺负自己和女儿的这对母子的好戏。 她本来就不喜欢这对母子,若非碍着母妃和弟弟的意思,以及孝道和名声,她早就要去找父皇告状了。 她是公主诶!只是性子软,好拿捏,却也不傻。 隆运帝对女儿都很好,特别是对这个性子软的更是多担心几分,所以成婚前就千叮咛、万嘱咐的让她受了委屈就进宫告状,他这个父皇自然会为女儿出头。 只不过陆池影多少得看沈婉仪和平王的意思,所以才成婚至今都不曾告过状。 现在有人能来帮忙治治这对母子,她高兴的很。 反正刚刚也着急过了,这不着急没用么,谁又能说点啥。而且太子殿下也说了是给自己撑腰来的。 摆! 陆池影这忽然镇静旁观的样子倒让上头的陆予熙看着有些诧异。 或许是该重新考量一下这位性子软的二皇姐的真面目了。 陆池影也优雅的坐下之后,正厅内一时就只剩下地上一对哭嚎的母子还在锲而不舍唱着大戏,可惜在场无人会为他们出头。 正当这对母子也发现情况不对,声音都断断续续的要停下来的时候,守在门口的一个侍卫几步进来传话。 “殿下,平王殿下到了。” 地上本来都收敛了些的两个人听见这个消息又打了鸡血一般的支棱起来。 “呜呜呜!平王殿下你可总算来了!你妹妹一家都被人欺负成什么样了,呜呜呜...” 林时明听乐了,“叫他进来吧。” 庄璟奕母子嚎的更大声了。 平王就是在这撕心裂肺的伴奏中闪亮登场的。 “臣参见太子殿下、参见太子妃殿下。” 林时明手腕撑着下巴,“知道今日我派人叫你来是干什么吧?” 平王咬牙切齿,额角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臣知道。” 来让你看本王被绿了的笑话呗!免费的,还送番外! 林时明瞧着平王这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就甚是开心,他满意的扬了扬下巴,“知道就好。一边站着去。” 平王用力的握了握拳,还是咬着牙站到了旁边。 今日之辱,本王来日必报!! 地上还等着平王硬气给他们做主的母子:“!” 最后一位主人公也到了场,林时明拍拍手,直入正题。 “今日我来,主要就是为了处置下面这三个人。只不过毕竟是二皇姐的丈夫和婆婆,所以不能不顾及二皇姐的意思。” 陆池影身体前倾,“殿下,不知他们几人是犯了什么错?” “今日我来公主府,他们没出来迎接之事暂且放放。”林时明往后靠了靠,“庄璟奕,庄夫人,平日里以孝道拿捏,要求公主让出公主府的主院给庄夫人居住,还日日晨昏定省,立规矩磋磨公主,动辄辱骂,甚至还动过手。” 地上两人神色有些恐惧。 陆池影双手紧握椅子的把手,眼中痛恨。 林时明轻哼一声,手指不断在案几上敲动,“此事,平王你知不知道?” “臣...臣不知道...” “呵,你不知道?”林时明意味深长的看他一眼,直把平王看的汗毛直竖,“我派人不到三日便轻而易举就能打听出来,可见他们从未掩饰。你作为皇姐的亲兄长,与二驸马来往密切,你不知道?” “臣,臣以前没注意过...” “好。”林时明转回视线,“第二件事,庄璟奕和庄夫人倒卖公主府的财物,抢夺公主嫁妆,以及父皇特赐予皇姐的供品、补品。堂堂公主,在公主府内居然只能用别人剩下的。此事,平王你知不知道?” 陆池影浑身颤抖。 “我是她婆母,长辈!让她孝敬我点东西怎么了!” “放肆!”林时明用力的一拍案几,“原野,堵了她的嘴。今日我不想再听到她说话。” 原野领命上前,在禁军的配合下死死地堵住了她的嘴。 庄璟奕恐惧中夹杂着愤怒,硬扛着嘴上的伤痛,抬头朝林时明质问,“殿下都不给人解释的机会吗!我母亲说的有何错处!” 林时明冷哼,“本宫今日不是跟你们对峙,给你们定罪的,而是来和皇姐商议如何处置你们的。你们的狡辩,本宫没兴趣听。” “你...” “平王。”林时明不耐烦的打断庄璟奕的声音,“你还没回答,你知不知道!” 平王咬牙,“臣,不知道。” 第71章 你这个贱人!! 陆池影一下子失去了浑身力气,撇过头去不再看她的好哥哥。 林时明看了她一眼,心里叹了口气。 “第三件事,二驸马明知迎娶公主之后非三十无子不可纳妾,但竟与一商户家女子行为过密,感情甚笃。而后居然还将其引荐送至平王府为妾,并在其入府之后多次苟合,以至其有孕。” 庄璟奕面色骤然灰白,瘫坐在地,满是恐惧与不可置信。 平王已经羞愤的浑身颤抖,就差冲上去给庄璟奕两拳。 “殿下!”陆池影惊愕失色,撑着桌子站了起来,“殿下说的可是真的?” “春猎当日发现的,父皇与平王也都在场。那女子的月份不对是断无误会,她当场招认出奸夫就是二驸马。我也派人查了,她说的都对得上。” 陆池影气的眼前发黑,指着庄璟奕的鼻子怒骂,“你无耻!” 庄璟奕六神无主,慌乱的想给自己脱罪,“不怪我!是你,是你没给我生个儿子出来,还不许我纳妾!我...我就是一时,一时糊涂,怎么了!” “一时糊涂?”林时明气笑了,“一时糊涂到和那女子暧昧几个月之久,又多方盘算着送进了平王府,还精心安排的私会四次之多。你管这叫一时糊涂?” “我...我...” “违逆圣旨,混淆皇室血脉,这两条罪,你脱不了。” “池影,公主,我知道错了,你救救我,我不是故意的...我知道我和母亲以前对你不好,你放心,我一定改,我会对你好的,今日我便把母亲送回去...” 林时明没有吭声,而是不动声色的打量着陆池影的表现。 陆池影气的大口呼吸,良久,她甩甩袖子坐回了椅子上,并没再搭理还在哭求的庄璟奕。 林时明对上旁边装背景板许久的陆予熙的视线,两人默契的点了点头。 “别急着哭。”林时明坐的有些累了,动了动屁股,把身体一半重量放在了旁边的陆予熙身上。 别说,坐的近就是有好处! 陆予熙动了动胳膊,让林时明靠的更舒服些。 “还有最后一件事没说呢。” 陆池影咬牙,闭上眼等着林时明接下来的“打击”。 “我安排的人在打听公主府里事情的时候,发现枫林郡主作为皇姐唯一的女儿,皇家郡主,居然住在府上最偏僻破败的院子。所以他们便顺手多查了查。” 林时明笑的有些无情。 “这才发现,原来是庄夫人去找了这道士来,给郡主批命,说郡主命中无福,与庄夫人命数相克,所以要远远的打发走,随意养着才行。” “平王,这事如此重大,你还不知道吗?” “臣,臣是听说过,母妃也听说过。不过想着这道士说的也没错,况且也只是将枫林送远些养,也并无不妥...” “并无不妥?陆予晟,枫林是你亲妹妹十月怀胎,拼了命生下的女儿,你是她的亲舅舅!你不为她打算,不去查查这道士是不是被人收买,你就由着这疯婆子如此糟践你的亲外甥女?!” “若非皇姐心疼女儿,干脆也搬到旁边的院子去日日照看,你的外甥女怕都已经被那些奴才们磋磨死了!” 平王被骂的羞愧难当,嗫喏着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旁边的陆池影已经开始无声的掉眼泪。但哭着哭着她又发现哪里不对,“殿下方才说,‘收买’?” “是啊。”林时明点头,“已经查出来了,这道士就是只学了个皮毛,就因为手脚不干净而被道观赶出来的假道士。他刚在街头行骗了两天,就被庄夫人给带回来了。” 那躲了半天的老道赶紧爬了过来,“贵人饶命,贵人饶命啊!是那老太婆给了我一大笔银子,让我这么说的啊!” 正厅内沉寂片刻,良久,陆予熙都没忍住冷笑了一下。 陆池影这才回过神来,当即就冲着眼神躲闪,心虚胆怯的庄夫人扑了过去,用力的撕打。 “你这个贱人!!” 旁边的庄璟奕看着母亲被打的头发散乱,哀声痛呼,焦急的想冲过去拉开陆池影,但被一旁的禁军死死按住。 庄夫人还被堵着嘴,挨打也只能哼哼,直到陆池影打累了,被侍女扶着坐了回去,她才浑身凌乱不堪的跌倒在地。 林时明嫌弃的看了地上时不时抽搐一下的庄夫人,然后又把视线放在了平王身上。 “平王,这便是你与你母妃软硬兼施,威逼着二皇姐嫁的‘好人家’。你这么努力,原来也不是为了保护亲人,而是为了害她们啊!” 别用保护母妃和妹妹的借口,掩盖你为了自己野心而夺嫡的真相了。 平王不是安王那种傻子,更何况林时明这都快指着他鼻子骂了,他自然听得懂。 “臣,真的只是一时不察...” “行了。”林时明根本不搭理他,“我都说了,今日不是来分辨对错的。我是要来定下此事处理的结果。” 他看向二公主,“这些事归根到底,说来也都是皇姐和平王的家事,最终怎么处理,我与太子殿下自然都要听听皇姐的意思。” 他们是愿意做陆池影的依靠,也乐意给她出头。但这种事还是得看人家自己的意思,不然他们这里剃头挑子一头热,回头陆池影又心软后悔了,可不就会怨他们多管闲事,成了自己的错? 陆池影眼中的恨意还未褪去,“不知殿下有何建议?” “建议谈不上,只是给皇姐看看我们的态度罢了。皇姐是昌平的公主,有父皇这个父亲,太子这个亲弟弟,你与郡主最大的荣耀和依靠,我们都愿意给,也给得起。”林时明认真仔细,“父皇那里也是这个态度。” 庄璟奕挣扎着往陆池影那里靠,“公主,公主你原谅我一回,郡主不能没有父亲!这对她名声不好啊!” 他给平王戴了绿帽子,就算平王再在乎爷爷太子少傅的位置,都不会救他的。庄璟奕心里明白,他能求的只有陆池影。 正厅里一时只有庄璟奕恳求的声音。 林时明起身,顺带把陆予熙也拉了起来。 “皇姐,此事不小,你慢慢考虑。我和陆予熙去外面吃个午饭,未时再回来。” 林时明顿了顿,看向旁边一言不发的平王。 “平王也给皇姐留个私人思考的空间吧,毕竟你可是一问三不知、罪魁祸首之一,应该说不出什么好话。” 说完,林时明也不管平王羞愤的眼睛都瞪红了的样子,直接和陆予熙并肩往外走去。 陆池影和平王赶忙以礼相送。 刚走到门口,林时明又恍然想起什么似的,回头看向陆池影。 “这件事毕竟关乎郡主的成长和未来,皇姐不然也和小外甥女谈谈,听听她的意见。” * 陆予熙和林时明去了公主府附近一家看起来不错的酒楼,他们出门的时候还安排了人去排队买两只烤鸭来。 现在酒楼里点的菜已经上了,但林时明还是咬着筷子坚定的等他的烤鸭。 陆予熙抬手给他添了杯茶,“枫林也才不到两岁,你为什么让皇姐去问问她的意见?” 林时明幽怨的看着面前香喷喷的菜,咽了咽口水。 “两岁怎么了,两岁的小孩子也已经分的清谁对她好,她又厌恶谁。她们眼中的善与恶最纯粹,最直接的。” 不会掺杂各种大人间的利益和面子。 陆予熙很轻松的就明白了林时明的意思,他点了点头,“饿了就吃,吃不下了咱们把烤鸭带回去晚膳吃也行。” “不!” 林时明眼神更加坚定。 “今晚不是要去问父皇母后关于相处的问题吗,咱们要是把烤鸭再带回去,怕是又落不到咱们嘴里!” 我不相信父皇! 第72章 就是单纯的运气好,瞎猫碰上了死耗子。 终于等到了侍卫买回来的烤鸭,林时明都快饿晕了。 等他终于狼吞虎咽的填饱肚子,离未时已经只有不到一刻钟的时间。 两人赶紧起身漱口、理了理衣物,相携着回公主府去。边走,林时明还边嘟囔着今天没有睡午觉,明日定要拿些人泄泄愤才好。 陆予熙虽然并不明白为什么今天的不开心要用明天的人来泄愤,但他秉持着听“媳妇”话的理念,所以只满口赞同,丝毫不多问。 未时整,两人紧赶慢赶的回到了公主府。 正厅里被侍女小厮们扫洒过一遍,已经恢复了他们刚来时的样子。 陆池影和平王已经提前到了,正坐在两边下首的位置上等他们,见两人进来,都赶紧起身见礼。 陆予熙摆摆手,“坐吧。” 陆池影端庄落座,另一边的平王也正打算坐下。 但稍一扭头,他就对上了林时明眯着眼,似笑非笑的眼神。 平王:“... ...” 他浑身一颤,紧紧拳头,还是敢怒不敢言的没有坐下,提步站到了一边。 不错!林时明很满意自己的震慑力以及平王的识相,心满意足的跟着陆予熙坐上了主座。 端起茶来喝了一口,林时明才慢悠悠的问道:“皇姐可想好了?” 陆池影扯了扯嘴角,“想好了。” 林时明洗耳恭听。 “臣妾想明白了,臣妾与女儿的未来,有父皇和...”陆池影顿了顿,却也没再看向平王,“和兄弟姐妹们便够了。至于这个庄璟奕,枫林是皇室郡主,并不需要他这个品行败坏的父亲‘增添荣光’。” 不错,陆予熙微不可察的弯了弯嘴角,还是有点主意,没浪费父皇曾经对公主们费心的教养。 “不过臣妾多少得为枫林的名声考虑,所以不能和离。” 啊?林时明震惊,那我岂不是白折腾这一通了? “...所以便让他暴毙吧。” 陆池影面色苍白,神态倦怠,语气虚弱,但说出的话却让在场的几位都感到一丝冷意。 “今日两位殿下刚来了公主府,明日他们便出了事,不免会让人多想。臣妾的意思是,还请两位殿下替臣妾圆一圆今日之事,等再过上十天半个月的,庄夫人病重,驸马为其母去护国寺祈福。” “然后不幸马车出了问题,不幸遇难。庄夫人听闻儿子噩耗,哀痛之下也跟着去了。物尽其用,让庄璟奕以‘为母祈福’这种方式死,还是勉强能给枫林添一个好名声。如此,也算这对母子为枫林尽一份心。” 林时明都听呆了。 这就是陆予熙和隆运帝对他说的“二公主性子弱”?这得比某些现代女子中的恋爱脑性子坚定,脑子清醒了一百倍呢! 我实名制点赞! “至于其他——” 陆予熙直接接口,“太子少傅晚年丧孙,哀痛难忍,无法继续胜任太子少傅一职,自请致仕。” 如此,便是解决了朝堂上的事。不过庄家上下处理完了,沈婉仪和平王这无视女儿受委屈的失察之罪隆运帝也是不愿轻饶的。林时明来之前,隆运帝还特意嘱咐了好好收拾一顿这对母子。 “庄家就到这里,动作太大也容易引人揣测。”林时明指尖轻点案几,挑眉看向平王,“接下来,便是沈婉仪和你了。” 平王自上次隆运帝发火将他禁足,便已经有了准备。此时听林时明将矛头指向自己,一时倒有了石头终于落地的感觉。 他动了动站的有些发僵的腿,拱手下跪请罪。 “臣失察,害了皇妹,自当受罚。只是母妃也是被臣所蛊惑,还请殿下不要牵连母妃。” 他自己再如何,毕竟是皇子,此事说到底也就是失察,到不了特别严重的地步,过上一段时间还可以起来。但母妃已经被降位到婉仪了,若是再被处置,那真的就是把自己和母妃的面子往泥坑里踩。 林时明转了转手腕上的珠串,明日他便计划着开始彻底将安王送入宗人府,倘若今日对平王的处置太过明显,一时间两个王爷出事好像对陆予熙的名声好像也确实不太好。 但不折腾折腾他,自己又咽不下这口气。 旁边的陆予熙见他纠结的样子,悄悄凑过来,低声在林时明耳边开口,“明日父皇便会宣布太后四月初四回宫,按例需要派人亲迎。” 林时明转着珠串的手停了。 “既然平王愿意替你母妃一起受罚,那便替皇姐和枫林去佛陀山斋戒祈祷一段时日,抄上几本经书,也算你赎罪了。” 从现在到四月四足足二十天,让他远离朝堂,去佛陀山吃素斋、跪经、抄经,也算是个惩罚。刚好,也不会让这人趁着自己收拾安王的时候出来捡漏。 “对外,便是太后四月初四回宫,父皇派了你带着一队禁军提前出发,去接太后回京。今日你来公主府,也是出发前顺便问公主和郡主要一件随身配饰,替重病的庄夫人供在佛堂祈福。至于我与太子殿下,便是来传旨的。” 太后回宫?平王低垂的眼睛闪了闪。 林时明并未看到他的神色,只继续琢磨着枫林郡主的事。 利用,就要利用全面。这个消息放出去,回头父皇母后再夸一夸,将来就不可能有人敢说公主和郡主不尊孝道。 那么没有父亲这一点,对郡主将来的影响也会变得更小。 陆池影当即就明白了林时明的意思,“多谢殿下如此为枫林考虑周全。” “也是殿下的亲外甥女,不必如此。”林时明温和一笑,“至于驸马,便是配饰在佛前供足了九日,他去接回来给庄夫人挂在床头,结果意外出事。” 谈笑间,驸马灰飞烟灭! 在场众人都很满意。 “不过沈婉仪...也不能不罚,上次的宫规不是还没抄完吗?再加五十遍。” 能在林时明这手黑的主手里得到这么个结果,这已经很不容易了。 平王也不敢再争辩,低头认罚。 “还有那个道士。悄悄送进大牢,秋后问斩吧。” 为了钱财用一句话轻而易举毁人一辈子,让人众叛亲离。这种人林时明甚是厌恶,死不足惜。 陆予熙也厌恶这种卑劣小人,“那便就这么办。平王,你还要赶路,现下时候也不早了,便即刻出发吧。” * 平王领着禁军浩浩荡荡的出了京城,林时明和陆予熙也回了宫。 他们兵分两路,陆予熙回东宫去看陆亭松搬家的情况,林时明则是直接去了皇极宫给隆运帝汇报情况。 宣政殿内,隆运帝沉着脸听完了今日的全部情况,然后终于在听到陆池影亲自开口让二驸马和他母亲暴毙之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脸。 “此事办的不错,池影也是个好孩子!过两年等风头过了,想再嫁或是养面首,都随她!” 林时明惊异的看了隆运帝一眼,没想到他还挺开放! 不过这也挺好,自由! 隆运帝满意的喝了口茶,长舒了口气,然后才又随意的问起了其他人都如何处置的。 “那道士已经秘密送进了大牢,等秋后问斩,也不显眼。” 隆运帝点头。 “至于平王,儿臣让他去佛陀山斋戒祈福抄经,顺便四月初四迎太后回来。” 隆运帝喝茶的手顿住了。 “你,派了平王去接太后?” “昂,理由刚好,很合适。”林时明不明所以,“有什么问题吗?” “...没。” 这人到底是猜到了他的复仇大计,还是另有成算?刚好就能给平王和太后一个私联的机会。 隆运帝捋着胡子上下打量了林时明半晌,最后对上了他有些清澈且单纯的眼神。 明白了,他没那个心计。 就是单纯的运气好,瞎猫碰上了死耗子。 真让人嫉妒啊! 第73章 林时明来的时候脑子空空,走的时候填满了滚烫的浆糊。 酉时正,凤仪宫。 林时明和陆予熙为了知道两人相处理论的正确与否,领着陆亭松去了凤仪宫蹭饭。 虽然隆运帝和白筇竹的婚姻关系也还好,但林时明多少觉得父皇太不靠谱些,所以便计划着先问母后,问不出来了再找父皇。 为此,林时明还特意从自己的“嫁妆”里刨出了一坛子自己以前好奇酿的葡萄酒,作为礼品带给了白筇竹。 这酒是他自己尝试了大半年才整出来的,度数也不高,所以问过太医之后就带来了,刚好可以给白筇竹偶尔尝个鲜。 没想到被早早打听到消息,不请自来的隆运帝给当场截了胡。 隆运帝品了一口葡萄酒,咂吧咂吧嘴,被它有些新奇的味道给惊住了。 “这酒虽不错,但你们母后身体不好,不宜饮酒。你们这礼物送的不好,还是朕来替她喝吧!” 说着,他挤眉弄眼的朝黎安示意,黎安不敢违抗主子的命令,厚着脸皮把那坛子酒给收了起来。 白筇竹翻了个白眼,“陛下没奏章批了吗?”还不滚回你的宣政殿! 和一家子用了晚膳,又已经得了想要的东西的隆运帝自然不介意自己又要被赶走。他心满意足把杯里的酒喝完,然后才慢悠悠的在余下几人嫌弃的眼神里起身告别离开。 临走到门口,他还又拍拍脑袋想起两件事。 “春猎前你们同朕要的那书已经取出来了,今日...”他捻了捻胡子,戏谑的看着林时明,“还是明日吧。安王的事也是时候处理了,朕看见他就烦。明日早朝你若能办好,我再与你送去。” 已经多拖了半个月了,他着实是不想再等。晚一天送过去,免得林时明这“不务正业”的小兔崽子先忙着看书,又把自己的正事抛之脑后! 小兔崽子愤愤的也朝他翻了个白眼。 一时情绪上头,这白眼翻的还甚是扭曲。 隆运帝看的大笑两声,转身喜气洋洋的回他宣政殿加班去了。 白筇竹和陆予熙也被他这样子逗的乐不可支。 陆亭松甚至爬到林时明腿上,“叔父,你的脸是抽筋了吗?” 没气着人,反而丢了人的林时明:“... ...” 旁边的两人笑的更欢了。 林时明羞恼不已,委屈的看了陆予熙一眼。 眼见着这人要快要恼羞成怒了,陆予熙终于轻咳两声忍住了笑意,把林时明腿上的陆亭松抱了下来。 “亭松乖,让敛秋姑姑带你去玩一会儿好不好,叔父们和你皇祖母有话说。” 这种话题到底还不适合在陆亭松这个小崽子面前谈,所以还是得先把人支开。 等陆亭松不情不愿的被带出去之后,白筇竹才端起杯茶吹了吹热气,小饮了一口。 “说吧,找我什么事?” 这事他们计划问的时候那叫一个理直气壮,现在真的要开口了,两人却是羞赧起来。 林时明面上发烫,挣扎半天还是戳了戳陆予熙的胳膊,让他开口。但陆予熙也意外有些尴尬,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白筇竹看的有趣,“两个大男人扭扭捏捏的像什么样子?快说,不说我可走了。” “别啊母后!”林时明忍不住了,“我们就是,就是遇到点关于...相处的事,一时想不明白来问问。” 桌子底下,林时明疯狂的用手指戳着陆予熙。 陆予熙被催促的也难得有些急了,眼一闭心一横,机关枪似的就把前因后果都说了一遍。 白筇竹越听越乐,揶揄的目光不断在两人之间游走,直把林时明看的整个人都快要沸腾的冒热气,就差钻到桌子底下去了。 “好了,母后不笑你们了。”眼见着两人都快成两只煮熟的大虾了,白筇竹终于收了收看戏的神情,端出了老师的派头。 “此事不难理解。” 两个小夫夫的低着头,但不约而同的支愣起了耳朵。 “你们二人学到的都没有错,不过是站在夫妻间的不同角度罢了。” “感情与夫妻之事,确实要讲究平衡,若是一头太过重了,就会失衡。而夫妻间过日子,要看的就是每一件的小事以及外在的压力。” “虽然我朝夫妻平等多年,但实际上依旧是以男子一方占优。特别是名声世俗上,女子所受的压力更是强于男子几倍。因此,平常婚姻中,女子便会处于下风。” “为此,家风好些的人家便都会在儿子成婚前教他们适当的让一让妻子。以日常琐事中的退让,来平衡外面世俗对女子苛刻的要求。这样才不会让妻子两面受累,让婚姻与家庭变得失衡。” 白筇竹温和的看着陆予熙,“所以你兄长才会如此教你。” “至于时明说的那些,便是你阿嫂从女子的角度教给你的。我们虽然会教导儿子要有担当,能忍让些,但这也是该有个度的,不然也一样会不平衡。” “所以一些女儿家出嫁的时候,家里也会教她们行止有度,学会付出。如此,一方学会退让,另一方也不得寸进尺,凡事有度,才是平衡之道。” 说着,白筇竹又没忍住轻笑两声,“不过此事是基于男女夫妻之间的,你们二人都是男子,时明不会像大部分女子一般困于后宅,更不会同她们一般敏感多思,所以才会对你的忍让感到别扭。” 陆予熙若有所思的点头,旁边的林时明却听的满头雾水。他歪着脑袋想了会儿,还是没忍住凑过来,“那,那到底该怎么办啊?” 白筇竹莞尔,“这平衡也是要有个平衡点的,也便是男子退让的底线。每对夫妻的这个平衡点都不一样,是需要长时间的相处磨合才能有的。” 林时明睁着迷茫的眼睛,“啥意思?”云里雾里的,没明白啊! 白筇竹忍笑,像对陆亭松一般戳了戳林时明的脑门,“回去问你夫君吧,他听懂了。” 林时明的脸瞬间就再度通红起来。母后怎么还这么恶趣味?!一定是父皇把她带坏了。 “什么...什么夫君...” 蚊子一样。 白筇竹忍不住笑了,“好了,问也问完了,母后可要赶人了。你们小夫夫之间的事,还是得你们自己慢慢交流。感情是自己的,一味模仿别人,便会失了自己。” 说完,她便起身出了偏厅。 陆予熙捏了捏自己有些发烫的耳垂,也跟着站起来,拉了林时明往回走。 林时明来的时候脑子空空,走的时候填满了滚烫的浆糊。 —————— 非常抱歉啊,今日有突发状况,妈妈手机摔了,我临时去陪她买,所以没有提前准备好,只能停更一天。 本章内容是回来之后临时手打的太子一家的小日常,本来是因为有些偏所以从大纲里删掉的部分,今天就算是中间插入的番外,给大家补偿,希望大家看个开心~ 第74章 好家伙,一个字都没有,空的。 三月十六,还有不到一刻钟就是辰时。 太极殿里,众臣都已有序站好。 林时明站在自己的位置上意气昂扬。 离上次早朝已经过了好几天,这些大臣们也跟着打猎、听八卦,放松了好些天。因此,今日各位大臣都好像那个放了暑假刚开学回来的小学生,半点都没有该努力起来的意识。 包括上面的隆运帝。 他正端坐在龙椅上,百无聊赖的听着黎安宣读昨日写好的圣旨。 “...着,令皇二子陆予晟领二百禁军赴佛陀山,四月初四,迎太后回宫。” “陛下圣明!” 下面叩首的臣子们各有心思,隆运帝虽然看不见,却也能猜个十有八九。毕竟太后回宫这事虽然是不少大臣偷偷出力,但后面也有隆运帝的默许推动。 甚至在他们找不到合适理由的时候隆运帝还热心的帮了忙。 钦天监前段时日上报,太后原本命格便不好,只是多年皇族龙气庇佑才得以平安无事。但前些日子他们奉命陪着陛下“夜夜观星”,发现近来太后被龙气镇压多年的霉运一朝爆发,命星大不吉,恐不宜再居于佛陀山,否则佛祖震怒厌弃,将降灾于太后。 据说是隆运帝亲自带领他们“观星”得出的结论。 显然是在胡诌。 但他说是按林家传下来的道法算的,林时和都没反驳,钦天监自然也只能点头称是,然后把隆运帝的观测结果整理上奏,请求让太后回宫。 很耻辱、也很离谱的理由,说出去估计也就骗骗大字不识的老百姓。 但这个递出去的台阶太后不得不下,因为她真的很想回到这个权利的中心。即便这个让她回去的借口是如此羞辱。 隆运帝坐在高台上,心情愉悦的很。 “太后回宫一事便这么定了。只是此事突然,慈宁宫多年没有人气,荒草丛生,且也来不及修缮。朕一时之间倒是不知道该如何处理了。” 下面看隆运帝演戏的林时明:笑死,慈宁宫荒凉破败,不是你故意的吗? 但虽然大家心里都有数,作为臣子,还是得帮陛下排忧解难。 礼部尚书又迈着他蹒跚的脚步出列,“回陛下,臣以为眼下只能先将太后娘娘安置在太妃所住的寿安宫。” 隆运帝痛心疾首,“这,这合适吗?” “回陛下,臣以为甚是合适。陛下迎太后娘娘回宫,本也是担忧太后娘娘的命格,想让太后娘娘不被佛祖厌弃降灾。事急从权,想来太后娘娘宽容大度,必定不会介意。朝野上下也必将称颂陛下的功德!” 隆运帝犹犹豫豫,“果真如此吗?” 众臣齐齐下跪叩首,“陛下仁孝,臣等拜服!” “好好好!众卿快起。”隆运帝转忧为喜,放下心来,“如此,便这么办吧!” 等众人再度起身,隆运帝又甚是真诚的开了口。 “太后在佛陀山修养、礼佛多年,想来也故土难离。朕已经在居所上委屈了太后,那情感上必定要抚慰太后的思乡之情。” “传旨,命内务府将寿安宫正殿重新装饰,一应布置皆仿照佛寺寮房,以慰太后离别之苦!” 隆运帝慷慨激昂,“为免内务府的人偷奸耍滑,这件事朕亲自督办!” 下面的林时明抽了抽嘴角。隆运帝亲自督办,怕是恨不得把床都给换成棺材吧? 忽然有些好奇太后回来以后,能在隆运帝手底下坚持几天不气死。 不过太后回宫的话题到这里也就完美结束了,终于到了林时明出场的时候。 是该来点“开学考”,给那些“刚开学的小学生”大臣们上上弦,让他们收心了。 可能是春猎时林时明处理了五家人的事又为自己的“好名声”增添了不少实例,所以当林时明踏出第一步的时候,就有不少大臣都开始眼皮子抽抽。 “启禀父皇,儿臣有本启奏。” 台下侍候的内侍接了林时明手中的奏本,送到隆运帝的案头。 旁边的陆予熙甚是诧异,这事虽然是隆运帝提前安排让他们做的,但他和林时明形影不离的,也没见他什么时候写了个奏本啊? 上首的隆运帝也好奇的挑了挑眉,顺手打开。 好家伙,一个字都没有,空的。 “... ...” “说吧。” 隆运帝无奈的把那本空奏章不着痕迹的压到了最底下,摆了摆手让林时明自由发挥。 林时明半点都不心虚,铿锵有力。 “儿臣上奏安王陆予晨及其党羽,结党营私,贪污税款,截留赈灾款项,收受贿赂...等十二项大罪,请父皇下旨彻查,以肃清朝堂,铲除奸佞。” 台下众人瞬间哗然。 安王浑身冒着冷汗,几步就冲了出来跪在中间。 “父皇,父皇儿臣没有!他,他诬告儿臣!” 隆运帝一手撑在御案上,并未说话。 春猎前,林时明就借着假考题案、南域税款案以及宵禁出行三件事将安王一党所有能说得上话的官员都从朝堂清了出去。 因此,眼下他当朝发难,也不会有任何一个地位尚可些的官员出来为安王说话。 也就在此时,浑身发冷的安王也才彻底意识到,他真的什么都没有了,孤立无援。 一时间整个朝堂都寂静沉默,并没有人敢为安王出头。 那些本以为太子妃就算要对安王出手,也会顾忌其皇子身份,多少循序渐进些的人,也没想到这太子妃一出手便是要将安王彻底打入谷底。 直到过了许久,一个排在文官队伍尾部的一个小官才下定决心出列。 “陛下,太子妃所奏之事皆为诬告,必不可信啊!”那官员掷地有声,义正辞严,一派的正直忠君,忧国忧民模样,“太子妃!安王乃陛下四子,亲王之尊,您不能因为看安王不顺眼,因为一己之私,就如此陷害攻讦于他!” 最前面的林时明侧身,远远看他一眼,然后回头揪了揪陆予熙的袖子,“这谁?” 这等小人物,陆予熙自然也不知道,他看了眼身后的吏部尚书房世海,房世海赶紧上前一步。 “两位殿下,这是工部主事梁居宏,梁昭仪的叔叔。” 工部主事,五品小官。按例一般只有四品往上的官员才能日日上朝,这位五品的,应该就是恰逢前两日他是工部轮值的小管事,所以才能跟着工部的官员,在队伍最后候着。以防皇帝万一有事询问,他这个当值的可以出来回答一二。 这种情况对那些小管事基本也就一两个月才能有一回。 也因此,林时明才并未注意到他这个漏网之鱼。 但也就是个五品小官,这并不妨碍林时明下手。 “哦,亲戚啊!” 林时明点点头,又拱手上奏。 “父皇,此人是安王的亲戚,又如此不问青红皂白的维护,想来也必定是安王一党。还请父皇将其下狱。” “太子妃殿下!”梁居宏目眦尽裂,“你不过是嫁进皇室的外姓人,怎敢如此欺辱攻讦皇室子弟的安王殿下,与臣这个皇子外家之人!” 这话骂的挺自信。 林时明听得一乐,正准备上前挑刺,另一头的林时和却首先出来了。 “太子妃殿下不仅是皇室储妃,还是我镇国公府的二公子。你哪来的自信,觉得他不能、也不敢收拾你?” 第75章 梁昭仪一介女子,为家族出力,理所当然! 林时和人生二十多年意志坚定、行事磊落,从不是那等出尔反尔之人。 但如今你要问他有没有什么想反悔的事,他一定会毫不犹豫的说想让他弟弟和那太子和离。 他本就万般不愿,多次懊恼自己一时心软,竟然被隆运帝骗着把弟弟送了出去。 现在成日困在宫里忙前忙后的参与那些朝政算计,没以前那般自由畅快不说,眼下居然还能有什么几品小官,就敢把自己充做皇子外家来当着自己的面指责自己弟弟。 真是笑话,镇国公府百年传承,连抢了皇家的准媳妇和准太子都不会出半点事,现在府上公子当了太子妃,反而还要被套上枷锁、降低地位了? 他们是真当自己这个做兄长的死了不成! 林时和这个笑面狐狸难得的在朝堂上不掩声色的朝人发难,这种好戏,隆运帝自然想看的紧。他甚至准备示意陆予熙先把林时明摁住,等自己看完戏再放出来。 但没想到一转头,就发现林时明压根就没有要出来的意思。他正西子捧心状的崇拜、激动的看着他哥。 这是第一次见哥哥这么直接的为自己出头哇! 林时明感动的一塌糊涂,攀附着陆予熙的手都抓的紧紧的。 陆予熙:“... ...” 我给你出头的时候怎么不见你激动成这样? 这几人的小心思其他人一时半会儿的是发现不了了。因为大家还是都在关注中间的林时和与梁居宏。 别看梁居宏这么意气昂扬的就出来给安王说话了,还有胆子指责林时明,但实际上这人也不过是个色厉内荏的草包。 他这五品官都是隆运帝看在梁昭仪和安王的面子上随意给的。可以说,这人的智商和梁昭仪母子一脉相承。 眼下见林时和出来训斥自己,他那被家里人以及那些奉承谄媚之徒捧出来的大男子主义、还有唯我独尊的傲气,瞬间就上了脑子。 “林世子,他太子妃出自你镇国公府又如何,下官自然不畏你们强权镇压,势必要为安王殿下讨个公道!” “嘶——”旁边的武将们都倒吸了口凉气,难以言喻的看着这个不怕死的。 这段时间林时明的名头大的很,但武将这里可从没忘记过这林世子的手段,那比起他弟弟来可不是高了一星半点。 为梁居宏默哀! 果然,林时和忽然温和一笑,“梁主事果然好胆色,本世子也多有耳闻。早些日子便听说过您以安王‘叔姥爷’自居,多次为‘不平之事’仗义执言,侠肝义胆,不知确有此事?” 梁居宏被夸的飘飘然,昂头挺胸,不假思索的就点头,“自有此事!” 林时和笑的更深了。 “那便好。” “不过本世子记得只有皇帝的母族与皇后的母家可以和皇嗣论亲戚吧?梁主事这么屡次、公然的在外称呼自己为安王殿下的‘叔姥爷’,是平日里梁昭仪觊觎后位的话说多了,” 林时和顿了顿,意味深长, “还是这安王殿下已经大逆不道的准备弑君,谋逆上位了?” 前面还跪着的安王当即就吓得瘫软在地。 他也就是夺个嫡罢了,哪里敢有这般心思? 方才林时明上奏的那些罪名还都是违背律法,便是查实了,看在自己皇室血脉的份上也只会废为庶人,囚禁宗人府。 但林时和这一开口便是给人扣上了弑君大罪! 这可不一样啊!弑君可是板上钉钉的灭九族的大罪。 当初秦家谋害仅仅还只是储君的华悯太子,三皇子并未直接出手,都差点被隆运帝一怒之下赐了毒酒,还是太后庇佑,才能有条活路。 更别提现在林时和说的还是弑君的罪! 这罪名,别说太后了,就是先帝诈尸都救不了分毫。 安王有生之年,居然头一次也体会到了被猪队友拖累的感觉。 “父皇!父皇,儿臣断没有此般念头,梁主事只是,只是在外口误了几回,儿臣绝不敢对父皇动手啊!” 后面的梁居宏也冷汗直流,他思绪混乱许久,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自己好像不仅没把安王给救下来,还闯了更大的祸。 恍惚间,他好像又听到林时和恶鬼般的声音再度响起。 “陛下,镇国公府得皇室先祖信任,历代守护皇室一族。同时,也被赐予了对犯有叛国谋逆大罪之人直接处置的权力。” “眼下这...梁昭仪的叔叔,已在众目睽睽之下认了自己曾在世人面前多次如此自称过。那么便是安王意图谋逆,证据确凿,臣今日便奉皇家先祖遗命,替陛下除了这不忠不孝之徒!” 说着,林时和便已经大步往旁边禁军那里走去,准备拿过他们腰间的佩刀便当庭斩了安王。 这一言不合直接当朝杀死亲王的手段直把林时明也惊的目瞪口呆。 好家伙,自己都没这么胆大过! 安王当场被吓的都要失禁,连滚带爬,涕泪横流的就往御台那里去。 “父皇,父皇儿臣没有啊!儿臣万没有此心啊!父皇快救救儿臣...” 上首的隆运帝垂眸不语。 他正在后悔当初华悯太子出事时为什么自己居然忘了做做假,要是也给秦家添一些弑君的罪,岂不是就可以直接让林云越斩了太后? 何必还要自己忍到今天! 见隆运帝不说话,下面的安王胆子都要吓破了,他眼睁睁的看着林时和提了把刀就往自己这里走,眼泪更是泉水般的就往外涌。 “父皇...儿臣没想过,这是诬陷,是诬陷啊!父皇救命啊!” 眼见着安王就要命丧当场了,有实在看不过的宗室终于咬了咬牙,出来拦住了林时和。 “林世子,镇国公府确实可以直接诛杀叛国谋逆之人,但那也只能杀证据确凿的。方才梁主事之语也只能证明是他本人有此等不仁不义之心,但安王是否也是如此,并不能就凭这一句话实证啊!” 毕竟是皇室子孙,不能就这么轻易的让林时和给定了罪就斩了啊! 此话一出,安王也急中生智,往前一爬。 “父皇,启王叔说的对,这不是儿臣的意思,是那梁居宏,是他想谋逆!儿臣是冤枉的,是他才有谋逆之心啊!” 林时和冷笑,“梁居宏一个五品主事能怎么谋逆?没有安王殿下这个跳板,他再活十辈子也没这个本事吧?” 启王心下一凉,知道林时和今天不替弟弟出这口气是不肯罢休了。 弃车保帅,让林时和消了气才要紧。 “陛下,林世子,还请听本王一言。梁居宏以皇子‘叔姥爷’自称,是因为梁昭仪觊觎后位,还是因为有谋逆之心,确未可知。” “况且即便是他有不臣之心,想撺掇安王殿下。但安王殿下是否真听他说过此话,或真有此之心,也是无法断定的。” “再则,有谋逆之心与有谋逆之行还是有所不同的。如此,还是该问清楚,方能定罪啊!” 说着,他回头看向后面已经神色恍惚的梁居宏,厉声讯问。 “梁主事,你说,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梁居宏被这声音惊的打了个寒颤,一下回过神来。 他抬头往前看去,对上了安王狠厉的眼神。 这是要放弃自己了。 梁居宏浑身冰凉,磕磕绊绊的开了口。 “是,是梁昭仪,她觊觎中宫之位,有僭越之心。所以臣才有此一言。” 他不想死。 但此事已经进了死胡同,他必须对以前说过的“叔姥爷”这三个字有所解释。 首先,此事绝不能牵连安王。 以此为前提,若是自己独自认下有谋逆之心的罪名,虽然尚未有所行动,所以不至抄家灭族,也可以保住梁昭仪和安王,但陛下绝不可能容忍一个有不臣之心的臣子,自己便是非死不可。 但要是把罪名都推到梁昭仪头上,以“觊觎中宫”论,那便与谋逆大罪无关,只能是普通的后宫争斗。 后宫之事便轻多了,虽然可能会赔上梁昭仪一条命,也依旧会影响家里,但这影响肯定比前一种小的多,而且自己也不会死啊! 梁昭仪一介女子,为家族出力,理所当然! 第76章 可以放假了诶!他要和陆予熙去庄子上过二人世界! 众人都被梁居宏的逃避责任、贪生怕死给无语住了。 虽然此事是林时和要替弟弟出气,但他找的罪名并不是空穴来风,而是梁居宏实实在在做过的错事,也不算冤了他。 却没想到这人为了保全自己,推卸责任,竟然把身为皇妃的侄女推出去挡刀。 他自己这个五品京官还有梁家这些年的起色繁荣哪样不是靠梁昭仪生下皇子得来的? 忘恩负义,卸磨杀驴。 怪不得梁家有了皇子,还多年徘徊在京城权贵的底端,单看这一家子的品性就知道他们是成不了大事的。 安王自然也气的头脑发昏。 这本就是梁居宏给自己惹出的祸事,如今竟然要用母妃的命来平! 要知道自己即便是犯了大错,但也到不了三皇子那个地步,不会太过牵连母妃。现在可好了,梁居宏这一“开口直言”不仅没把自己救出来,还把母妃也搭了进去! 不过启王并不在意这个罪到底谁来担。他只在意不能让林时和当庭斩杀皇子罢了。 “陛下,这梁居宏也以承认了是梁昭仪的过错,并非是谋逆,如此,也更不能说是安王殿下有取而代之之意了。” 上面的隆运帝悄咪咪的甩了甩刚刚撑太久下巴,所以有些麻木的手,然后把皮球踢给了林时和。 “林爱卿,你觉得呢?”你想要个什么结果? 林时和轻笑一声,但也没放下手中的刀。 “疑罪从无。臣自然也定不了安王殿下的罪了。既与叛国谋逆无关,那后面到底处置哪位,用什么罪名,也不是臣能决定的。”杀不了安王确实可惜了些,但我今天是一定要杀一个的,你自己看着办! “啧啧啧啧!”隆运帝笑语,“你们瞧瞧,林爱卿多遵纪守法!” 启王拱手,“陛下,那此事——” 到底此事梁昭仪是无辜的,也不能直接杀了。但这人当年和她儿子一起巴结太后,挑衅中宫的样子隆运帝可还没忘呢! “梁昭仪僭越犯上,不遵礼法,不敬中宫,竟觊觎皇后之位。本应赐白绫一条,但朕念其多年侍奉,育有皇子,着,废为庶人,打入冷宫。” 今日小目标已达成! 隆运帝心中暗喜,不仅成功的把看不顺眼许多年的人如愿打入了冷宫,还能省出一笔养妃子的钱来,真是赚大了! 启王也松了口气,退回自己的位置。隆运帝这便是认可了这个解释,不会再闹出杀皇子的事了。 “梁居宏,口出狂言,不遵礼法,赐死。”梁家目前也就梁居宏一个当官的,弄的隆运帝想动手都没处动,只能对梁居宏一个人下手。 梁居宏当场就懵了。 “陛下——” “先押下去,等下了朝,就交由林爱卿看着办吧!” 林时和笑意盈盈,“臣领旨。” 也不知这梁居宏哪来的自信觉得把责任推到梁昭仪身上,他就不用死了。话是他在外说的,无论如何都免不了他罪。 这回可好了,赔了夫人又折兵。 从此以后,连后宫都不会再有能为安王说话求情的人了。 成功给弟弟出了气的林时和满意的回了位置。 殿中又只剩下一个安王独自泪流满面的跪着,众人这才想起他们好像是在讨论安王的事。 emm... 这种感觉好像有点熟悉,是啥时候发生过一次吗? 但他们也来不及回忆了,因为崇拜感动了许久的林时明终于又挣脱陆予熙的桎梏跑了出来。 “父皇,儿臣上奏安王的事还没说完呢!不如您也一并下了旨呗!” 安王也顾不得心疼他母妃了,又开始叩头恳求。 “父皇!儿臣是被污蔑的,儿臣从未做过那些事!” “哈,你做没做过是只凭着你一张嘴说的?我有证据!”林时明志得意满,“前南域总督杜端在春猎前便已经招认,他截留的税款自己只留下了三成,剩下的七成,都入了安王府,用作安王结党营私的本钱。” “不...” “我猜你想说这事杜端诬陷你。但不巧的很,被你派人灭口的中间人其实根本没死,现在正带着证据在刑部的大牢里待着呢。” 这不肯定的,他既然都知道了安王要灭口,怎么可能不提前准备? “哦,还有那些刑部里依旧对你忠心耿耿的官员,已经因为想给你提前传递消息,被当场逮捕了呢!这可都是你结党营私的证据,我已为他们安排了单间牢房,好生照顾。” 就是被他划分为危险,派去抄账本的那批人。他们企图探听消息,但被早有防备的林时明派人给抓了个正着! 安王已经慌乱的再度瘫软在地,冷汗直流。 眼见着是再不会有人出来反驳阻拦了,林时明灿烂一笑,“还请父皇下旨,搜查安王府。” 拖了这么久,他是一天都不想再等了。 隆运帝自然同样。 “安王,你既说冤枉,但刑部那边证据确凿,朕也不能不顾。这样吧,你便先去宗人府住几天,朕让...” 隆运帝顿了顿。 他并不想再让林时明继续掺和这件事。此事若是继续交由林时明来办,那么即便在民间,也会流传起林时明嫁入皇室不到两个月就料理了其他皇子的传言。 即使他的行事完全是符合律法与正义,但总会有胡乱猜测的人在。 况且虽然自己确实是打着让林时明帮忙肃清朝堂的主意,但这是好兄弟的孩子,他不能再坑的人家名声越来越差。 不管将来林时明到底会不会与太子携手白头,他都不能让林时明的名声变得如此污糟,得让林时明有些功绩在身才是。 “便交给大理寺彻查吧。” 林时明惊讶的抬头,对上隆运帝难得和蔼的眼神。 “太子妃也辛苦了,不过朕还有更重要的事要交代给你,此事便先由大理寺收尾。” 隆运帝双手轻抚御案,“传旨,安王一案交由大理寺、宗人府严加审查,着禁军封禁安王府上下,彻查府邸,寻找赃款,许进不许出。安王即刻禁足宗人府。” 安王心下一凉,直接昏了过去。 隆运帝摆摆手,一边的禁军便赶忙上前,将安王拖了下去。 “太子妃这段时间在刑部做的也不错,只是这刑部混乱许久,也是时候需要理一理。太子妃既然刚好在,此事便交由你来吧。今日朕也一并下旨。” “我朝律法传承近二百年,其中不乏缺漏及不合时宜的条款。着太子妃统领刑部,清查旧案,重整律法,以正我朝司法之威仪。一切事务均由太子妃独断,特许便宜行事,若有需求,其余朝中各部需全力配合。” 可能是林时明去刑部的时候就已经代表了刑部早晚会落入太子一派的手中,也加上他们并不愿意这个混不吝的再入其他部门“兴风作浪”,急着在林时明的手下明哲保身,所以庭中众人对此并无异议。 但林时明有。 “父皇,刑部前段时间清查一遍,严重缺少人手,儿臣...” 隆运帝抬手,“这好办。会试不是才放了榜吗?你这些日子刚好歇歇,熟悉熟悉律法。等殿试结束,你直接去新科里挑便是。” 林时明顿时喜上眉梢,可以放假了诶!他要和陆予熙去庄子上过二人世界! “儿臣多谢父皇!” 第77章 bendaoshibuhuiyingyu! 今日的朝会又到了近午时才散去,一众大臣们三三两两的捂着空荡荡的肚子结伴快步往外走,时不时还低声交流,颇有些大学生下课,急着去吃饭的样子。 昨日平王便已经出发去了佛陀山,眼见着短时间内是回不来了,沈婉仪的父亲沈学士便快走几步,追上了前面的岳阁老,想着商议商议眼下自己这边的该怎么做。 “岳老!”沈霖叫住岳凌寒,几步追了上去,低声开口,“今日朝上这些事不知岳老怎么看?” 沈霖作为沈婉仪的父亲,自然是希望平王可以成为下一任帝王。现在安王眼见着是进了宗人府出不来了,少了一个竞争对手,他便急匆匆的过来想和平王妃的爷爷岳阁老商议一番。 与沈霖有些外放的神色不同,岳阁老却是沉稳内敛的。 “今日早朝的事情也不少,沈学士说的是哪件?” 沈霖有些困惑,“自然是安王那件。” 岳阁老轻轻摇头,说道:“安王之事没什么好说的。陛下不满他已久,前几个月也摆明了是要处理他的,不过时间远近罢了。所以这早有预料之事,有何可探讨的?” 这话的意思是—— “那难道是太后娘娘回宫一事?” 岳阁老再度摇头,轻叹一声,“不。是太子妃重整律法一事。” 这不是为了让太子妃彻底掌控刑部才下的旨意吗?有什么好说的? 沈霖万般困惑,面上却也不显。 “在下愚钝,烦请阁老明示一二。” 岳阁老神色不变,依旧是平淡的样子。 “你我也是老臣了,历经两朝,对咱们这个陛下算无遗漏、行事有理有度的性子也该有些了解。今日陛下让太子妃主理刑部,重整律法,看似并无意外,但联系前几个月的事来细想,却有很大的问题。” “陛下前后一年之久,费尽心思为太子挑选了一个出身显赫的男太子妃,闻所未闻,必定是有其用意在。” “再看他们二人成婚以来,太子操持了会试,太子妃又除掉了安王,掌控刑部,下月初,太后还将回京。方才陛下还许了太子妃在新科里挑人填补刑部空缺,重整律法。这一环扣一环的,陛下必定早有布置。” 沈霖多年老臣,自不是那等蠢笨的。有岳阁老此话,细细思索之下便即刻心下震撼。 “阁老是说——” 岳阁老没再答话,甩了甩袖子便大步离去。 沈霖顿在原地,心神大动。 太后,刑部,安王,华悯太子... 以及这个出身镇国公府的太子妃。 林家一贯独立于夺嫡之外,此次被隆运帝下了旨,与太子联姻,必有大事。而且此事很可能还会影响江山,不然普通的夺嫡之事,林时和那个笑面狐狸怎么会同意将自己亲弟弟卷入其中。 这是要对太后下手了。 是他与平王狭隘了,只把此事当作了普通的联姻,以为是隆运帝为华悯太子之子铺路。 沈霖心神震动,在原地站了许久才压制住翻涌的思绪。 无论如何,他已经与平王走到这个地步,与太后联手夺嫡,势在必行,绝不回头。 * 这边沈霖好像窥见了隆运帝冰山一角的心思,那边的林时明已经和他的亲亲兄长“友好”的沟通了一番感情,正乘坐着御辇往东宫去。 一路上,林时明兴致勃勃的拉着陆予熙计划了这几日的二人世界该如何安排,但一进门,便被前庭里和两只狼一起玩闹的陆亭松给送上了当头一棒。 陆亭松期待的抓住林时明的衣角,“咱们什么时候出发啊?” 林时明眼含热泪,“明日一早。” 呜呜呜我的二人世界!怎么就多了一个小崽子! 陆亭松丝毫不知林时明的悲愤,当即就把两只狼抛到脑后,蹦蹦跳跳的就领着他的嬷嬷们回屋收拾行李去了。 陆予熙轻笑,拉着大受打击的林时明往屋里去。 “也不是非要带他,咱们可以先把他送到母后那里。” “你在说什么鬼话!”林时明还没从巨大打击中走出来,“昨日刚搬过来,今日就送回去,你看合适吗?” 呜呜呜,我好后悔,为何非要急这一两天的把人接来。 但林小将军是一个负责任的人。 他灌了一大杯茶,理了理激荡的情绪,“无妨!世上无难事。咱们每日都先陪着他玩,等他累的睡着了不也是二人世界吗!我便不信,我还熬不过一个五岁孩子!” 你可能没见过猫嫌狗烦的五岁孩子。 陆予熙想起以前宫里那些成日上蹿下跳,把隆运帝都闹的半年多没敢进后宫的小孩子们,一下子看林时明的眼神都充满了过来人的怜悯。 这眼神把林时明看的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啥意思?” “没有。”陆予熙借着喝茶掩住神色,“你看错了。” “...我不傻。” 两人沉默片刻,林时明骤然就冲陆予熙扑了过去,上下其手的就要挠陆予熙的痒痒。 正当陆予熙面色惊惶,危急存亡之际,原野忽然走了进来。 “殿下,外面...” 林时明还贴在陆予熙身前,被他搂着腰以防摔倒。 看起来,就好像他正窝在陆予熙怀里撒娇,准备干些白日宣~淫之事。 三人一时视线交汇,都定住了。 良久,原野才见了鬼一般往外窜。 “站住!” 林时明触电般的从陆予熙身上起来,强装镇定的整了整衣服。 “我们没做什么!” 原野站在原地不敢转身,“是!属下什么都没看到!” “...我们真的就是打闹。” “殿下放心!属下绝不会出去乱说!”我要去实话实说。 林时明气的青筋直跳,这人怎么就是油盐不进呢! “我说了,我们没打算做什么...不该现在做的事!” 原野义正辞严,“殿下不必再强调,属下都懂!” 林时明:“... ...” 明白了,这人故意的。 “罢了。”陆予熙也起身,理了理衣服,然后把已经气傻了的林时明牵到榻上坐下。 “你方才说外面怎么了?” 提到正事,原野也当即正经起来,他赶忙转身施礼,“禀殿下,外面来了一队禁军,说是陛下嘱咐,来送东西的。” * 这东西自然就是昨夜隆运帝答应他们的那本《与君书》。 林时明得了好奇已久的东西,自然也不计较方才那些尴尬的小事。 他兴致勃勃的就捧着书坐到了桌前。 “这封面上怎么没名字?” 陆予熙在他旁边坐下,“本就是林游前辈亲自编写的,并没有书名。‘与君书’三字也是历代帝王学习之后代称的。” “喔!” 林时明随口应了一声,然后迫不及的就将此书翻开。 第一页,便是熟悉的现代版目录。 人性本论、社会概述、经济简语... 得,这林游果真是穿过来的。 林时明愤愤的往后翻,大致看了几页,确实是现代九年义务教育和高中文科中的内容,就是在人性那章多了些心理学上的东西。 他对这些早已学过的都没兴趣,便直接翻到最后。 映入眼帘的果然便是一页用毛笔书写的圆润字母,看起来那叫一个鬼画符。 陆予熙皱着眉看着这一行一行的“墨团”,问道:“你看得懂吗?” “不知道,我试试看吧!” 穿越本就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他便是再信任陆予熙,都不可能与他直言。就像刚刚在书中前几章瞟过一眼的“人性经不起考验”,林时明绝不会给自己没事找事。 陆予熙本也没打算着林时明能看懂,所以对此也并不意外。 “无妨,你随意猜猜,说不定就能猜出一二。我先去安排人传膳,有没有想吃的?” “要松鼠桂鱼。” 陆予熙点头,起身离去。 室内只剩下了林时明一个人,他深呼吸一下,开始准备阅读。 “haha meixiangdaoba bendaoshibuhuiyingyu!” 林时明:“... ...” 林时明:6 第78章 嘿!你个色迷心窍的臭小子! 这一句拼音直接击碎了林时明的防御。 他就说,一个道士,再与时俱进,也不至于精通英语且二十几年不用都忘不掉吧? 也就拼音这种东西才会是中国人几十年都能读懂的加密文字,靠谱! 艰难的平复了一下有些破防的心态,林时明集中精神继续往下读。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一个爱国的道士,人生目标之一就是让全世界都说中国话。” 林时明:同一个世界,同一个梦想。 “***的,你敢信我一个道士曾经因为英语不及格被老师叫家长吗!这国外的玩意算卦都算不出正确答案,我都没办法用点特殊手段!” 现实版,在做题和作弊之间选择了做法。 林时明:可别为难三清道祖了,他们也不会英语。 “这拼音写起来也挺麻烦的,咱们长话短说。” 林时明聚精会神的往下看。 “今晚早点睡,我托梦给你。” ????什么东西?! 林时明大为不解,急着就往下一页翻过去。 没了?? 林时明瞠目结舌。 这得是什么品种的道士才能干出来的不靠谱事啊! 他难以置信的将这本书翻来覆去的又看了一遍,最终还是在第25页一张编号为十的插图里发现了又一些拼音。 “记住咒语,睡前心中默念。” “巴啦啦能量,召唤我最帅的林游老祖宗!” 林时明:“... ...” 就这样吧,也不是很想见他。 林时明淡然的合上书,起身往外走去。 已经有内侍有序的将备好的饭菜一一上桌,林时明点的松鼠桂鱼被放在了他一贯坐的位置前。 陆予熙刚好抱着洗漱干净的陆亭松进来,碰上了一脸超然物外的林时明。 “这是怎么了?” 陆亭松也眨巴着大眼睛看他,“叔父怎么了?” 林时明一副看淡生死,要出家的样子,“没事,就是被我那个精神状态堪忧的老祖宗给精神污染了。” 都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陆予熙疑惑的挑挑眉,把陆亭松放到了椅子上。 “林游前辈怎么精神...不好了?” 林时明阴阳怪气,“精神好的人能写出那种鬼画符的东西嘛!” “时明!”陆予熙赶忙捂住了陆亭松的耳朵,无奈的开口,“怎么可以如此说自家先祖?想来是林游前辈自有他的用意,咱们一时难以参透罢了。” 林时明也反应了过来。 不管前世他是不是被那小道士拖累的来到了这里,如今在此方世界近二十年,自己血脉上确实是林游的子孙。而且这里也不是现代,无论是孝道还是礼节,所以这种话他确实不可以随意乱说。 也是他还下意识把林游当成上辈子那个小道士,才会习惯性的以看待平常人一般的看待林游。 但现在不可以再这样了。 “我就是随口一说嘛,以后不会了!” 陆予熙本就是提醒他一下,也没准备如何与他计较。现在看他认识到错误了,自然也不会再纠结此事。 “好了,你记得以后不可随意乱说便好。快吃饭吧,父皇那边我已经去告了假了,咱们一会儿早些收拾好东西,晚上也早些睡觉,明日天亮就走。” 林时明坐到了位置上,抬手先给眼巴巴的陆亭松夹了一筷子肉,才自己也吃了一口。 “那去哪个庄子,住几天?我记得我嫂子和我提过一嘴,说给我的...‘嫁妆’里有好几个不错的庄子,一会儿叫原野来问问?” “不用,咱们去行宫。” “行宫?” 刚回来,再去趟猎场? “不是猎场行宫。”陆予熙不用猜都知道林时明在想什么,“是避暑行宫,也在京郊,不过是在北面,也更近许多罢了。夏季天热的时候,父皇一般都会带着人去行宫避暑。” “哦,你家行宫还挺多!” 陆予熙没好气的敲了敲林时明的脑门,“是咱家。” 林时明浑不在意的往嘴里塞吃的,随意点头,“嗯嗯!咱家!” “... ...” 陆予熙被他这滚刀肉的样子弄得无奈,终于是明白了林时和是如何被气的动戒尺。 不急,他安慰自己,先谈正事,等今晚再好好与这人计较! 陆予熙暂时忍下这口气,“咱们就去避暑行宫,那里风景如画,一步一景,届时便是咱们一家三口随意游玩,住上十来天,四月前回来就行。” 时间倒是不短,就是这行宫听起来颇像是上辈子只能闻其名的圆明园。 也不知道这昌平朝的避暑行宫能不能做传说中“万园之园”的平替,林时明顿时有些期待。 “那里大不大?园子多不多?” “大的很,而且处处是园子。场地大小比起皇宫也不遑多让。”陆予熙给他添了碗汤,“你若喜欢,咱们就一天换一个园子住。不过没有个一两个月的,估计也住不完。” 陆亭松咽下了嘴里的菜,也兴奋的参与进来,“叔父!我去过,我去过!我上次就和皇祖母住在‘春风来’,那里可漂亮啦!明日去了我带你玩!” “好!小亭松带叔父玩!” * 定下了行程,林时明花了一下午的功夫把宫务提前安排妥当,紧赶慢赶的终于在晚膳前把事情都了结了。 幸亏白筇竹借给他的人还没还,暂顶上半个月的事情也不是问题。不过为防万一,林时明还是留了余生在宫里,若有事情便直接去行宫找他。行宫离这里说来也远不到哪去,他轻功卓越,半个时辰也就回来了。 林时明这里把事情都处理好了,陆予熙同样也把手头的政务安排了一番。 两人领着陆亭松用了晚膳,又陪他散了步,消了食,才一起回了正殿。 然后林时明就被忍耐已久的陆予熙按到了床上。 “你,你干什么!明日不是要早起吗?” 陆予熙意味深长的样子看的林时明有些发毛,总觉得自己要出事。 “早不早起的,你都可以在马车里继续睡。”陆予熙开始慢条斯理的剥林时明的衣服,“咱们先说说今日‘你家’的事吧。” “不——” ... ... 林时明的呐喊被堵在了嘴里。 * 丑时将至,被陆予熙精心教育了一通的林时明在不知道第几次求饶保证之后,终于被大发慈悲的放过,沉沉的进入了睡眠。 正殿的灯熄灭,东宫终于沉寂下来。 天上的星星一闪一灭,春风自起,从窗缝中渗进了内室。 昏昏沉沉之中,精疲力尽的林时明好像回到了上辈子那个道观。 迎面一个朝气蓬勃的小道士向他走来,笑的干净纯粹。 “嘿!你个色迷心窍的臭小子,都跟你说了让你早点睡,看看这都几点了!你祖宗我都等了四五个小时了!” 林时明:我好想毒哑了他那张嘴。 第79章 林游: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林时明:“我好像没念你那...乱七八糟的东西。” 那种羞耻的东西我绝不可能念!在心里也不行! 但是,“你已经念了。”林游得意的笑,“你看到那些拼音的时候就已经触碰着附在那页上的符箓,心里默念过了!前面让你睡前念的不过是个幌子罢了。” ...这**的!谁拼拼音的时候会不在心里念一遍? 呜呜呜,上当了! 我还是被这个不靠谱的道士给精神污染了! “你卑鄙!” 林游走到旁边的石桌旁坐下,“卑不卑鄙的,你不都被我算计到了嘛!” 林时明愤愤不平,但也跟着坐了过去。 “说吧,找我啥事。” 林游抬头,“不是你找我吗?你若不是想从我这里问些问题,怎么会去看那本书。” 是哦,林时明挠挠头,琢磨了一会儿,“但我好像又没啥好问的。” 林游:“... ...” 镜花水月般的场景里,两个都很不靠谱的人沉默对视。 良久,林时明才恍然大悟般的站了起来,“我想到问题了!” 林游期待的看着他。 “你不是都死了一百多年了吗,怎么还能给我托梦,没去投胎啊?” “... ...”,林游觉得自己遇到对手了。他抽动了一下嘴角,“这是我的本事,关你屁事。” 实际上是说来话长,他懒得解释。 林时明也不是追根究底的人,他自己把答案归结到林游倒大霉的头上,然后就兴致勃勃的坐下,终于问起了正经问题。 “我和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还差了一百多年!” 林游轻哼一声,倒也没再骗他。 “我也不知道。那日我算了一卦,发现当天院子里可能会出异象,所以便在那儿守着。结果刚守了没多久,你就误闯进了我的院子,我还没来得及让你离远些,便骤然异象突至。再睁眼,便出生到了一家富户里。” 说着,林游顿了顿,“而且可能不只你我两人。你到的时候,院门口便又进来了一个迷路的。” 林时明正色起来,“还有一人?” “是。而且我当时扫了一眼他的面相,看样子应该就是个单蠢的理工博士。不过照我的研究推算,这个世界短时间内只能承受一个外来者,顺序也应该是按着离异象核心的距离排的,所以等那个傻读书的出生,估计至少也得一百多年后了,你碰不上他。” 道士、军人、博士,这个世界还挺会挑! 不过,“那我岂不是就也成了他的祖宗!”一个博士的祖宗诶!倍儿有面! 只是林游很快就击碎了他的美梦。 他干脆回答,“不会。看你这面相,满脸春色桃花,采阳补阳。你嫁人了?” 林时明顿时就吃了朝天椒一般的通红了一张脸。 “你好歹也是开放的现代来的,害羞个什么劲?”林游白了他一眼,“不过正因如此,你不会有亲生子嗣,那博士也只会是我和林家其他某支的后人。” 说着,林游嬉皮笑脸,“就是跟你无关哦~” *$¥&^*% 到头来,只有自己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林时明神色萎靡,自觉大受打击。 “行了!这点小事。”林游得意了一会儿,才意犹未尽的又开口,“我当初就算到第二个穿越者身上有帝王家的气运,所以才给陆家留了那句话。当时我还纳闷呢,想不明白你怎么会和帝王气运扯到一起,今儿见了才发现你居然嫁了个男人。” “看这浑身气运,嫁的还得是个太子吧?”林游坏笑着凑近林时明,“他活怎么样?你(幸)福吗?” 林时明羞的两耳发红,当即翻个白眼,把话还给他,“关你屁事!” “怎么不关我事,祖宗关心你的(幸)福生活啊,我的好大孙!” 林时明怒气爆发,提脚就往林游腿上踹,结果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脚如同穿过空气一般穿过了林游的身体。 然后直接没站住摔倒了地上。 “啊——” 一声惨叫。 摔得那叫一个四仰八叉。 林游:“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林时明羞恼的当即趴在地上装死。 林游畅快大笑了半天,直到肚子都笑疼了,才擦了擦眼角沁出来的眼泪,凑到了地上一动不动的林时明耳边,“我的好大孙,你也不想想这是梦啊!来,让祖宗看看,摔疼了没?” “滚滚滚!” “好好好,我不嘲笑你了。”林游见好就收,“快起来,咱们说正事。” 等终于把没脸见人的林小将军从地上哄了起来,林游在梦里都快要嗓子冒烟了。 林时明还有些气哄哄的坐在石凳上,别别扭扭的继续问。 “你不是道士吗,怎么还带领起农民起义,和陆家一起建立新王朝了?” 林时明也不会问为什么不直接建立一个民主平等的国家这种傻话。在经济基础、科技水平还有人民思想认知都没达到一定高度的情况下,是不可能出一个不符合下层基础的上层政治建筑的。 即便是强行出了,也会在各种打击下很快毁灭。 所以他也只对林游为何参与新王朝的建立有疑问。 听到这个疑问,看起来不靠谱的林游终于有了些正形。 “是啊,朝代更迭本就是阻挡不了的历史潮流,我一个道士,经过九年义务教育,读过咱们国家上下五千年历史的道士,本应看的清楚,不掺和这种争权夺利的事。” “但我说服不了自己。” 林游忽然转头看向林时明,眼神中闪烁着一些莫名的光芒。 “林时明,你曾经是个军人,应该也很痛恨叹息咱们近代那百年的耻辱吧?” 林时明看着眼前还用着上辈子十七八岁的形象,面容稚嫩,比自己还低一些的林游的身影,他张了张嘴,一时只握紧拳头,说不出半句话来。 “我也忘不掉的。”林游轻笑,“人的一生总会有一些执念,国家也同样。我在给你们留下的那封信的开头就写了,我是一个爱国的道士。” “前世在道观里,我听说过当年有道士下山御敌,也见过许多人进香拜神时,会多添一句国泰民安,我还听过有些人恨恨怒骂,哀叹为何当时就到了那种地步。” “所以在来到这里,看到前朝皇室昏庸无道,百姓水深火热之时,我就忍不住推己及人。倘若我能做出点不一样的,是不是有可能让这片大地将来不至于万一重蹈咱们国家的覆辙。” “我想着,如果我做了,会不会将来有一天,咱们的历史中也会出现一个我这样的人,改变未来。” “你我来到这里本就是讲不清的玄妙,我也希望有一天能有同样的玄妙落在咱们那里。就当是我行善积德。” 就像有些丢了孩子的家庭,在遇到其他孩子遭遇不幸时也总会做些善事。他们就希望世界上多些自己这样行善的人,也好万一,能有这么一份善意落到自己那丢了的孩子身上。 第80章 我说,我给林家和陆家都下了咒! 林游的声音好像越来越飘渺,让林时明都有些恍惚。 “所以我就出手了。我仗着自己是个能掐会算、博览历史的道士,领着那些活不下去的人们起义。然后精挑细选的为这片天下择定了一个仁爱的主君。” 林时明抬头问他,“那你为什么不做皇帝?” “我不适合。”林游走了回来,坐在林时明旁边的石凳上,“于我自己,我是个自由散漫的道士,做不了皇帝的位置。于天下而言,我这过分先进的思想,会与这里格格不入,两头不契合,反而不如交给一个土生土长的人来的合适。” “不过我也没完全不管。你应该也发现了,很多地方我都身体力行的做了许多努力。比如女子的地位,女户,霆云军的构造...还有这本要求陆家世代帝王必须熟读的书。只有明理的君王,才能尽可能避免那些封建社会常见的帝王昏庸问题。” 林时明点头。他今日浏览那本书的时候就看到了,里面不止一次透彻的讲过百姓的力量,帝王的职责,还要求每任太子都要去民间、军队里体验一番。可以说是极尽所能把林游从历史中学到的都放了进去。 熟读理解此书之后,很难不出明君。 不过林时明还是有疑问,“那你怎么让皇族和咱们林家这么多年唇齿相依,互相信赖依靠的?” 林游莞尔,“你应该不是世子吧?” “我哥是。” “那就对了。我给林家自然也留过合适的书信,只给历代镇国公和世子学习。” 林时明撇撇嘴,“...那就是没我的份呗!” “没办法,那些东西太过超前,知道的人、学会的人多了,会影响统治。在基础没打好前,封建制度依旧是最适合当下历史条件的社会制度。所以我才会要求两家的当权者与继承者才能知道这些。” “哦!” “而且我也不只给两家都留了书信,建国伊始,我还给两家下了咒。” “...你说什么?”林时明瞳孔地震。 “我说,我给林家和陆家都下了咒!” 林时明咽了咽口水,艰难开口“所以你是因为诅咒两个家族,行为恶毒,被打入十八层地狱受罚,才至今没投胎吗?” 林游:“... ...” 林游:“你**吧!” * 两人互骂了许久。 直到林游警告林时明要是再不闭嘴,他就去收集一些现代的“小电影”在林时明的太子夫君梦里循环播放教学,林时明才悻悻的把剩下的辱骂咽回了肚子。 取得了最终胜利的林游嘚瑟极了,又对着林时明指指点点了半天,才在林时明要杀人的目光里彻底结束了这场“骂架”。 “行了,言归正传。” 林游清了清嗓子,“我给林家和陆家都下了咒,大家都是自愿的。双方每代的掌权者与继承者都永远互不背叛、互不伤害。否则便要经历十世苦难。” 嚯! “这咒是真的吗?” 林游认真严谨,“你可以怀疑我的一切,除了我作为道士的职业能力。” 哇!好神奇啊! 不过林时明很快又冒出了一个新问题。 “我也看了家族实录,你既然要做些什么,那为什么后来又周游天下去了?” 林游轻笑,“问的好。这也是我今日想与你说的。第一点,便是饭要一口一口吃,我不可能一下子就做到非常多的地步。运气好的话,我帮着建立昌平朝,你再巩固发展一下,后面来个博士工业革命。运气不好,就随便喽!” 林时明托着脑袋,“那你还挺看的开,放得下。” 林游垂眸浅笑,“这便是我要给你说的第二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做人,做事,都要拿得起放得下。” “你听说过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吧?人生同样,也是不断的在往身上背负着责任、情感。做个能扛起责任的人确实是个好事,但若是只加不减,你迟早要被这些东西压垮。” “我确实是要为这个世界做些什么,但就不代表一辈子兢兢业业的,赔上整个人生。该放下时就放下,自有新人接替这些责任。而且放不下,往往受伤害的也不止自己。” 许多的帝王年老之后猜忌不断,为了打压太子、皇子昏招频出,未必没有对权力拿得起放不下的缘由在。 过分的贪恋与执着,并不是什么好事。 林时明自然听明白了这个道理,但他一定要抬抬杠才满意。 “你怎么知道我拿起了?又是看我面相?” 林游莞尔,“不必看。你前些年的状态我不知道,但你既然看到了我留给陆家的那本书,就代表你已经与陆家发生了极大的关联,你便必然会参与到那些斗争当中。也就是说,你已经选择要做些什么了。” “哦。那你好聪明哦。” 干巴巴的。 林游得意,“那可不,我要是不聪明,怎么带领百姓起义?” 夸你两句你还喘上了!林时明悄摸翻了个白眼。 “你今日已经见了我,百年后还会去见那个博士吗?” “不知道。能算出百年多后你的一丝命数来,我已经废了老大的劲,怎么可能再算得出又下一个百年?” 林时明疑惑的歪脑袋,“那你开了头,就不管后面的事了?” “我管不着的。想为这里做些什么是我的事,我并不会再强加到你们身上。你们要不要再做些什么也是你们的事,我不会过问。” “我知道了。” 林游坐的久了,起来伸了个懒腰。 “就这样吧,该说的我也与你说的差不多了。时间到了,你的梦该结束了。” “这么快?这前后咱俩才聊了多久!”多聊几块钱的呗,自己都好久没体会过人人平等世界中那种轻松愉快,可以胡说八道、互相辱骂的痛快感觉了。 林游其实也想再和他聊聊他的某些八卦,但现实确实不允许了。 “多读点书吧孩子,人的梦境大多都在睡眠的快速眼动期,顶多两个多小时,我能和你聊多久?”林游摆摆手,“滚吧!” 呆坐在石凳上的林时明还未反应过来,骤然眼前一阵模糊,然后又不由自主的睡了过去。 再睁眼,便是辰时刚过,陆予熙轻柔的把他唤醒。 天亮了。 * 马车里,陆亭松缩在毯子里熟睡,林时明也昏昏欲睡的靠在陆予熙身上。 从起床到现在一个多时辰了,他还是没想明白林游那个道士知道的知识,怎么能比自己知道的都多。 他不应该是封建迷信的代表吗?学那么多科学知识多少有些离谱了吧? “想什么呢,不是困吗,怎么不睡?” 陆予熙摸了摸靠在自己肩膀上的毛茸茸的脑袋,低声询问。 林时明困的头晕眼花,但就是睡不着。 “我在想,我未来要做点什么。” 陆予熙听的茫然,“未来?你的未来不就是当我的太子妃、皇后,同我一起治理天下吗?” 说着,陆予熙忽然坐正,“你不会在想和离吧?” 第81章 这可不好,皇祖父说了,你这叫‘以色事人\’! “... ...” 林时明挪了挪脑袋,朝陆予熙翻了个白眼。 “我就非得和你和离了才能干自己想干的事?” 陆予熙也发现自己好像敏感了,讪讪的朝林时明笑,“我,我就是想着你与我成婚,咱们的未来好像就只有我方才说的那些。” 每日沉浸于政务、宫务,日复一日的操持天下,直到陆亭松成长到能扛得起江山的地步。 这么一想,他们的未来好像确实是无比单调。 “你眼界放大一点。”林时明一手拍在有些沉默的陆予熙的胸口,“我是说我将来为这个国家做些什么。士、农、工、商,那么多东西,我将来可以选一个入手,帮我朝发扬光大。就像那本《与君书》里写的,改革创新是活力源泉!” 里面有这句话吗? 陆予熙不是很敢反驳。 “...你说得对。所以你想好做什么了吗?” “没呢!”林时明不耐烦的翻了个身,让自己靠的更舒服点,“急什么,先把眼下的事做好再说。” 他还有很多的时间可以做这些事,并不急于一时。 就比如说目前最想做的,就是赶紧到了行宫好好睡一觉,恢复一下昨夜又是体力劳动,又是做梦吵架的疲惫。 * 赶在午时正,他们一行人终于到了行宫,直接入住了陆予熙常住的竹山湖影。 竹山湖影坐落在一片宁静湖水中央种满了翠竹的小岛上,就连岛上的建筑都大量的使用了竹子,可是名副其实的君子之所。 但林时明非得挑出刺来。 他东瞧瞧西看看,嫌弃的皱皱鼻子。 “竹子坚挺,但还是太脆、易折。比起竹子,我更喜欢用玉来形容君子。温润而泽,如琢如磨。而且当其碎裂之时,还会剩下无数锋锐。” 外表润泽,内而藏锋,这才是林时明最喜欢的君子,也是他认为的陆予熙。 “而且这竹林还冷的很,一点温度都没有。” 不像太子殿下,晚上发起疯来能把人烫死。 不过这荤话林时明也只敢心里想想,要是说出来,指不定这太子殿下还要怎么“教育”自己呢! 林时明悠哉悠哉的逛着这个“与世隔绝”的小岛,身后刚睡醒的陆亭松迈着小短腿,也跟在他身后乱跑。 对林时明嘴上的“捧一踩一”,陆亭松这个小孩子自然听的云里雾里、似懂非懂的,他抬手抓住林时明的衣角。 “所以,叔父是喜欢玉做的屋子?亭松以后给叔父做!” 这家伙,不愧是皇长孙,开口就是用玉来造房子,一点都不像父皇那个抠门的! 林时明笑的灿烂,弯腰就把陆亭松给抱了起来,“小崽子,你也不想想,谁家能有那么多的玉造房子?怕不是只能造个玉笼子出来!” “那叔父说的什么意思,亭松听不懂!” 林时明正琢磨着怎么给他解释这个深奥的问题,后面安排完收拾行李的陆予熙缓步走来。他捏了捏陆亭松的小脸,“你叔父是以玉拟人,可不是在说屋子。” 陆亭松眨巴眨巴眼睛,“玉做的人?” 陆予熙失笑,“是像玉的人。” 像玉的人? 陆亭松依旧没听懂,但这并不妨碍他发散的思维,“那这个人的皮肤一定又白又光滑,叔父,你喜欢这种的啊!” 说着,陆亭松在林时明的怀里挣动了几下,在林时明和陆予熙困惑且毫无防备的眼神中,艰难的扒了扒陆予熙的衣领,露出一片出洁白莹润的颈窝。 然后直接伸出他罪恶的小爪子摸了一把。 陆予熙:“!” 大庭广众!他赶紧把陆亭松的小手抓了下来,然后把衣领理好,前后左右的都看了看。 幸好,这个角度能看到的只有他们三人,其他人只能听到说话的声音,不然他岂不是不干净了?而且昨日林时明忍不住的时候还留了痕迹在上面,这要让小孩子看见多不好! 可惜陆亭松完全没感觉到他叔叔羞涩、焦急的心,他的关注点还在“像玉的人”上。 “哇!叔叔果然就是这样!” 陆亭松兴奋的挥舞了几下小手,“又白又滑,像玉一样!” 被亲侄子调戏到的陆予熙:这不应当。 呆呆看了全程林时明目瞪口呆。 你自己没有夫君吗?为什要占我夫君的便宜! 他正准备好好的给陆亭松上一个两性教育课,却见那小崽子又忽而想起什么似的,变得认真起来。 “叔叔,原来你是靠这个让叔父喜欢的啊。这可不好,皇祖父说了,你这叫‘以色事人’,等年老色衰以后就会被抛弃的!” 在场的内侍:“!”这是可以说的吗? 林时明:“哈哈哈哈哈哈哈!” 陆亭松这话就像锋利的刀直直的往本就有些没安全感的陆予熙心里插。 父皇成天都在教亭松些什么! 后面跟着的内侍们纷纷低着头憋笑,身子一颤一颤的都快和周围被风轻抚的竹子们共振了。 林时明一向直率,此时自然更是笑的上气不接下气,差点把怀里的陆亭松给掉到地上。 陆亭松疑惑的歪脑袋,“亭松说的不对吗?” “对对对!亭松...叔父的好大儿,你可真是个会说话的小宝贝!” 陆予熙以色事自己,将来还会色衰而爱驰,这真是他最近听到最好笑的笑话!赶明儿他就给哥哥和母后他们都传个信,让大家一起乐呵! 被众人嘲笑的陆予熙:“... ...” 他深呼吸几下,有些深邃的眼神扫过身后,还在憋笑的内侍们瞬间正色,深施一礼后缓缓退去。 堂前的空间里,就只剩下成片成片的竹子还在围观着这一家三口。 陆予熙神色幽深的开口关心还在仰天大笑的林时明,“时明,你慢些笑,昨夜的...还没恢复吧?小心别抻着。” 林时明:“哈哈哈哈...嗝。” 好像有些危险。 陆予熙哼笑一声,从他怀里接过陆亭松,“亭松,下次不可以这么说了哦,你叔父可不是那等贪图年轻美色的人,怎么会做出‘色衰而爱驰’这种事。” 他意味深长的看向已经乖巧闭嘴的林时明,“你说是不是呢?” “...当,当然!” “当然什么?” 林时明赔笑,“当然会爱你一辈子。(?? 3(???c)” * 有了这顿教训,林时明终于能安安分分的坐下来吃饭了。 “咱们这几天什么安排?” 陆予熙咽下嘴里的菜,“昨日你也累了,今个儿下午便好好睡会儿,我去陪亭松读书习字。等你睡饱了,咱们今夜去烧烤。” “至于未来几天,就每日逛逛园子,想做什么都行。” 出来玩本就是要让自己舒畅,所以陆予熙也不会整出一个什么计划来,框框架架的又把人给套住。 “但有一点。亭松每日两个时辰的课不能停,还有你,咱们出发前,父皇还特意嘱咐了要你这几日读读律法,别到时候一问三不知,还怎么指挥别人。” 这都是小事,林时明随口就应了下来,“没问题!” 不过,“父皇真给了咱们这么多天假啊?” 这不像那干啥都抠门的皇帝的作风啊! “这次父皇确实想让咱们多出来一段时间,避开安王的事。他怕对咱们名声不好。” 陆予熙夹起一块鱼开始挑刺,“所以,咱们好好玩就是,也好让你养精蓄锐,等太后回来了好好气她一番。” “你不是上次还派人去佛陀山传过话吗?” 林时明瞬间就起了精神。 有送上门的出气筒诶! 期待.jpg 第82章 又是那个小崽子在背后骂朕? 有了这件事在前头吊着,林时明都顾不得去和陆亭松玩“熬鹰”游戏了。 林家与陆氏皇族世代相交,每一任的掌权者都是患难与共、可以生死相托的好兄弟。林云越与隆运帝是这样,林时和与华悯太子也是这样。 当初爹与兄长和他说起华悯太子之事时,虽神色平淡,但言语之中难掩愤慨。作为林家的孩子,他应该拥护正统,站在隆运帝这边;作为一个有道德的人,他也同样该站在正义的一方。 所以即便还未见过面,林时明便已经非常厌恶这个狠毒自利的太后。易地而处,若自己是哥哥,是父皇,那拼着命也定要把这个太后给暗杀! 也因此,他便见天的缠着陆予熙问关于太后的事,好到时候替两家人都出出气。 说起太后,其实她的前半生除了没有孩子,其他都是万般顺风顺水的。 从小出生于一个上层世家,虽不是最顶尖的那几个,但作为家族供养的嫡长女,秦太后也是肩负家族使命,锦衣玉食,应有尽有。特别是在成为太子妃预备人选之后,她在家里更是说一不二。 后来她也很顺利的脱颖而出,成为了太子妃、昌平的皇后。秦家也随之一跃成为顶级世家之一。 按理说这样的人生她应该没什么不满的。但就是可惜,秦太后嫁与先帝多年,在先帝近乎独宠的情况下都没能有孕。 若是普通皇子也便罢了,但先帝当时已为太子,成婚近五年未有子嗣,所以作为太子妃的秦氏只能在当时帝后二人的暗示下,停掉了侧妃和妾室们的避子汤,看着她们一个接一个的怀孕生子。 但即便如此,先帝也从未因为她无子而轻视于她。先帝给了她所有作为正宫皇后的尊荣,更是允许她挑一个子嗣抱到膝下抚养。 可秦氏不愿意。开始是还心怀希望,觉得自己能怀得上,后来时间久了,便扭曲嫉妒的变成了谁都不能抢了自己膝下嫡子的位置。她漠视每一个庶出的皇子,甚至因此差点让包括隆运帝在内失去母妃的几位皇子出事。 这样表面风平浪静的日子一直持续到皇子们陆续成长,立太子之事渐渐提上日程。 自“林清远事件”后,昌平皇室便有了早立太子的规矩,但这也仅限于有嫡子在的时候。若是大家都是庶子,那便只能“择贤”,也就是等皇子资质、品性显现之后,才立太子。这也就导致隆运帝当年册太子也册的晚了些。 本来这也没什么,秦氏即没有子嗣,但也是太子嫡母,未来的母后皇太后。但她又开始嫉妒。她嫉妒新一任的太子妃白筇竹,成婚不久便生下嫡长子,不像自己一般一生无子。 出于这份嫉妒,也出于自己承担的家族荣光的职责,秦氏向先帝进言,送了母族的侄女入东宫为侧妃。不仅是为了让侄女生下皇嗣,延续家族荣光,更是为了膈应当时的太子妃白筇竹。 但先帝尚在,秦氏也不敢太过猖狂。直到先帝殡天,秦皇后成了唯一的太后,成了礼法上最尊贵的一位。她终于露出了几十年来逐渐扭曲的恶毒真面,开始借着孝道不断磋磨折辱白筇竹,以及正室嫡出的陆予煦。 同为太子妃、皇后,凭什么自己一生无子,而白筇竹却有二子,秦太后没有一天是不嫉妒痛恨的。这几十年的时光,终于把她心里一道暗淡的影子给养成了无尽深渊,让秦氏从一个合格的国母,变成了不择手段、贪婪自利、恶毒狠辣的深宫妇人。 刚开始,她为还残留一丝作为国母的格局。在秦氏一族多次联系她借着平常磋磨的手段,弄废或者直接除掉陆予煦这个太子,好给秦贵妃所生的三皇子让位时,秦太后都没有直接应下。直到陆予煦长成,他的太子妃也顺利有了身孕。 秦太后的扭曲与嫉妒终于到达了顶峰。 她当即主动联系了秦氏一族,谋划布置。以平常的磋磨为遮掩,让陆予煦和隆运帝夫妇习以为常,然后将陆予煦夫妇骗至佛陀山劫杀。 这,便是华悯太子之事的缘由。 所以即便自己的教养告诉自己,不应随意对没有接触过的人先入为主的产生坏印象,林时明还是难以抑制的厌恶这个太后。 你自己不能生,又不是别人不让你生,凭什么就要嫉妒陷害? 这一切的根源不都在她自己身上吗?怪谁呢?先帝又不是不让你抱养,也并未因此厌弃,而是给了你几十年如一日的尊重和尊荣,这还不够吗? 难不成先帝还能替你生? 而且白筇竹何辜,先太子妃又何辜。你得不到,凭什么就要让所有人都跟你一样的得不到? 林时明骂的痛快,“我看她本就是如此自私自利、嫉恨恶毒之人。不过是因为最初十几年顺风顺水,要啥有啥的生活没有给她嫉妒不满的机会,不然她早就原形毕露,那里还能做出一副品格高尚的样子,成为太子妃。” “就像是百姓眼中的高门大户,剥去权势和富贵,其实也只是一个个有着各种计较的普通人。” 荣华富贵、权力声名,就好像是手机里美颜开满的相机滤镜,画出来都是洁白美好。 陆予熙颇有同感,赞同的点头。 “你说得对,同一个人在不同的环境里是会有不同的面貌的。” 陆亭松趴在林时明的腿上,支起脑袋,“亭松没听懂。” 林时明余怒骤消,笑着曲起手指敲了敲陆亭松的脑门。 “就是说人和花是一样的。”林时明认真笑着回答,“就像咱们东宫摆着的那几盆娇嫩的花卉。你觉得它漂亮、旺盛,是因为有人常常打理,施肥,给了它们完美的环境,所以它们才能长成如此惹人喜爱的样子。” “若是将同样品种的花随意种到野外,它们怕是都不会发芽,更别提什么动人美丽了。” 陆亭松睁着大眼睛看林时明,听的专心致志。 “所以看人也是如此。你不能只看他们顺境下完美的样子,也得考虑他们逆境之中可能的品性。” “这就是‘患难见真情’?” 旁边含笑看着他们一教一学的陆予熙止住了笑容。父皇成天到底在教亭松些什么东西?!怎么净是“情情爱爱”? 远在皇宫隆运帝打了个喷嚏。 又是那个小崽子在背后骂朕?可恶,自从自己“年老色衰”,皇后都不亲近自己了,成天向着那些小兔崽子。等着,等哪天出了什么事,朕必定要让皇后看看,朕才是那个能与她“同患难”的夫君! “阿嚏——” 怎么还在打,隆运帝揉了揉鼻子,莫非是皇后想朕了? “黎安!” “奴才在。” “摆驾凤仪宫。” 朕这就去找皇后,告诉她朕与他多么心有灵犀! 第83章 用秦太后的话,打秦太后的脸。 隆运帝如何的自作多情,陆予熙这里不知道,也不关心。他现在只琢磨着皇族子弟大多早熟,是时候开始给这个小东西讲夫妻间的事了。 即便讲的慢些,也不能让小亭松成天一开口就是这些“情爱酸话”。不然非得给孩子养歪了不行。 他心里有了成算,便暂时松快了些,继续专心的看着林时明和陆亭松。 “你说的倒也没错,是这个意思。对顺境中来锦上添花的人,你要有些余地。” 林时明这个心大的自然想不到陆予熙想到的那些细节,他还沉浸在自己的逻辑里。 “不过还有一点。就是对于一些你认为做事有些自私,很没礼仪、没分寸的人,不必一竿子打死。他们的教养和行为也是依托于自己的成长环境的,有时并非是无药可救,可能就是没人教过,所以单纯的不知道或者不会。” “人与人的起点是不同的,很难直接比较。就像石缝里的花,在外观上很难比得上娇嫩的名贵花卉。但它们能生长出来,就已经跨越了众多生死。” “那我要对他们好吗?” 林时明轻笑,“不是。你不需要牺牲自己来对任何人好,只是在刚开始的时候无需直接因为些太过琐碎的小事给他们判死刑、彻底否认便是。当然,他们若是难以改正,那也只能以保全自己为先。” 这些都是看人之道,是陆亭松作为皇长孙必须学会的。 不过现在时候还早,他能听懂多少就听多少,也不到强求的时候。 陆亭松扒拉着手指头思考许久,才又抬起脑袋,“我听懂啦!” “哇!这么厉害呢?” 林时明捧起陆亭松的小脑袋,语气夸张,表情生动,“可真不愧是我教出来的!” 好生不要脸! 陆亭松嘟着嘴,“叔父,我好像不是你教出来的诶!” “我刚刚不是教了你吗?” 是哦,叔父确实教他了! 陆亭松歪了歪脑袋,丝毫没发现林时明在偷换概念。他思索片刻,然后坚定的点头。 “对!亭松是叔父教出来的,亭松聪明,都是叔父教的好!” 得,这就被忽悠瘸了。 林时明:“就是这样!以后也要这么和别人说哦!” 陆亭松:“就这么说!” 林时明:哈哈哈哈哈!果然近朱者赤,近陆予熙者芝麻汤圆。我也有能忽悠别人的一天! 旁边看了许久的陆予熙无奈摇摇头。 他自己好像养了两个孩子,真不知道这两个幼稚鬼谁的年纪大。 * 虽然陆亭松已经接到了两人的身边,由他们教导,但刚搬过来总得有些适应的时间。更何况他们这次就是出来玩的,没必要让陆亭松玩的都不痛快。 因此,后面的十几天里林时明与陆予熙也并未再刻意教陆亭松些什么东西,三人就每日吃了睡,睡了玩,玩饿了继续吃,互相的培养培养感情。 嗯,主要是陆予熙“压着”林时明培养夫夫感情。 神仙一样的日子。 把远在皇宫,忙的脚不沾地的隆运帝嫉妒的发狂。 就连期间传来了二驸马去佛陀山的路上摔下悬崖意外身死,尸骨无存,二驸马的母亲骤闻噩耗也同日去世的消息,三人都没有回去。 据说二驸马与他母亲接连身死的第二日,二公主便强忍悲痛进宫,直言太后回京在即,倘若大肆操办,必将对太后有所冲撞。 况且二驸马本就是为母亲祈福而意外身死,孝心可嘉,倘若他泉下有知,想必也不愿意以身后事影响太后。 故而请求低调入土,便不办葬礼了。 竟是拿着当初群臣劝隆运帝饶恕秦氏一族的话来说,直把那些庄家人的嘴堵的死死的,让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隆运帝大手一挥,准了二公主的请求,还顺带以此为由,大肆赞叹了一番枫林郡主。 可以说是把庄璟奕的最后价值利用到了极致。 一日的功夫,二公主便将庄夫人的尸首和他们的东西都随意装殓,送回庄家,甚至从头到尾二公主府为了“不冲撞太后”,连挂白都没有。 庄家老爷子,太子少傅,也只能识相的以太过悲痛为由主动辞去了官职,领着族人收拾了家产,回乡养老。 短短三日,京中便没了庄氏一族的人。 其他人并不知道其中内情,顶多私下议论一句“太后太过猖狂,离回宫还有好几天呢,竟然连孙女婿的葬礼都不让人办”。 为太后恶毒名声添砖加瓦的隆运帝:对,就是这样,多说点,朕爱听! * 三月二十九,安王一案查实,安王各项罪名均确有其事。此外,先前“假考题”一案也被查清,发现远道书肆是安王的产业。 隆运帝下旨,废安王为庶人,囚禁宗人府。安王妃等府中女眷同废除身份,圈禁于前安王府。 其他安王党羽,按律论处,或满门抄斩,或抄家流放,或撤掉官职... 前段时间便已经被撤职归家的牧霄光也被牵连清算,流放边疆。 整个三月底,京城都热闹非凡。 四月初二,在行宫撒欢的林时明三人终于在隆运帝一天好几封信的催促下不情不愿的踏上了回宫的路。 四月初三,隆运帝因忧心爱女丧夫之痛,彻夜难眠,竟着了风寒。天亮时分,黎安去凤仪宫、东宫传信,隆运帝命皇后、太子、太子妃前去皇极宫为自己侍疾。 于是,午时二刻,凌晨便起来赶路回宫,摆足了皇太后架势的秦太后只在宫门内见到了一群妃子和皇嗣来迎接。 “皇帝染了风寒,来不了便算了。怎么皇后与太子他们也没来?莫不是不把哀家放在眼里?” 众人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太后娘娘,陛下忽染风寒,卧床不起,皇后娘娘与太子、太子妃两位殿下都在侍疾,着实是来不了了。”黎安笑的谄媚,腰背却是挺直。 “陛下说了,太后娘娘仁慈,爱护晚辈,还极为重视孝道,因此两位殿下为亲父侍疾,以全孝道,想来太后娘娘是不会介意的。” 用她的话,打她的脸。但又让她不得不顺着隆运帝的意思往下说。 秦太后咬牙,双手的指甲都快扎破了手心。 “原来如此。他们仁孝,哀家自然准允。” 言语之中,秦太后还想着端高高在上的长辈架子。 但黎安可不是没用的,他拱手一礼,“奴才替皇后娘娘和两位殿下多谢太后娘娘的夸赞!” 秦太后气的眼前发黑,但还是只能强忍下来。 “好了。既如此,哀家便先回慈宁宫。你们各自散了吧,晚膳前再来请安定省!” 隆运帝在朝堂上商定让太后住寿安宫的事,并没有让人传到佛陀山去。他就打着给秦太后一个“惊喜”的主意。 现在秦太后这个主人公到了,那么“惊喜”也是时候揭晓。 “太后娘娘,您说错了。您的住所不是慈宁宫,而是寿安宫。” 第84章 就是希望你别后悔,如今这位太子妃...可不是好惹的。 昌平朝开国至今,没有那个母后皇太后住过寿安宫。就是圣母皇太后,也都是独住慈安宫的。 寿安宫,是妃妾,一起住的地方。 隆运帝为了给太后一个惊喜,借着彻查安王一案的名头严加控制京城出入,故而最近京城里发生的所有事,秦太后和平王都不知道。 四月初的天气已经很暖和了,特别是在午时时分。 但在这温暖的日头下,秦太后只觉得浑身发冷。 “放肆!”秦太后重重的拍了下御辇的扶手,气的浑身直颤,“哀家是皇帝嫡母,母后皇太后,怎能去和妃妾挤寿安宫?皇帝便不怕朝臣议论他不孝吗?!” “太后娘娘息怒。”黎安面不改色,依旧是谄媚的笑,“娘娘怕是又误会陛下了。” “慈宁宫多年未有人居住,难免破败了些,要修缮的话怕是需要些时日。但娘娘此番回宫是为了躲避灾祸,以免佛祖厌弃,事急从权,陛下也只能让娘娘住在寿安宫了。” 说着,黎安的笑容变得更加谄媚。 “毕竟娘娘确实着急回宫,总不能留在佛陀山受灾吧?” 你爱住不住,不住滚! 华悯太子也是黎安看着长大的,对黎安一向敬重,更别说黎安还是隆运帝从小的侍读内侍,自然更痛恨这个恶毒的太后。 本来今日隆运帝准备让禁军统领来替自己迎接太后,就是怕黎安再如何也只是内侍奴才,万一太后不管不顾要动手,会伤了他。如果是禁军统领便会好很多,慕博林是官身,太后不能轻易下手。 只是黎安主动提出,说还是要有一个代表隆运帝的人到场好些,隆运帝这才让他代为前来。 秦太后嘴唇都在颤抖,脖子通红。地上跪着的众妃子和皇嗣们也深深叩首,生怕被当成哪一位出气筒给收拾了。 空旷的场地中一时竟让人感到呼吸不畅,分外压抑。 正当此时,跟在太后身后的平王上前一步。 “黎公公。便是慈宁宫不能住人,那还有慈安宫,本王记得父皇每年都会着人修缮慈安宫,怎么就能让皇祖母住寿安宫呢?” 隆运帝修缮慈安宫是为了祭奠他的生母,自然不愿意让秦太后这个龌龊小人染指。 黎安淡笑,“回平王殿下,慈安宫乃圣母皇太后居所。太后娘娘一生不愿抱养,有自己的子嗣,想来也不会愿意住到陛下生母该住的慈安宫去。陛下体谅太后娘娘的心意,自然不愿为难娘娘。” 你算什么东西,也想住陛下生母的慈安宫? 能让你回来都是陛下另有谋划,否则你怕不是早就被暗杀了! 此道理平王自然懂得一二,但他依旧甚是不甘心,“黎公公,不知此事父皇是何时定下的?” “回殿下,此事是陛下在三月十六的朝会上与朝臣们商定的,朝野上下,并无异议。” 平王顿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列队的旗帜在正午的阳光下有些发蔫,秦太后的心和面子也同样的黯淡无光。 但她不得不忍下来。 若是即便是以“逃难”、“命格不好”的理由回来,即便只能和妃妾合住寿安宫,她都得忍。 只有回到皇宫,回到这个权力的中心,她这个太后才算得上名副其实的太后,才能有办法做想做的事情。 秦太后生生咽下喉咙处的一口腥气,用力平复翻涌的情绪之后,才慢慢睁开眼。 “陛下还为哀家做了什么,一并说了吧。” 黎安赔笑,“陛下知道太后娘娘在佛陀山礼佛多年,必定崇尚佛法,且不舍分离。因此陛下亲自监督,让内务府的人将寿安宫正殿按着佛寺寮房的规制来布置,以慰太后娘娘离别之苦。” 哈!这是要磋磨自己? 秦太后久久不语,闭目按下心中怒火。 无妨,无妨。只要能达成目的,忍一时不算什么! 黎安侧头看了下不远处的日晷,不想再拖下去了。 “太后娘娘,眼见着要到午膳的时间了,要不您先回宫?” 秦太后依旧没有睁眼。 “皇帝有心了,回吧。” 皇太后的仪仗缓缓往寿安宫去了,后面跪了整整一刻钟的妃妾皇嗣们终于得以起身。 午时正,秦太后终于到了寿安宫。 寿安宫是先帝妃妾的住所之一,因为人多,所以面积也大的很。为方便她们守节礼佛,也是与新帝后宫隔开,寿安宫及周边还布置了许多高大乔木和佛堂,整日里都飘着浓重的檀香,一进去,就会让人感觉到了幽深的佛寺。 更别提隆运帝还特意又添置了不少来自寺庙的东西,让整个寿安宫看起来更加的清幽、与皇宫格格不入。 黎安落后太后一步,引着秦太后穿过一片密林,进了正殿。 正殿内原本贵重的物品全部被隆运帝借故带走,安置到了自己的私库,因此整个室内都是一派简洁朴素的摆设,连颜色艳丽些的花瓶都没有,更别提什么其他尊贵的物件。 纵使早有准备,但见了这堪比真实寺庙的布置,秦太后也难掩心中愤慨。 平王更是皱眉,有些怀疑自己联手太后的计划到底是不是正确的。 “太后娘娘,奴才已经命人提前为您摆了午膳。路途劳累,您不如先洗漱一番,便用膳歇息吧!” “用膳?” 秦太后没好气的重重哼了一声。 “怕也是什么半点荤腥都不见的白菜豆腐,清汤寡水吧?” 黎安低头拱手,“娘娘果真料事如神!这可是陛下特意为您准备的,就是要让您吃的习惯、舒心,这可是陛下的孝心啊!” 哈!孝心? 他巴不得气的吃不下饭,好给他省点钱财吧? 前面那么大的屈辱也已经受了,秦太后也不想在这种既定事实上生气。 她随意的摆摆手,“你回吧,皇帝生病,还是得你这个贴身内侍在才伺候的顺心。哀家既然回来了,总是要见的。等晚膳前,让皇后和太子,还有那什么男妃,让他们都过来,给哀家请安定省。” 提起林时明时,秦太后眼中是难掩的厌恶。 五年前她怎么磋磨拿捏的白筇竹和陆予煦那几个贱人,谁不知道,如今五年后,她依然可以继续收拾他们! 秦太后的护甲扎在自己手心,疼痛与愤怒下,她的脸更加阴暗扭曲。 旁边的黎安将她的神色尽收入眼中,低头垂眸,掩住眼中的憎恶。 “奴才自当替太后娘娘转达告知。” 就是希望你别后悔,如今这位太子妃...可不是好惹的。 黎安意味深长的笑笑,“奴才告退。” 等黎安毫不犹豫的就带着几个内侍离开了寿安宫,平王终于上前一步开口,“皇祖母,这里确实有些...太过简单了,不如孙儿为您准备些东西进来?” 秦太后冷笑一声。 方才黎安那狗奴才在的时候他不说话,现在人走了,他来马后炮了。 “不必了。哀家礼佛,就这样吧。”秦太后瞥了一眼平王,“更何况这可是你父皇的‘孝心’,你敢违抗他吗?” 平王瘦削的都有些刻薄的脸抽了抽。 他这二十天日日被身边的禁军盯着,从早到晚又是跪经祈福又是点灯抄经,一点都停歇不得,而且还被安排着只能吃那些没有半点油水的素斋,整个人足足瘦了十几斤,面色极为憔悴。 今日他还能有力气骑马从佛陀山回来,都得感谢一句以前养下的底子。 因此,眼下他明明好心开口,却还要被这个老太婆借着由头羞辱,平王也是真的愤恨。 但他并不敢表现出来,只是低头拱手,半句话都不多说。 秦太后着实累了,也懒得在意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孙子。 “行了,你也回吧。回去修整修整,晚膳前再来。”来看看哀家是怎么教训那些贱人的! 平王顿了顿,深施一礼,“孙儿告退。” 第85章 本宫掌管宫务,处置一个犯上的奴才还要看谁的面子吗? 寿安宫外,一个衣着素净的女子拦住了黎安的去路。 “黎公公!” 黎安停步,看向旁边忽然冒出来的青衫女子。 “黎公公不认识本小主,本小主是陛下的吴美人!” 无美人? 黎安不着痕迹的打量她几眼,嗯,瘦瘦巴巴的,确实无美! “本小主奉陛下之命前去佛陀山替陛下侍奉太后娘娘,今日一同回来。” 侍奉太后? 黎安想起来了,这就是那位合宜乡君的孙女,逼婚太子的那个! 倒是把她给忘了。不过看她这瘦成竹竿的身形,还有一身有些洗的发毛的衣服,只簪了几只素簪子的样子,想必在佛陀山的这几个月怕是吃尽了苦头。 但毕竟是个有圣旨定过名分的妃子,黎安作为奴才,还是很恭敬的。 “呦,是奴才失礼了。原来是吴美人,奴才见过吴美人。” 吴霜晚自然知道这人虽是奴才,却也得罪不起,因此,黎安领着身后的小内侍们行礼之后,她也没敢为难。 “公公免礼!” 黎安顺势收手站好,“不知美人小主找奴才何事?” 吴霜晚强装镇定,“本小主找公公,是有事要问。不知陛下为本小主准备的宫殿还有宫女、内侍都在哪?” 阿这,谁还记得有这么个人? 但她是去侍奉太后的,现在跟着太后一起回来也并无问题。 黎安思绪快速转动,然后拱手一笑。 “回小主。陛下让您侍奉太后,所以这一应事务都被划入了太后娘娘名下。故而...佛陀山那边也并未说清,想来是让小主继续同太后一起吧?” 这话说的,谁都不得罪。 吴霜晚咬牙,她嫁不成太子,却成了陛下的后妃。但这个后妃也不能自暴自弃,继续有名无实的困在太后那里,她要争宠,想办法成为陛下的宠妃。 眼看陛下身体健康,还有许多年可活,她若是能有孕...哼,将来如何可说不定呢! “可本小主毕竟是陛下的妃子,同太妃们住在一起,不合适吧?” 那不仅是不合适,那是根本就没给她留地方。大家都不知出于什么心思,或真或假的忽略了这个吴美人。 “小主说的有理,不过奴才此事奴才也做不得主,只能回去问问内务府的人,再回小主的话。” 很明显的画个大饼,先把人打发了。 吴美人自然也明白,但她半点都没介意。 “那便劳烦公公了。本小主本也不愿如此麻烦,只是毕竟本小主是奉了陛下的命,侍奉太后的。多少有些苦劳,还望公公见谅。” 她本就没打算能让黎安答应她什么。只是想要先通过这种方式,让陛下记起有自己这么一个人,而且顺便给掌管后宫的太子妃上点行事疏忽的眼药。 想到她花了大价钱打听来的消息,吴霜晚便恨的发疯。 凭什么那林时明风光嫁入东宫,又能执掌宫务和凤印,而自己只能在佛陀山那个穷乡僻壤艰难度日,还连累了祖母和家里。 等着看吧,自己总有一天要让他们跪着求饶! 吴霜晚低垂的眼中闪过嫉恨与野心的光芒,并未被人看到。 但黎安也从不是靠这个分辨人心的。他也算见过了两朝后宫争斗,自然看得懂这个吴美人的打算。 “那奴才便多谢美人小主体谅。奴才告退。” 吴霜晚扬起温婉的笑容,“公公慢走。” * 宣政殿。 隆运帝斜靠在榻上,悠闲的品着茶,和白筇竹下棋对弈,旁边的两张桌子上陆予熙与林时明则是正奋笔疾书的批着奏章。 白筇竹一抬头,便看见旁边被发配干活的两人一个神情自若,习以为常,另一个却是咬牙切齿、面容扭曲,那绞尽脑汁的样子让人看了就发笑。 刚落下一子的隆运帝见白筇竹的注意力又落到了那两个小兔崽子身上,瞬间不满起来。 “梓童快落子,看他们干嘛。” 苦大仇深的样子,哪有朕好看? 白筇竹瞪了他一眼,抬手落子。 忽然,一道推门声响起,打断了殿内温馨的场景。 黎安从外面进来。 “奴才参见陛下、娘娘、两位殿下。” 隆运帝抬了抬下巴示意黎安起身,饶有兴致的丢下手中的棋子,“怎么样,那老太婆有没有气吐血?” “回陛下,太后娘娘没叫太医,但瞧着脸色是不好。” “呵,还挺能忍。” 旁边偷听的林时明眼咕噜一转,丢下被他啃的坑坑洼洼的笔便跑了过来,“父皇,我啥时候能去会会她?” 孩子已经等不及发疯了! 隆运帝敲敲桌子,沉沉思考。一旁的黎安见状赶忙开口,“陛下,太后娘娘请娘娘和两位殿下晚膳前去请安定省。” 隆运帝敲桌子的声音停了。 他沉默一会儿,“罢了,迟早要见的。方才朕扣下你们,也不过是因为她刚回宫时声势最大,怕大庭广众之下你们被名声孝道所累而不得不退让。” “不过既然现在她已去了寿安宫,那么宫廷之内,便是你这个执掌后宫的太子妃说了算的。朕就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了,你们去吧。” 林时明兴奋点头,“嗯嗯嗯嗯!” “还有!”隆运帝抬手点了点凑在白筇竹身边的林时明,“保护好你母后,别让她被欺负了。” “那当然!” “今日毕竟是她回来第一天,也别传出太后刚回宫便被气出病来的话,对你名声不好。” “好说好说。”我不让他们传出去不就好啦! 林时明语气认真,态度诚恳。 隆运帝停顿片刻,仔细看了看林时明掩饰不住要搞事的兴奋神色,然后无奈的叹口气,“太子,到时管好你媳妇。”稍微气一气就可以了,别给朕把人气死了,那朕谋划那些个还有什么用? 白筇竹轻笑一声,别过头去不再看这“表里如一”的小傻子。 陆予熙严肃点头,林时明当场变脸,“父皇怎么和我哥一样不信任我?” 隆运帝懒得和他争辩,转头看向黎安,“朕饿了,摆膳。” * 酉时,众人齐聚寿安宫正殿前。 太后的身边的大宫女环佩倨傲的站在廊上,扬着下巴看庭院中到来的众人。 “太后娘娘旅途劳累,一时还未起身,还请众位娘娘皇子在庭中稍候。” 殿内的秦太后悠闲的靠在榻上,闭目养神。这段时间天气虽然不错,但听闻白筇竹身体不好,让她多站上一会儿,病上一场,也是不错。 只是环佩的声音刚落下,秦太后便隐约听到外面响起了一道清亮的男声。 林时明开始发疯了。 他随意找了个借口,“都是太后娘娘身边的人了,办事还这么不严谨!明确一些,稍后是多久?” “自然是太后娘娘什么时候起来,便稍后到什么时候。” 林时明摆摆手,“那我与母后、太子便不等了,给父皇侍疾要紧。” 说着,林时明就准备直接带人走。 周边的妃妾皇嗣们都看傻了眼。 环佩在太后身边做大宫女已经七年,见过太后磋磨皇后和华悯太子,所以一向都不把所有人都放在眼里。现在看见敢这么不给太后面子的林时明,她当即怒斥。 “放肆!太后娘娘门前,你竟敢如此狂妄!” 林时明不怒反笑,“你谁?” 环佩傲慢扬头,“我是太后娘娘身边的大宫女!”还是最得力的那个! “太后娘娘身边的宫女。”林时明轻笑一声,“那也不过是个奴才。” “你一个奴才,面对主子自称‘我’,对主子直呼‘你’,还随意训斥,想来是个不知尊卑的。太后娘娘身边怎能留下如此不知礼数的奴才,来败坏娘娘的名声?” 林时明侧身,“赵磊!” “奴才在。” “把这个犯上的奴才发配慎刑司。” “奴才遵命。” 赵磊当即领了几个内侍上前,就要拖着环佩往外走。 环佩大惊失色,极力挣扎,“你怎么敢?我是太后娘娘的大宫女!” “你是谁的宫女,本质上都只是个奴才。本宫掌管宫务,处置一个犯上不敬的奴才还要看谁的面子吗?带走!” 环佩根本挣脱不了几个内侍的控制,三下五除二的就被拖到了庭中。 她慌乱害怕的大声叫嚷,“太后娘娘救救奴婢!太后娘娘!” 正殿的门忽然开了,衣着整齐的太后出现在门口,大喝一声: “放肆!” 第86章 你若不听话,回去我可打你屁股了。 “别‘放肆’了,我都听腻了。”林时明掏掏耳朵,“太后娘娘出来这么快,是早就起了,故意给我们立规矩吗?” “你,你——”秦太后手都在颤抖,“哀家是你们的长辈,便是给你们立规矩又如何!” “您大可以试试。”林时明笑的灿烂,“就是不知道朝臣们得知一个‘逃难’回宫的太后还敢随意纵容奴婢欺辱储妃,扣留替父皇处理朝政的太子,闹的前朝后宫不得安宁,会不会一气之下上奏,给您再换一个地方避难呢?” “好好好!”秦太后胸腔剧烈起伏,抬手指着林时明,“你说扣留太子,那哀家现在就让太子离开。你还说哀家纵容奴婢欺辱你,哀家亲自罚你在庭中跪上三个时辰,看你还如何狡辩!” 一旁的平王和七皇子顿时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笑容。 越妃和几位公主却有些担忧的看着林时明。 “还不跪下!” 秦太后怒声大吼。 林时明浑不在意,站的笔直。 “好啊,我可以跪。就是不知道我这个镇国公府的公子今日无端被磋磨了,我霆云军中的将士会不会替我叫屈。”林时明一派淡然,“特别是漠北的边军,他们的将军还是我亲自训练的呢!” 秦氏一族便被流放在漠北,林时明是在拿她的家族威胁。秦太后扶着宫女的手不断用力,把宫女疼得都快哭出来了。 林时明甩甩衣袖,笑的开怀,“太后娘娘,您还要我跪吗?” 她敢吗?怕是罚跪都没罚完,流放漠北的秦家那些人便要死个干净了! 秦太后眼前发黑,当即身上一软,就要晕过去。 林时明早有准备,立马大声开口,“太后娘娘可别晕啊,我可跪了哦!” 你的家人要没命了哦! 秦太后一口气提起,硬是憋着又艰难的站了起来。 “你、不、必、跪!” 哈哈,你以为我是先太子妃那种好欺负的吗?听清楚了,我,镇国公府的二公子,父皇都不敢动我一根手指头! 你算个什么东西,还想折腾我? 等着看吧,看咱俩谁折腾谁! 林时明笑的开心,朝赵磊摆摆手,“还不把这个宫女带走。” 赵磊领着人连拖带拽的将环佩彻底拖出了寿安宫。 “那是哀家的大宫女!”秦太后撑着口气往前走了两步,浑身发软,“她再如何也得过问哀家才能处置...” “太后娘娘!”林时明不耐烦的打断她的话,“皇城之中,所有的宫女侍卫都是父皇的奴才,是父皇为他们发的月俸,他们的户籍也落有皇室奴仆的印记。” “这些人都是父皇的人,不过是被分配到了您身边伺候罢了,他们唯一的主子,可从来都不该是您!” 林时明往前走了两步,扫视了一圈寿安宫侍奉的宫女内侍,唇角微扬。 “你们在佛陀山待久了,可能一时都忘记了谁才该是这个天下的主子。” 这话说的就很严重了,往大了看可是事关谋逆的。 周边的宫女内侍赶忙跪倒在地,齐声哀求,“奴婢(才)不敢,奴婢(才)等自当听从陛下的旨意!” 扶着秦太后的那两个宫女也瑟瑟发抖起来,一时不知该不该放手跪下。 秦太后的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的气息,但被她死死压住,不敢吐出来。 林时明双手背在身后,“都记清楚了,父皇与母后才是你们的主子。且他们二人将后宫事务托付于本宫,那么本宫便掌握你们的生杀大权。不论缘由,不论你们侍奉在谁身边,本宫都可以随意处置。” “本宫处理你们,无需看任何人的脸色。别光顾着拿别人给的好处,动动脑子想想谁才是能掌控你们性命的那个。”林时明话是对着那些宫女内侍说,眼神确是似笑非笑的看着脸色铁青的秦太后,“都听清楚了吗?” “奴婢(才)们听清楚了,谨遵殿下之命。” 林时明淡然一笑,朝强撑着的秦太后问了一句,“太后娘娘也听清了吗?” 秦太后拼命咽下嘴里的一口血。 林时明这便是在告诉她,在那些宫女内侍当中,林时明的命令才该是最重要的那个。只要他愿意,便可以随意安排处置寿安宫的任何人。 “当然,我也不是要打您的脸。您是太后,我的长辈,您若是想指挥他们给我立规矩、责罚,敬请随意。就是不能保证他们听了您的话后,还能不能活着再听下一回。” 林时明笑的万般灿烂,手中轻快的转动着那串东珠手串。 “太后娘娘今后下命令可千万小心着些,别白白断送了无辜者的性命!” 这里的“无辜者”显然包括漠北的秦氏一族。 林时明如此一说,今后秦太后手下的宫女内侍怕是都不敢完完全全为她尽忠了。而且将来秦太后想在后宫重新发展势力和眼线,也会变得分外艰难。 眼见着秦太后真的再忍不住要吐出嘴里的血来,陆予熙赶紧上前牵住了林时明的手,“太后娘娘,您既然已经起了,那咱们还是快些进去请安吧,不然误了您的晚膳可就不好了。” 他再不出来,明日可能就要国丧了。 陆予熙给了台阶,秦太后也只能赶紧下。她的里子面子今日在整个后宫前都丢了个干净,若是再不结束,便只能是被林时明羞辱的更加彻底。 秦太后努力咽了几下,费了所有的力气才控制着嗓音开口,“哀家进内殿换件衣裳,你们先入正厅等候。” 说完,她便在两个宫女的搀扶下一步一颤的进了门。 一踏进内室,秦太后便忍不住呕出口血来。旁边的两个宫女顿时惊慌失措,便急着要去请太医。 “不能去!” 秦太后拦住她们。若是自己真的请了太医,虽然会坐实林时明不敬长辈的名头,但也只能是不痛不痒,而且还得担忧漠北那边的族人。她断不能做如此伤敌一百,自损一千的事。 “太后娘娘!” “不必请太医,晚间去太医院开些药来便是。先伺候哀家洗漱更衣。” 两个宫女踌躇片刻,还是哆哆嗦嗦的为秦太后侍奉起来。 外面,陆予熙示意敛秋先将白筇竹扶进去,然后看着后面那些妃子皇嗣。 “你们也先都进去。” 众人朝他们施礼,然后听话的一一进了正厅。 陆予熙把林时明往旁边的林子里拉,“今日不可再气她了,若是真出事对你名声不好。咱们应付过这次请安便罢,听明白没?” 林时明不情不愿的撇嘴,就是不答话。 陆予熙叹口气,扫了扫四周确认没人能听到,才贴到林时明耳边。 “你若不听话,回去我可打你屁股了。” 林时明:“!” 林时明瞳孔地震。 陆予熙乘胜追击,“打到你哭为止。” “我保证安分!” 第87章 秦朝有赵高指鹿为马,昌平有林时明在后宫一手遮天。 正厅里,众人安静的坐在各自的位置。 没一会儿功夫,陆予熙便牵着林时明的手进来,带他入了正厅坐好。 白筇竹侧过身来看他们两个,眼神在林时明有些发红的耳朵上停留了片刻。看来予熙已经提醒过时明了,她放了放心,不再担忧林时明脾气上来直接把人气死。 她身体不好,若是太后没了还得守灵、办葬礼,多费事。 怎么着也得再等等,等林时明能彻底独立处理所有事务,再让那老太婆去了也不迟。 不过时明这孩子今日做的是真让人出气,晚间回去的时候还是得和予熙说说,可不能他回去欺负教训时明。 这边的白筇竹思绪翻涌,那边答应了要安安分分的林时明也忍不住心思活泛起来,准备再度开始作妖。 他刚刚发疯发的正开心,可忽然被打断,难免会有些意犹未尽,总觉得把剩下那点激情也释放出去才能痛快。 再说,陆予熙说了不能气太后,又没说不能动其他人。 他扫视了一圈在场的众人,很快便挑选出了两个倒霉蛋,然后满意的端起茶盏吹了吹,又慢慢品了一口。 啧,这什么东西?林时明整张脸都皱了起来,苦。 他吐了吐舌头,嫌弃的把茶盏放回桌上。 陆予熙见状,也端起茶盏闻了闻,然后了然的抬手招来一个宫女,“给太子妃换碧螺春。” 林小将军这人作为一个富贵窝里长大的武将,集尊贵和不拘小节为一体,生活中主打一个因地制宜。在外时啥都吃,回了家就挑肥拣瘦。特别是这两个月被养在宫里,什么都是最好的,他的嘴自然就变得更叼了。 尤其吃不得苦。 宫女有些慌乱,急急行了一礼,“回殿下,寿安宫正殿没有碧螺春。陛下有命,为配合太后娘娘礼佛,只分配了苦丁茶。” 得,隆运帝搬起石头,不仅砸了秦太后的脚,捎带着把林时明的脚也给砸了。 林时明相当委屈,可怜巴巴的看陆予熙。 “...原野,去御膳房给你主子提碗牛乳茶来。”顿了顿,陆予熙看着下面坐的几个公主,又补充了一句,“多提几碗,给几位公主和六皇子、七皇子也换上。” 原野领命而去,几位公主和两个皇子赶紧起身致谢。 陆予熙毫不在意的摆摆手,然后示意宫女先把林时明面前的茶盏给换掉。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陆予熙也知道成婚以后自己几乎什么都顺着林时明的样子已经把人都养的有点“娇气”了,那小脾气一天天的长。今儿要是不给他个满意结果,他能闹的整个寿安宫不得安宁。 “等会儿就送来了,你渴的话先喝点白水,润润嗓子,也去去嘴里的苦味。” “哦。” 宫女训练有素的上来撤下了原本的苦丁茶,又很快送上杯白水。 林时明会计较,但不会和无辜的宫女计较。他随意的端起白水来喝了几口,感受到嗓子又可以帮他大杀四方了,便满意的放下杯子。 林时明清了清嗓子,把视线放到了平王身上。 “平王。” 平王:“!” 又是我? 平王被这一声惊的浑身发毛,生怕是自己刚刚幸灾乐祸的样子被林时明这杀神给看到了,他赶忙起身行礼,“臣在。” 另一边沈婉仪担忧的看着这场面,生怕林时明把自己儿子给怎么样。其他妃子皇嗣则是松了口气。 幸好不是我。 林时明给旁边用眼神警告他的陆予熙一个安抚的点头,然后便做出一副长辈关心孙子的模样,活像百年老鬼上了身。 平王看的提心吊胆,后面的七皇子陆予曜也心虚的瑟瑟发抖。 这都什么表情? “你这见了鬼的样子是怎么回事?我问你话你就这态度?”林时明不高兴的很,皱皱眉头,“你是不是对我心存不满?” 众人:他为啥害怕,你心里没点数吗? “臣不敢,臣,臣就是,”平王绞尽脑汁,忽然灵光一现,“臣就是突发恶疾!” 众人向他投去惊叹的目光。 林时明:“... ...” 还真是能屈能伸。 这话说的他都不好意思再找茬了,不然谁还以为自己欺负病人呢。 林时明:“那我给你叫个太医瞧瞧?” 平王谦卑低头,“不敢劳烦殿下,臣还能坚持!等请安之后,臣便自己去太医院找太医!” 林时明尬笑,没能折腾到人还是有些不甘心。他东瞧瞧西看看,最后视线落在了众人手边的茶盏,一个绝妙的主意忽然涌上心头。 “我觉得你这病是有些上火了,记得让太医多给你配些黄连,浓一点,喝上十天半个月。” 人群中顿时传来无数吸气声。 平王的牙都快咬碎了。 “...臣遵命。” “行了,坐下吧。”林时明勉强达到一个目的,但还有些不够痛快,便转而马不停蹄的又要开始另一个,“七...” 陆予曜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太后娘娘到——” 陆予曜如蒙大赦,赶忙跟着众人起身行礼。 “儿媳(此处省略很多自称)参见太后娘娘。” 秦太后换了件常服,在宫女的搀扶下坐到了主座上。 她看向下面的众多妃子皇嗣,一个个都跪的谦卑恭敬,除了白筇竹和太子夫夫只是随意的福身或是拱手,没等自己叫起便站好了,面上没有半点恭敬。 “皇后和太子、太子妃是不愿意跪哀家吗?” 白筇竹正要开口,林时明当场翻了个白眼,“太后娘娘心里有数。” 白筇竹毕竟没有林时明这么强大的背景和实力,林时明自然要把秦太后的注意力放到自己身上。 这一招果然好使,秦太后当即就被气的一拍案几,“你!” “娘娘不满,便去前朝告我。若没意见,也别为着找我们的茬,而连带让别人受罪了。免得您本就败坏的名声再被雪上加霜。” 熟悉的腥甜又涌上了秦太后的喉中。 她哪里敢动林时明! “太子呢!你便不怕前朝说你不孝,不堪储君之位吗?” “可别开玩笑了。”林时明把陆予熙拉住,“前朝后宫谁不知道您的心思,太子有没有错您不都想废了他,好给您心仪的人让位吗?装什么大尾巴狼。” “你...” “对,我放肆。我放肆又不是一回两回了,还没习惯呢?” 秦太后也不装了,当即拍案而起,伸手指着林时明怒斥,“即便你说的都对,他陆予熙对哀家不敬也是事实!他便是不忠不孝之徒!” 这才哪到哪,就不孝了?那以后你怕不是要气疯。 “哈!”林时明慢条斯理的理了理袖子,“证据呢?” “什么?” “我说,证据呢?” 秦太后眼睛通红,“在场众人哪个不是证据?!” “哦!在场众人。”林时明莞尔,回身看了看后面还跪着发抖的众人,“太后娘娘问问他们,他们敢做这个证吗?” 秦朝有赵高指鹿为马,昌平有林时明在后宫一手遮天。虽然他们一个是反派,一个是心有愤然。 但效果是一样的。 第88章 秦太后:!!!哀家要杀了这个小贱人!!! 后面的人把头埋的更低了。 林时明这话说出来,他们自然不敢。 宫女内侍不敢,他们刚被林时明警告过,知道自己的命握在谁手里。 那些妃子们也不敢。且不说林时明身后的镇国公府,就单说林时明本人,那都是他们万分不敢随意招惹的。 万一要得罪这祖宗,生死处置不过他一句话的事,没得为这些小事送上门给林时明作下酒菜。 便是几位皇嗣也不敢违背。 回头被这人下个套、找个茬的拖出去打板子,几十板子打下来要了命也迟了。而且即便打出个人命好歹,难不成还能指望着父皇那个偏心的给他们出头? 能罚这位祖宗跪跪奉先殿都是隆运帝够给他们面子。 再说就算此事坐实,皇后太子一脉与太后的恩怨朝野上下不是不知,没人会为着此事找太子的晦气,隆运帝也十有八九会随口说一句便揭过不提。 真的不值当。 况且这太后一看就斗不过林时明,他们何必为了太后去得罪那个更可怕的? 谁都不傻,知道哪个是真的有实力。 秦太后怒火中烧,看向跪着的众人,“都说,你们是不是看到了?” 整整半盏茶的功夫,庭下众人都鸦雀无声。 林时明灿烂一笑,朝旁边的陆予熙骄傲的扬了扬下巴,惹得陆予熙有些心痒,像是看见了露出下巴等人帮他挠脖子的傲娇狸奴。 可惜现在的场合不合适。 这边两人“温情脉脉”,前面的秦太后却被众人的沉默气的心脏都在绞痛。 大道至简,趋利避害,人之本能。真理与道德从来也只在剑锋所能扫过之处。这是林时明前世在军队与历史中学到的,这种简单直接的手段最适合林时明这种不喜勾心斗角的人,所以他学的清楚透彻,用的也炉火纯青。 特别是在古代,只要有足够的权势地位,你就会成为正义、裁决者的代名词。利益与生死之下,不管被你震慑的人是不是心甘情愿,他们也只能将你视为唯一的正确选择。 “现实如此,太后娘娘还是别难为他们了,您难为他们又能有什么好处?” 不过只会是给自己添上更多的敌人罢了。 秦太后心知肚明。 这一局她已经输的彻底。下面这些人不管是不是真心,权衡利弊之后,已经很明确的是要站在林时明那边了。 那么即便自己能成功放出消息,也会在下面这些人的沉默下变成自己散播流言,陷害储君。 秦太后再一次认识到,这个林时明与皇后、前太子妃并不是一样的人,这个人她根本动不了半点。隆运帝从前在自己手里吃了那么多亏,如今也终于给他仅剩的嫡子找到一个可以不惧孝道名声,谁都压制磋磨不了的正妃来。 或许这便是自己这皇帝儿子给太子挑了个男妃的真正目的。 “都起来吧。”声音听着像是要咬下林时明的一块肉来。 下面的众人终于得以解脱,一阵略带颤抖的致礼声响过之后,众人强忍着膝盖的酸痛起身落座。 林时明更加得意的朝陆予熙笑,陆予熙轻轻捏了捏他的手,又让逮着机会的林时明顺带挠了挠他的手心。两人那相视而笑的样子,看的上面的秦太后心头火气直冒。 但她也知道自己暂时不能再和林时明对上,只能先退一步,待细细筹谋之后再收拾这些个贱人! 秦太后忍着怒气环视一圈,正要开口找些名头折腾折腾那些不敢反抗的人出出气,却见殿门口进来了几位提着食盒的内侍。 “奴才参见太后娘娘。” “没规矩!晚膳该提去偏厅,怎的便送到正厅来了!来人,把他们——” “太后娘娘,”陆予熙抬头,“您误会了,这是孤为喝不惯苦丁茶的弟妹们准备的牛乳茶,并不是您的晚膳。” 说着,陆予熙根本不管秦太后扭曲的脸,回头招呼原野和几位内侍,“给几位公主和两位皇子都换上。” 秦太后眼睁睁的看着陆予熙当着她面便做她的主,换了几人的茶盏,甚至原野还从食盒里掏出了几小碟子果干摆在了白筇竹、陆予熙以及林时明的手边。 林时明端起茶碗,满足的喝了一口。 秦太后看着自己手里的苦丁茶和案几上普普通通的米糕气的要爆炸。 “呦,哀家听闻镇国公府的公子都是军营里摸爬滚打出来的,怎么偏生太子妃如此娇气,吃不得苦,竟是连其他妃子都不如了?”秦太后阴阳怪气,“莫不是这嫁了人,就真把自己当姑娘了!” 林时明根本不在意,高高兴兴的又往嘴里放了个南边进贡来的芒果干,甜滋滋的让他心情甚好。 “没办法,家里条件好,身体也好,养的起,我也吃得起。不如太后娘娘,需要那苦丁茶养身降火。至于我像不像姑娘,”林时明朝秦太后粲然一笑,“回头我去漠北那边打两场仗不就能证明了!” 你、就、不、能、不、提、漠、北! 秦太后呼吸急促,鼻孔都大了很多。 “太子妃如此自信,也不怕将来一朝家里出了事,你便再嘚瑟不起来吗!” 林时明歪歪脑袋,“像您一样吗?” 秦太后:!!!哀家要杀了这个小贱人!!! 秦太后的呼吸更加剧烈,嘴巴也跟着出气,隐约间都让陆予熙注意到了她口中的一丝血沫。 陆予熙有些嫌恶的皱了皱眉,然后回身又在林时明的手上捏了捏,再度示意他稍微收着些。 可惜林时明正在兴头上,哪里会顾及今晚的“身后”事。 “不不不,我家可不能同您家一样!”林时明端出一副假的可以的惆怅神色,“我们镇国公府与皇室互为依存,君臣相宜,命数相连。若是我家糟了难,那想来整个昌平也都好不到哪去了。” 林时明好似忽然恍然大悟,“莫非,太后就是故意以此诅咒我昌平朝?” 连续几声“哗啦”脆响,不少人手中的茶盏都骤然落地,旁边侍奉的宫女太监也当即下跪叩首。 所有人都惊惧交加的看着林时明。 秦太后当场便气息一梗要栽倒下去,好在角落里的原野眼疾手快的弹出一粒小石子直击秦太后的穴位,让她骤然清醒过来没有倒下。 原野是林时和专门给林时明培养的小厮,同时也是侍卫,因此手法隐秘,再加上在场的大多又都是后宫妇人,且注意力也都在林时明身上,所以除了林时明,旁的其他人都未能发现他的小动作。 就连秦太后也只以为是自己那里岔了口气又清醒过来。 只有陆予熙,因为武功不弱,且时时刻刻注意着秦太后,才在原野出手的时候瞧了个正着。 他意味深长的对上林时明有些心虚的眼神,低声私语。 “最后一次,再有下回...” 陆予熙颇有深意的在林时明讨好的讪笑下将目光在林时明的屁股上游转了片刻。 林时明顿时背后汗毛直竖,人一下子老实不少。 第89章 陆予熙就是故意难为自己,好满足他变态的心理和欲望! 另一边的白筇竹把两人的小官司看了全程,有些嫌弃她儿子这放肆不雅的目光,但又不好掺和他们小夫夫的事,于是也只好好笑的摇摇头,又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第三次警告了林时明一番,陆予熙才开始出来给自己的太子妃收拾烂摊子。 “好了,又不是真定下什么罪名,都别一惊一乍的。” 虽然解释了,但好像也没说林时明猜的不对。言语之间含含糊糊的,倒像是真有此事一般。 只是秦太后虽然在原野的干涉下没晕过去,但也正气的耳边嗡嗡作响,神情恍惚,没能关注到陆予熙这暗含深意的话。 因此,便只有如梦初醒般的妃子们一个个都赶紧顺着陆予熙的话往下说。她们急着缓解这可怕的氛围,哪里还会去管这话是否恶意满满,只顾着尽快揭过这一茬,免得因为这种危险的话题牵扯到自己。 “是是是,是嫔妾们太过胆小了。” “也是殿下威仪,咱们一时被殿下的气势震撼。” “说的是,臣妾只盼着自己这闺女能学他皇...嫂一星半点,也好将来婚后不被欺负!” “母妃~女儿才多大,您说什么呢!” ... ... 一群妃子你一句我一句的很快将气氛引得热闹起来,等秦太后终于恢复听觉时,她们已经快速的将这段话题完美的结束,并且心照不宣的讨论起其他事。 秦太后即便缓了过来,却也浑身无力。她头晕的厉害,着实不想再应付这些莺莺燕燕,便用力的一拍桌子。 “好了。今日便到这儿吧。” 都赶紧滚,自己好去床上歇一歇,再着人开些药来喝。 但林时明又没忍住作妖的念头,“那我们明日再来!”还有一肚子话、一堆事没来得及拿来刺激你,怎么能就这么浪费了我多日的准备? 秦太后顿时尖叫,“不必来了!”快滚快滚!滚出哀家的视线,最好连夜滚出这个国家! 众人愕然的看着她。 “...这,这不好吧...”,几位妃子尴尬的笑。 秦太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深呼吸几下,尽力平复情绪。 “哀家是说,你们明日不必来了。” 她虽然想给这些人立规矩,但却是再也不想看见林时明这张晦气的脸。 两害相权取其轻,她宁愿先放这些人一马。况且只是不让他们一起来晨昏定省,又不是自己不能诏人来! “哀家要礼佛,没空日日见你们。今后每逢初一十五的早膳前来便是。” 林时明甚是可惜。 他硬着头皮顶着陆予熙警告的眼神,不甘心的试探着问了句,“那我明日单独来给您请安?” “都滚!” 秦太后怒斥一声,也不管众人还未行告退礼,便当即让宫女扶着往里间去了。 后面的林时明还上蹿下跳的,“您这是答应了没?” “哀家谁都不见!!” 林时明撇撇嘴,“啧。可惜。” 他甚是不满的扫了眼震惊的还没回过神来的众人,视线最终落到了身边的果干上。 “原野,把这些果干都收了,别剩在这里让吃不起的人偷吃。” “砰——” 内间传来了重物落地的声音和几个宫女的痛呼。 听起来像是有人摔倒,宫女们垫在了那人身下。 陆予熙深吸口气,转头看向满脸写着无辜的林时明。这人可真能作妖啊!林时和究竟是怎么忍着只打断四五把戒尺的? 陆予熙头一次打心底里敬佩一个人的心胸豁达,情绪稳定。 左手边的平王心中一紧,当即起身,试探着朝里边喊话,“发生什么事了?” 里间悉悉索索几下,没一会儿便出来了一个神情惊惶的小宫女,“回殿下,是奴婢们不小心摔了东西,无妨的。” 看样子是太后不愿说。 白筇竹缓缓从座位上起身,“既如此,你们便各自退去吧。” 话音一落,正厅中的众人顿时急急的行了一礼,顷刻之间便退了个干净。 平王见状,也只好咬牙朝林时明他们行礼,然后大步离开。 林时明自知要完蛋,抬头朝陆予熙讨好的笑,那谄媚的样子和黎安都有的一拼。 白筇竹被他心虚的样子逗的一笑,缓步走了过来,“先出去吧。”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 三人不急不缓的出了寿安宫的大门,才放心的说起了话。 林时明凑到白筇竹跟前,小孩子一样的撒娇,“母后,不如儿臣今日去凤仪宫陪您用晚膳吧?”顺带留宿侧殿一晚,也好逃过一命。 但正直的太子殿下识破了他的“诡计”。 陆予熙一伸手便拎住了林时明的后脖颈,大狗叼小狗一样的就把林时明提回了自己身边。 怪不得林时和喜欢这个动作,果真是控制人的好方法。 “母后别听他瞎说,我们今日自己回东宫。” 今日拦了他三回都没拦住,再不好好收拾他一顿,怕是马上就要皮的上天了。 林时明朝白筇竹投去了可怜巴巴的求救目光,那泫然欲泣的样子看的白筇竹当即母爱泛滥心下一软,“今日便罢了吧,和母后一起去凤仪宫用晚膳,母后帮你说他!” 陆予熙半分不动摇,将人直接送上了御辇坐好。 “林家兄长那里也不是没说过他,且说了多少年。但若有用,还会有今天吗?” “...再试试嘛!” 林时明:对对对,再给孩子一个机会! “不行!”太子殿下铁面无私,冷酷无情,“今日谁都救不了他。” 白筇竹叹口气,向林时明投去爱莫能助、无能为力的眼神。 林时明更绝望了。 * 今日的东宫分外安静。 所有人都被命令着不准靠近正殿,就连陆亭松都在同林时明、陆予熙两人用完晚膳后被带回了自己的侧殿里做功课。 正殿里,便只有陆予熙这个“残忍的行刑官”和林时明这个“被处刑的犯人”。 “啊...啊!”林时明呜咽着趴在床上,顾忌着面子也不敢大声呼痛。 他努力的挤出两滴生理性泪水,“我已经哭了,快饶了我吧,你看我的眼泪!” 这人打的还没林时和的戒尺一半重,但叠加起来越来越难熬磨人,更别提还分外羞耻。林时明属实是撑不住了。 不过陆予熙却打定主意要给他个教训,并不想轻饶了这个混不吝的。 他轻笑一声,手上却不停,“我说的是大哭,泪流满面,梨花带雨的大哭。你这打哈欠都能带出来的两滴泪有什么诚意?” 林时明:“... ...” 这两滴泪也是我费尽所有伤心事,挤了许久才挤出来的,怎么就没诚意了? 他林小将军头可断血可流,两辈子除了幼儿时候就唯独没哭过!更别提这所谓的“大哭”了,他怕是一辈子都哭不出来! 陆予熙就是在借着由头故意难为自己,好满足他某些变态的心理和欲望! 迟早我要揭露他的真面目! 林时明断断续续,“那你啊,岂不是要...啊,打死我...啊,疼!” 陆予熙故作惊讶,“你怎么这么说呢?” “呜呜呜,我哭不出来...啊!” “没关系,咱们今晚有的是时间。”陆予熙慢条斯理,“要相信自己的身体本能,你实在受不了的时候,总会哭的。” 我$¥*^·&*! 呜呜呜,快来个人救救我! 第90章 时明怎么会有错?他不过是贪玩了一点,能有什么错? 并没有人能来救他。 可怜的林小将军只能想尽一切办法自救。 对比起挨打和挨*,林时明自然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后者。毕竟后者虽然会让人失控,但远比不上前者羞耻。 如果今日一定要哭,那他也宁愿被*的痛哭,好歹还能算生理上的刺激无法抗拒,而不是被人生生用这种羞耻的手法打哭。 林小将军的铁血雄心决不允许自己在这件事上丢面子。 于是,打定主意的林时明松开紧紧攥着被褥的手,试探着往后摸,在陆予熙有意无意的为难下摸了许久才摸到陆予熙身上。 陆予熙意料之中的轻笑一声,故作不知的开口,“你这是做什么?” 你便装傻吧!我就不信你猜不到我在勾引你。 林时明心里吐槽,面上却硬是挤出了一个扭曲的谄媚笑容,“你是不是打累了,胳膊不酸吗?手不疼吗?我给你按摩疏解一番可好?”最好是按着按着就不可描述起来。 所谓拿人手短,“吃”人嘴短,等他忍不住“吃”了,看他还有何脸面不放过自己! 沉浸在这美好的想法中,林时明的手愈发的不老实起来。他尝试着回忆上辈子看过的一些东西,却发现好像没什么能用的,便干脆自力更生的爬起来在陆予熙身上乱蹭。 陆予熙赶忙伸手搂住林时明的腰,好让他借力在柔软的床榻上跪的稳当些,免得他扭来扭去的不小心摔一下。 “我可没见过,按摩是这么按摩的吗?”陆予熙嘴里依旧是正经的语气,但在林时明看不到的背后,陆予熙的眼中却是满满的笑意。 他显然对这人毫无章法的“勾引”受用的很。但就是故意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引得林时明再努力些。 林时明也果然如他的愿,动作不停的回答,“这是我自创的独门绝技,专门用来伺候你的。” 怎么还没反应?不应当啊! 林时明顿了一下,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的就胡乱亲了上去。 陆予熙的瞳孔瞬间紧缩了一下,他下意识的收紧双手,身体一绷,显然是被刺激到了。 林时明自然发现了他的反应,霎时就得意起来。 “呀!你怎么了?”得逞了的林时明笑的那叫一个灿烂,“还打的下去吗?” 陆予熙闭上眼睛停顿片刻,然后贴到林时明的耳边,“我是一个说话算话的人。” 林时明:“嗯?” “说了要你哭,便一定要哭了才算完。” “啊...” 东宫正殿里“残忍”的处刑骤然变了个调,直到深夜才结束。 * 辰时刚过,林时明还缩在被窝里生闷气。 陆予熙拿着一条浸了药汤的手巾过来,坐到了床头。 “乖,转过来,我给你敷敷眼睛。” 林时明哼了一声,就是不搭理他。 昨夜林时明挨了好一顿打,屁股到现在还有些疼,若非他又使出浑身解数的出卖了一番色相,在陆予熙刻意的为难下通过另一种方式被“打”的泣不成声、声泪俱下,怕是这屁股还要遭大罪。 即便另一种“打”遭的罪也不轻。 可真真是全程心酸耻辱不可言说! 不过此事虽然是林时明自己作出来的,也是他自己选的,但事发的时候他只顾着讨好求饶,眼下事情过去了,这人又开始不高兴起来,颇有些翻脸不认账的样子。 好在陆予熙也早有准备,知道他这纠结傲娇的小脾气。 “快转过来,不然午饭的时候你可怎么去见亭松?” 说起这个林时明就更来气了。 明明已经让陆予熙上上下下的占尽了便宜,什么好处都让他得了个遍,结果这人还得寸进尺,说什么“就喜欢你这哭的梨花带雨的样子,惹人怜爱”,硬是逼着林时明哭了一回又一回,直把眼睛都哭红了。 好在今日的朝会被隆运帝以“风寒未愈”为名取消了,不然林时明得顶着哭的发红的眼睛去上朝。 那可就真的丢死人了。 林时明两辈子没丢过这么大的人,吃过这么大的亏,此时自然不乐意给陆予熙好脸色看。 “不见!我要在床上吃!”他还有些发红发肿的眼珠子转了一圈,当即想出了个折儿来折腾陆予熙,“我还要你亲自做了,亲自喂我。” “好。”陆予熙答应的痛快,“先把眼睛敷了,午膳我便亲自给你做碗肉丝面。” 陆予熙也按着林游留下的《与君书》去军营里历练过一段时日,虽然没几个月,却也学会了些基础的生活手段。其中自然包括简单的厨艺。 但林时明根本没想到,他还以为自己真的给陆予熙出了个什么大难题。所以自以为报复成功的林时明顿时屁股也不疼了,腰也不酸了,开开心心的转过身子来,让陆予熙给他敷上了眼睛。 这药是陆予熙特意去了趟太医院请太医给林时明配的,为了不丢小将军的面子,他还特意让陆亭松这个小孩子背了锅。 而且在太医院的时候,陆予熙也得到了些关于太后的消息。 “你可知,太后因为昨日白日里被你气的气血上涌,吐了几口血不说,还怒急攻心的晕了几回,因此头疼了一整夜。今早请了太医灌了一碗药下去,人才缓过来许多。” 敷着眼睛的林时明有些心虚的停下了他手上的小动作。 陆予熙眼底笑意满满,主动抓住了林时明悄悄往回收的手,饶有兴致的把玩起来。 “知道错了?” “...知道了。”下回分开气,少量多次,一样的嘛! 可能是因为习武,林时明的手纤长细致的同时也骨节分明,霎是白皙漂亮。握剑的时候漂亮,抓床褥的时候更漂亮。 陆予熙喜欢的紧,翻来覆去的摩挲把玩。 “放心,我已经打点好了,寿安宫请太医的是另一个突发疾病的太妃。” 林时明撇撇嘴,“我又不怕!而且若非你昨夜...让我起不来,我自己就打点好了!” 陆予熙莞尔,低头凑到林时明耳边,“你以为我是为着太后要教训你?” 林时明蒙在手巾下的眼珠子轱辘轱辘转,“不,你是因为我不听你的警告才生气的!”这题他已经有经验了,断不会再答错! 倒是变聪明了,陆予熙轻笑,“那你记住教训没?” “记住啦记住啦!”林时明被问的不耐烦起来,直接抽回自己的手,把陆予熙往外推,“你不是还要去帮父皇批奏折吗?快去快去,别让父皇等急了!” 这变脸的功夫,陆予熙无奈的摇摇头,“自己在家乖乖的,眼睛要再敷半个时辰...” “你好啰嗦!” * 被嫌弃啰嗦的陆予熙失笑的摇摇头,又嘱咐了原野许久之后才上了御辇往皇极宫去。 陆予熙进了宣政殿的时候,隆运帝已经等他许久,一看见他便阴阳怪气起来。 “呦,朕还以为你只顾和你的太子妃温香软玉,今日便不来了呢!” 陆予熙面不改色,拱手行礼,“儿臣参见父皇。” “哼。”隆运帝将手里的奏章扔到桌上,“快起吧!朕哪里敢为难咱们的太子殿下。怕不是要被你媳妇报复呢!” “父皇说笑了。”陆予熙毫不在意,起身之后便直接坐到了自己常坐的位置上,“时明是父皇给儿臣挑的太子妃,儿臣甚是满意。” 就是皮了些,每天一个新惊喜。 隆运帝被他从容淡然的样子气笑了,“那是怪朕喽?” “不敢怪父皇,但也怪不到时明头上。时明做的没有任何问题。”陆予熙随手拿起一本奏章开始看,语气随意而坚定。 时明怎么会有错?他不过是贪玩了一点,脾气直了一点,能有什么错? 陆予熙选择性的忘掉了方才出门前自己还在教训林时明的事,理直气壮的就好像昨夜惩罚林时明的不是他一样。 反正要错都是别人的错,孤的太子妃绝对没错! 第91章 隆运帝学人未半,而中道崩殂... 隆运帝被陆予熙这不讲道理偏袒维护的样子给弄傻眼了。 但很快他便重拾信心,朕可是聪明的皇帝诶!怎么能被这点困难击倒? 于是,隆运帝仔细回忆了一下林时明的作风。 打不过,就加入! “朕自然知道,所以这不是来怪你了么!”第一步,占据道德与道理的制高点,找茬! 陆予熙果真被无语到了,看向隆运帝的眼中满满的不可置信,怪我? “不怪你怪谁?就是你管不住自己媳妇!”第二步,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就定罪!等会儿便是第三步,把人拖出去...啊呸,扣上几天替朕批了全部的奏章! 胜利近在眼前,隆运帝内心的小人掐腰狂笑。 然后他就看到陆予熙沉默片刻,点头认同,“家学渊源,也是父皇教的好。” 隆运帝:“... ...” 隆运帝学人未半,而中道崩殂... 不是,你怎么不按套路走?这样显得朕很呆诶! 好在陆予熙并不知道隆运帝丰富的心理活动,他还在努力的为自己的太子妃开脱,“但是父皇替儿臣选定时明的时候,就该有所准备。” 你又不是没被林时和劝阻过,他和你说自己这弟弟太能搞事,不好掌控的时候,你不还很不在意吗? 说起这个,隆运帝就来劲了。 “朕是有准备!”隆运帝有苦难言,干脆起身走到陆予熙面前,“当初朕帮你选他做太子妃的时候,也是有些时明出自镇国公府,不容易被太后欺负的打算在。” 当然这只是其中之一的理由。 可谁知道这林时明不仅不会被欺负,还加倍超额完成任务,仅仅半个时辰便反过来把太后给言语磋磨的快死了。 太子妃把太后挤兑的快要活不下去,你听听,哪朝哪代出过这样的事?不离谱吗? 这惊人的战绩远远超乎了隆运帝最初的预料,他做皇帝这么多年,什么人都见过,就是真没见过这么虎的。 这要再让他接触太后,可还了得! 真不知道林云越林时和父子俩怎么养的,能养出这么个特立独行的大杀器来。这杀伤力有些太巨大了,且无差别攻击,隆运帝一时都有些接受不了。 “可朕也没想到会是这么个结果啊!你说,他把太后打压成这样,气不气死那老太婆先不说,你觉得老二还会找这么一个被打压的毫无还手之力的太后合作夺嫡吗?这也是要看价值的!” 那朕的计划不白费了吗! 陆予熙手中的笔停住了,他慢慢抬头,“父皇的计划是让平王和太后联手?” 隆运帝:“... ...” 哦豁,情绪上来,说漏嘴了。 陆予熙继续猜测,“倘若父皇只想处置太后,其实没有必要非把平王和太后扯到一起。” “所以父皇是有什么大计划?”陆予熙快速回忆了林时明回京之后的每件事,“安王一事父皇便借故清除了朝堂许多品性不良之辈,父皇还让儿臣主持本届科举,说本届科举意义重大...” “停!” 隆运帝难得冷脸,强行制止陆予熙的思维,“不必猜了,朕现在不会告诉你。” “父皇,儿臣难道还不值得父皇信任吗?” 这不是信任不信任的问题,太子是五年前才顶上来的,比起林时和那种从小就培养的狐狸自然多少还是有些稚嫩。而且此事堪称前无古人,在事情彻底爆发前,能少让人知道便要少让人知道。 再则,隆运帝多少也要做两手准备。他还是希望可以尽量把太子摘出去,这样即便自己这里失败,也能让陆予熙借着镇国公府的力量成功登基。 虽然十有八九,此事还是会绕不开太子。 “这是朕的圣旨。”隆运帝头一次有些发愁儿子太聪明,“你若是再试探猜测,朕就,就...就找个理由让你和你的太子妃两地分居!” “...父皇,您真的有些像亭松。”幼稚! 隆运帝摸摸鼻子,“总之,此事不该你们过问。”至少现在不能。 不问便不问,迟早会知道。陆予熙也能猜出一些隆运帝的苦心,“儿臣知道了。” 隆运帝对陆予熙的识相很满意,他拍了拍陆予熙的肩膀,又把话题转回来,“太后既然把请安时间定在初一十五的早上,那便是她自己受不了,想避开时明。” “这回你可不能再管不住你媳妇了,让时明委屈委屈,尽量离太后远点,别扰了朕的计划。”隆运帝苦口婆心,“朕承诺,事成之后专门给他留几天时间去嘲讽太后,如何?” 把两人分开,好歹给太后一些喘息谋划的机会。 “父皇放心,儿臣会尽量不让他们二人接触。”陆予熙也认真回答,“昨日儿臣也已经‘说过’时明了,他答应了以后不再做的这么明显。” 做的不明显,那就是还要做喽! 隆运帝叹口气,也不能强求太多,抹杀孩子的天性,“就这样吧。” “还有一事。父皇下旨处置前南域总督杜端一家时,不是下旨抄家流放吗?这一家里可是有一个秦家的女子,倘若太后要为了这人主动找事,时明可不会退让。” “无妨。”隆运帝摆摆手,准备回御案前处理政务,“朕已下旨,太后不满也没办法。她若有意见,让时明尽管出手便是。” “对了,”隆运帝又想起什么来,脚步停住,“你午后和时明一起来,叫他一起定下殿试的题目。” * 午时正,被陆予熙一口一口喂了一碗面条的林时明靠在床头意犹未尽。 “你手艺不错嘛!” 陆予熙伺候祖宗一般的替林时明用手帕擦了嘴,又自己净了手,才拿着一方浸了药的帕子踱步过来坐到床边。 “我册封太子之前便去霆云军里待过两个月。这些东西都是学过的。” 林时明哼了一声,由着陆予熙给他又敷上了眼睛。 “不是说好的差不多了吗,怎么又要敷?” “父皇叫咱们午后去宣政殿,十日后便是殿试了,今日得把题目定下来。” !林时明惊的一抖,“我的眼睛真的快要好了吗?”他真不愿意顶着一双红眼睛出门,那不就是告诉所有人昨夜被教训了吗! 这一惊一乍的,陆予熙无奈叹气,将有些滑下来的帕子又往上提了提,“放心,你本就有内力傍身修复,再加上这药水,半个时辰后定能恢复如初。” 林时明这才稍微放松了些,又软软的靠到床头。 “那你和我说说咱们殿试的规矩吧,不然到时候我怕被父皇嘲笑。” 得,这人首先担心的,永远只是自己小将军的面子。 “咱们昌平的殿试一般都是提前十日出题,共三道,皆是策问。” 策问,林时明知道点,差不多就是根据题目写小论文嘛! “殿试考四个时辰,考完由吏部官员评卷...再由父皇‘小传胪’之后钦定前十,接下来便是四月十八的传胪大典,状元游街,四月十九的琼林宴。” 总的说,除了一些小细节,其他的和林时明上辈子听说过的差不多。 林时明琢磨了一会儿,想到一个问题。 “我记得上个月父皇就曾当朝说过让我在新科里挑人,那他们是不是就都能猜到殿试里会考一些律法类的题目?” “没关系。”陆予熙又不自主的捡起林时明的手来把玩,“我朝的规矩,殿试之后只有一甲三人可直接授官翰林院,其余的则是要参加各部的朝考才能授官。你可以在刑部朝考中再设问挑人。” “各部的?”好像有些新奇,和上辈子听的不一样诶! 第92章 太子!管好你的太子妃!! “嗯。此规矩也是林游前辈与太始先祖定下来的。术业有专攻,因此会让需要添人的各部都各自设立朝考,分六日办考。” “出题人也要按会试的规矩封闭出题,再交由父皇首肯方可开考。”陆予熙仔细讲解,“不过到了这一步,人情关系的重要性便显现出来了。” 可以理解。会试揭榜之后基本就确定了今年新科的人选,他们自然会想办法讨好想去部门长官,打听题目。 “不过一般影响也不大,因为朝考注重细节,题目繁多,各个方面至少考多少题都有明确规定。顶多是最后的几道策问可以做做手脚,给出些具体的方向。” 明白了,题目考的多,且方方面面都要考,就好像那个医学生期末考,整本书都是重点。所以这出题人透不透题已经无关紧要,还不如把条文都背一遍来的方便。 “不过你若是想,今日在殿试里也定下一道律法的题目也无妨。” 林时明歪歪脑袋,眼睛上的手帕又滑下来了一些,露出他闪烁着精光的眼睛,“不!我要来点不一样的。” 我要给这些学生们一个巨大的惊喜。 我上辈子淋过高考的雨,这辈子就要撕了这些学子们的伞。 这个贱他是一定要犯! * 未时正,林时明和陆予熙准时到了宣政殿。 但意外的是黎安并没有直接带他们进去,而是将两人往旁边领了领。 昨天吴霜晚的事确实需要解决。黎安知道吴霜晚找自己的目的是让隆运帝记起她这个人,但他自然不会帮这种忙。 此事除了隆运帝,刚好便该是林时明这个太子妃处理最为合适,所以黎安直接找上林时明和陆予熙,也算周全。 “两位殿下,吴美人昨日也一同回来了,寿安宫外,她问了奴才给她分配的宫殿和奴仆。” 林时明眨巴着他茫然的大眼睛,“谁啊?” 陆予熙点点他的脑门,“就是你回京参加的第一个寿宴,合宜乡君的孙女。被父皇册了美人位分,送去佛陀山那个。” 林时明懵懂的眼神逐渐清晰,“哦~” 他想起来了,有这么个人。 但是,“你为什么记这么清楚?” 陆予熙:“... ...” 黎安缩缩自己的身体,悄无声息的退出了这个修罗场。 周围的侍卫、内侍也纷纷在黎安的眼神示意下默默离的更远了一些,甚至有人还凑到黎安的身边,问他要不要去提前请个太医来。 对此,陆予熙一概不知,他正在林时明质问的眼神下百口莫辩。 “我就是,单纯的记性好。” “那你一定还记得很多差点成为你太子妃的人吧?” “... ...” “哼。没话说了吧!”林时明假装生气的撇开脑袋,不让陆予熙发现自己拙劣的演技。 也恰好陆予熙心焦,没能注意到这些细节。他着急忙慌的解释,“并不是的,我都没怎么见过她们,怎么会记得呢?这个吴霜晚还是因为当时你也在,所以我才记得的。” 是因为自己才记住这个顺带,林时明心花怒放。但他依旧不回头,继续抬杠。 今日自己一定要从陆予熙手里扣点好处出来! “你居然还记得她的名字!我都不记得!” 好像是你记性太差吧?陆予熙的表情难以言喻,你能记得那才有鬼了。 “...是我的错,不该把精力分到不相干的人头上。” 林时明心中得意,“我不开心了!” 陆予熙无奈,“那我要怎么才能哄好你呢?我的小祖宗。” 林时明的眼珠子背地里滴溜溜的转,“我要你写检讨。” “检讨?”陆予熙没听过这个东西,有些茫然的偏了偏头。 “就是反省书。要三千字。” 陆予熙了然,“好。” 林时明满意点头,“我还要你参加过几天的殿试。” 参加殿试?陆予熙回想起午睡前林时明提到的那个给考生们的“惊喜”,顿时明白这人怕是又打起了什么小主意。 罢了。让他开心一下。 “可咱们现在不正是要去和父皇定下试题吗?”我都参与了商定试题,还考什么? 是哦,林时明抬手捏着下巴,“那你参加刑部的朝考。”总之,我一定要你也好好体会体会考试的可怕。 陆予熙自无不可,点头应下,“好。” “所以我的太子妃,被我哄好了吗?” 这人真是天赋异禀,长进不少,越说越让人面红耳赤。林时明终于转回头来,嘟嘟囔囔的推着陆予熙就往宣政殿去,“快进去吧,父皇等着呢。” 陆予熙轻笑,边被林时明推着往前走,边回首捏了捏林时明的鼻子,“小没良心的。” 两人黏黏糊糊的往殿门口走来,隐身已久的黎安终于又冒了出来。 “两位殿下,那个吴美人——” 林时明随口回了一句,“我回头去办。” “奴才遵命。” 因为在外拖了一会儿,时间迟了些,进到殿内的时候两人便又遭到了隆运帝好一通的阴阳怪气。 “真是两位大忙人啊~” 林时明又忍不住搞事的心,他眯眼一笑,顺坡下驴,“是啊。不过父皇不必愧疚,儿臣愿意为父皇挤出时间!” 隆运帝:“... ...” 朕愧疚你***! 隆运帝气的吹胡子瞪眼,“你俩是不是想罚跪?”朕还收拾不了你们了! 完蛋,给人惹恼了。林时明缩缩脖子,可怜巴巴的又躲到了陆予熙身后。 被连累了的陆予熙好笑的瞧着他这惹了祸的心虚劲,没忍住伸手揉了揉林时明毛茸茸的脑袋。 旁边被两人无视了的隆运帝沉着眼看他俩。 糟心!真的糟心! “还不滚过来办正事,真等着罚跪呢?!” * 在罚跪的威慑下,林时明老实了不少,乖乖巧巧的坐在陆予熙身后一起商议殿试的事。 “说说吧,你们有何意见。” 陆予熙转动着手里的茶杯,瞥了眼身旁跃跃欲试的林时明,还是先开了口,“不知父皇想往哪个方向出题?” “朕希望这一届新科,都是忠君,有胆色,有主见,有理想之人。” 这样的人,才会和隆运帝一起做先人不敢做之事。 陆予熙抬头,静静的看着隆运帝。 “...你看朕做什么!朕说了,不许你猜测试探!”小兔崽子还挺敏感! 陆予熙又看了隆运帝一眼,默默的坐正不言。 但隆运帝挡得住守礼的陆予熙,却挡不住好奇心上头的林时明。 悉悉索索的声音之后,林时明从陆予熙身后探出脑袋,“啥事儿啊,跟儿臣也说说呗!儿臣帮您劝太子!” 陆予熙但笑不语。 隆运帝闭眼沉默良久,额头青筋直跳。 良久,他才终于在林时明期待的神色下开口,“朕要去休息,今日其余事务便都交由你们处理。晚膳前定不出考题来,你们二人便去奉先殿罚跪。” 说完,隆运帝直接头也不回的便进了内室,只留下神色未改的陆予熙和黎安,以及满头雾水的林时明。 他莫名其妙的问被隆运帝丢下的黎安,“父皇是不是更年期?” “太子!管好你的太子妃!!” 里间传来隆运帝暴跳如雷的怒吼。 陆予熙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第93章 他真的很努力的在犯这个贱。 不到两日,林时明便将昌平朝数一数二尊贵的太后和皇帝两人都气了个遍。 如此丰功伟绩被小心眼的隆运帝记录在信中,马不停蹄的送往镇国公府,企图让林时和给他点好处以做抚慰。 收到信的林时和无语半晌,复而冷笑一声,提笔回骂。 “陛下白日勿多梦,谨防月夜难入眠。” 翻译一下,就是少做白日梦。 睡醒之后的隆运帝拿着只有十四字的回信,直气的一佛出世,二佛生天。 是他狭隘了,林家上下就没一个好东西! 隆运帝带着愤然怒气踏入书房,准备找找太子和太子妃的茬,结果一抬眼便看见舒舒服服坐在榻上专心致志处理政务的陆予熙,以及毫无形象躺在陆予熙腿上吃着糕点看着书的林时明。 再仔细一看,两人鞋都脱了,就差直接在榻上睡一觉了。 隆运帝火气更大了,“朕的御书房,你们挺自在啊!”当家了啊? 听到这阴阳怪气的声音,林时明和陆予熙才发现隆运帝悄咪咪的回来了。但林时明也不着急,他慢悠悠的从陆予熙腿上爬起来,手里的半块糕点都没放下。 “父皇和我们这两个孩子计较什么!” “都十八了还孩子呢!” 林时明嬉皮笑脸,“儿臣们不管多大,在您面前都永远是孩子啊!” 隆运帝被他不要脸的语句堵的半天没说出话来。 陆予熙无奈的拍了拍林时明的后腰,警告他收敛些,才穿上鞋子下了榻。 “儿臣参见父皇。” 被警告了的林时明也撇着嘴跟着见礼,“儿臣参见父皇。” 隆运帝长哼一声,绕开这两个十八岁的孩子大步进了书房,坐回御案后。 “你们的择定的题目呢?没有的话求求朕,朕也不是不能饶你们一回。”回头再借此和梓童邀个功,展现展现自己广阔的胸怀。 但林时明没给他机会,直接送上了一张写了字的纸。 隆运帝将信将疑的看了眼这武将出身,据说很不喜欢长篇大论的林小将军,才低头去看这纸上的三道题。 “人必有私,而后其心乃见。”(注:出自李贽《藏书》) “天下之治,有因有革,期于趋时适治而已。”(注:出自《宋史·卷三三四·徐禧传》) 这两道都是林时明上辈子上学时读到的古文名句,这个世界没有,拿来刚刚好。一道以“私”论个性、自由,一道因势求变革,敢创新,抛去“忠君”这个默认要写在文章里的,可以说很符合隆运帝“有主见,有理想,有抱负”的要求了。 没想到这小子有两把刷子! 隆运帝略带赞赏的看了林时明一眼,然后又继续看第三题。 “有新开医馆一间,第一日有客一,二日来客二,三日接客三...以此类推,中不停歇,一年共有客几何?” 就是一加二加三...一直加三百多的和。而且这里林时明还给挖了坑,昌平的日历与现代的农历相似,平年353或354天,闰年384或385天,所以此题该有四个答案。 简单但离谱。 隆运帝呆愣半晌,才难以置信的问了林时明一句,“你疯了?” 这题放现代,初中生都能很快算出来,但放到这个昌平朝,而且是数学发展还很差的昌平朝,这题没有一两个时辰是算不完的。而且极易出错。 更别提这道题若是出现在科举的殿试当中,这压力能把人逼疯。 本朝殿试一般三道题,偶尔难度大了也可能有只两道。一共考四个时辰,中间还包括吃饭的两刻钟。因此基本所有考生都会每道题花将近一个时辰来打草稿,再用最后的一个多时辰来誊抄。 但林时明这题一出,可以预见今年会有多少人会崩溃、做不完。 他真的很努力的在犯这个贱。 “父皇!儿臣此题是有意义在的!”林时明为他的“发疯”据理力争,旁边的陆予熙已经无力再看,悄无声息的走去另一头喝茶装死了。 “来,”隆运帝摆好架势,“你说,让朕听听你能说出什么歪理鬼话来!”说不出来,你们二人今日便给朕跪一晚上的奉先殿! 林时明从旁边捞过来一把椅子,坐到隆运帝身侧。 “父皇,首先,此题很考验人的变通和全局思维!”说着,他随手抄起一张纸留给隆运帝来了个高斯算法,“...父皇您看,若是找对方法,不出半刻钟便可简单准确的算出!” 隆运帝听的目瞪口呆,不信邪的又试了几次,发现确实是这样。 “你怎么会这么算的?” 林时明随口胡诌,“梦里学的。” 隆运帝细细思索,林家先祖是个道士,他梦里学会的倒也解释的通。 但是,“若所有考生都想不出来呢?” 林时明双手一摊,“那他们就只能一个一个慢慢算喽!” 隆运帝:“... ....” 隆运帝:“意义何在?” “父皇您看,此题是不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会不会让人压力倍增?” “...是。”那可不是,朕估计能当场吓死几个。 “对,所以此题的本意,除了变通,便是考察他们的心理承受能力。父皇不是想要有胆色的人吗?这不恰好?给他们个惊喜!” 隆运帝神色微动,好像有些被林时明的歪理给说动。另一头的陆予熙不忍再听,干脆又往远处挪了挪。 “而且,这还很考验他们细心。千里之堤溃于蚁穴,文官,怎能不注重细节,不耐得下心?不然他们如何面对很多繁琐枯燥的工作,怎么沉的下心来成长?” 隆运帝睁大眼睛,他忽然觉得此题并非不可! “再则,此题还有一点,一年共有几日,有四种答案,所以也会考察他们思维全面,做事周全之品质!”林时明说的那叫一个眉飞色舞,神采飞扬。 “最后还有,前两题其实已经足够父皇选出想要的人,本场考试只有前两题都足矣。这最后一题算作附加题,以作补充,并不为过啊!”林时明的声音渐渐变得有些蛊惑,“况且,您难道不想在史书上添一笔趣闻吗?” 隆运帝心里一些蠢蠢欲动的念头破土而出。 “好!有理!” 隆运帝一拍桌案,兴奋高呼,“我儿果真聪慧,就按你说的办!” 已经快要躲进另一个房间的陆予熙瞬间心如死灰。 他就知道! 他就知道父皇骨子里也是一个叛逆、爱搞事的人! 这么容易就被林时明给说动了,要说父皇心里没点恶趣味打死自己都不信。 不行,不能就这由着这两个人胡闹。 陆予熙重重的放下手里的茶盏,快步回了那已经开始幸灾乐祸的“公媳”二人身边。 “不行,此事儿臣不同意!” 隆运帝摆手,“朕同意就行了。” 林时明朝陆予熙得意灿烂的笑。 陆予熙气的眯着眼,威胁的看着林时明,视线在他身上某处停留甚久。 林时明被看的浑身一哆嗦,当即躲到隆运帝身后,“父皇,太子威胁儿臣!” “太子!别这么迂腐。此事就这么办了,时明这么努力,你不许再为着这事欺负时明。” 好好好!陆予熙咬牙,是他低估林时明了,这人不仅杀伤力巨大、无差别攻击,今日才发现居然还能有感染别人也一同搞事的能力! 第94章 我是说夫君教训的是,我会乖乖听话的。 在隆运帝的大力支持下,林时明的提议最终以两票对一票的战绩压倒性通过。 主要还是因为殿试其实只是定下最终的排名,一般不会有人落榜,所以林时明才会在会试时体谅考生、尽力周全的做法下,摇身一变开始在殿试搞事。 毕竟他也有原则,不会为着自己的恶趣味就把人影响的落了榜。而且即便他在搞事,这题目却也并非说不通,不过是少见罢了。 也同样是因为如此,加上前两道题确实已经完全满足殿试需要,不算违制,陆予熙才最后退了一步。 但他心里却给上蹿下跳搞事的林时明添上了一笔新的账目,只等晚上这人落到他手里的时候再慢慢算。 但无论如何,这套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殿试考卷就这么被“心怀鬼胎”,等着看好戏的“公媳”二人定了下来,就等着四月十五一到,这巨大的惊喜砸到考生的头上。 隆运帝甚是满意,还专门高高兴兴的留了这夫夫二人用了晚膳。等戌时将近,酒足饭饱的林时明才志得意满的被陆予熙领回了东宫。 得意洋洋之际,他根本没注意到旁边陆予熙意味深长的眼神。 于是,回了东宫之后,毫无防备的林时明还没来得及和他的好大儿陆亭松沟通沟通感情,便又被陆予熙强行拖进了内室,开始又一次持续大半夜的深刻教育。 狐假虎威固然能让陆予熙暂且退让,但当林时明脱离了隆运帝这个借势给他的“老虎”的保护范围,落到陆予熙手里的时候,那他的下场便显而易见了。 乐极生悲,不过如此。 旧“伤”未愈,又添新“伤”,第二日起来,林时明是真的下不了床了。 他抓着被褥干嚎,“我堂堂小将军!呜呜呜呜,我习武、打仗都没这么惨过...呜呜呜...” 陆予熙含笑过来,拨了拨林时明杂乱铺在大红床褥上的发丝。 “别委屈了,你昨日不是答应了黎公公安排吴美人的事吗?黎公公方才着可人来问了,你不会还没打算吧?” “呜呜呜,你别碰我,你无理取闹!我要回家!我要找我哥哥告状!” 陆予熙帮他整理头发的手停住了。他缓缓抬头,双眼意味不明的对上林时明控诉的目光,手却轻轻的搭到了林时明的腰上。 陆予熙的那只手分明没有用力,却让林时明瞬间汗毛直竖。 “你说什么?”想回家? 林时明咽咽口水,很识相的改口,“...没有,我是说夫君教训的是,我已经受够教训了,会乖乖听话的。”等着!等本将军能下床了,必定揍得你跪搓衣板给本将军道歉! 陆予熙大致也能看出来这人估计也就是口头服软,说点好听的来哄自己,实际上心里不知道又怎么畅想着对自己大发雄威呢。 但他也没什么办法,只搭在林时明腰间的手轻轻拍动着,能威慑多久算多久。 “是吗?我怎么好像听你说要回家?” 床榻上,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看的透透的林时明果真假笑着缓解气氛,“怎么会呢?我的家就在这里啊!” 这人真是惯会见风使舵。受到威胁的时候什么(荤)话、谄媚讨好的话都能说,事情一过去便又立马支棱起来,眼见着是记吃不记打的主儿。 陆予熙拿这个滚刀肉确实是没什么办法。他心疼的很,打两下都不舍得用力,更别提最后十成十会被这人勾引一番,然后糊弄过去。 唉,还是得找大舅哥取取经,至少大舅哥一个眼神下去还能把人按住。不像自己,警告、教训多少回都半点用没有。 “我还听到你不让我碰你...” “哪有的事!”林时明趁机抓住陆予熙还停留在自己腰上的手,直接贴到了自己脸上,“我是让你别碰头发,痒!” 陆予熙揉了揉手下清俊的脸,还是选择先放过他。 “罢了,就当我听错了吧。” “嗯嗯嗯!是你听错了。”林时明劫后余生的松了口气,紧赶慢赶的把这个危险人物往外推,“快去把原野叫来,我要安排那什么美人的事了!” “好。” 陆予熙无奈摇摇头,提步出了内室。 * 黎安派人过来也并不是急着解决吴美人的事,而是为了提醒林时明和陆予熙这个吴美人另有成算,野心勃勃,估摸着是想得到陛下的宠幸,再有图谋。 但林时明并不在意。 他又不是那种后宫女子,不走宫斗剧本,要考虑这考虑那,成天满脑子算计防备。于他而言,总归只是一个随时都能送进冷宫的低位妃子,若是有什么不对的直接处置便是,没什么好顾忌的。 林时明随意的便把人安排在了最靠近寿安宫的扶余宫偏殿,然后按着位分指了几个伺候的宫女内侍,便不再关注。 他身体疲累的很,是真的没力气再去管这些小事。 这前后接连两日的教训,着实让林时明吃尽了苦头,一整天都没能出的了正殿的门。也到底让这坏主意一个接一个的林小将军安安分分的在东宫待了好几日。 直到四月十五,殿试开始。 * 辰时刚过,考生们便按着会试的名次在皇宫外排好了队,然后由内侍带领,在门口按例搜身之后,有序的进了中和殿。 殿试加上前后见礼、收卷的时间,足足五个时辰。在这五个时辰当中,除非火灾地震,是任何人都不得进出中和殿的,包括主考的官员和隆运帝。 便是午饭,也会有御膳房提前备好,放置在侧殿,等午时正统一发放。一人两个馒头、一碗水、两碟子小菜,能填饱肚子就行。 林时明和陆予熙到场的时候,也刚好碰见了来来往往的内侍在往中和殿的侧殿搬食物。 “咱们午膳也要跟着吃这个?”林时明捂了捂刚吃饱早饭的肚子,愁眉苦脸,“这我吃不饱啊!” 陆予熙轻笑,“自然不会。中和殿侧殿有炉子,可以简单的做些热食,父皇和咱们自然有新鲜的饭菜吃。就是可能没平常吃的好罢了。” 那就好!林时明放下心来,开始专心的打量起下面的一排排学子。二百八十七人,每行二十人,一共十五行,还没把中和殿坐满。 林时明戳了戳陆予熙,“那个是会元?” “第一排中间靠右的那个。叫杨文烁。” 看起来都是半个老头了!想必没什么锐气。 “他能拿今年的状元吗?” 陆予熙不假思索,“如果没有你的最后一道题,估计可以进小传胪。他...” “皇上驾到——” “草民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隆运帝从侧边大步进来,在高台上中间的龙椅上坐下。 “起身,落座吧。” “谢皇上。” 下面的考生按着内侍们提前教过的礼数谢恩起身落座,个个低垂着脑袋,不敢直视圣颜。 隆运帝随意的扫了一眼,又和侧边的林时明交换了一个饱含深意的眼神,然后才抬手朝黎安示意。 “辰时三刻到,封殿!” 外面传来纷杂的脚步声,一队禁军牢牢围在了中和殿四周,中和殿的大门也被几位内侍徐徐关上。 第95章 隆运十七年的殿试终于落下帷幕。 等殿外的脚步声渐渐停息,中和殿便不再允许任何人出入。 黎安甩了甩拂尘,“发卷!” 他悠长的声音落下,二十个内侍迅速上前,手脚麻利的将卷子与纸张挨个放在了考生的案几上。 颇有些现代高考的意味,林时明左顾右盼,心里估摸着又是林游那个小道士的手笔。 等卷子依次下发,监考的官员也各归其位,辰时的钟声也恰好敲响。 “开考——” 殿中期待已久的学子们终于紧张的翻开了桌上扣着的试题,准备大显身手。 几息之后,殿中瞬间响起此起彼伏、不可置信的吸气声。 这第三题是什么东西?! 若非有不可直视天子的规矩,他们怕是当场就要抬头看向隆运帝了。 这全场震惊的场景让侧边的林时明抱着肚子无声大笑,前俯后仰。若非陆予熙早有准备的伸手拦在了林时明的身后,这人怕是要笑的栽倒在地。 上首的隆运帝也同样借着袖子挡住忍不住上翘的嘴角,下面的一只手紧紧抓着衣袍,生怕自己笑出声来。 一时之间,只有还不知道考题内容的监考官不明所以、莫名其妙的互相对视。吏部尚书房世海好奇的走到身边的一个考生那里低头查看。 房世海:“... ...” 房世海瞳孔地震,瞬间看向一旁还在笑的上气不接下气的林时明。 得,这很明显了。他用性命担保,此题若不是出自太子妃这祖宗之手,他把自己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房世海无奈的摇摇头,退回了自己的位置。 又能怎样呢?惹不起、惹不起! 林时明这一招确实给了这群考生一个天大的惊喜。 不少心理承受能力不行的人已经开始抓耳挠腮,心慌意乱。不说前两题便已经足够他们纠结该固守原样还是探索新篇,就光看着这最后一题摆在那里,没一个人心里不在猜测这是不是有什么特别含义没被自己看出来。 一刻钟过去了,居然还没有人敢下笔。 林时明无声冷笑,他最讨厌的就是这种明明已经把简单东西放这儿,可他们却偏偏要过度解读的事。 这种人满脑子都是猜忌怀疑,权衡利弊,一句话里三个坑,一点都不直率坦荡。 不过还是有些胆子大的,扛住了心理压力,终于提起了笔开始答题。 * 殿试对于考生是紧张刺激的,但对于林时明就很无聊了。 他很快就坐不住了,开始小动作不断,一会儿捏捏陆予熙的手,一会儿扯扯陆予熙的腰带,直到快要把陆予熙的衣服都揪乱了,才在陆予熙威胁的眼神下悻悻的收回了手,开始靠着人呼呼大睡。 等他再睁眼,便是午时三刻,黎安拖着嗓音高喊,“午时三刻至,上膳——” 侧殿的内侍端着一盘盘食物鱼涌而入,很快就给每个考生都送上了午饭。 林时明和陆予熙这里自然是现做的几道热菜。味道确实不如平常的饭菜,林时明随意填了填肚子便撂了筷子,伸伸懒腰开始盯着场中的学子发呆。 可能是今年的考题太过离谱,加上考试时间已经过了一半,所以不少的考生已经紧张的饭都吃不下,手里握着馒头,却止不住的发颤。 甚至有个心理承受能力太差的居然抖得把水都洒到了卷子上,然后急得瞬间哭了起来。 旁边的考官和内侍迅速靠过去,直接堵住嘴,将人拖到了侧殿。 林时明凑到陆予熙耳边,“这是?” “卷子弄脏或者洒了水,可以举手示意,有一次更换的机会。即便会被记录在案,影响成绩,但终归是能顺利考完,有个功名。但此人却直接哭了出来。心理脆弱,扰乱考场,自然会拖走,不许再考。” “那他下次还能考吗?” 陆予熙摇头,“不行。他会被直接革除功名,若要再考,便是从头再来,并且五年内是不准开始的。” 五年不许开始,昌平朝考到殿试也至少需要五年。加起来便是十年。 林时明看着那个还在挣扎的考生,胡子不短,估计也有四五十了。他还能不能有下一个十年,谁又知道呢? 或许是此事震慑到了其余的考生,一时之间不少人都选择不再吃饭喝水,干脆挺过这一顿。 还是心理脆弱啊!这点压力就不吃不喝,将来面对隆运帝的龙威,怕不是要直接吓得晕过去。还不如早点淘汰,免得再来个御前失仪,直接治了罪。 * 两刻钟的用餐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内侍们又井然有序的进来,迅速将剩下的食物和碗筷都收走。 林时明坐的累了,便伸了个懒腰,开始在考场里闲逛。 他首先便直奔着会元而去,快速的浏览起了杨文烁的卷子。 杨文烁刚好写到第二题草稿的结尾,林时明随意看了两眼,便直接离开。文笔倒是相当精彩,但还是太过保守刻板,和现在朝堂上的老头子们一个调调。 会试时陆予熙虽然评卷,但也有不少朝臣参与,而且题目也很符合一贯的作风,所以这人还可以做个会元。但一旦放到殿试,特别是隆运帝需要“有理想、有胆色”的殿试,他可就不够看了。 昌平朝一般的会元在殿试中都会进入小传胪,这不仅是会元本人的实力,同时也是对会试主考官的肯定,算是一种默契。 但这人... 怪不得陆予熙会说“他若没有第三题便有机会进小传胪”。现在有了这第三题,这会元怕是要二甲中下去了。 林时明摇摇头,这人怕是要丢尽会元的脸面了。 杨文烁心中已经开始发凉。 今日林时明按着规矩穿了明黄色的太子妃常服,故而当杨文烁余光发现一抹明黄色停留片刻又很快离去之后,便明白了自己的卷子怕是没有入贵人的眼。不管这个贵人是陛下、太子、还是太子妃,他可能都不会有好成绩了。 而坐在他身后的考生们更是紧张的发抖。 就连会元都没能让贵人停留许久,那他们这些普通学子,岂不是更要往后靠? 一时间,又有几个考生瑟瑟发抖起来,竟然直接在卷子上滴落了墨汁。 完了,这回更要往后排了! 但这些人的心凉林时明并不关心。他依旧按着顺序在场中闲逛,遇到感兴趣的卷子还时不时停留一会儿,只是可惜,全场近三百人,居然没有一个快速算出第三题,都在从一开始一个一个往上加。 而且还有不少人刚开始不久便已经算错了一个,估计后面就算全部算完,也只能是有个苦劳。 到底一下子发现一个数学天才的好事,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让他碰上的。 林时明略带失望的回了座位,又开始靠着陆予熙发呆。 * 窗纸上透过来的阳光从西慢慢挪到了东边,时间也终于不紧不慢的到了申时正。 在场中众考生满头大汗的紧张气氛中,黎安理了理衣袍,终于上前一步,“收卷——” 隆运十七年的殿试终于落下帷幕。 内侍们很快将卷子一一收齐,中和殿的大门打开,一个内侍冲了进来。 “陛下,陛下不好了,皇后娘娘出事了!” 第96章 林时明怒火难忍,恨不得直接提剑杀了那老妇! 凤仪宫。 往常温馨娴静的宫殿里此时却是一派肃杀之气。 宫女内侍们依旧来来往往,但却没有了平常笑意晏晏的神色,而是个个紧绷着脸,一言不发的迅速干着手头的活计。 正殿内室当中,隆运帝坐在床头红着眼,紧紧的盯着太医给还在昏睡的白筇竹诊脉。 林时明和陆予熙也焦急慌乱的坐在一旁等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床边的闭目诊脉付院首身上。 直到地上跪着的一群太医冷汗都滴落了不少,付院首才终于缓缓的睁开眼睛,收回诊脉的手。 “如何?” 付院首轻轻摇头,“皇后娘娘的身子陛下也早已知道,本就有灯枯油尽之象,平日里也是需要日日喝药进补,今日这一出,便是将人最后的气血都激荡了起来。怕是...” “怕是如何?” 付院首低头叩首,长叹一声,“怕是只有两个月,且也只能卧床修养,再不能像以前那般随意走动了。” 隆运帝顿感心间一痛,瞬间就要往后栽倒。 林时明眼疾手快的上前扶住隆运帝,旁边的付院首也赶紧起身,“快!把我的药箱里红色的药囊拿来!” 跪在地上的一个药童赶忙膝行两步,从一个枣红色的匣子里取出一个药囊交给付太医。付院首手下不乱,迅速将药囊在隆运帝鼻下晃了晃,又出手在隆运帝的一处穴位上不断按压。 几息之后,隆运帝才感觉心头痛楚渐渐消退,人也恢复了些力气。 “不必管朕,先给皇后医治。” “陛下,皇后娘娘的身子已无...” 隆运帝眼眶通红,神色激荡,“朕说了先给皇后医治!” 付院首叹口气,只能接过黎安递过来的纸笔,为白筇竹开了个方子。 “陛下到之前便已针灸过了,也喂了些参汤。如今只需此方服下,一个时辰后娘娘便应该能醒。” 凤仪宫懂些医术的大宫女藏冬上前接过方子,亲自去抓药煎制。 陆予熙掩住眼中的痛楚,走到隆运帝身前,“父皇,让付院首给您诊诊脉吧,母后已经如此,您若再倒下,还有谁能承担大局?” 林时明也跟着劝慰,“是啊父皇,让付院首看看吧。” “不必。”隆运帝抬起头来,深吸口气,“还没听他们说今日到底出了何事呢,听了再诊吧。” 听了必然是要再气几回,不如最后一次性诊脉,也省的浪费时间。 隆运帝没在给几人劝慰的机会,借着林时明的力起身,缓步往外间的侧厅走去。 “留下几个太医和奴婢照看皇后,其余人都出来吧。” * 侧厅里,隆运帝神色幽深的看着地上跪着的敛秋。 “说吧,今日到底怎么回事?” 敛秋擦了擦脸上的泪珠,有些哽咽的开口。 “今日是太后定下请安的日子,卯时刚至,娘娘便带了奴婢们出门去给太后请安。临出门前,奴婢们还想着太后想必会为难娘娘,便特意还伺候娘娘用了些鸡汤面才出门。” “等我们到了寿安宫,却发现今日来请安的除了娘娘和后宫各位嫔妃,还多了几位外命妇,以及定王妃。” 林时明皱皱眉头,注意到了被敛秋单独提起的这个人,“定王妃?” 陆予熙握住林时明的手,“是母后的堂妹。母后叔叔的嫡长女。” 敛秋继续解释,“殿下说的正是。这定王妃从小与娘娘不对付,因为比娘娘晚出生几日,便在其母亲的言传身教下嫉妒娘娘白氏嫡长女的身份。娘娘未成亲时,便时常仗着家中祖母的疼爱而与娘娘针锋相对。” “后来娘娘入选太子妃,定王妃更是嫉恨,认为是娘娘抢了她的富贵。甚至屡次三番陷害娘娘。” 陆予熙也没听白筇竹讲过这些事,他只知道白筇竹和叔外祖一家关系不好,却从未听过此中细节。 “母后便没有出手收拾她?” 敛秋神情无奈,“娘娘是想处置了这定王妃。但一来这定王妃也是宗室王妃,还育有定王世子,二来总要顾忌着承恩侯,承恩侯得老夫人遗命,照顾弟弟一家,因此娘娘便不能出手处置。” 白筇竹再理智开明,毕竟也只是此界标准的大家闺秀,难免会为这些世俗所累。 但这些东西对林时明来说就不麻烦了。 “此事不急,你且先说完今日之事。” 敛秋点头,继续讲述。 “众人到齐请安,娘娘本打算着应付过去这一早,实在不行装病也好。却没想到太后早有准备。她直言思念长孙,心绪不宁,所以请所有人一起去宝华殿诵经,顺便也算是为华悯太子祈福。” “她卑鄙!” 哗啦一声,隆运帝将手边的茶盏摔碎在地,气的身体颤抖,旁边的付院首赶忙上前又要给隆运帝嗅香囊、按揉穴位,却被怒气正盛的隆运帝推开。 “你继续说,她到底存了什么恶毒的心思!” 敛秋咬牙切齿,神态激愤,“提起华悯太子,娘娘无论如何都不会推拒,更别提还有外命妇在场。所以娘娘只能与众人一道去了宝华殿诵经祈福。” “娘娘身子本就虚弱,奴婢本想劝娘娘先想办法脱身,但太后与定王妃屡屡出言阻止,说娘娘为母不慈,连为亲子祈福都不愿。更不必说娘娘本身也对华悯太子之事伤怀郁结,因此自然也不愿意提前离去,只专心为华悯太子祈福。” “奴婢本也想着太后也便是打算让娘娘劳累一番便是,却没想到,娘娘硬是滴水未沾的坚持了一日后,太后居然联合定王妃提起华悯太子遇刺一事,直言华悯太子死的凄惨痛苦,字字句句都是在剜娘娘的心,这才让娘娘心绪翻涌,吐血昏迷啊!” 说到这里,敛秋骤然痛哭落泪,“她们是故意的啊,故意趁着今日陛下与太子、太子妃都困于中和殿不能得知消息,所以才布了此局。” “先借着娘娘的心结引着娘娘疲劳一日,身体虚弱,又借定王妃之口加以刺激,企图逼死娘娘。她们行事处处符合常理,无可指摘挑剔,却直打着诛心的目的来啊!” 隆运帝一手撑在案几上,怒火翻涌,气息粗喘。付院首此时也顾不得什么了,赶忙上前为隆运帝舒缓激荡的心绪。 陆予熙握着林时明的手紧紧用力,显然也是愤怒到了极点。 这才是秦太后这个精挑细选出来的前任国母的手段啊!以人心设局,让人不得不从,借着礼仪、地位之尊,行事具在礼仪规矩之内,却杀人诛心。 “即便我们与父皇都不在,今日在场之人众多,难道便没有出来替母后开口的吗?!” 敛秋泪如雨下,“她是太后,有礼法孝道在,怎会有人在此时出头?不过想着法不责众,都作壁下观罢了。只有越妃娘娘仗义执言,却也被喝退,赶出了宝华殿。之后,便再无人敢出言了。” 好得很,好得很。 林时明怒火难忍,恨不得直接提剑杀了那老妇! 第97章 他不甘心,也知道白筇竹同样的不甘心。 只是没等他往外走几步,内室里侍奉的挽春却疾步出来。 “娘娘方才醒了一瞬。” “什么!”隆运帝当即便往里走,林时明和陆予熙也急切的跟了上去。 内室里,几位太医拱手行礼,“陛下、两位殿下,娘娘方才忽然醒了过来,得知陛下在外面,却只说了一句话,便又睡了过去。” 隆运帝快步走到床头,拉住白筇竹的手,“为何又会睡去?” 太医解释,“臣等已为娘娘诊过脉了,是娘娘心有所想,才急急醒来嘱咐一句,至于又睡去,是因为身体还虚弱着,着实没有力气。等药效起来,一个时辰后娘娘才会彻底醒来。” 隆运帝死死盯着白筇竹苍白的脸,“梓童方才说了什么。” 挽春上前,“娘娘说,‘勿要扰乱陛下筹谋天下大事’。” 勿要扰乱陛下筹谋天下大事,白筇竹是早有察觉隆运帝的谋划,不愿为今日之事让隆运帝愤而杀人,一朝谋划皆成空。 也是,白筇竹虽郁结于心,却也是皇家挑选出来的国母,是隆运帝的枕边人,怎么会对隆运帝的计划分毫不知,毫无察觉呢。 隆运帝滚烫的眼泪砸到了和白筇竹交握的手上。 后面的陆予熙和林时明也双眼通红,心中悲切。 “此人恶毒至此,咱们便这么算了吗?这口气我咽不下去!” 谁能咽下去。 隆运帝已经垂首良久。他一再问着自己,是不是当初直接将秦太后和秦氏一族杀干净,才是最干脆的结局。 但他不甘心。不甘心这老妇只能被暗杀,不甘心让这老妇死后还可入皇室宗庙,被后人行礼祭祀。他对着那牌位跪不下去! 更不甘心将来还有人能仿照这老妇的手段欺辱皇嗣后代。 他不甘心,也知道白筇竹同样的不甘心。 只是,如今... 隆运帝缓缓抬头,又怔怔的看着白筇竹紧闭双眼的脸,梓童还能看到自己计成的那天吗? “再等等,等梓童醒了,朕便告诉你们。” 他不想再与林时和独自谋划了,速度太慢。让陆予熙和林时明知道也并无不可。即便梓童可能依旧看不到那天,但能快一些,他都不愿再多等一天。 陆予熙怔然,“父皇?” 隆运帝深吸口气,擦干了眼泪,“梓童既然不愿影响大事,那便先不影响。太后此举确实挑不出毛病,咱们行动过多也只会落于下乘。但是朕依旧想先给她个教训。” “太子妃,你去办吧。只要太后不出事,其余随你心意。” 林时明利落一礼,拉着陆予熙转身出了内室。 * “赵磊。” “奴才在。” “主母有恙,那些妃妾不来侍疾守候,人都去哪了!”林时明罕见的神色冰冷,仿佛在战场上一般,“去,让所有人都过来,在凤仪宫外跪候赎罪,为母后祈福。” “还有太后。就问问她,母后是她儿媳,是一国之母,她作为太后怎能不来?更别提母后今日是在她的场子里出的事,她这个主家不来,是等着朝野上下说她敢做不敢当,推卸责任吗?” “奴才遵命。” 赵磊躬身一礼,招呼了几个内侍便疾步离去。 林时明则是转头看向陆予熙,“定王府上的事你知道多少?” “定王是先帝幼子。定王妃是母后的堂妹,借着母后的势嫁入了定王府,生有二子一女,嫡长子便是定王世子。除此之外,定王还有侧妃、妾室不少,庶女不说,庶子...也有将近十个。其余的我知道的便不多,我主要也只关注朝堂上的部分。” 定王妃借着皇后的名头在定王府无所顾忌,却回头便联合太后逼迫堂姐。不知这种歹毒之人,是如何有脸面在这世上活这么久的。 “那这定王世子,和另外两个嫡出的子女人品能力如何?” 陆予熙仔细回忆了一番,“我没在朝堂上见过他们。母后同定王妃关系不好,所以在后宫也没怎么见过。” “不过定王府一向妻妾相争,互相迫害,也导致府上子嗣同样兄弟相残。定王府时不时就有些不好的消息传出来,不过每次母后想下旨申饬,外祖母都会被外祖父劝着,带叔外祖母一起进宫找母后求情。” 林时明轻哼,“这么说的话,定王府上是一个好人都没有了?” “只听母后提起过一个姬妾之子,说是难得的歹竹窝里出好笋。不过他出身低微,总是会被定王妃压制。” 林时明点头,心里大致有了数。他抬手叫来敛秋,“敛秋姑姑,同我说说今日定王妃都说了些什么。” 敛秋极为愤慨,“定王妃说娘娘失了华悯太子是报应。是娘娘抢了自家姐妹的荣光所积的恶。她还说自己二子一女甚是圆满,娘娘却保不住自己的孩子,可见无福,当初本就不该入了东宫。” “此外,她还听着不知哪里来的传闻,与娘娘细说华悯太子死的如何凄惨、痛苦。想来必定是太后教授。” “她如此妄言华悯太子之事,就不怕母后气急,赐死她吗?” 敛秋垂眸,“想来是定王妃自觉有伯父相帮,总会觉得娘娘不能把她如何,所以便根本不把娘娘放在眼里。更别提今日她还是与太后同盟。” “好。”林时明转动着手中的茶杯,“姑姑先回去看顾母后吧,我这里没事了。” 敛秋深福一礼,无声退下。 陆予熙侧头,“你准备做什么?” 林时明将茶杯重重往桌上一放,“等着看便是。” 主谋的太后、旁观的妃子、还有帮凶定王妃,今日我必定让她们付出代价! * 两刻钟之后,众妃陆续到达凤仪宫。 但林时明并没有急着出去见她们,而是又等了一刻钟,直到秦太后乘着御辇缓缓而至,林时明才慢悠悠的放下手中的茶盏,大步流星出了正殿。 秦太后并未下御辇,就坐在那里傲然的看着快步过来的林时明。 “太子妃,不知这妃子们都犯了何事,竟让你都罚着跪在这里?” 林时明随意拱了拱手便算见礼,“太后也做过皇后,想必该明白婢妾之责,在于开枝散叶,侍奉主君主母。眼下母后身体有恙,让她们在此守候祝祷,是她们的荣幸。” “更何况本宫听闻,这些人今日对主母被人逼迫至吐血之事视而不见。主辱臣死,没把她们一并赐了白绫鸩酒,已经是为了给母后积福而法外开恩了。现在让她们跪一跪又算什么?” “殿下怎可如此妄言!”一众跪着的妃子里忽然冒出个刺头,直直的抬头看向林时明,“我等都是陛下的妃子,怎能由殿下随意处置?” 秦太后轻慢一笑,附和一句,“是啊,你说了算吗?” “呵。” 林时明冷笑一声,地上跪着的妃子们即刻都又把头埋低了一寸。 “你是谁?” 他居然都不记得我是谁?!吴霜晚心中暗恨,没关系,听说陛下也在凤仪宫,等我今日出了头,入了陛下的眼,看这人还会不会不把自己放在眼里! 吴霜晚高扬起脑袋,“本小主是陛下的吴美人!” 第98章 你们那些弯弯绕绕我不喜欢,杀伐果决,才是我的风格。 吴美人?林时明歪歪脑袋,有些耳熟。 一旁的赵磊凑过来,“殿下,就是合宜乡君的孙女...” 哦!林时明点点头。 正准备找个出气筒,这不就有人送上门了! “吴美人以下犯上,本应赐死。念其侍奉太后有功,着废为庶人,打入冷宫。带下去吧。” 枪打出头鸟,打的就是这个没点自知之明的。 几个内侍迅速上前,拖着吴霜晚就往冷宫方向走,吴霜晚大惊失色,奋力挣扎。 “你们放开本小主!太子妃!你凭什么敢废黜陛下的妃子!” 不,自己刚回宫,宏图大业还未开始,怎么能进冷宫?吴霜晚挣扎不断,高声呼喊。 “陛下,陛下救命啊!” 隆运帝会救她怕不是见了鬼。 “太后娘娘,妾身侍奉过您,您救救妾身啊!” 秦太后双手紧握,恍若未闻。 吴美人:“... ...” 众人再一次默契的袖手旁观之下,这位还没来得及腾飞的“宫斗文女主”连陛下的面都没见过一次,便被打入了冷宫。 就这,还做太后梦呢? 林时明嗤笑一声,理了理袖子,“还有谁不服?” 杀鸡儆猴之后,众妃齐齐开口,“臣(嫔)妾等拜服。” 秦太后暗藏嫉恨,“太子妃还真是手段高明。” “应该的。”林时明神色淡然的回了秦太后一句,然后又看向地上的妃妾,“既然拜服,那便都在这儿为母后祈福吧。母后什么时候醒了,你们什么时候再起来。” “臣(嫔)妾等遵命。” “另,越妃侍主有功,晋位越阳夫人。越阳夫人身体不适,便回自己宫中为母后祝祷吧。” 越阳夫人惊愕抬头,“殿下...” “回吧。懿旨明日便下,册封礼内务府也会安排。” 恩威并施。一昧的镇压会招致群起反抗,有利可图的情况下,别人才会更加心甘情愿的追随你。 越阳夫人深深叩首,“皇后娘娘有恙,臣妾不愿此时添乱,恳请殿下,免了册封礼。” 林时明叹口气,“好。” “谢殿下。”越阳夫人在宫女的搀扶下起身,慢慢离开了凤仪宫。 林时明看着越阳夫人上了轿辇离去,才转头又看向秦太后,“太后娘娘,本宫听闻,今日是定王妃出言不逊,才将母后逼迫至此?” “一些妇人间的酸话罢了,太子妃也要计较吗?” 林时明点头几下,然后直视上秦太后的双眼,“您说对了,我就是这种斤斤计较的人。” 秦太后被这一双冰冷的眼睛看的心惊肉跳,也被林时明这另有所指的话吓得头皮发麻。 “你要做什么!” 已经酉时正了,太阳已经渐渐沉入地平线下,有宫人陆续点亮了凤仪宫前的灯笼,夕阳的余光与烛火交错,洒在林时明的脸上,更让他的脸色晦暗不明。 “说起来,本宫接了这宫权之后还只动过凤印,下过懿旨。” 林时明眸光沉沉,“今日机会甚好,也该来些新的东西。” 秦太后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 “赵磊,取中宫笺表。” 凤印懿旨用于管理后宫,而中宫笺表则是皇后与皇帝同理天下的象征,涉及国家事务,同皇帝诏书平起平坐,就连皇帝都不能随意反驳。 只是多年默认男尊女卑,后宫不得干政,所以才甚少有皇后会使用到这个中宫笺表。 不过林时明就喜欢做这个例外。他有什么用什么。 “中宫笺表意义重大,岂是你一个太子妃可以——” “到我手里就是我的。或者太后去问问父皇同不同意?” “你——” “殿下,中宫笺表已经取来。”赵磊和几个内侍将早已备好的中宫笺表连同桌案一起端出来。 “传诏,定王妃以下犯上,行事恶毒,残害皇家子嗣、妃妾,屡教不改,罪不可恕。着,废黜定王妃之位,玉牒除其名。交由定王自行处置。” 定王府中被她欺辱过的人不少,让她依旧留在定王府,才会是最痛的惩罚。 秦太后急切的拍打着扶手示意内侍将她放下,快步往林时明这里走来,“她是宗室王妃,是皇后的嫡亲堂妹,你怎么敢!” 定王妃是她手里唯一可以用来钳制白筇竹的一把刀,而且是地位很高的亲王妃,是她在宗室中最有力的支持者,怎么能这么让林时明随口废黜? 那她这个太后在宗室中还有何颜面! 但林时明打的就是让秦太后颜面扫地的主意,他后退一步,躲过秦太后的手,然后死死盯着秦太后的双眼。 “这个天下,没我不敢的。不服,找机会杀了我。” 林时明冷笑一声,继续宣诏。 “另,定王世子行事狂悖残忍,毫无长兄之德、血亲之义,又有品性卑劣之母。故,废其世子之位。定王无能,不修内闱,降为郡王。” 秦太后气的双腿一软便栽倒在地,林时明居高临下的看着这个狼狈不堪的老妇,任由旁边的宫女惊叫着想将她扶起。 林时明脚步不动,神色自若,“加盖凤印,着人连夜去定郡王府宣诏,令宗人府速办!” “奴才遵命!” “不!” 不说定王妃是她在宗室里最大的助力,便是今日之事一出,宗室上下还有谁会冒着降爵废位的风险来帮她! 林时明这是断了她在宗室中所有的臂膀。 连宗室都掌控不了一个的太后,还算个什么?! 秦太后绝望崩溃的样子让林时明愤然痛恨的心得到了一丝抚慰。 他就是要告诉所有人,敢帮太后,就是这个下场。 “林时明,你会遭报应的!” 秦太后撕心裂肺,林时明神色淡然。旁边的妃子更是恐惧的想把自己塞到地砖之下,免得被林时明一同清算。 林时明不屑的扫了眼地上发抖的妃子,又看了看还搀扶着秦太后的两个宫女。 “原野。” “属下在。” “去查查今日跟着太后去了宝华殿的宫女内侍都有谁,不能劝诫太后,也不能保护主子的奴才,没必要再留着。全数杖杀。” 太后回宫前他就查过,这些人都是伺候太后十年之久的亲信,杀了也不算枉杀。 他倒要再看看,连奴婢都不再忠心的秦太后,要怎么保持她的太后体面尊荣! “属下遵命。” 原野领命,直接往宝华殿去,清查今日侍奉太后的宫人名单。 那两个还扶着秦太后的宫女当即瘫软下跪,一下没了支撑的秦太后再度摔倒在地。 “殿下饶命啊!殿下!奴婢冤枉啊!” “呦,这还自己跳出来两个。”林时明摆摆手,“杀!” “不!太后娘娘救救奴婢,救救奴婢啊!” 两个宫女被当着秦太后的面干脆利落的带走,秦太后心头巨痛,呕出一口血来。 林时明嫌弃的后退两步,好歹是没让这口血沾到自己脚上。 秦太后用杀人般的目光看着林时明,“你如此弑杀,不怕遭人弹劾,遗臭万年吗?!” 言语之时,还有血沫飞出,更让林时明嫌恶的皱眉。 “弑杀?太后莫不是忘了,我是武将出身。你们那些弯弯绕绕的利益算谋我不喜欢,杀伐果决,才是我的风格。”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藏在灯火烛影下的林时明让人看不清神色,却莫名有些心惊。 “今日都看清楚了,仔细想想自己有几条命够填。不要真到了地底,再后悔也迟了。” “把太后娘娘带回去吧。”林时明斜着眼看还瘫软在地上的太后,轻笑说道,“慢走不、送。” 第99章 父母爱子之心,便是如此。 后面的内侍赶忙上前,将站都站不起来的太后抬上了御辇,迅速的便消失在了林时明的视野里。 林时明轻哼一声,又看向凤仪宫门口那跪了一地的妃子,“都跪直点,要像你们今日在宝华殿一般跪的虔诚,跪的一心一意,两耳不闻窗外事。听到了吗?” 下面一群妃子顿时跪的更加端正,膝盖和小腿都开始发疼,只能颤抖娇弱的开口,“臣(嫔)妾遵命。” 现在倒是知道听话了,林时明不屑的撇撇嘴,准备再好好训斥她们一顿,却忽然听到身后的声音。 “殿下!” 林时明回头,影影绰绰的灯光下又是黎安那张略带激动的脸。 “殿下...”黎安一眼看见地上那些那些妃子,下意识的便改了口,“太子殿下找您。” 陆予熙叫我?林时明困惑的皱眉,“他找我,你这么激动干嘛?” “...奴才跑累了,才有些激动。”黎安低头垂首,“殿下快进去吧,太子殿下好像挺急的。” 林时明莫名其妙的看了黎安一眼,回身吩咐,“都别想着偷懒,让我发现了,后果自负。” 妃子们又恭恭敬敬的应了下来,林时明才大步流星的回了正殿。 * 殿内比往常安静许多,林时明眼尖的注意到了来往的宫人脸上轻快了许多的表情。他顿时明白了,快跑几步便直接进了内室。 “母后?” 内室里,白筇竹正靠在床头,喝着隆运帝喂到嘴边的米粥。 看见林时明急匆匆的进来,她还有些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时明,快过来。” 林时明总算松了口气,脸上扬起了轻松的笑容,快步走了过去。 “母后,你吓死我们了。” “不怕了,不怕了,母后已经没事了。”白筇竹轻轻拍了拍林时明的手,笑意融融的开起玩笑,“说来母后还得感谢咱们时明替母后出了气呢。” 林时明的脸腾就红了,“母后说什么呢!” 陆予熙轻笑一声,拉了拉林时明的手,“方才你在外面大发雄威,黎公公可是来回给我们传信,说的比外头的说书先生都生动活泼。” 白筇竹接口,“可不是。听他说啊,咱们时明可威风了,说一不二。” 林时明羞耻度噌噌噌的就往上冒,充满杀意的目光直直射向正悄无声息想退出去的黎安。 黎安被这冰冷冷的视线一扫,当场顿住,额间冷汗直流。 他偷偷抬头瞧了瞧正摆弄着碗勺,假装自己很忙的隆运帝,然后绝望的闭闭眼,努力挤出一个比平常更加谄媚的笑,“奴才,奴才也是想让娘娘舒舒心,出出胸中的郁气。” “是吗?”林时明阴阳怪气,“黎公公可真贴心,方才叫我进来的时候还同我说是太子叫我呢!你也不怕万一事发,被整个后宫的妃子记一笔。” 这不显然打的是让外面那群妃子多跪会儿的主意! 黎安笑的更谄媚了,“奴才也没说错,是太子殿下让奴才叫您进来的。” 编,继续编,林时明面容冷酷,捋捋袖子就打算和黎安好好分辩分辩这回事,但却被心虚的隆运帝忽然打断。 “好了,黎安,你先出去守着,我们有话说。” 有话说?林时明反应了一下,才想明白隆运帝说的是哪件事。 与此同时,黎安也趁着林时明被转移了注意力的机会,赶忙脚底抹油的就溜了出去,好像后面有恶鬼在追。 内室顿时安静下来,四人的神色也不复方才的轻松。 白筇竹撑着床褥往起坐了坐,隆运帝赶忙也帮着把被子往上提了提。 “还是我先说吧。”白筇竹气息有些微弱,却很是平和。 “你们不是一直想同我聊聊,问问我为什么郁结于心吗?” “梓童,你若不想...” “无妨。想来我也没多长时间了,同你们好好说说,也免得将来我去了,你们也跟着难过。” “母后!” “好了,都是太子了还这么不稳重,让母后怎么放心?”白筇竹温和平静,“太医说了我还有多久?” 陆予熙低垂着头,神情低落,“两个月。” “也是该到了。”白筇竹轻轻点头,然后忽然朝一旁的林时明绽开了一个笑容,“时明,你兄长当初是怎么同你说,让你嫁给予熙的?” 林时明茫然抬头,转瞬却又骤然尴尬起来,“我哥哥,他说...他说让我嫁进来还债。” 内室里顿时响起几声闷笑,连空气都快活了几分。 “好了!”白筇竹首先停住笑声给林时明解围,但脸上分明还残留着不少的笑意,“你兄长也当真是过分,这么欺负咱们时明。” “你大可放心便是,虽说你嫁给予熙让陛下得意的很,但实际上最根本的也不是叫你还债。林家从不欠皇室什么,那些所谓从皇室手里抢走的准太子妃和...准太子,其实也都是三方自愿的。” 白筇竹的声音依旧平和。 “除了他们之间确实有感情,还有利益与道路的选择。你知道,陛下选妃都会三番五次询问是否自愿,更别说选太子妃了。若是两厢不愿,帝后怨侣也会使得朝政不和。” “你不是女子,也长时间不在京城,所以可能不知道,对于京城中的女儿来说,最好的夫家便是皇室与林家。” “林家自由,嫁入林家的姑娘都可以一生一世一双人,不用操心那么多的琐事,也不用参杂在各种争斗之中,可以幸福愉快的过一辈子。只不过林家忠贞,绝不结党,所以对家族的帮助便会相当有限。” “皇室尊荣。特别是太子妃,会成为一国之母。选了皇家,便是选了无上荣光、无限富贵,同时也是选了家族繁荣的责任。成为了太子妃,就注定要将国家与家族的责任放在一切的首位,自己的情感喜好,甚至子嗣,在这些大义面前都只能退让。” “这是一国之母的要求与责任。必须事事以天下为先。” “而所谓林家抢走的准太子妃,其实便是这些女子在皇室与林家之间选择了林家,在振兴家族与自己的幸福之间选择了后者。无所谓抢不抢,这都是各自的选择。” “而我,便是选了家族的那个。” 白筇竹抬手握住了隆运帝的手,笑的开怀,“虽然我同你们父皇恩爱多年,但刚开始其实也是陌生人呢。” “是,我刚与你成婚时,手忙脚乱的,就是个毛头小子一般。”隆运帝反握住白筇竹的手,两人相视一笑。 莫名吃了口狗粮的林时明眨巴眨巴眼睛,打断他们暧昧的氛围,“要不咱先说正事?” “你个幼稚鬼!”白筇竹戳了戳林时明的脑门,眉眼含笑,“那就说正事。” “我选择了皇室,所以注定自己的一切都要退居国家之后,包括我的孩子。” “予煦出事前,为了那国母的体面规矩,为了那可笑的孝道、名声,我不能从太后手里保护我的孩子不被磋磨。” “当初予煦出事,你们父皇愤愤不平,宁愿付出巨大的代价都要给予煦报仇。可我劝住了他。我是皇后,一国之母。我的责任要求我不能因为自己的孩子,就放任国家陷入动荡。这是当初我入皇室之前就被先帝多番教导过的。” “皇后、皇帝,一个国家最尊贵的两人,也都有自己打破不了的限制。所以我只能选择放弃给予煦报仇,以换来整个昌平朝的平稳。为这个国家退让。” “但我终归是个有情感的人,是个母亲。我可以在两者之间选择天下,却不代表我能忘的了亲生儿子的仇恨。” 白筇竹言语平淡,眼角却流出泪来。 “是我放弃了替他报仇。不管是为了什么,我选择放弃他的仇恨都是事实。我对得起这个国家,却对不起我的孩子。” “有人和我说予煦想来并不怨我,但她又不是予煦,怎会知道我的孩子有没有怨恨自己的母亲放弃了他。更何况就算予煦真的不怨恨我,但我放弃他之事总归是事实。予煦大度,我却不能忘记。” “是我这个母亲,对不起他。” 林时明忽然抬头,他想起他的老爹林云越好像也同自己说过这么一番话。 父母爱子之心,便是如此。 他终于明白白筇竹为何郁结于心难以消解。 “所以母后今日才会迟迟不愿意脱身?” 白筇竹闭眼,默默点头,“是我对不起我的孩子,我想把能给他的,都给他。即便我明知道她们心怀不轨,但那是给予煦的祈福,我便不会退。” 第100章 他是皇帝,天下之主,要做,就要做个大的! 人的一生总会有放不下的东西和事情。 华悯太子便是白筇竹永远的伤痛。 但林时明沉思了半晌,却还是觉得华悯太子的死其实只应该是白筇竹身上,那“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真正让她痛苦不堪的,应该是她这个重感情的人,却偏偏进了规矩责任比天都大的皇室,还雪上加霜的遇到了一个借着礼仪孝道,成日里逼迫她只能看着自己亲子受罪的恶毒之人。 她爱隆运帝,爱她的两个孩子。 但凡没有秦太后,她也能在国家与这些情感没有矛盾的情况下,故作不知的过完这一辈子。可是秦太后的存在给她捅破了那层窗户纸,华悯太子一事更是一把钝的刀子刺进了白筇竹的心里,日日夜夜不停搅动。 这些痛苦时时刻刻的告诉白筇竹,是她在责任与亲子之间,放弃了后者。 林时明叹了口气,到这个地步,确实不是一句“你也要为活着的人考虑”而能劝得了的了,所有人都无能为力,只能看着白筇竹一点点耗尽自己的心力。 “怎么叹气了?”白筇竹轻轻的拍了拍林时明的手,“是母后让你失望了吗?” “不!不是!”林时明骤然抬头反驳,然后才慢慢缓过来,真真假假的解释了一句,“是想起了我爹。他也同我说过的类似的话。” 看着白筇竹这样子,他是绝对不敢和陆予熙冒出什么“人生不幸”的事,他怕万一自己出个事,他老爹和哥哥也这样悔恨终身。 他决不能接受自己的“智障”老爹和狐狸哥哥也这样日日伤怀。 这种念头不断在林时明脑海中闪现,让他情绪直接上头,顿时便脑子一热,下定决心,那瞬息万变的脸色也最后停留在坚定不移上。 他忽然转身,用力的握住陆予熙的手,“我以后一定会和你好好的过一辈子,就算你再‘欺负’我,我都绝对不会和你闹矛盾,同你和离的!” 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陆予熙瞳孔都放大了一瞬,旁边的隆运帝和白筇竹也顿时惊讶的看着林时明。 陆予熙艰难的咽了咽口水,“怎么忽然说这个?” 林时明并没有回答陆予熙的问题,而是依旧坚定的眼神像要入党,“我用我所有的面子保证!” “!” 这是什么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陆予熙瞬间思绪翻涌纷杂,交错闪现,但茫茫中只有一个念头是清晰明确的。 不管这人是为什么忽然如此保证,但这么好的机会,自己绝不能放过! “我相信你,你可一定要说话算话!” “你放心,”林时明字句铿锵有力,“父皇母后见证,我绝不反悔!” 感谢大自然的馈赠! 陆予熙激动的甚至有些控制不住喜笑颜开的表情,白筇竹也含笑的看着他俩。 只有隆运帝挑了挑眉,而后神色自若的捻起了自己的胡子。 这林时明和他爹真像啊,情绪上头起来当真是什么都敢答应!但就是不知道耍赖反悔的样子会不会同林云越一样。 隆运帝默默起身拿来了纸笔,轻咳一声,“你立字据。” 他被林云越反悔都反怕了,早就养成了让人立字据的习惯。就说林时明这门婚事,要不是他故意写信,又让林云越回信,从而留下了证据,那大老粗怕不是第二日便要反悔耍赖。 对付这种人,就要趁着他们情绪上头,还没回过神来的时候便留下证据。严谨! 隆运帝把纸笔塞到了林时明手里,又挤眉弄眼的朝陆予熙暗示。 陆予熙恍然大悟,立马站起来给林时明腾出个椅子来做临时桌案,“快写吧!” 躺在床上的白筇竹被这父子二人奸商土匪般的行径弄得哭笑不得,正要开口转圜一二,却被早有准备的隆运帝给拦了下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林时明被忽悠着,真的提笔写下了一份“卖身契”。 这两个人,当真是脸都不要了,这么骗人家孩子。 白筇竹摇摇头,看着陆予熙难掩兴奋的将那张“卖身契”仔细吹干,妥帖的收到了怀里。 林时明还没回过神来,甚至高兴的问了句用不用也盖个什么章来证明。 隆运帝故作淡定,“明日来宣政殿,朕给你们加盖玉玺。” 哈哈哈哈哈哈!好忽悠!真好忽悠!今晚朕就连夜给林云越和林时和写信,气死他们! 白筇竹没眼再看这大型诈骗现场,叹了口气,打断了那三人的心花怒放。 “好了,收收心,陛下不还有事要说吗?” 说罢,她还没好气的瞅了隆运帝一眼。 黑心皇帝,芝麻馅太子!她都不好意思说这两人一个是自己的丈夫,一个是自己生出来的孩子。 她真的都无颜再面对她的手帕交张汀了。 羞愧。 黑心皇帝隆运帝清清嗓子,终于恢复了些正形,“是,太子不是一直想知道朕的计划吗?这就告诉你。” 还在两情脉脉的林时明和陆予熙也回了神,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当初你们母后劝下朕,没让我直接杀了那老妇和秦氏一族,只说先行发落,等时候久了,有个三四年,朝野上下的关注不在此事上了,再暗杀他们也不迟。” “但我不愿意。就算是暗杀,那老妇也还是太后,要以太后之礼下葬,要梓童和太子哭灵守孝。她的牌位也会送入奉先殿供奉,受皇室后代的跪拜和香火。” “我不能接受她只能以‘自然崩逝’的名头‘寿终正寝’,也更不能接受她死后还有如此哀荣。还同样不能接受后世再有人仿着此事欺辱我的后人。所以我便打算做一件大事。” “我仔细思索甚久,准备从根本上解决这个问题。” 隆运帝语气平静,却让人直直的感受到他内心的昂扬意气。 “我要废除这传承历朝历代几千年的‘以孝治国’的传统,让后世子孙,都无需再为着所谓的‘孝顺’而倍受钳制。” 华悯太子一事,究其根本便是秦太后仰仗着“以孝治国”的名头肆意妄为。 斩草要除根,灭火,也当釜底抽薪。 没了“以孝治国”的传统,那秦太后便会只是一个谋逆恶徒,当昭告天下而斩! 隆运帝从不想简简单单的报个仇,让人都死了便算了结?那太过平淡、憋屈。 他是皇帝,天下之主,要做,就要做个大的! 第101章 这,才是真正的报仇。 林时明被隆运帝这澎湃的气势所震撼。 即便在现代,“孝顺”二字依旧有着不小的影响。 小到日常琐事你都得听家长的,大到人生大事也少不得父母同意。 这两个字好像贯穿人类社会始终,更别提在昌平这个标准的古代封建社会。 要想办成此事,其中艰难险阻,可想而知。 但林时明从不怕困难。 他神色严肃认真,“父皇要废除‘以孝治国’的传统,那准备改成什么呢?” 嗯?隆运帝困惑,“你们都不震惊一下吗?”平淡的好像我只是想吃个饭一样,浪费我的激情! 林时明大大咧咧的摆手,“已经震撼过了,说正事。” 陆予熙也跟着点头,显然是半点都不意外。 林时明本就是穿过来的,什么大事没见过,震惊一下隆运帝这个古代人能有这种先进意识也就罢了,没啥好新奇的。 至于陆予熙,他本就聪慧,这两日也发现了些苗头,所以也算有些准备。因此,他只是几息之间想通了隆运帝的种种手段,便很容易的就接受了这个在古代中算是石破天惊的想法。 而白筇竹更是早有察觉,方才听隆运帝的展望也只是确认了猜测,所以愈发比林时明和陆予熙还要镇定。 这让隆运帝颇感扫兴。 可恶,一个人都没吓到! “父皇你还没说呢,你具体到底是怎么计划的?”林时明已经开始不耐烦了,急切的催促着隆运帝。 “我仔细琢磨了那本书,也同林时和商量了许久。”隆运帝的声音还有些幽怨,“我打算将这传统改为‘以法治国’。” 卧槽! 林时明双眼瞪大,父皇好气魄,好胆识! 以法治国,这在现代社会中还有许多国家做不到呢!就算隆运帝的以法治国有水分,是在保证帝王与皇室尊荣的前提下做的,但这个条陈提出来,本就是超越时代的进步。 林时明心中啧啧赞叹,这林游小道士还是厉害,一本书传承近两百年还能有如此效果,能教出这等明君。 他情绪激昂的使劲一拍陆予熙的大腿站了起来,“我同意了!” 另外三人被他吓了一跳。 隆运帝黑着脸,“...我要你同意?” “诶!父皇你...” “好了好了,”陆予熙忍着大腿上火辣辣的感觉,艰难的把反骨又开始作祟的林时明给按了下来,“先听父皇说,等他说完了你们再慢慢吵。” * 隆运帝从未放弃过给他的孩子报仇。 即便在白筇竹的劝告下好像已经退让一步,但实际也不过是暂时搁置。 他看得出白筇竹来劝他时字字句句国家大义,却字字句句都是血泪的真实。他们夫妻二人都放不下这杀子之仇。 他们都不甘。 白筇竹离开宣政殿后,隆运帝一人在殿中待了许久。他仔细的思考了很多天,终于下定决心,报仇,就要彻彻底底的报,留下那老妇一星半点东西在世上,都太过恶心。 这很难,但只要做了,便总有一丝机会。 隆运帝召了林云越,命他以奉旨出巡的名义巡查昌平所有军队兵马,在各个地方都插入霆云军的势力,从而让镇国公府实际掌控昌平所有战力。让林时和留在京城,替他出谋划策。 然后,便是朝堂。 隆运帝花了四年时间教出了一个合格的太子,然后借着安王和平王的夺嫡之心将朝堂也大致分为三派。 接着,便是为陆予熙选定了一个完美的太子妃。这个太子妃要不怕太后,要有自保能力,要足够的聪慧明理,不能同朝堂各世家牵扯过多但又能帮陆予熙控制朝堂,不能在将来掣肘陆予熙... 他琢磨了整整一年,才在一次灵光突现中发现了林时明这个最合适、完美的人选。 也刚好,陆予熙毫无二话的就接受了,看起来还相当高兴。 于是,隆运帝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又是坑蒙拐骗,又是下套,又是打感情牌,终于从林家那对父子手里算计抢到了林时明这个太子妃。 等这个太子妃终于嫁进了皇室,隆运帝才真正开始了他的计划。 先借安王,清理掉一部分朝堂蛀虫,让林时明借此机会将刑部掌控在手里,并重整律法。然后再放太后回来,让平王同太后联合,届时,他便可以借此再次清理掉平王和太后手中的势力,将整个朝堂进一步都掌握在自己手里。 为此,他还特意推迟了一年科举,让朝堂清洗之后可以有足够干净且有胆识有理想的新人来填补空位。 到时候,朝中将再无二音,他便可以彻底揭露秦太后的丑恶嘴脸,并借此顺利废除“以孝治国”一事。 步步紧逼,循序渐进。有林云越掌控兵权,安稳天下与百姓。强权威势之下,即便会有众多的“既得利者”不断阻挠,推行新的治国理念也并非不可。 也因此,隆运帝一直放任秦太后活着,甚至拥有些“势力”,就是为了让她能和平王联合,从而再次参与到夺嫡之中,让大家都能看到秦太后的“屡教不改”,以及“以孝治国”所导致的后果。 他等着大功告成之后,以法治国,不必再顾忌所谓的“孝道”。 这样就可以光明正大的用律法,让秦氏为新的理念“祭旗”,做以法治国之后的第一个案例。 以“谋逆”之罪废除秦太后的太后之位贬为庶人,替父休妻,玉牒除其名,并送至刑场当着天下百姓的面有理有据的按律将其斩首示众,让她伏法,让秦氏理所应当的为自己的罪行而死。 秦氏一族也将为此付出代价,全族斩首,一个不留。 到那时,皇室中将不会再有秦太后这个人,也不会再有人能借着孝道插手朝政,磋磨皇嗣。 后世史书,也会记录“庶人秦氏”的罪状,让其遗臭千年,为人唾弃。 而不是为着皇室的面子,简简单单、遮遮掩掩的让秦氏一死了之。 斩草除根,正大光明。 这,才是真正的报仇。 而且以法治国之事也是他深思熟虑过的,对这个国家而言,都将是巨大的进步与变革。 只是此事终究太过重大,所以隆运帝才尽可能的将知情人控制在他和林云越父子三人之中。其中林云越还是个啥都听不懂的。 却没想到虽然他计划好了一切,也顺利的实施推进了一半,但白筇竹还是终究撑不到秦氏死的那天。 第102章 要做前无古人之事,就要有前无古人之志。 听隆运帝说完他的的计划,林时明才终于明白了从回京那天起已经困扰了他五个月的问题。 他哥确实是为了国事而把自己送进来的,至于还债,虽确实是其中之一的原因,但更多的也只是林家和皇室默契的为了瞒下他们策划的大事所说的一种托词,还是只用来忽悠林时明一个人的托词。 虽然林时明也没信过。 他没信过,自然也不会计较这些。只是,“父皇,刚刚儿臣在外面可是把太后的势力、人手都清理的差不多了,那岂不是打乱了你的计划?” 宗室秦太后是指挥不动了,身边的大宫女和掌事内侍也被一并杖杀,全换上了新人,就连后宫妃子还都在外面跪着呢,更不会听秦太后的。这一通清算下来,秦太后苦心经营几十年的人脉势力,至少能去了三分之二。 这还不提前朝那些支持太后的朝臣也早就已经被隆运帝知晓且监控,真要算算,现在秦太后怕是就只有一个太后空名了。 那平王还会不会按着计划和太后联手?林时明眼珠子滴溜溜的转了一圈,然后默默的躲到了陆予熙身后。 这可不能怪我啊!你自己让我看着办的! “你躲个什么劲,我还能吃了你不成?”隆运帝没好气的看他一眼,“我是那种不会变通的人吗?” 林时明讪讪的笑,又从陆予熙背后绕了出来,紧紧的贴着人坐下。 “我原本是计划着一步步慢慢来的,但这老妇竟如此欺辱梓童,此事我决不能忍!”隆运帝握紧拳头,“断没有为着这计划,让梓童受了委屈却不得伸张的事。” “朕是为着天下顾忌颇多,却也不是那等吃得下亏,咽得下委屈的人!” 这铿锵有力的声音让在场的另外三人都精神振奋。 陆予熙身体前倾,“那父皇准备如何?” 隆运帝端起茶盏却不喝,只是慢慢的在手上来回转动。 “原先我是打算让他们联手之后,借着夺嫡慢慢清洗掌控朝堂,等那老妇和平王闹出事来,再借机提废除‘以孝治国’之事,等事成,便将那老妇定了罪。这样虽说慢些,却也稳妥,更加顺其自然。” 隆运帝也是多番思索之后才定下此计划的。 他并不是想弃孝道于不顾,而是希望通过律法来为“孝顺”划出明确的界限重新界定到底什么是“孝”,什么是“不孝”,并且收回父母轻易一句话便可定罪不孝的权利,以免父母可以再以此拿捏子嗣。 他依旧认可并接受孝道,但不会再让孝顺凌驾于律法之上。凡事,要先符合律法,再谈孝道。 只是改变这千年以来的治国之策可不是简简单单就能成的。可以说,天下之人凡是有孩子的,十有八九都会或多或少得到过“孝道”带给他们的利益。 这不孝的罪名极重,影响也巨大,但定罪却极为容易,就是父母一句话的事。这太过儿戏。 处处以孝为先,稍有不听话便是不孝,不孝便会声名狼藉,不能为官,遭人唾弃。这种事并不少见,曾经隆运帝白龙鱼服之时,还见过一对父母为着大儿子,处处欺压小儿子,让小儿子卖女为奴来给大儿子还赌债,不然便是不孝。 这样的父母比比皆是,不过有人程度轻些,有人连演都不愿意演。 废此国策,便是断了那些手段恶劣,将子女看做自己私产的父母的利益,必然会遭到重重抵抗。 隆运帝也是因为有了林家这么个强力且忠诚的支持者,再加上他自己的筹谋布局,才能步步为营,无声无息的推行计划。 他原是想着等太后和平王为着夺嫡犯下大错,再以秦太后屡次插手朝政,罔顾律法为证据,证明“以孝治国”之事弊端太大,以此堵朝臣与天下的嘴,也好给新政推行减轻压力。 只是现在,“太后既然已经失去了不少的价值,那便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先废除国策,再逼的她不得不自己送上门同平王合作。”隆运帝转动茶盏的手加快了速度。 此事一出,受到影响最大的就是只有“孝道”这一把武器的秦太后,因此,她必定会想尽办法和平王勾搭上,倒也不用隆运帝再操心。 “我本来还担心‘法不溯及既往’,那老妇先犯错,我再立法,还不大好定罪。现在好了,咱们干脆先立法,再等她犯错,如此也比原先更加合理顺畅。” 就是这废除旧策的难度会比前一种大很多。 对此,在场几人都心知肚明。但他们没一个怕的。 “要做前无古人之事,就要有前无古人之志。”林时明神色奕奕,“风险与收益并存,咱们便放手一试。” 瞻前顾后,优柔寡断,不是林时明的作风。 陆予熙也同样点头,“儿臣必定同父皇共进退。” “好孩子!”隆运帝长舒口气,“咱们父子三人,便改一改这千年传承,给天下带来些新气候!” 白筇竹静静的看着这意气风发的三人,唇角含笑,眼中却有点点泪光。 * 谈完正事,白筇竹也实在累了,被敛秋服侍着睡下。 隆运帝和林时明、陆予熙三人则是被赶出了凤仪宫,白筇竹让他们各干各的事去,别在她身边站桩。 于是,刚刚还斗志昂扬的三人大眼瞪小眼了半天,还是灰溜溜的出了凤仪宫。 今日是十五,月明星稀。不知是月光还是烛火,庭中也比往日亮堂许多。让人一眼就能看见宫门口已经快要跪不住的那些娇弱妃子。 哦豁,聊的痛快,把她们给忘了。 林时明往陆予熙身边凑了凑,“她们都跪病了,母后也身体有恙,那父皇是不是就只能禁...” 剩下的一个字在隆运帝恶狠狠的目光下被吞了回去。 “哈,儿臣和太子还有事,就先走了,父皇自便啊!” 话音未落,林时明都没给隆运帝开口的机会,便拉着陆予熙便一溜烟的跑了,生怕被这要“吃素”许久的老男人迁怒。 凤仪宫庭中寂静了许久。 黎安硬着头皮上前,“陛下,这些娘娘们...” 太子妃殿下跑了,您得给个主意啊! 隆运帝怒气沉沉,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让她们都滚回去给梓童抄经祈福!” 黎安当即准备过去,却又被隆运帝给拦了下来,“着人去东宫传旨,就说朝考之前朕要检查太子妃学习律法的进度。若是他敢偷懒...哼!” 让你开朕的玩笑,朕必定要让你见识一下皇帝的威严! 黎安擦擦额头上的汗,这三天两头闹一场的公媳呦!可是要逼死老奴! 第103章 又不是朕的东西,他自己的东西自己随便用喽。 林时明和陆予熙连御辇都没坐,一路拉着手跑到了一处小花园才停下来。 “你不高兴。” 陆予熙低头垂首,一言不发。 “前段日子还是你劝我,今日怎么自己转不过弯了?” 在凤仪宫的时候,林时明就已经察觉到陆予熙时不时的走神,和眼中时常闪过的悲痛。 他在害怕,在难过,却不敢当着白筇竹的面表现出来,只做出一副被隆运帝的计划牵动所有心神的样子。 或者说,其实不止陆予熙,今夜凤仪宫内室的四个人,每个人都在努力的演戏。 虽然早有准备,但知道白筇竹的时间真的所剩无几之时,他们还是忍不住的难受。 林时明又想起离开凤仪宫前,白筇竹说的几句话。 “我没什么遗憾的了。予熙有了你,陛下也还有你们二人。便是那太后...我也相信你们一定能成。届时同我上炷香,告知一番也就是了。” “两个月也好,不会误了小六的婚事,也能让我更早些去见见予煦。” “别为我担忧伤心。我希望你们都可以快乐。” ... ... 每一句,都像是在交代后事,也是在劝慰其他的人可以活的快乐。 陆予熙依旧没有说话,林时明叹了口气,打发走了后面远远跟着的宫人,然后抬手抱住了陆予熙。 “你别怕,我会永远陪着你的。” 清风吹过,将陆予熙眼底的一滴泪抚了下去。他慢慢的抬手,然后骤然紧紧的搂住林时明的腰,“你不会离开我的,对吧?” 兄长离开了,大嫂也离开了,如今就连母后,也要离开了。 五年前到现在,除了成婚的那天,陆予熙好像每一日都背负着沉重的思绪,逼着自己去一点点熟悉兄长曾经的一切。 林时明被他勒的呼吸都艰难起来,但依然努力的回抱住陆予熙,尝试着安慰他,“你放心,我身体比你好,肯定死在你后头。” “... ...” 好活。 悲伤的气氛瞬间一扫而空。 陆予熙身体顿了顿,然后慢慢放开了林时明,“你真的...” 罢了,是个小傻子呢! 陆予熙无奈的笑笑,“...真的很会安慰人。” 他现在确实难过不起来了,满心都是难以言喻的感觉。 见到自己的安慰有效,林时明顿时高兴极了。这还是他第一次安慰人!一句话就把人哄好,我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好了,是不是饿了?”陆予熙理了理林时明那被自己揉乱的衣服,“咱们先回东宫用晚膳,亭松还等着。” 时明与母后终究不一样。一个胆大包天,从不被外物所累,便是成了规矩礼仪要求众多的太子妃,也是更加的无所顾忌。而母后顾虑繁多,最终被困于皇后的职责之中。 陆予熙仔细的理着林时明的头发,思绪却飞得更远。 说到底,不过是权力与自我的矛盾。权力终究只是个工具,你若是能掌控它,便可随心所欲,若是为其所困,便会成为傀儡。 母后做了大半辈子的傀儡,如今也算是快要脱身,想来对母后也算是一桩好事。 陆予熙心底叹口气,面上却扬起一个笑容。他牵起林时明的手,“走吧。” 他还有爱人,还有父皇,还有母后的期盼。他不能沉湎于痛苦,早日为母后和兄长、大嫂报了仇,才是自己最该做的。 * 四月十六。 一大早,隆运帝的宣政殿就人满为患。 得益于昨夜林时明传诏时特意嘱咐的“连夜”二字,一夜之间,整个京城便都知道了林时明忽然就处理了定郡王一家。打探了许久,他们也只打探出前定王妃当日进了一次宫。 这么大的事,这些人自然不能置身事外,一个个的就早早守在宫门口,都来找隆运帝问个清楚。 林时明和陆予熙到的时候,正逢宗正苦口婆心的在和隆运帝“据理力争”。 “陛下,这定王一事不能如此啊!” 隆运帝喝了口热茶,舒适的眯了眯眼,“中宫笺表都下了,朕还能驳回不成?” “可这中宫笺表是皇后娘娘的东西——” “对啊!是梓童的,所以梓童自己的东西,给了太子妃,朕又能怎样?” 宗正气急,“是给了太子妃,可太子妃也不能真的就用了啊!” “啊?不能吗?朕可不知道。”隆运帝又美美的吃了块糕点,“不过能不能的也不关朕的事吧?又不是朕的东西,他自己的东西自己随便用喽。” 黎安又往胸口埋了埋脑袋,强忍住不笑出声。 宗正急得直跺脚,“中宫笺表不是您的东西,那这太子妃总是您的儿媳吧,您不能管管他吗?” “这不行!朕怎么好训诫儿媳?这是后宅事,该是皇后的责任。” “那皇后娘娘呢?不如请皇后娘娘出面。” 隆运帝又品了口茶,咂吧咂吧嘴,“病啦!” 宗正:“... ...” 所以呢!就真的没人能制裁这个无法无天的太子妃了吗?! 旁边的岳阁老拱了拱手,“陛下何必同臣等打机锋?太子妃殿下总不能就这么毫无缘由的随意下诏,臣等就是想问个清楚,不能糊里糊涂的就让太子妃殿下废了一位亲王啊!” “诶!别乱叫啊!”隆运帝指指岳阁老,“现在已经是郡王了!” 岳阁老强行挤出笑容,“好,是定郡王。可这缘由——” 隆运帝不耐烦的放下茶盏,“诏书上不都写了?自己去宗人府看。” “可就算太子妃殿下的理由充分,此等大事,也不能不经过朝堂商议便定罪直接下诏啊!” 隆运帝按住茶盏,更加烦躁,“你是不是人老了就记性不好?朕方才都说了,他已经下了诏,朕总不能驳回吧?” 被迫记性不好的岳阁老:“... ...” 得,绕回来了。 陛下这是很明显的要放任不管。 但他们却不能退后,太子妃本就肆意妄为,若再给了他随意使用中宫笺表的权力,岂不是要上天? 不行,必须限制他,堵住他继续使用中宫笺表的路! 正当下面的朝臣又鼓起勇气,摩拳擦掌的要上来与隆运帝分辩之时,外面忽然响起了通报声。 “太子殿下到——” “太子妃殿下到——” “臣等参见殿下。” 众人赶紧退了几步跪下,给两人腾出路来。 陆予熙和林时明也毫不客气的大步穿过进了跪地行礼的众人,在御案前站定。 “儿臣参见父皇。” “嗯!你们来的正好!”隆运帝急切的招招手,“他们正要问昨日中宫笺表一事呢!你们自己和他们说,朕懒得管。” 呦,还敢有人找自己的茬呢! 林时明闻言起身,来回打量了那些人一番。 “你们有疑问?” “臣以为...” “不必以为!”林时明抬手制止,“有疑问没关系,中宫笺表多年都没用过了,你们对流程不清楚有疑问也正常。本宫心善,便当场再拿你再做个示范,让大家全程看个清楚!” “噗——”隆运帝没憋住,笑出了声。 好家伙,这是要现场再废一个! 那说话的大臣瞬间就腿一软栽坐在地,绝望发抖。 别人可能是吓唬人,但这祖宗是真敢啊! “陛下!太子殿下!你们不能放任太子妃殿下不管啊!” 他昨日敢废了王爷,今日又威胁着要废了朝臣,怎么能不让他们害怕! 众人齐齐下跪请求,林时明却毫不在意,“别求父皇和太子了!他俩又没用过中宫笺表,如何能越俎代庖到本宫身上?” 这...歪理!都是歪理!越俎代庖这么用的? 众人气的半天说不出话,只心焦气躁的哆嗦着手。 陆予熙侧过头无声轻笑,假装自己是个木头。 “行了!”隆运帝懒得再看这些人的嘴脸,直接把人都赶走,“没什么可辩驳的,都下去吧。” 他还要忙着给昨日那张“卖身契”盖印呢!可别挡着自己忽悠林家人! 第104章 呜——疼!我的面子疼—— 隆运帝开口让他们退出去,他们自然不敢再逗留,只得暂且放过此事,等明日上朝再说。 众人缓缓告退。临出门前,岳阁老驻足,回头看向里间的书房。 隆运帝不知道被什么事哄的心情大好,正悠然的端着茶盏,心满意足的看陆予熙用玉玺在什么东西上盖了一印,然后放任林时明好奇的随手捧过玉玺,玩的不亦乐乎。 “岳阁老?” 黎安出声提醒,岳凌寒骤然回神。 “哦,多谢黎公公提醒,是本官想着其他事,一时失神了。” “怎敢当大人一声谢?”黎安拱手,“岳大人如此为国事操劳,老奴钦佩不已。不如就由老奴亲送大人出宫如何?” “不敢不敢!”岳凌寒连连推拒,“黎总管还要服侍陛下,怎敢劳烦?本官自己可以,黎总管还请留步。” 黎安本也就是客气客气,没打算送他,因此自然顺着台阶就下。 “那老奴便不强求了,大人请。” 岳凌寒颔首示意,下意识扫了眼还在拿着玉玺当玩具的林时明一眼,转身离开了宣政殿。 今日这一出,他算是确认了心中的疑惑。 看来,这事实果真如他猜测那般。 清晨阳光正好,暖洋洋的洒在了岳凌寒身上,却让他无端的打了个寒战。 * 在安王彻底倒台之后,岳阁老就已经隐约察觉到不对,他还同沈婉仪的父亲沈霖聊过一回。 就算林时明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短短两个月就将一个夺嫡热门的皇子连根拔起,让其毫无还手之力,如同秋风扫落叶一般的干净。 这后面十有八九是有隆运帝的支持和授意。 但这个发现比单纯的林时明本事大更令人胆寒。他宁愿是后者,至少林时明再怎么说也只是太子妃,真要太过离谱,陛下也会出手制止。 也正因如此,他今日才特意进宫,就是想试探下隆运帝对林时明的态度。 果不其然,他们连番追问,陛下却浑不在意的同他们打着机锋,还处处透露出随林时明闹腾的意思。 已经再明显不过了,这些事背后绝对是陛下的手笔。而且照今日来看,陛下是打定了主意要太子上位。 不行!他把孙女嫁给平王,可不是为着一个简单的亲王妃的位置! 岳凌寒心中主意渐定,面上却丝毫不显。 他们要平王上位,看来是必定要同陛下意见相左了。沈霖前几日说的没错,太后再落魄,那也是礼法上的皇帝嫡母,地位稳固尊崇。以孝治国传承千年,一句孝道压下来,陛下无论如何都不能不顾及。 他们平王一派若想得偿所愿,就必须找到能压制住太子妃的人来。眼看太子妃家世、地位都无人能及,他们便只能同太后联手。 至少太后是唯一一个同陛下、太子不和,且礼法上还占上风的人了。 敌人的敌人就是自己的朋友。 岳凌寒下定决心,快步出了宫门上了马车。 孙女平王妃有孕已经七个多月了,胎象稳固,是该去给皇祖母请安。 * 那边岳阁老按着隆运帝的预想下定决心勾搭上太后,这边的林时明则是兴高采烈的在陆予熙的陪同下回了镇国公府。 两人到的时候,林时和刚好从郊外大营里回来。 这几日小军演,林时和日夜操劳,好久都没回家、上朝了,昨夜更是一整晚都没睡,现下正强忍着瞌睡进门,急着回去抱着媳妇美梦一场。 但林时明这个不长眼的明显没点眼力见,专挑人急着睡觉的时候来。 “哥!” 他嗖的一下就从马车上窜到他哥身前,那双闪烁着精光的眼睛给了精神倦怠的林时和贴面一击,让林时和瞬间身体紧绷,精神一振。 门口的侍卫见怪不怪,朝后面下车的陆予熙恭敬行礼。 刚进了门,被这熟悉的眼神吓了一跳的林时和:“... ...” 你又、要、搞什么事! 林时和气的牙痒痒,总觉得有些些晦气在逐渐缠绕上自己。 但他转身看了眼后面跟着大步进来的陆予熙,还是决定给弟弟些面子。他强忍下想给林时明一顿戒尺的冲动,“今日怎么回来了,不是操持殿试吗?” “哎呀,那卷子几百份的,我哪看得了?等明日小传胪再说喽!”林时明手舞足蹈的在林时和眼前乱晃,随着林时和往里走的脚步边退边嘚瑟,“我今日来是和你说正事的!” 林时和敷衍的点点头,眼皮子都快要闭上了,“好,正事,说吧。” 说完就快些让我去睡觉,我还不想英年早逝。 “不行!这里人多眼杂的,不能在这儿说,咱们去书房!” 话音刚落,林时明上手就抓住他哥的胳膊,不顾林时和都要翻到天上的白眼就要把人往书房拖。 而且他一边拖还不忘一边嘴碎个不停,“哥你今日怎么这么虚啊...哇,你不能是肾亏了吧?” 说着,他还贼兮兮的凑到林时和耳边,故作小声实则大吼的来了一句:“你不行可别连累我阿嫂啊,我给你叫个太医怎么样?咱有病早点治!” 周边的侍卫小厮霎时都倒吸了一口凉气,恨不得当场遁走。 跟在后面的陆予熙也脚步顿住,瞳孔地震。 林时和:“... ...” 林时和:“石峰!把我的戒尺取来!” 早有预料的石峰从天而降,瞬间从腰间掏出一把熟悉的黑色戒尺塞到了林时和手上。 都是镇国公府上的老人了,谁不知道每次二公子发光一样的眼神一出现,就代表离世子爷发火打人的时候不远了。 他朝还在难以置信的林时明恭敬一礼,然后熟门熟路的就转头去给周围的侍卫小厮上“保密课”,顺带准备消肿化瘀的药膏去了。 再一转头,林时和已经站在书房门口,很有礼貌的微笑着抬手迎客。 “太子妃殿下,请。” 不是专程找我有事吗?我看你今天能逃到哪! 林时和的微笑更加温和,让后面的陆予熙都看的心惊肉跳。 这下完蛋,林时明强笑一下,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你说你嘴贱图个什么! * “活泼开朗”的林小将军出嫁两月,又因为嘴贱重温了一回久违的戒尺的滋味。 这戒尺的强度和陆予熙的巴掌可不一样,对比起来都快赶上地图比例尺了。更别提今日还恰好碰上了林时和多日睡眠不足,正是一点就炸的“好时候”。 那一下一下的,直把林时明打的不断哀嚎,活像林云越出了事一样,也让陆予熙心疼的手足无措,恨不能以身相替。 好在林时和也没准备教训他多久,在陆予熙终于忍不住第二次求情的时候便很给面子的停了手。其实若非这人硬要撞上来,嘴贱不说还大声宣扬,他也不想和许久没回家的弟弟太过计较。 “行了。”林时和随手把戒尺往桌上一扔,“看在太子殿下的面子上,今日饶你一回。” 趴在榻上的林时明终于解放,呲牙咧嘴的坐起来,然后委屈的靠在陆予熙怀里,“呜——疼!” “呦,不是咱们那为了挣名头,头天挨了一百军棍,第二日就敢上擂台争夺全军第一的林小将军了?” 林时明顿住半晌。 他悄悄抬头看了眼已经震惊到说不出话的陆予熙几秒,然后眼珠子一转,又把自己的脑袋埋进了还没回过神来的陆予熙的怀里。 “呜——疼!我的面子疼——” 陆予熙:“... ...” 林时和:“... ...” 第105章 这是将动乱的程度控制到最低的办法。 “林时明!有话快说,不说就滚!我困的不行,没空做你‘娇妻撒娇’这出戏的观众!” 林小“娇妻”浑身一抖,在兄长的血脉压制下乖巧闭嘴,当即从陆予熙怀里爬出来,迅速恢复正常。 全套动作下来没超过一息的时间,这变脸的速度看的陆予熙直咋舌。 他的太子妃到底是个怎样的爱面子的活宝? 还是那句话,每天都有新惊喜。 不过惊喜可以慢慢挖掘,今日的事确实得今日说完。 “兄长,我们来确实是有正事。” 陆予熙在林时和眼里除了像拱了自家仙人掌的骆驼,其他还是很可信的。所以骆...不是,陆予熙一开口,林时和还是很给面子的保持清醒,示意他继续说。 “不知这里...” 陆予熙话说一半,林时和瞬间了然。 “时明,去找石峰安排,不许人靠近书房。” ???? 林时明诧异抬头。他已经把方才那顿打抛之脑后,又开始胡咧咧了。 “酱紫欺负我?你寄几肿么不去?” 都是些什么东西? 林时和皱眉,“你嘴巴坏了?” “没没没!”林时明皮一下就赶紧收手,“我这就去。” * 他这一去就去了将近一刻钟。 等这磨磨唧唧不知道怎么回事的人终于安排好事,从外面回来时,还捎带着从厨房端回了一盘子油炸花生米、一盘子凉拌牛肉和一壶酒。 这潇洒的样子半点都看不出方才挨了顿打。 陆予熙神色复杂的看着林时明,总算明白了为什么自己的警告不如兄长的有效。 这人根本记吃不记打。唯独在意的,估摸着就是他“堂堂小将军的面子”。 啥意思? 林时明被看的茫然。他摸摸脑袋,琢磨了一会儿,自觉恍然大悟,然后心痛万分的在花生米和牛肉之间纠结了一下,最终把还是花生米往陆予熙手边推了推。 想吃就说嘛!还让我猜! 盘子里的花生米个个炸的香气扑鼻,让陆予熙梗了一下。 得,忘了他是个没心没肺的小傻子。 陆予熙无奈一笑,把盘子推回林时明那边,“你自己吃,我和兄长谈正事。” “哦!” * 他们二人今日是受了隆运帝的托付,当面来和林时和商谈改变计划的事的。 此事说来话长,陆予熙便从昨日宝华殿的事说起,将白筇竹吐血晕倒,林时明大发雄威,以及四人的沟通和决定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作为皇子,现在的太子。陆予熙博闻强识,满腹经纶,动词储备量远超作者,所以不到半刻钟的时间就将事情生动形象的描述清楚,比前几章作者写的都精妙绝伦。 林时和的神色也随着陆予熙言简意赅但用词严谨贴切的讲述而不断变化。冰冷肃杀,怒气渐起,痛快舒畅,皱眉思索,然后停留在了大事不妙上。 他忽然觉得那股子晦气更加活跃了。 “...所以你们今日来?” “父皇说新计划风险更大,所以请兄长加快些进度。另外,还请兄长尽快想办法掌控整个京畿重地。” “... ...” 疯了吧? 我是人不是神! 我已经忙的快死了!一个人干两个人的活,你还催我加快速度,还敢给我再加任务? 掌控京畿重地,可不是简单的活。照隆运帝的意思,就是彻底把控京城及周边的所有人马,防止一切动乱。 要知道,平王对这些兵马也是虎视眈眈。而且他指不定已经联系上了一些。毕竟哪个皇子能只靠着文官夺嫡?谁手上不得有点兵力? 这个活,明摆着就是和已经做了许多准备的平王硬强兵马,即便全心投入,短时间呢也根本不可能。 林时和黑着脸,“前一个可以,但后一个我办不了。找你的太子妃去,他也是武将。” 武将太子妃茫然的抬头,嘴里的牛肉还有一半露在外头。 “唔唔?”林时明呜了两下,才反应过来,紧赶慢赶的咽下这块牛肉,“怎么到我头上了!我也好忙的!” “你和兵马司的梁章不是很熟吗?你让他帮你。”死孩子,就会给亲哥找事做! “这是找谁的问题吗?我也没空啊!”林时明搬起指头数,“宫务,刑部,带孩子,科考...” 他确实也分身乏术。 书房里的气氛一时沉默下来,这件事是真的不好办。又要忠心可靠,又要有实力,又要有计谋,还得有足够的权势免得撑不住平王的针对。 陆予熙眉头紧锁,“可是除了兄长和时明,京城内怕是无人能够胜任此事。” 林时和冷静沉思片刻,将朝中武将一一盘算,还是觉得不能随意让人参与这种大事。 此路不通,就该跳出这个思路,纵观全局,从新的角度下手。 他闭目思索良久,忽然豁然开朗。 “既然咱俩都没空,那就干脆谁也别管。” 另外两个人瞬间呆滞。 “不,不管?” “嗯。”林时和摩挲着袖口,“短时间内咱们根本没办法掌控整个京畿重地,就不如直接放任平王。梁章是咱们的人,平王再如何,也不可能将整个京畿重地都握在手里。” “兄长的意思是?” “既然要快,那不如将废旧策和给太后定罪两件事一并办了,不分先后。而且,有反抗,才好有杀戮。有混乱,才好从中得利。” 既然要放弃徐徐图之的计划,那废黜“以孝治国”时便一定会遭受更加强大的阻挠与抗击。 这种阻力无非两个,一个是民间百姓,一个是朝堂大臣。 百姓还好说,只要他们在朝堂上将政策处理好,不直接伤害百姓的利益,还是很容易安抚的。最大的问题还是朝臣。 他们必定会想方设法的阻止,小到跪求,大到以死明志。在朝堂上以死明志,是一件很难处理的事。这样下来,即便将来事成,隆运帝也必然留下逼死大臣的污点。 不如直接放任平王掌控一些可以反抗的力量。那么当隆运帝提出废黜“以孝治国”时,这些人就一定会一不做,二不休,想方设法的借着这个力量生事,企图推翻隆运帝。 此时,事情就会变成这些大臣借着武力谋逆犯上,那么就可以直接有理有据的将其按律论处。 这样下来,不听话的大臣没了,新政可以顺利推行,同时太后与平王谋逆之罪也可以定下,一举多得。 这是个快刀斩乱麻的一锅端办法,一次性就可以解决所有问题。 林时和说的模糊,但陆予熙稍加思索便能想明白。 他沉思片刻,“那百姓呢?一旦京城混乱,百姓必受其害。” “好办。”林时和起身,“还有梁章。” 方才说了,梁章是他们的人。 “时明上次从霆云军调来维持会试考场秩序的那些兵马还在城郊,都是一等一的侦查好手。让这些人偷偷藏于京城各处,同梁章的兵马司联手,保护百姓,还是能办到的。” 平王若要谋逆,首要目标也只会是隆运帝。他必定会首先选择杀死隆运帝,对百姓的威胁反而会小,安排霆云军和兵马司在京城铺开兵力,拦住那些对百姓出手的漏网之鱼基本手到擒来。 “届时,咱们便放任平王在守城军中安插人手,打开城门,这样也可以将损失减到最低。” 平王必定要争分夺秒,所以城门一开,便不会把注意力再放到外边。 陆予熙握紧了拳头,“可到底是动乱。” “我知道。所以还有一计。”林时和指节轻敲桌面,“把动乱的时间控制在陛下每年去避暑行宫的时候。” 避暑行宫独立在京外,平王若要动手,也不会将战场放在京城。 这是将动乱的程度控制到最低的办法。 第106章 此等好事,朕自当同贤侄分享... “而且你觉得,平王会那么容易的就让咱们从他手里夺走那些兵马吗?” 若是按从前的计划,那确实可以徐徐图之,将影响降到最低。可现在计划改变,他们的手段必将会更加激烈。 平王身边的沈霖和岳凌寒可精明的很,他们必然会从这些更加激烈的手段里察觉到自己的意图。到了那时,平王难道还会坐以待毙,等着自己这边一步步除掉他的势力吗? 林时和神色冰冷,“太子殿下,你该明白,按着咱们现在这样往下推进新的计划,不论掌控不掌控京畿重地,平王是一定会放手一搏,闹出动乱的。这无法避免。” 平王一定会反。他不反,太后也会逼着他反。 “而且两者其中的差别,也不过是时间先后。我们能做的,就是尽量在他动手前布置好一切,尽量将损失和动乱控制到最低。” 陆予熙低头思索,确实觉得林时和的建议是最优的选择。 不管京畿重地,不仅可以省下人手精力,以防布置提前被察觉,还能迷惑平王,给自己这边提前做安排留下充足的时间。 “父皇每年去避暑行宫的时间都是六到八月,若要稳妥,八月最好。” “晚点确实不错,可以留下时间给咱们布置。” 林时和点头赞同,轻轻拍了拍陆予熙的肩膀,“别太担心,时明到时一定会陪在你和陛下身边。以他的身手,绝不会有事。” 林时明很多事情上都可能不靠谱,但武力值上绝对会是整个昌平最靠谱的一个。 想到此处,两个短短一刻钟就初步定下计策、运筹帷幄的狐狸们顿时觉得心中安定不少。 他们下意识的往旁边一看,被二人寄予厚望的林时明正四仰八叉的躺在陆予熙身后的榻上,高高兴兴的把最后一粒花生米扔进了嘴里,眯着眼睛分外享受。 陆予熙和林时和对视一眼,都清晰的看到了对方眼里渐渐升起的怀疑。 这人真的靠谱吗? “兄长...” 熟知弟弟秉性的林时和当机立断的先下手为强,打断了陆予熙怀疑的话语,还顺便给他扣了一顶巨大的黑锅。 “你闭嘴!莫非你不信时明?” 榻上正满脸享受的林时明瞬间就提取到“不信”、“时明”这两个关键词,嗖的一下就坐起来。 “什么什么!有人不信我?谁?叫他出来!我这就让他见识见识我小将军的风采!” 陆予熙瞪大眼睛看着这个不择手段、祸水东引的大舅哥,“稚嫩单纯”的脸上全是不可置信。 “快说快说!是哪个!” 一边被触碰到雷点的林小将军还在气急败坏的上蹿下跳,让陆予熙和林时和交出这个“眼瘸”的东西,就差上房揭瓦了。 主打一个,“自我意识过剩”,不容被人看低。 干了坏事的林时和若无其事的避开陆予熙痛心疾首的目光,往后退了两步,心安理得的将烂摊子留给了这位太子殿下。 陆予熙咽了咽口水,硬着头皮足足花了一刻钟才把这脾气上来的小祖宗给安抚下来。 以后确实得离心黑的大舅哥远点。 * 正事谈完,林时明和陆予熙就被急着睡觉(不想吃狗粮)的林时和赶出了镇国公府。 “哇!我哥好过分!我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他打了我一顿不说,还把我赶出来!” 马车里,林时明不满的直哼哼,“我难道不值得他设宴欢迎,隆重款待吗!” 陆予熙差点没把刚喝到嘴里的茶给吐出来。 欢迎,款待。大舅哥没把你再打一顿就谢天谢地吧。 “兄长劳累多日,咱们该体谅他,让他好生休息才是。” “倒也是。”林时明又摸了块糕点塞到嘴里,边吃边琢磨,“我总觉得我这些日子忘了点什么。” “嗯?” 林时明又换了个姿势思考,开始挨个数最近发生,和即将发生的事,“殿试、母后、定郡王、太后、父皇、朝考...” 等会儿,“朝考!”林时明一下子坐起来,“你答应我要参加刑部的朝考,还答应我三千字的自省书!” 陆予熙端着茶盏的手微微颤抖。 林时明眯了眯眼睛,笑的危险,“太子殿下,你不会是忘了吧?” 确实忘了的陆予熙:“...我回去便写给你。” 得了保证的林时明满意的点头,正打算再提点新要求,马车外忽然传来了石峰的声音。 “太子殿下,二公子,世子有事请二位快些回去。” * 刚离开没多久的两人又莫名其妙的被石峰匆匆忙忙的带了回去。不过这次没去书房,而是直接被领去了林时明成婚前住的“景明院”。 他们刚一进门,身后的侍卫便关上了院门。 一路上本就疑惑不解的林时明见此场景更加困惑,“石峰,我哥叫我回来到底是什么事?搞这么大阵仗。我与殿下才走不久,他总不能就出事了吧?” 话音刚落,本来该去补觉的林时和背着手从正厅里出来,“我没出事,是你要出事了。” 他面色沉沉,一步步慢慢下了台阶走到陆予熙面前。 “动手。” 一声令下,他身后的正厅里瞬间冲出几个侍卫,直朝着还在不明所以的林时明而去。 林时明瞳孔瞬间放大,却也没有反抗,只喊了一句:“哥!” “兄长这是何意!”看到林时明被两个侍卫按住,陆予熙顿时神色大变,“不知发生了什么,时明若有错事可以同我这个夫君说,我自会帮他改正,何必如此...” 林时和抬手制止了陆予熙的话,直接吩咐侍卫,“带进去,把嘴堵上再动手。” 得了命令的侍卫当即抓着林时明就进了正厅,陆予熙急急想要跟上,却被林时和上前一步拦住。 “兄长!” 林时和并不做声,只是从袖口里掏出一封开了封的信递到陆予熙手上。 信封上写着“林贤侄亲启”,是隆运帝的笔迹。墨迹新鲜,想来是刚写完不久便送了过来。 “你们刚出门,就通过陛下暗卫加急送到臣手里的,特意嘱咐臣早些查看。” 以“臣”自称,可见这信里是没好事了。 陆予熙抬头看了林时和一眼,动手拿出了里面的信件,快速浏览。 果然。 “...昨夜写下‘保证书’一封,今早加盖玉玺,存入奉先殿。此等好事,朕自当同贤侄分享...” 第107章 时明在里面。便是不能,我也要尽力一试。 陆予熙心下一紧,正欲开口解释,却听到了正厅里忽然隐约传出的棍棒加身的闷响。 他当即就要往里冲,却再次被林时和拦住去路。 “兄长...” “咱们还是把话先说清,你再进去看他。” 陆予熙救人心切,心急如焚,哪里顾得上解释,只一门心思的要闯进去把人救下来,甚至就要和林时和动手。 林时和冷笑一声,几下便挡住陆予熙的攻势,“太子殿下,你觉得你能从我手下闯过去?” 自然不能。陆予熙功夫是不错,但远远比不上军营出身林时和。 但他不愿放弃。 “时明在里面。便是不能,我也要尽力一试。” 倒是有些骨气。 林时和蓄力振臂,一下子把陆予熙掀退几步。 “殿下虽勇气可嘉,但绝对是进不去的。”收回手臂的林时和挺身玉立,“您不如还是担心一下,万一臣被您惹恼,下令咱们什么时候聊完,里面什么时候放人,又该怎么办。” 说着,林时和莞尔一笑,“还是您觉得里面这位是尊贵的太子妃,臣便教训不得了吗?” 陆予熙双手紧握,几息以后才咬牙回答,“兄长自然可以。” “那殿下还是同臣好好聊聊吧,聊完了再救人不迟。” “可此事本就是我...” “您确定要在外面同我说这件事吗?” 林时和命石峰把人带到林时明的院里来,又专门把人押到屋里,堵上嘴再动手,便是不想让林时明挨打的事传出去,影响他的威信。 这些安排并不难猜,陆予熙努力的控制住焦急的心绪,冷静下来稍加思索便已明了。 林时和还这般注意时明的威信,便是还没到直接和离的地步。陆予熙心中有了底,却仍旧被正厅里的情况牵扯的焦心。 见他依旧望眼欲穿的看着正厅,林时和心下一松,身边冷峻的气息倒是比方才消散了些。 他又耐心的重复了一遍,“说清楚了,你才能进去。” 说完,林时和抬手指路,示意陆予熙先往侧室里去。 陆予熙无可奈何,只得随着林时和的指使大步进了侧室。 * 房间里,已有小厮早就备好的茶水。 林时和步履从容,甩甩袖子坐到了榻上。旁边心神不定的陆予熙也跟着坐到了对面。 他看着林时和不急不缓的倒水添茶,还是忍不住首先开口。 “兄长对此事不满,可以先同我们指出,再动手不迟。况且此事当由我来承担,时明他不过是一时冲动,是我贪心,怂恿他写下的‘保证书’。” 给两人悠然添完茶水的林时和并没有回答陆予熙的辩解,而是放下茶壶,撑着下巴轻笑,“心疼了?” “...是。” “心疼啊。心疼好,”林时和先是声音清幽,面带微笑,下一秒却又骤然收回表情,“臣也心疼。” “他是臣的亲弟弟,从七八岁起便被臣一手带大。他想习武,臣亲自教导,他不喜欢朝堂,臣便为他铺路,放他去天下恣意。” “便是闯了再大的祸,臣也会出手替他收拾。从小到大,时明想要的就没有什么得不到,想做的事也有臣同父亲一力支持。” “您说,这样的日子,比起现在每天的勾心斗角、算谋阴诡,哪个更让人喜欢呢?” 陆予熙双手紧紧攥着衣袍,低头不语。 良久,林时和轻笑一声,“看来您也知道该是哪个。” 陆予熙艰难开口,“我知道这门婚事对时明来说更多的是束缚。可我确实喜欢他,我真心的想同他生死相随。即便在将来,我也定不辜负。” “将来必不辜负?太子殿下可能不知,臣最不喜欢的便是拿未来之事许诺给当下的人的。” 从上次发现林时明批奏章之后,他便从京城各个书铺收罗了一大箱的话本子来看。那些奇奇怪怪的想法、各式各样的海誓山盟,他也算是看了个遍。 但无一例外,每个人的保证与誓言都是最不可信的。他们刚开始给你各式各样的承诺,让另一个人对未来满心期许,然后当未来到了的时候,却总会以各种理由翻脸不认。 “臣忘了从哪听到一个说法,未来的自己同当下的自己并不是同一个。”林时和喝了口茶,“时间会变,环境会变,身边的人和事也都会变,殿下如何保证未来的自己不变,现在的殿下又怎能替未来的殿下许诺?” “我...” 陆予熙哑口无言。 他确实拿不出证据能证明未来的自己还是不是如同现在的自己一般。 世间金钱触手生温,权力随处可以体会,唯独誓言看不到摸不着,也根本证明不了。 “殿下,时明是臣唯一的亲弟弟。臣总要为他多考虑些。倘若您将来后悔了呢?嫌隙一旦出现,便会挡不住的长成参天大树。 “到时,您只会处处觉得时明碍眼,想除之而后快,也只会认为曾经立下的誓言都变成了束缚。这就好比成见,一旦有了,便会不断加深。” “更别提您还会是天下之主的皇帝,说实在的,您给臣的那封诏书,倘若您到时真的打定主意不认,臣又能如何呢?毕竟臣的先祖留下的诅咒,也只针对两家掌权者,时明可不是林家的掌权者。” “特别是,为着这门婚事,您不会有亲生子嗣,也只能守着时明一个人。” 林时和担心的并没有问题。 人心是最难测的。而且对一个皇帝而言,他想做一件事,那就几乎总能做到。 对此,陆予熙无可辩解。 人心之下,誓言最是苍白无用。 “我知道兄长难以完全信任我的承诺。此事我也无法自证,只能在当下的每一天做给兄长看,我绝不会伤害时明。那张‘保证书’我也会马上亲手毁掉,绝对不会以此逼迫时明。” 林时和摇摇头,“您想多了,臣今日不是为了要您的一个说法或者保证的。那都是虚的。” “臣今日只是想让您看看,您的做法,会给时明带来什么。” 第108章 臣罚的了,也管的了。镇国公府,永远会是他的后盾。 林时和并不是想让陆予熙毁掉那张保证书或者是再立下什么誓言。 上回让陆予熙写下一份诏书之后,他本以为便没什么事了。 语言、人心与誓言这种虚妄的东西同实实在在存在的诏书是不一样的。这就像隆运帝为什么提议让林时明写个保证书,借钱为什么要留下欠条。 人心与誓言可能会变,道理与话术也可能从另一个角度冒出来,但诏书不会。 方才林时和同陆予熙说的还是有所保留。 事实上,有这份诏书在手,加上镇国公府的力量,若真有不测,即便是到了最糟糕的地步,陆予熙翻脸不认以权相压,林时明也未必不能脱身。虽然是会付出些代价。 这话却不能直接说给陆予熙听,从各个角度来说都不合适。总不能给未来天子一种“我家可以靠着这份诏书制衡你”的感觉吧? 所以林时和也只会在心里打算,为弟弟铺好后路。 不过这个前提是林时明在受到伤害后能及时醒悟,并且愿意配合脱身。当时的林时明也确实是理智且清醒的,林时和从宣政殿出来同他说的时候,他还很痛快的接受了,并且还一副啥都懂的样子,看起来确实不需要人担心。 但现在不一样了。 这个安排本来已经相当保险了,却耐不住林时明自己一门心思的要往里钻,还主动写下和“保证书”。 本就严重疲劳林时和看到隆运帝那封得意炫耀的信件之后,当即气的头晕目眩,面色苍白。用现代话说,便是血压噌噌噌的往上涨。 这和自断后路有什么区别? 有了这份保证书,将来出了万一,他还怎么脱身? 且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这人是自己心里生出了要留一辈子的念头。这是最让林时和难以接受的。 总不能到时候出了事,他这边努力救人,林时明却犹犹豫豫心有不甘的,主人公都定不下心,那还有什么好计划的!给他安排个假死,说不定这人都不愿意顺从离开。 所以这保证书撕与不撕已经意义不大了,最重要的是林时明的心意。 因此,林时和才要当着陆予熙的面罚林时明一通。 “殿下,那份保证书是臣弟弟自愿写下。这是他的心意,臣自不会强求他改变。” 林时和一口喝干杯里的茶水,就好像在痛饮烈酒。 “臣也同样没什么好再阻拦,或是朝您讨要的。这婚事,终究还是你们二人的之间的事情,一切决断还是要看你们自己。” 简单说,就是全凭良心。 “今日时明挨得这顿打,一来是想让殿下看清,您的一切举动对时明都会有什么影响,也好让您将来做事前多替时明考虑考虑;二来是罚他自断后路,感情用事,风风势势;第三,便是告诉殿下,时明即便入了您皇家族谱,也依旧是臣镇国公府上的二公子。” “臣罚的了他,也管的了他。”林时和锐利的目光直直看向陆予熙,“镇国公府,永远会是他的后盾。” 不管是谁,想欺负他家孩子,都得掂量掂量。 陆予熙闻弦歌知雅意,起身拱手,“兄长放心,今日的教训,我记住了。” “殿下这一礼,我作为兄长便担下了。” 进来到现在也小半盏茶的时间了,林时和大致估摸了一下,也没再和陆予熙深谈下去。 “走吧,想必殿下也等急了。去正厅救你的太子妃罢。” * 陆予熙三步并两步的跑进正厅时,里面的侍卫还在不急不缓的落着棍子。 林时明被绑在一个雕花的春凳上,嘴也被堵着,只随着身后落下的棍子闷哼不断。听到陆予熙跑进来的声音时,绝望挨打的林时明眼睛霎时亮了好几个度,艰难的回头,朝陆予熙委屈求救的哼哼。 “都停手!” 一个侍卫上前挡在了陆予熙面前,“太子殿下,世子爷吩咐,没他的命令不许停手。” 林时明:“呜呜呜!” 太子不比我哥官大吗!你不听太子的听我哥的! 呜,要不是我哥那个一肚子坏水的让他们把我嘴堵上了,我非得和你们辩论和一二三不可! “呜呜呜!”快救我! “时明!”陆予熙心急如焚的便要往前冲,“兄长还罚了多少,我替他便是!” 那些侍卫哪敢对陆予熙出手,却也不敢违背林时和的命令。进退两难之际,一道清亮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行了,先停手。”林时和缓步进来,“打了多少?” “回世子,已经一百二十四。” 这数同心里预估的差不离。林时和点点头,“就到这,让太子殿下过去吧。” 有了林时和的命令,几个侍卫终于停下了动作,往后退了一步给陆予熙让开了道。 没了阻拦的陆予熙大步冲到林时明身前,手忙脚乱的先帮他取出了嘴里的白布。 嘴巴重获自由的第一秒,林时明便等不及的叫唤,“腿腿腿!我的腿!” “腿?腿怎么了!”陆予熙急得满头大汗,赶忙往林时明的腿上看去,别不是打坏了了吧? 他来回检查了两遍,却见这些侍卫都是动刑的老手,棍棒都准确的落在了脊背和臀部一些抗打不危险的地方,还专门避开了后心和腰椎,腿上更是没有挨打的痕迹。 也不该打坏了啊! 陆予熙一时摸不着头脑,只能一边再次检查,一边焦急的开口询问:“腿上哪里?” 前头很快传来林时明凄惨的回复。 “腿上的...的绳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的集中在了林时明两条又细又长的腿上。 “快...快给我松绑...绑太紧我腿麻了!嗷!” 陆予熙:。 周边的侍卫:噗嗤。 “呜!救我!” 后头的林时和无奈摇摇头,轻笑一声,首先上前帮忙解开捆在林时明脚腕上的几圈绳子,陆予熙这也才反应过来,跟着赶紧解开了大腿上捆着的麻绳。 “嗷——慢,慢点!” 伴随着林时明时不时的嚎叫,他腿上的两处绳子终于被三下五除二的解开。血液流通,麻木刺痛的感觉消退了一些,林时明也终于松了口气,又开始唱念做打。 “呜!殿下,你不知道我多可怜!腿麻了还要被打,一下一下的多难受啊...” 这群手下没轻没重的,等哪天被我抓到把柄,我必定也让他们体会下棍子加麻木是什么感觉! 林时和正低着头,忙着帮林时明解开手腕上的绳子,这近距离的接触让他被林时明不间断的哭诉抱怨吵的脑袋里嗡嗡作响。 “行了,小点声。再叫唤小心我再堵上你的嘴。” 被警告了一句的林时明瞬间闭嘴,改用可怜巴巴的眼神朝陆予熙诉说委屈,直把本就心疼万分的太子殿下看的更加心如刀割。 “兄长何必如此疾言厉色,有话慢慢说便是。” 瞧瞧这心疼的,林时和难得不顾形象的白了陆予熙一眼。怪不得你被这小兔崽子哄的团团转,一点都管不住人。 林时和轻嗤一声,将解下来的绳子往一旁的侍卫手里一扔,便转身坐到了正厅的主位上,饶有兴致的看着陆予熙温声哄人。 “...所以我到底是为什么挨得这顿打啊!” 第109章 林小将军是一个很有主见的人。他挨打已经挨出了经验。 陆予熙一时有些茫然,“...事都快结束了,你还不知道原因?” 林时明认真点头,“我一回来就被拉过来打,嘴都堵上了,我上哪知道去?” 有理有据。 上首看戏的林时和轻笑一声,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 陆予熙更想不明白了。他抬头看了眼老神在在的林时和,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 “你不知道你就任由兄长把你押进来打一顿?都不反抗一下?” 反抗?林时明歪歪脑袋,“我哥打我一向都是有道理的,这种情况下我当然要乖乖认错配合,不然把他激怒了,惩罚加倍,岂不是得不偿失?” “我虽然不怕疼,但能少挨点也必然不会选择多挨一顿。” 毕竟挨的少了,恢复起来还是更快,能让他早点满血复活的出门撒欢。 林小将军是一个很有主见,很识相的人。而且,他挨打已经挨出了经验。 若是林时和拿的戒尺,那就代表问题不大,躲一躲也无妨。若是直接命人按军中刑罚动了军棍,那十有八九不是能简单揭过的,最好是乖乖顺从,顶多嚎一两声以示弱认错。 但若是林时和干脆自己拿着军棍动手打他,那便是泰山崩于前而都能面不改色的林世子真的已经被气疯了,绝对无法善了。此时没有出路,全凭运气熬过去。 不过这么多年最后一种情况也就出现过一回。就是几年前他去漠北雪原结果迷了路,被林时和带人找到的时候已经濒死。 那次是真的把林时和气的吐了血。等林时明养好身体之后,林时和亲自动的手,一棍子一棍子都用了内力,打完一轮歇几天再来一轮,整整两个月,林时明都没能下了床。 没死在漠北雪原,差点死在亲哥棍下。 不过效果也是显而易见,林时明后来再没敢闹出过这种要命的事,而且也变得异常听他哥的话,血脉压制又往基因里都发展了发展。主要他哥要动手,天王老子都拦不住。 林时明理直气壮,“所以我肯定不反抗啊!”反抗把人气的亲自动手,那我不是找死?我还没活够呢! “...好。”是你有理。 见陆予熙认输,林时明得意一瞬,然后又回到最初的问题,“所以又是我的哪件事被我哥抓住了把柄?” 林时和隐晦的翻个白眼,你还挺有自知之明。 而陆予熙则是神色顿了顿,一时有些尴尬,“是,是父皇。他将你写下保证书的事传了急信给兄长。”以做炫耀。 “什么?!” 林时明震惊万分,“原来我这一遭,都是因为父皇告的密!” 这顿打受的冤枉啊! “这事父皇不给我个交代,我是不会原谅他的。” “你还找陛下要交代!”上面的林时和终于听不下去,“我罚你,是因为你写了保证书!你若自己不写,我又哪来的理由罚你?” “此事我怕是还得感谢陛下,不然你哪天把自己卖了,我都不知道去哪捞你!” 林时明被骂的蔫蔫的,头都低了下去。 “我,我也是有原因的...” 林时明虽然成天搞事,但正事上从不撒谎。他既然这么说,便是真的有理由。看见弟弟这个样子,林时和也再气不起来。 他叹了口气,对陆予熙开口,“太子殿下,我有话想单独同时明说。” 这是要陆予熙回避一下了。 只是想着林时和方才怒火中烧的样子,陆予熙实在担心,他怕这人万一忍不住嘴贱的又勾起了林时和的怒火,让林时和再打他一顿可怎么办。 毕竟这种事林时明确实做的出来。 “兄长...” “你放心。我不会打他了。” 眼见着林时和态度强硬,陆予熙也不好再拒绝。他只能一步三回头的往外走,临到门前,还是不放心的回来,将侍卫手里的军棍给抢过带走。 这样就算林时和想打人,也不会有趁手的武器了。 林时和被一向端方有礼的太子殿下这罕见的幼稚行为逗的发笑。 他摇了摇头,挥手示意周围守着的几个侍卫,“行了,你们也都出去。” * 把人都赶走了,才是林时和的教训弟弟小课堂。 只有兄弟两人的房间,林时和也不将就那些形象了,干脆走到林时明身前,一屁股坐到地上。 “说说,你的原因是什么。” 林时明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将昨天晚上自己的想法给清楚的说了出来。 “...我便是见了母后心中郁结难解,才不想将来让你和爹娘也同样柔肠百结,郁郁寡欢。而且,同陆予熙过一辈子,确实是我心中所愿。” 正厅里一时安静下来。 林时明攥着春凳腿的手指都有些泛白。林时和瞧见,上手一根一根的将弟弟的手指掰开,然后抬手揉了揉弟弟的脑袋。 “时明,哥哥这辈子唯一做过后悔的事,就是答应陛下让你嫁给太子。皇族争斗,不是你喜欢,也不是你能应付得了的。” 皇室利益交错,各种阴谋算计层出不穷。就连华悯太子,一国储君,不也是死在阴谋下,且为了大局,隆运帝这个一国之主也还只能轻判罪魁祸首吗? 不怪林时和处处要想着最坏的打算,是纵观千年历史,真没那个皇室能其乐融融,一点阴司都没有。 父母爱子,则为之计深远。碰上个不大擅长那些弯弯绕绕的林云越,林时和也只能长兄如父,费尽心思为弟弟筹谋。 “我是真的后悔,答应了陛下的要求。” 与林时和而言,国家重要,他的弟弟也同样重要。 “哥,我不介意。我愿意的。” “哥知道。但哥还是后悔。”林时和深深叹了口气,“最开始,我本想着就让你牺牲这一两年的时间,然后同太子和离,又可以像往常一样过自在日子。却万万没想到你第一次见面就对太子...印象颇深。” “没办法,我也只能尽力的再为你盘算,希望你能一辈子幸福。直到今天我知道你居然写了个保证书。” 林时和抬头,浅笑着看向林时明,“你有自己的想法。喜欢上太子,是你心之所向。” “我没办法替你决定一辈子的事,你有自己的人生。哥哥能做的,就是同以前你要出门游历时一样,支持你的选择,给你做后盾。而且家里从不是束缚你的地方,你万不必为了家人委屈自己一辈子。” 林时明抬头反驳,“我不委屈!” “好,不委屈。”林时和含笑点头,“那咱们说其他的。说你与太子。我今日罚你,你觉得只是因为你自断后路,写那份保证书吗?” “那是给太子的理由。对你,我的意图还多了一个让你提前体会一回,想想清楚。这样的痛,远比不上你将来可能遇到的痛楚的万分之一。” “你是我的亲弟弟,无论如何我都会偏向你。但哥哥不能肆意插手你的人生和生活。所以我会尽全力的保护你,却也要让你知道现实。” “时明,你已经对太子动心。哥哥不会强行制止,只但希望将来你能偶尔记起今天这顿打,好提醒自己不要在男欢女爱中失了自我。” 林时和又抬手给林时明擦去了脸上因为疼痛而冒出的细密汗水。 “你长大了,要有自己的路走。太子会是你将来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半。好好同他生活,也别忘了自己。” “哥哥去把太子给你叫进来,你的伤该上药了。咱们的感情事说完,明日又要有新的朝堂风波等你去面对。” 第110章 时明...便交给你了。 四月十六,已是初夏时节。 正值午时一刻,阳光暖洋洋的覆在大地上,将林时明的景明院照的如同“水中藻荇交横”。 林时和从正厅里一出来,便看见心神不宁的陆予熙在郁郁葱葱的乔木下来回踱步。 可能是今日之事让他着实心慌意乱了一场,这位一向极重礼仪,仪表端庄的太子殿下也不知不觉中在衣袍上留下了不少褶皱。 “殿下。” 林时和缓步下了台阶,轻声叫了陆予熙一句。 终于听到期待已久的声音,陆予熙霎时回头,几步走了过来,“兄长,时明...” “放心。我说了不打了。”林时和淡笑的看着陆予熙,不仅安抚了他担忧的心,还顺带开了个玩笑,“连骂都没有。你的太子妃好得很。” 陆予熙的眼睛骤然亮起来,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庆幸,“多谢兄长,兄长果然雅量高致!” 得。 都把正直的太子给逼出这谄媚奉承的做派了,林时和心下摇头,自己这个弟弟也不算一厢情愿。 时刻观察着大舅哥情绪的陆予熙见人心情还算不错,心中松了口气,然后鼓足勇气试探着开口,“那,我便进去了?” 林时和顿时轻笑一声。 今日真是活见鬼了,这太子不仅衣袍有些凌乱,言语奉承,现在居然还又小心翼翼起来。 我有这么可怕么! 不过打量着陆予熙这都有些谦卑恭敬的样子,林时和准备了一肚子的想说的话在嘴边绕了绕,还是被咽了下去。 微风吹的院中树叶沙沙作响,良久,林时和才开了口。 再多的不甘与嘱咐,最后也只变成了另外几句。 “此事就这么了了。又拖了这么久,我也累了,只急着想回去好好睡一觉。”阳光明媚下,林时和的脸上的疲倦清晰可见,“今晚时明便住在家里,方便些,明日再让他回宫。” “记得给他上药,药在哪、怎么用,他自己也都知道。” “时明...便交给你了。” 林时和的声音越来越低,若非陆予熙专心听着,怕都要听不到他如同叹息般的最后一句。 这句话在现在这个情境下看似稀松平常,实则却是饱含深意,只可惜陆予熙一心急着进去看他的太子妃,所以都没有品出林时和话外之意。 他只高兴的回了一句“多谢兄长,我知道了”,便三步并两步的绕过林时和,进了望眼欲穿的正厅。 还站在原地的林时和看着空无一人的院子,还是低头叹了口气。 自己只有一个弟弟,一个儿子,今日心中却无端生出了一种嫁女儿的酸楚,倒也是奇了。 他苦笑着摇摇头,提步往院外慢慢走去。 一边走着,一边还苦中作乐的想着,倘若那黑心抠门皇帝是今日来让人看他们家“哭嫁”,那十有八九是要如意了。 临出院门前,林时和停步回望,又是一年初夏,阳光正好。 希望时明的将来也同样明媚。 * 正厅。 陆予熙进来的时候,林小将军正熟门熟路、坚强不屈的从春凳上往起爬,准备自己站起来走回内室。 一边起,一边还痛的面容扭曲,呲牙咧嘴,五官乱飞。 “时明!” 陆予熙惊的心都颤了颤,赶忙上前扶住已经自己起了一半的林时明,吓得背后汗毛直竖。 “你做什么!” “身残志坚”林小将军在被陆予熙上前扶住的第一时间就熟练的收回了自己“生动活泼”的表情,用一张眉眼含笑的脸对上了陆予熙心惊的目光。 “我回床上躺着啊!总不能一直在春凳上趴着吧?”怪没安全感的,总有种下一秒又要挨打的错觉。 这风轻云淡的样子让陆予熙一口气梗在喉间,“你伤的这么重,该等我进来抱你过去才是,怎么能自己起来?再摔了可怎么办?” “哎呀!怎么可能摔!我又不是没自己做过。”被人抱多没面子啊!“区区小伤,何足挂齿...哎!别!” 林时明毫无防备的就被气上心头的陆予熙给直接抱起,还没等他来得及组织语言反抗,就已经被陆予熙几步抱进了内室,又被轻轻的放到了床上。 懵了全程的林时明这才缓过神来,“你怎么...” 陆予熙冷着脸打断他,“你若再说,我便去外面宣扬你是被我抱进来的。” 林时明识趣改口,“...那没事了。” 多大点事,怎么还生气了? “药在哪?” “书桌后那个博古架上。最小的纯白玉瓶就是。” 陆予熙照着他的指示转身去了博古架前,一眼便看到那个半个小花瓶大的、唯一纯白色的玉瓶。 比起花瓶,倒也确实“最小”。 打开一看,里面的药膏已经用了一多半,陆予熙用旁边盒子里备用的干净玉勺沾了点出来闻闻,是最名贵有效的金疮药,制作时间不超过两年。 陆予熙顿时露出匪夷所思的神情。 这么大的瓶子,不到两年,而且这人还没在家待过多久,所以“你是怎么用了这么多药膏的?” 床上的林时明艰难的扭过头来,讪讪的笑,“说不定是被人偷了一半呢!” 罢了。陆予熙无奈摇头,没再继续纠结这个话题,带着药膏和器具回到了林时明床前。 “殿下,二公子。” 伴随着一道声音,几个小厮忽然进来,“世子爷让属下送热水、手帕还有剪刀来。” 陆予熙点点头,几个小厮很快将手中的东西一一摆放到了林时明的床前。 “太子殿下,您方才让属下往宫里传的信已经到了,陛下回复,让殿下和二公子不必着急,什么时候回宫都行。” 林时明不满的撇撇嘴,“父皇这是心虚了吧!” 可不是心虚了,隆运帝听到陆予熙传去的消息时就已经明白自己给林时明挖了个大坑。他都不敢让人去和白筇竹禀报,若是让白筇竹知道了,怕是林时明伤好之前都不会有自己的好脸色看。 “好了,等回去我就去父皇那里为你讨公道,现在还是先上药,不然衣服要沾到伤口上了。” 几个小厮送完了东西传完了信,便默默行礼退去。 内室里,只有陆予熙满眼心疼的用剪子剪开林时明的衣服,开始帮他清洗伤口上药。为了减轻疼痛,陆予熙全程轻手轻脚,生怕一个动作重了会给林时明带来新的痛楚。 于是,等陆予熙终于专心致志的给人上完药,又喂了午饭,天上的太阳都往西边偏了偏,已经到了未时一刻。 终于忙完一切,陆予熙净了手,过来坐到了林时明床前。 “方才传来消息,明日早朝会有不少人联合为定郡王求情,同时弹劾你在殿试中设置最后一道题目的事。” 昏昏欲睡的林时明顿时清醒过来,“当真?!” “当真。他们自觉这么久第一次抓到你的把柄,自然不会轻易放过。” “好好好!”林时明瞬间精神百倍,“你明日定要早些叫我起床,看我不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第111章 我的权力,不由你们染指! 林小将军能在挨了一百军棍的第二天就为了挣名头上擂台,自然也能为了“舌战群儒”在再次挨打之后上朝堂。 陆予熙磨破了嘴皮子劝他好好休息,都没能扭转林小将军的雄心壮志。 “你懂什么!当年我都可以上擂台,如今内力更加深厚,更不会怕一个小小的朝会!” 陆予熙无可奈何,连搬出林时和与季迢这对兄嫂来都没能阻挡林小将军的斗志昂扬,只能心惊肉跳的看着人一大早就跟着自己起床,乘坐颠簸的马车进了太极殿。 * 辰时。 隆运帝伴随着黎安悠长的声音在龙椅上落座。 他按着习惯开始扫视地上跪着的一众朝臣,然后在即将收回视线时对上了林时明精神烁烁的双目。 ?! **!这是什么东西! 隆运帝惊的眼睛都大了两圈。 他不是挨打了吗?怎么还能出现在朝会上?! 给了隆运帝一个巨大“惊喜”的林时明骄傲的翻了个白眼,哼了一声便耍脾气般的扭过了头。陆予熙则是全程关注着林时明,都没给隆运帝一个眼神。 被嫌弃的隆运帝木然的转头看向林时和,向他投去了询问的目光。 林时和翻了个同款白眼,低头不再搭理隆运帝。 隆运帝:“... ...” 你们林家,是真的绝。 “陛下——” 正当隆运帝还没从今日震撼中缓过神来时,都察院左副都御史朱堂树出列请奏。 “臣有本启奏。” “臣听闻太子妃殿下昨日以太子妃之位宣诏中宫笺表,无理无凭废除宗室王妃、亲王世子,且降爵于定郡王。太子妃此举实在是无视朝纲,肆意妄为,他如此借由手中权势打压宗室,理应重惩。” 朱堂树话音落下,很快便有七八位朝臣接连出列,同样下跪叩首,“臣等附议。” 上首的隆运帝轻哼一声,并没有急着开口。 其他人的目光也都集中到了林时明的身上。 昌平朝堂苦林时明久矣,今日大家都个个打起精神,准备充足,就是为了看能不能有人把笼罩在昌平宗室、官员头上两个多月的、名叫“林时明”的乌云给驱散。 当然,有人认为林时明是“乌云”,自然也有人认为林时明是武将之光,我朝栋梁。 兵部尚书魏高城便是其中之一。 “陛下!臣有异议!” 隆运帝抬手,“讲。” “谢陛下。”魏高城拱手,“臣以为太子妃殿下所做并无不妥。定郡王不修内闱,定郡王府内妻妾子嗣相争之事也人尽皆知。太子妃殿下作为储妃,未来宗妇,得陛下、娘娘信任,托付中宫大权,便理应掌管宗室,维护皇室颜面。” “太子妃殿下所为合情合理,陛下应当赞扬奖赏。” 魏高城说完,以兵部和武将为首的一大批官员也都跟着出列,“臣等附议。” 隆运帝放眼望去,后来跪下的这一批人里除了内阁之外的各部官员几乎都有参与。对此情景,他满意的点点头。 对比起当年华悯太子在时,太后、三皇子一派与太子分庭抗礼的情形,这才该是隆运帝心中一国太子该拥有的势力。 在隆运帝看来,太子是储君,针对打压储君,便是针对打压君权。朝堂便该同心同德,共同为天下百姓谋福才是。 有一小部分的反对声音不要紧,有竞争才有活力。不过平时可以留着他们激励大部分人,但真到抉择的时候,这些人便是板上钉钉的弃子。 “陛下!”朱堂树再度抬头,“陛下不能听他们胡言,没有实证,怎能凭风言风语定罪?” “风言风语?”大驸马、户部侍郎萧逢出列,“陛下,臣可以作证,定郡王府乱象并非风言风语,臣与大公主屡次亲眼所见。” 公主与驸马作证,这份证词谁能否认? 朱堂树满头大汗,心绪飞转,“陛下,就算此事都是真的,可妻妾子嗣相争,不过后宅小事,也不至于牵连定郡王,降爵废位。太子妃殿下惩罚过重,该收回诏书,轻判才是。” 朱堂树心里嘀咕,这就如同历朝后宫相争,也只会罚后妃,不会牵连皇帝啊! “如何算重?”吏部尚书房世海出言反驳,“定郡王不修内闱本就是有亏私德,德不配位,便该愧而自退。” “私德之事小,且主犯也都是后宅妇人,定郡王之罪不至于此!” “后宅相争害的也是皇室子孙,丢的也是皇室颜面,怎么罪不至此?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 “可定郡王于天下并未有错!” “你如何保证?” ... ... 太极殿内顿时鸡飞狗跳,恍若菜市场。 林时明感慨万千,原来这老学究吵起架来,和大妈没什么区别。 “行了!”看了个心满意足的隆运帝拍案叫停,“看看你们一个个都像什么样子,把朕的太极殿当什么地方了?!” 众人瞬间停下,同时下跪,“臣等失颜,还望陛下恕罪!” “起吧。”隆运帝一手轻撑御案,另一手点了点林时明,“太子妃,你是事主,你如何说?” 林时明从来信奉把权力当工具,而不是被权力所束缚。 并且他还认为,收拾人,就应当“降维打击”。运用你手中的权势干脆出手,而不是同他们在细节上纠纠缠缠。 就如同你本可以直接借权力处置一个犯错的奴才,却非和一个奴才讲道理一样,当你和奴才争论起来的时候,你就已经把自己和对方放在一个层级上了。同一个层级上,可就没有评判权了。 你见过两个人吵架,谁能给另一个人定个罪吗?都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最终只能是“旁观者清”。 只有高出他们的层级,才能有资格最终裁定,为事情下定论。 所以,林时明被这群平王的“狗”咬了,他不会“咬回去”,只会拿“权力的棍子”打爆他们的“狗头”。 “回父皇,儿臣以为,中宫笺表是母后赋予儿臣的权力。儿臣按规矩流程动用自己的权力,并无过错。况且给定郡王和府上众人定罪,这是儿臣的权力,他们可没资格参与过问!” “中宫笺表是等同圣旨的诏书,为宗室定罪也只有父皇母后、太子与儿臣可以,儿臣是君,他们是臣,这些官员辩驳定郡王之罪,便是在质疑诏书,质疑君权,理当按犯上僭越之罪论处!” 我的权力,不由你们染指! 朱堂树当即吓得叩首,“陛下明鉴!臣等绝无质疑君权、犯上之意,臣等只是认为太子妃殿下对定郡王定罪过重...” “朱大人!”林时明高声打断朱堂树的话,“下诏书是本宫的权力,朝臣无权干涉。不论任何原因,你在朝堂探讨诏书是否合理,从你开口的一刻起,就已经是僭越犯上了!” “还是朱大人见过有人敢对父皇的圣旨提出质疑?中宫笺表等同圣旨,你这样,同样叫抗旨不遵,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第112章 今日他顶着这一身的伤来,可不是为了当个圣母的。 在君权时代,诏书对不对或许没那么重要,但倘若你敢对诏书提出质疑,那你就一定是错的。 所以林时明根本就不打算同他们争论罚的该不该、重不重,从而陷入对错难辨的局面。他会站在高处,告诉你,你敢同我争论的这个行为本身,就是有罪的。 “僭越犯上,抗旨不遵,质疑君权。”林时明踱步向前,在朱堂树的眼中犹如恶鬼般逼近,“朱大人,恰逢我这些时日重整律法,多学了些。你可知道,你犯的桩桩件件可都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不,不...” 朱堂树在林时明的威压下毛骨悚然,一屁股跌坐在地。 林时明骤然轻笑,“父皇,朱堂树犯下大错,请父皇下旨,交由刑部审理后处置。” 刑部如今是林时明的地盘,进了刑部,就基本等于由着林时明随意定罪处置了。 众人这才发觉林时明掌控刑部给他们带来的压力原来如此巨大。 林时明本就是位高权重的太子妃,如今刑部也在他手中,那么几乎便是谁惹到了他,就会当即被随意挑个由头下狱,然后彻查,这一查,便一定会把他们犯过的事全查出来,然后直接处置。 整个朝堂,能找出多少干干净净的大臣?谁敢担保自己就没点什么把柄呢? 况且进了刑部,动不动刑,如何关押,不也是林时明一句话的事吗? 他们甚至没有保障。毕竟即便是官身,林时明上奏章,隆运帝批复同意便可下狱,但众所周知,批复奏章的权力早就被隆运帝下放给了太子许多。 且不说他们本就是政敌。便是太子没打算将他们如何,太子妃若是吹吹枕头风,不一样完蛋吗? 想到这里,这些大臣们冷汗直流,下意识的都往陆予熙那里看了几眼。如今他们能依靠的,竟然只有太子的人品。 大臣们百转千回的心绪自然瞒不过隆运帝的眼睛。 真是可惜啊! 这些老东西还不知道林时明也会批奏章了呢!他看谁不顺眼就自己写了奏章自己批,什么依靠?通通没有。 隆运帝垂首,无声嘻笑。 “准奏。” 朱堂树当即心灰意冷的瘫软在地。他恳求的目光投向平王,平王牙关紧咬,还是示意沈霖出来替他的人求情。 “陛下,请听臣一言!想来朱大人也是为了朝政清明,才关心则乱。陛下何必将其下狱,让其受辱,深究他的罪名。不如看在朱大人这么些年也算辛劳,且只是一时冲动,关心则乱的份上,请陛下当庭下旨,只究其一人之罪也便罢了。” 林时明所言让他们辩无可辩,是他们棋差一招,没料到这太子妃竟将道理看的如此透彻,从而导致他们没能将林时明拉入辩驳诏书对不对的困局,让林时明的威信大打折扣。 尽力让朱堂树不进刑部受刑,且不牵连家人,已经是平王这边能为他做的最大的周旋。 此事朱堂树也心知肚明。 也不知平王会不会帮他照顾家人。 朱堂树闭目深吸口气,重重叩首,“陛下!臣一时冲动,冒犯天威,现已知悔改。可臣家人到底无辜,让他们为臣一人冒失行事便被株连,臣实在不忍。还请陛下宽宥,只赐死臣一人便是!” 朱堂树不知道林时明会不会放过他的家人,所以他也不敢求活,只希望能用自己的一条命填了林时明的怒火,好让林时明不再牵连他的家人。 隆运帝把这人的打算看的清楚,他正想着直接驳回,却忽然灵光一闪,想看看林时明的做法。 “太子妃,你觉得呢?” 我觉得? 林时明烦躁的翻了个白眼。 当初打定主意要效忠平王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自己家人的身家性命也都托付在他身上,现在出事了反倒记起来了!可笑! 况且今日若是放过他,来日岂不个个都打量着自己这个太子妃心善,便都更加肆无忌惮的对自己出手了?反正成功了是赚,失败了自己心善,也不牵连家人。 可不一本万利! 这种事,林时明绝对不干。 不管是出于律法公正,对于这种罪名都是牵连家族的情况,还是出于杀一儆百,震慑其他宵小打算,林时明都不会为着他求饶就轻饶了他。 为君者,自当杀伐果决,而不是一味良善懦弱。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更别说今日他顶着这一身的伤来,可不是为了当个圣母的。 “回父皇,儿臣以为不妥。人自当为其行为负责,且律法严明,不由随意践踏。儿臣请旨,将朱堂树下狱,按律论处。” 不错! 隆运帝满意点头,对百姓仁慈,又不缺乏凌厉镇压的手段,这才该是能撑起一国的明君之象。 “好,慕博林,照太子妃的意思办。” 朱堂树眼前一黑,晕倒在地。 平王藏在袖口中的双手紧紧握拳,努力平复自己内心的嫉愤。 啥事都得管的慕博林领着几个人上前,正要将朱堂树带走,却被一旁的林时明拦了下来。 “不急。我还得问问方才同这位,朱大人,一起出来的那几位官员是不是也该下狱。一次都弄清楚了,也省的你来回跑。” 说着,林时明便转身看向那几个朝臣,最前头的那个当即拱手,“殿下!臣等对殿下昨日所下的诏书毫无异议!” 嗯?这么怕死? 林时明乐了,“那你们方才...” “方才是,是被那朱堂树给骗了,臣等并无质疑殿下的意思,万望殿下明察!” “正是正是,臣等对殿下恭恭敬敬,绝不敢质疑冒犯,殿下恕罪!” 他们本就不是什么硬骨头,投靠平王也只是想获得利益,眼下利益没有,命却快搭进去了,这让他们怎么受得了? 后面那五六位大臣也赶紧的表起了衷心,个个都说自己是受了朱堂树的欺骗,叩头的样子可比方才“臣附议”的时候真诚多了。 “那好吧。”林时明甩甩袖子往回走,“我也不是那等不讲理的人。既然你们说是被骗了,那便当是吧。慕统领,把人带走吧。” 慕博林当了半天的背景板,终于可以领着人下去。 那五六个朝臣顿时松了口气,却没想到下一秒,林时明的声音再度传来。 “不过你们好歹也都是四品以上的朝臣,脑子不行眼也瞎,被就人这么简单骗来做抄家灭族的事,也太丢我昌平朝的脸了吧?” 那朝臣冷汗直流,“是,是臣等一时糊涂,将来定不敢...” “将来?”林时明从容淡定,“你们有没有将来还不一定呢。” “殿下这话是何意?” 林时明莞尔,“我知道仅凭这一件事就说你们能力不足多少是有些武断了。不过你们的做法也确实让我怀疑。” “不如这样吧,父皇,不是马上要朝考了吗?就让这些人重新参与一次他们部门的朝考。若是名次在前三成,此事便揭过不提。但倘若不在...” 林时明笑的意味深长。 “他们也都是十几年的老人了,若是连七成的新人都考不过,那还是回家种地来的合适。” 第113章 隆运帝,将抠门人设进行到底。 他确实不能一次杀太多人,或是一次废太多人,那不利于朝堂稳定。 但他可以给这些人设下一个目标。达到了算你还有些能力,留下当个工具人用着也并无不可。 若是达不到... 一个既没有忠心,又没有能力的人,拿来何用? 钱多烧的要养他? 在这一点上,林时明与隆运帝达到了诡异的一致。 马上就要有近三百号新人入朝了,旧人不去,不空出缺来,难道还要朕多花钱来养这些新人? 朕看起来很像什么冤大头吗? 朕的钱,都是要一分一厘的花在刀刃上的!不是用来养不干活的废物的! 隆运帝清清嗓子,“太子妃,你这话就说的不对。你未免也太小瞧这些老臣了!他们做了十几年的本职工作,怎么会在朝考这么简单基础事情上都考不过新人,栽了跟头呢?” 那些大臣的眼睛顿时都亮了几个度,期待的看着隆运帝老神在在的继续说道:“应该把标准定为前一成才配得上他们!才是对他们的尊重!” 最好是一个都别过!朕还可以找个由头罚他们一笔钱财! 隆运帝,将抠门人设进行到底。 五六个大臣:。 林时明:9 他们不需要这份尊重! 就像现代人的知识巅峰也大都在高考时一样,入朝多年,这些大臣早就将以前的学识、志向忘了个差不离,怎么能考的过那些新人?! 更别说他们这些年只顾着营营苟苟,钻研权术党争,那里还能答的上那些琐碎的题目! 只是隆运帝话都已经说到了这里,他们也不能上去就说自己不行,那岂不是自打嘴巴? 因此,这些人也只能强笑着,打肿脸充胖子,“臣等谨遵陛下旨意。” * 解决了这回事,今日的朝会的所有项目也并没有结束。 平王他们还准备了另一件事来攻击林时明。 只不过看了这人方才的战斗力,那些提前知会好的人都又犹豫起来,不太敢在直冲冲的送上门去给林时明杀。 往常吵吵闹闹的太极殿一时寂静无比。 那些大臣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谁都不敢下这个决心,也不敢出这个头。 隆运帝神色淡然的轻敲着桌面,“没人有事要禀报了吗?” 众人依旧一片寂静。 这就怕了?林时明嗤笑一声,都是些无勇之徒。 可能是这太极殿太过安静,林时明这一声嗤笑清晰的传进了平王的耳中。 这一声饱含嘲讽的笑声瞬间点燃了平王自春猎时就积压起来的怒气,他双目赤红的看向沈霖。 方才那个把柄若说是牵强了些,那殿试考题之事则是实锤的错处。他们已经失了先机,若不扳回一局,则会慢慢被消耗掉战意。 况且纠错殿试本也不犯律法,就算林时明再以权压人,也不能不讲理的将他们处置。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沈霖咬牙握拳,拼了! “启禀陛下,臣有事启奏!” “沈卿。” 隆运帝饱含深意的看了平王一眼,这是把大头目都派出来了,看来平王今日是打定主意要和林时明杠上。 “说吧。” 沈霖一鼓作气,“启禀陛下,臣昨日得知,前天的殿试之中,太子妃殿下竟以毫无意义的数字相和来做考题,引起考生哗然,严重影响我朝科举的公正严明之名。臣要弹劾太子妃行为轻率,儿戏国家大事,损害皇家颜面。” 平王上前一步,亲自下场,“父皇,沈学士所言有理。太子妃毕竟不是正统文官出身,无法胜任朝务,这才闯出如此祸事。况且太子妃本就该是后宫之人,依儿臣看,还是让太子妃殿下做回他擅长的武将,回军营去吧!” 哦,这是打着让林时明退出朝堂的主意。 林时明扒拉着自己的袖口,忽然便一下子想起昨日和他哥争辩他俩谁更累的事。他咂吧咂吧嘴,仔细思考权衡了一番。 要不这一出就让平王赢了? 然后我就可以再不用管这些裹脚布般的奏章和条文,每天回我的军营,继续习武、打擂、操练士兵,兴致来了再回东宫(被)睡睡太子发泄下欲望,说不准还能再研究研究火器。 美滋滋啊! 这种好日子... 林时明的笑容逐渐变态,口水都快从嘴角流了出来。 “太子妃。” “... ...”无人应答。 “太子妃!” “啊?什么?” 林时明顿时从美好的幻想里被拽了出来,茫然惊诧的左顾右盼,那幸福的笑容还残留他脸上。 隆运帝忽然就有了一种不妙的预感。 他试探着开口,“朕问你话呢,你对沈霖和平王所说之事有何辩驳?” “emm...试题不是父皇最终拍的板嘛,父皇自己看着办喽!”摆烂摆烂摆烂! 隆运帝:“。” 所有人:“... ....” 林时和向他投来关切的目光。 隆运帝笑的咬牙切齿,看向林时明的眼神里是满满的控诉。 不是你忽悠着朕这么办的吗?当时诓朕的时候不是一套一套的,怎么现在一句都不说了! “...是、吗?” 这声音听起来好像要抢走他所有的钱。 人若无钱,寸步难行。而且干脆得不到和得到了又失去是两码事。林时明瞬间打了个寒战,彻底从方才的美梦中清醒过来,“不不不!儿臣有话说!” “此题是附加题。” “附加题?” “这是什么东西?” “没听过啊!” 堂下顿时议论纷纷。 看着他们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林时明自觉骄傲的扬起了下巴。 “正是附加题。本次殿试原本的考题只有前两道,这两道就已经足够作为今年殿试的题目。” 平王不屑冷哼,“你说够就够?你读得懂题吗?” “哦!这巧了不是。今年三道题可都出自我手。”林时明得意洋洋,用下巴看平王,“你自己不行,不学无术,不要就以为所有人都和你一样。本宫确实武将出身,但读过的书,懂得的道理,可比你这个半吊子多多了!” 这怎么可能!平王不可置信的看向隆运帝,却只得到隆运帝一个肯定的眼神。 “没错,今年三题,全是太子妃所出。” 太极殿内瞬间如同一碗水倒进了热油锅,处处爆炸。 这不可能!前日题目传出之后,多少老学究都直呼一题新颖,一题务实,深度足够,每题都值得辩论深究,是非常优秀合适的殿试题目。 而且不说平王,就连很多翰林院和国子监中的官员都不敢说自己能答的甚好。 单论前面这两题,便已完全足够本场殿试。也足够可以证明林时明出题的实力。 第114章 林时明骄傲自得的扬起下巴,接受着众人的恭维。 平王瞠目结舌。 在他眼里,林时明只是个国子监都没进过的武夫,能有个秀才水平就不错了,怎么可能出的了殿试的题目。 而且不止平王,其实很多人都是这么想的。 特别是知道第三题之后,几乎所有人都认为是隆运帝为了给林时明添功绩,才在殿试出题时让林时明这个武将参与了进去,而林时明也是实在不会出,才想出这么个题目来糊弄。 这也正是他们大胆弹劾林时明的理由。 这些人想着,把一个只会混功劳,且还装都不装一下的人给拉下马应该是很容易的。 却没想到林时明给了他们这么大一个“惊喜”。 有前两道题确认林时明的实力,让大家都知道他是文采斐然、学富五车的大家,那么第三道再离谱,林时明只要能说出个弯弯绕绕来,都会轻易地被人接受。 就像你妈妈让你别熬夜和专业的医生警告你别熬夜,你对医生的警告明显会更信任一样。 平王他们今日准备的第二招好像又要竹篮打水。但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也不是他们想退就能退的。 沈霖极力思索,终于在各种思绪中找到了一个突破口。 “就算太子妃殿下前两题出的再好,这不能改变这第三题确实毫无意义的事实。” 平王瞬间像找到了主心骨,“正是啊父皇!这第三题没有丝毫内涵,只是单纯的算数,确实不合适!” 这就是要硬缠了。 隆运帝看好戏的目光落到了林时明身上。 “太子妃,你有何解释?” 闻言,林时明轻笑一声,也没有直接对上平王,而是从容不迫的扭头问在场所有的大臣。 “这次,还有谁要‘附议’一下吗?” 众臣眼观鼻鼻观心,没一个出来。 看来是学聪明了些。 林时明颇有些不尽兴的“啧”了一声,终于扭头看向平王。 “你怎么就知道此题没有意义,不合适呢?” 平王冷哼一声,“那自然是太子妃殿下自己想怎么说就怎么说。您随便一句考验考生的心态和认真,我们也说不了什么不是?” 这是先下“口”为强,堵住自己的嘴? 林时明挑了挑眉,这平王是比安王聪明点。 不过这招有用,但对林时明没用。因为林时明这题还真不简单。 “你可猜错了,平王。我这题,可不是你们说的那么简单。” 他得意洋洋的扫视一圈,“是你们蠢,都看不出我这道题背后的内涵。” “笑话!一道再无聊不过的算术题,能有什么内涵?” 林时明没再回应平王的嘲讽,而是转身朝黎安示意。 “黎公公,给我准备纸张笔墨,我来让咱们饱读诗书的平王殿下看看,他到底有多没见识。” 黎安立马上前,“奴才遵命。” 上面的隆运帝翻了个白眼。这蠢奴才,都忘了自己的主子到底是谁了!让太子妃一叫就走。 不过他正为着昨日出卖林时明而导致林时明挨了顿痛打的事心虚,所以也没再开口阴阳两句,就让黎安很快准备了东西来。 几个内侍将一套桌椅和文房四宝送上,摆在了太极殿前边最中央的地方。 “殿下,东西已备好。” 平王不屑的冷哼,“太子妃殿下还是早些认错罢,父皇这么疼爱你,肯定不会重罚的。你早些放弃,也好过一通故弄玄虚之后被拆穿,丢了脸,再被罚一顿来的好啊!” 林时明并不理他的冷嘲热讽,直接大步到了桌案前。 桌椅是最常见的木制桌椅,看起来就硬邦邦的。林时明盯着这椅子顿了顿,感受了一下身后被内力压制着却还在不断作痛的伤,还是咽了咽口水后选择站着动手。 他清了清嗓子,做出一副忠君孝顺,有礼有节的样子来。 “椅子撤下去。太极殿只能有父皇坐着。” 林时和心中嗤笑。 被当作林时明遮掩伤势的借口的隆运帝又隐晦的翻了个白眼。 这人就装吧,要不是受了伤,他脾气起来怕不是要把朕赶走,坐到朕的龙椅上。 毕竟林时明都已经把宣政殿都当自己家了,和陆予熙都在暖阁睡过午觉,还差一个龙椅? 两个内侍上前,又快速撤走了椅子。 林时明这才甩甩袖子,提笔落字。几位地位高、资历深的老臣好奇的围了过去,看林时明又开始展示他的“高斯算法”。 很快,这些看热闹的老大臣就渐渐瞪大了眼睛,惊骇的看着面前这张纸,其中户部尚书更是如同见了神仙,恨不得下一秒就把这位太子妃给请到户部去,好帮他清算账本。 “这...臣等从未见过如此算法...” “竟如此神奇!” “不知殿下如何想到的?” ... ... 林时明骄傲自得的扬起下巴,接受着众人的恭维。 “怎样,此题是不是很有价值?” 户部尚书和工部尚书激动的快要跳起来。 “当然!此题可谓开创了算学的新路!” “不知殿下可还有其他算学的技巧?臣这工部工程众多,无一不需要算筹,更是有许多计算测量上的困难,若殿下能解...” 林时明笑容满面,“好说好说,回头写一本给你!” 工部尚书当即施礼,“多谢殿下!” “殿下,这书也不能...” “你们找工部去借了抄便是!” 一群人更加激烈的围着林时明夸赞奉承。 平王和沈霖好奇心痒的在一旁矜持了半天,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不信邪的也凑过去看。 然后同样被林时明的算法震惊。 “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你没见过,你不会,就代表天下没人会吗?那些考生答不出我这题,是他们自己想不出来,可不是我这题不对。” 平王思绪飞转,“好,即便太子妃这题出的有内涵,有用处,可出一道大家都不会的题,又有何用?” “不会?”林时明轻笑,“不会这种算法,一个一个加总会吧?我这是虽然是为了筛选出有算学天赋,能全面思考的人来,但也没拦着他们走一步一个脚印的路子。” 说着,林时明转身双手抱胸,轻蔑的看着平王。 “再说,平王,你是不是脑子坏了,耳朵也不伶俐。你没听见我方才说第三题是附加题吗?它是‘附加’的,并不占成绩的主导。附加题,又如何影响的了大局!” 第115章 将对手拉到自己熟悉的领域,再用丰富的经验来打败他! 附加题确实影响不了大局,但平王很快就找到了新的理由。 “附加题?祖宗规矩传承百年,殿试只有两道或三道文章策论,岂容你说改便改!” 林时明斜着眼看他。“可不是我说改便改,是我提出,并说服了父皇,父皇拍板定下的,可不是我。” “同党”隆运帝翻了个白眼。 平王他们自然知道此事是经过隆运帝才实施下来的。但他们装作不知道。 他们早就明白隆运帝必然要和太子站到一起,想夺嫡,便是必须将隆运帝也当作对手来看。所以今日借着对付林时明,也是要逼迫隆运帝让步。 只要给林时明定了罪,那么隆运帝要么壮士断腕,为了维护自己的威严权势,顺着他们的话将罪名全部推到林时明身上,让林时明栽个大跟头;要么隆运帝作为林时明的“同党”,同样被他们指责随意更改祖宗规矩,迫使隆运帝让步。 不过现在林时明自己点出来了,那他们干脆就一起进攻。反正都是对手,对付谁不一样? “太子妃不必祸水东引。此题出自你手,祖宗规矩也是因为此题才被打破。父皇就算有错,也是因为你的谗言!是你,欺骗父皇违背了祖宗规矩!” “祖宗规矩?”林时明莞尔,“父皇也是后人的祖宗呢!大家都是祖宗,平起平坐,如何改不得?” “况且你若说祖宗,也不必只往咱们一朝追溯。格局应该放大点,要追就追到几千年,甚至更远的时候去!” “往前数三千年,还全是“举孝廉”,没有科举制度呢!怎么着,你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你敢说自己不是那些人的后人?” 林时明朗声踱步,言辞锋锐。 “再往前数,放眼四海哪个国家哪个民族不是自古传承,哪个又不是从几千年前的以女子当家做主为规矩的先辈的后人?照你这么说,咱们就该按着更加久远的先祖的规矩,都退位回避,让女子再当家做主!” 平王气的嘴唇都在抖,“你...你歪理!女子怎可当家做主!” “歪理?怎么着,说不过我就是歪理了?”林时明神色淡然,“女子如何不可当家做主?莫非你对太始帝先祖定下的‘女户’一事颇有微词?” “你!”平王怒气翻涌,却死活找不到话语来反驳林时明的话。 正当此时,岳凌寒却上前开口,“太子妃殿下,您这可是偷换概念。平王殿下说的先祖,是我陆氏皇族开国先祖,并非渺渺不得追寻的先人。太始皇帝开国昌平,才是我朝先祖。臣等也自当遵从太始先祖之志,该好好遵守先祖定下的规矩才是。” 这安王一派和平王一派确实不可相提并论。瞧着聪明度和战斗力,那都不是一个等级。 不过遇上林时明这个现代穿过来的“理论大师”,他们还是得退让。 “岳阁老这意思,就是说太始帝的父亲,不配为我朝先祖了?” 岳凌寒急切开口,“殿下何必故意歪曲臣等的意思!臣等...” “好好好。” 林时明慢悠悠的打断了岳凌寒下面的话,他实在没精力再跟这些个老学究探讨这种无聊的“先祖”定义。 “我也懒得和你们争辩这种靠人言人语来分胜负的东西了。” 他虽然出了前两道漂亮的考题,但其实也是靠着上辈子偶尔读的史书沾的光。 真要和这帮老学究辩论这种可能需要引经据典的文字问题,在朝堂上下都接受同一种教育的情况下,他这个思想有些同这个时代格格不入,更别说还是武将的人就未必占的了上风。 而且毕竟还受着伤,精力确实有限。 他干脆把关注点放到了改规矩上。 “先祖之事说不清,那咱们就不提到底谁是先祖。换个角度,凡事都总有第一次,父皇来做这个第一次又如何?难不成太始皇帝定下各种规矩之后,就没有其他改了规矩的先祖皇帝吗?” 林时明举了个很“恰当”的例子,“我的曾叔祖林清远同一位皇子在一起之后,当时的先祖皇帝不也下旨改了立太子的规矩了吗?” 堂下众人都愣住了。 另一边快睡着的林时和好像被当头一棒打醒,蓦然看向林时明。 这小兔崽子,曾叔祖抢走准太子的事你也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提?!这可是陆氏皇族上下公认的奇耻大辱,你是不怕被恼羞成怒的陆家人给报复是吧? 想着,林时和下意识又看向了龙椅上的隆运帝。 果然,这黑心皇帝已经开始摩挲着下巴,好像下一秒就要算计林时明一回。 得。 林时和叹口气。 他这爱闯祸且嘴贱的弟弟啊!一天不来点事情你就不痛快是吗? 算了,让太子操心去!林时和收回视线,继续闭目养神。 太极殿内依旧一片寂静,众臣都一动不动的,像是已经吓死了。 林时明茫然的四下看了看,“怎么了?我说的不对?” 心大的林时明完全没有察觉到他的例子有问题。也没办法,他以前都不关注朝政,知道的也就只有这一个例子,不选这个选哪个? 依旧没人敢出来接话。林时明更加懵圈的视线投向了陆予熙。陆予熙苦笑一下,出来收拾烂摊子。 “父皇,太子妃所言有理,这规矩并不是一成不变的,此次殿试的第二道题目,不也有因时而动的意思在吗!” 隆运帝意味深长的看了出来给媳妇解围的陆予熙一眼,揶揄的笑了一下,还是顺着陆予熙的台阶往下走。 “嗯,说的也有理。” “父皇!”平王急切上前,“您不能被太子妃所蒙蔽啊!他诓骗您改变科举规矩实乃...” “规矩规矩,哪那么多祖宗规矩?!”林时明着实烦了,不想再和他们纠缠,语气也变得烦躁起来。 还是该发挥自己的长处。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将对手拉到自己熟悉的发疯领域,再用自己丰富的发疯经验来打败他!” 林时明擅长的,还是直来直往的各种意义上的实力威胁。 这第一步,自然是自己先疯起来。 岳凌寒也果然上钩,被林时明烦躁的话给引入了套。 他当即跪地哀叹,“臣等要去奉先殿祭告先祖!太始皇帝在上,臣等无能啊!只能看着陛下为人所骗,太子妃不遵祖宗规矩,还请太始皇帝在天有灵,看看这桀骜不驯,肆无忌惮的太子妃啊!” 第116章 你若是拿什么先祖圣人来压我,我便直接送你去见他! 岳凌寒果真中计,看到林时明不耐烦的要用强权压人的样子,就哭天喊地的要向太始帝的在天之灵告状。 这一点还是林时和教他的。 昨日林时明死活要上朝的时候,林时和无奈的给他讲了一个道理。 大臣若想逼皇帝退步,那就必须找出一个比皇帝更加权威的理由。这种理由无非几种,先祖,圣人,百姓。 而同太后联手的平王一党,自然会选择先祖。因为今日他们所能借先祖之名让隆运帝退步,那就相当于提高了太后这个长辈的地位。 因此,林时明才故作烦躁发疯,就等着平王那边也跟着发疯,然后哭嚎着要同太始帝诉说委屈。 这时候,同在发疯领域的两方,自然会是林时明这个“经验丰富”、无所顾忌的小疯子会轻而易举的获胜。 林时明嫌弃的看了会儿殿中哭的恶心巴拉的糟老头子,冷笑一声,踱步到岳凌寒跟前。 “好!岳阁老高义!” 林时明高声赞叹,把岳凌寒捧的高高的,“岳阁老忠君爱国,想要向太始先祖告状,果真侠肝义胆。” “您大可放心,我不是那不讲理的人。若是能得祖宗支持,给父皇和朝堂众臣托梦,那让我滚出朝堂也好,被皇室休弃问罪也罢,我都认了!如何?” 这怎么可能?岳凌寒头脑发懵,他就是哭哭先祖,好让隆运帝忌惮孝道规矩而退让。 这千百年来,哪里有人给这么多人托过梦?更别提此事本来也不是要亡国动荡的大事,就算太始帝真有灵,那先死的也该是太后啊! 岳凌寒停下了哭嚎,“殿下...” “哎!不必这么急就高兴的庆功。我还没说完呢!岳大人这心是好的,可方法不对啊!” 说着,林时明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往禁军那里走去。 他学着林时和上次的样子,直接从慕博林腰间拔出了一把刀,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中又往岳凌寒那里走。 “光哭有什么用?太始先祖又听不见。不如我一刀了结了你,直接送你去地下先祖面前当面告状,也更简单痛快!” 林时明还信奉一点。 你若是拿什么先祖圣人来压我,让我妥协,我便直接送你去见他!有本事你就变成鬼杀回来啊! 林时明提着刀就绕过已经恐惧的动不了脚步的人群,到了岳凌寒面前,“岳大人,到了先祖面前可别光顾着表忠心,千万记得要告我的状!我定当夜夜恭候你们入梦来骂我!” 话音落下,林时明便在岳凌寒不可置信、魂飞魄散的惊惧目光下高举手中大刀,就要当头斩下。 “不可!” 平王朝着两人扑了过去,尽全力的要将岳凌寒从林时明的刀下救出。 “啊——” 两声肝胆俱裂的呼喊声后,岳凌寒抱着被斩断一条的胳膊痛的在地上打滚。 平王到底武功不行,即便离的近,也只将岳凌寒的脖子从林时明的刀下移开,而岳凌寒的手臂却被林时明的当头一斩直接斩断。 这血腥的一幕直接将大殿内的文官吓得胆裂魂飞,有胆小的甚至已经栽坐在地。 他们虽按着规矩去过前线,但那也是多年前的事。这些年养尊处优下来,谁还有当时的英勇? 另一边的武将看着文官惊恐的样子,不屑的冷哼。 平王扶着痛的浑身颤抖的岳凌寒,“太子妃!你怎能当着父皇和文武百官的面就对一品大员痛下杀手!快来人,传太医...” “不必传了!”林时明方才动作大了些,有些抻着伤口,故而更加烦躁起来,“岳阁老一心求死去见太始皇帝,平王何必不顾他的意愿多加阻拦?” “还是快让开,免得我帮岳阁老实现愿望的时候,将血溅到你身上!” 说着,林时明干脆的提起还在滴血的大刀,又要向岳凌寒的脖子砍去。 平王自然不能让林时明得手,赶忙拉着已经毫无力气的岳凌寒往旁边躲,可依旧被林时明一刀砍到了岳凌寒的腿上。 岳凌寒再度哀嚎一声,顿时便血涌如注。 林时明看着满地的鲜血,皱眉“啧”了一声。 “平王,你懂不懂事?你看看你非要违背岳大人的意愿,把这大殿都弄成什么样了!难不成一会儿你来洗?” 平王此时已经完全被林时明毫无顾忌、痛下杀手的狠厉样子给镇住了。 他此时也顾不得再计较什么“考题”、“规矩”,只想着能全乎的和岳凌寒一起从林时明的刀下死里逃生,便算是天大的好事了。 “父皇!父皇快拦下他啊!” 隆运帝低头翻动御案上的奏章,假装自己没听见。 这林时明怎么回事?受个伤连刀都挥不准了?两刀都没砍死个老头,还称什么天下顶尖! 快杀快杀! 这岳凌寒不仅是平王的智囊团之一,当初华悯太子出事,他因着有平王这个孙女婿,蹦的可不是一般的欢。 快点杀了!朕就当走神没听见! “父皇!” 隆运帝换了个姿势,继续装作很忙的样子。 林时明被平王的吼声吵的更烦了,二话不说又提起了刀。 可这次,拦下他的是陆予熙。 被抓住胳膊的林时明疑惑的回头看陆予熙,陆予熙给了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时明,我看岳大人好像后悔了。” 不能真让时明把人杀了,对他名声不好。还是先将岳凌寒送回家,让他因为自己的言而无信而愧疚致死更好些。反正他受的这些伤也够重,稍稍拖拖就会死。 虽然时间上可能会慢上几个月,但对时明的名声好啊! 第117章 我可是善良宽容体贴大度温柔仁慈友善宽厚的太子妃! 林时明还是很愿意给陆予熙面子的,他往后退了一步,一手提溜着刀玩儿,那自在的样子把旁边的大臣都吓得远离了好几步,生怕刀上的血溅到自己身上。 “岳大人,孤说的对吗?” 岳凌寒正被平王扶着,半躺在地上因为失了条手臂又被砍中了腿,所以现在面色苍白的像鬼一样,就靠着极其强大的求生欲勉强支撑着没有晕过去。 听到陆予熙开口,他痛的混沌的脑子反应了半天才反应过来陆予熙在说什么。 “对...对...”岳凌寒用尽全身力气从吐出几个声音低到几乎快要让人听不见的字,“臣,臣后悔了...” “是!岳阁老已然后悔,还不赶紧请太医来!” 岳凌寒是自己这边最老谋深算、势力强盛的一位内阁阁老,他不能死啊! 便是废了,再不能上朝,他也可以给自己出主意,而不是就这么毫无价值的死在林时明的刀下,成了林时明更加不可预估的权势的绊脚石。 只要人活着,说不准将来有机会清算太子一党时,岳凌寒还能做一个活着的证明。 “快!请太医!” 平王心急如焚的朝周边的禁军、内侍们呼喊,但这些人却顾忌着没一个敢乱动。 “太子,你什么意思?岳阁老已经后悔,为何不让请太医!” 陆予熙神色淡然的看了眼怒目圆睁的平王,并没有理会他,而且转身看向林时明。 “时明,岳大人后悔了。” 林时明歪着脑袋疑惑的看陆予熙。后悔就后悔了呗!人都废了我又不差他一条命。迟早都要死的,我还计较这几个月? 陆予熙叹了口气,走到林时明身侧贴着他的耳朵低声开口,“该由你来放过他。” 林时明在朝中做过的事太多了,就算这是当时林时明自己给自己定下的什么“人设”,但也不能这么过火。 此事还是该由林时明开口,回头他再做些准备,也好将林时明的名声给往回拉一拉。 说完话,陆予熙便很快退开,又问了一句,“时明,你觉得呢?” 林时明垂了垂眼,“我本就是为了帮岳大人完成心愿。只不过现在看来岳大人却是一个言而无信,食言而肥的小人,轻易便放弃了对太始皇帝的追随。 “这种贪生怕死之辈,我虽看不起,却也不会硬逼着岳大人履约。”林时明一脸的正色,看起来相当严肃认真,“我可是善良宽容体贴大度温柔仁慈友善宽厚的太子妃!自不会与你等小人计较。” 整个朝堂都静默了。 你在说些什么啊? 在场众人都露出了难以言喻的表情。 隆运帝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林时和又没忍住睁开眼,向他弟弟投去了质疑的目光。 你不要脸。 只有滤镜比林时明脸皮厚十倍的陆予熙颇为赞同的点了点头。 没错,我的太子妃就是这么高尚的一个人! “高尚”的林时明浑不在意的忽略了众人难以置信的眼神,继续发表他的高见。 “岳大人,这样吧,你为我方才费的力气道个歉,我就大发慈悲的原谅你啦!” 第118章 原来之前都是他们想拿捏太子妃,所以太子妃才奋起反抗! 岳凌寒差点一口气没上来直接撅过去。 但他为了活命,还是生生挺了过来。 “是...臣给...给太子...妃殿下,道...道歉...” 这一字一顿的,看起来真的快死了。 “行吧!”林时明嫌弃的撇撇嘴,看在他真的快说不出话的份上还是将就着接受了这个道歉。 “这件事就这么过了。不过有再一没有再二,你们都记清楚了,今日我是看在太子的面子上轻轻揭过,但下一次我可绝不会轻饶!” 祖宗!今日这一出之后谁还敢再惹你啊! 众臣毕恭毕敬的应答,“臣等遵命。” 臣等想活命。 “黎安!把岳大人抬到偏殿去,请个太医好好看看。” 才从差点被口水呛死的尴尬和惊慌里缓过来的隆运帝不满的瞥了陆予熙一眼,却也没有说什么。 几个禁军终于过来抬走了岳凌寒和他的胳膊。没有人的遮挡,地上那摊子血就更明显了。 陆予熙嫌恶的看了一眼,拉着林时明往后退了几步。 “平王,此事毕竟由你而起,一会儿下了朝,你自己把太极殿扫洒干净。别见天的给宫人添麻烦。” 平王的指甲将手心都扎出了血。 “臣谨遵太子殿下之命。” 林时明冷哼一声,提着刀又慢悠悠的还给了角落里的慕博林。 “多谢,还你。” 慕博林接过刀,翻来覆去看了半天也没勇气再把这沾了血光的刀插进刀鞘。 算了,回头换一把。 * 一场闹剧结束,今日这硝烟漫漫、血气森然的朝会终于落下帷幕。 隆运帝留下一句让林时明和陆予熙下午记得去宣政殿商讨小传胪的事后,便甩甩袖子首先离开了太极殿。 众臣跪在地上半晌不敢抬头。 等林时明和陆予熙的脚步声终于彻底消失在门外,里头的众人才劫后余生的松了口气。 不少人互相对视一眼,眼神中还是没有消散干净的恐惧。 这一届的夺嫡哪里算得上夺嫡,明明就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 林时明砍了个人后拍拍屁股高兴的和他夫君走了,隆运帝却勤勤恳恳的在宣政殿里给他收拾烂摊子。 “把太子妃那道题的解法抄写一份,贴出去。” 黎安应了一句。隆运帝继续吩咐着,“还有,岳凌寒暂时别让他死。” 太子想给他的太子妃传点好名声,隆运帝这个做父亲的自然要全力配合。更别说昨天他才坑的林时明挨了顿痛打,正是心虚的时候。 不过一件事也不止可以有一个目的。 “记得把今日之事好好润色润色再往外传。” 隆运帝这话听起来好像让人摸不着头脑,但跟随他几十年的黎安自然听的明白。 黎安应了下来,深深一礼后便退出了宣政殿。 隆运帝站在窗边往外看,天空依旧是万年不变的蓝色,天下的人却已经换了一茬又一茬。 今日这一场不仅仅只是简单的一次双方的试探对抗。对于隆运帝而言,是有另一个深意在的。 他想通过此事来为后面的改革打下基础。 今日试题改革是变了祖宗规矩,来日废除“以孝治国”更是要打破几千年的传承。 倘若今日他们输了,那么将来的改革的难度将更大。连个简单的科举命题规矩都动不了,他们还能如何改变的了传承久远的治国之策? 走都走不稳,又怎么能跑呢? 只有今日痛痛快快的赢了,来日的大计才有机会彻底成功。 今天林时明这一遭虽说是血腥了点,但做的确实不错。 他这一通闹下来,将来隆运帝提出废黜“以孝治国”之时,便不会再有人敢轻易以死相逼或是痛哭祖宗。 因为你要敢哭祖宗,林时明就真的同样敢送你去见祖宗。 人死如灯灭。若是什么祸国殃民的事也就罢了,但隆运帝可以确信自己的改革必定是有道理的、更加公平公正,更加先进的。在这种明显的对比之下,能有几个人会为了一个缺陷百出的陈旧规矩来拼上自己的一条命? 因此,林时明今日一出,后面再有人想“死谏”的时候就得好好考虑考虑了。 事关重大,一步一步都是准备与积累。 隆运帝低头盘算着,有此事打底,估摸着再过一两个月就可以将最终的目的提上日程。 他昨日收到一封林云越的信件,说是遇到了一个游医,医术难得的高明,此时正受林云越的委托往京城来了。 此事隆运帝并没有和任何人说。他也不想让大家空欢喜一场,让白筇竹不高兴。 若是这个神医真的可以治好白筇竹,或者不说治好,让她舒心的多活些日子也行。 她多活些日子,自己也再加快些脚步,说不定还可以让她听听看看,亲眼见着仇人的人头落地。 到时候,就是隆运帝这个皇帝要大开杀戒了。 * 今日朝会上的事在某些人的特意推动下很快就传遍了京城。 一众考生集中在榜下看林时明给出的“附加题解析”,一边看,一边算,还一边连声赞叹。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像极了“刘姥姥进大观园”。 “我就说,霆云军出来的太子妃殿下怎么会是如此轻率之人!” “杨兄说的是!此题看似简单,实则玄妙深奥。终归是我等不够聪慧,想不出这种神奇的方法,只能一个个慢慢算喽!” “你算完了吗?” “没有呀!我就算了两个答案,把后面的闰年给忘了!” ...那你骄傲个什么劲!说的好像自己都算出来了一样。 “也不错了,我听说好多人一个都没算出来,倒是这汗流的是够一年的量了。” “谁不是呢?” 这人话音落下,人群中瞬间响起一阵哄笑。 “不过话说回来,咱们这么多人都没算出来,那这次殿试该怎么取名次?” “这事我知道!” 一个衣着较为华丽的学子忽然出现在人群中。 众人瞬间都朝他看去,“兄台可别吊着我们这些个消息不灵通的了,快说快说,你都知道点什么?” 这人也不推辞,直接就摇着扇子讲了起来。 “我听说啊,今日早朝上为着这道题,平王殿下弹劾太子妃殿下,结果太子妃殿下说此题算作附加题,只做参考。大头上,还是前两道。” “果真?” “自然!我表兄可是户部侍郎萧逢,他今日午饭时亲口同我说的!” “你表兄是萧逢?” 人群里顿时骚乱起来,个个都往这位学子身边挤,差点都没把他给挤的吐出来。 “哎哎哎!你们还听不听了?再挤我可不讲了!” 这位学子,也就是萧逢的表弟楼云宿,用力挥舞着手臂将身边的人都赶开了些。 “听!我们当然听!贤兄快说,我们都洗耳恭听着呢!” 榜下逐渐安静了下来,楼云宿开始慢慢讲了起来。 “此题确实是附加题。据说是要有人能按着太子妃给的方法解出来,那就可以直接入翰林院,和一甲三人一样的待遇。要是都没人解出来,那就用此题看大家的能不能扛得住事,又能不能细心仔细的办事。” 众人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是有道理。” “不过,这规矩以前没有吧?” “哎!你说对了。”楼云宿唰的一声打开折扇挡在脸前,一副猥琐八卦的样子,“这规矩是今年新有的。而且为着这事,岳凌寒岳阁老差点把命都送了!” “什么?!” “差点把命送了?” “正是。” 楼云宿东瞧瞧西看看,见没有官兵在,才又大胆的开口。 “...所以岳阁老非要闹着,说是要去太始皇帝面前告状。然后太子妃就直接成全了他,提着刀就要帮岳阁老去见太始皇帝。” “但岳阁老也就是为了拿太始皇帝来压陛下和太子妃,他哪里愿意真的去死?所以被砍了两刀之后就直接改了口,不再敢拿祖宗规矩说事。” 一个学子惊诧的接口,“这岳阁老这么贪生怕死?” “可不是!”楼云宿讲的好像自己亲身经历过一般,“你们不知道,这些个老臣,就喜欢拿先祖孝道来说事,迂腐透顶。要是陛下不答应,他们就又是痛哭又是要死谏,完全就是仗着皇帝需要看中名声,才肆意妄为的逼着陛下妥协。” “但一旦真让他们碰上什么事,掉头就跑的第一个指定就是他们!” 众学子议论纷纷,“看来陛下也不容易,成天被老臣逼迫。想来太子妃以前也是被逼的没办法了,才朝那些老臣出手的吧!” “对啊!你这么说我就明白了,原来之前都是他们也想拿捏太子妃,所以太子妃才奋起反抗!” “有理啊!太子妃武将出身,自然受不了那些人的委屈。”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不过他们是怎么逼迫的太子妃?” “这还不好猜?你看今年的题就是了。想来便是陛下想改革,可这些人就是守旧,为了自己的利益就死活不愿意有所改变。这才逼的太子妃这个吃不了亏的人屡次朝他们下手。” “这位兄台说的果真有理!” “咱们将来若是有机会入朝,可定要同他们那些顽固的老臣划清界限!” “自然!咱们自当同陛下同心同德。” 榜下的学子又开始闹哄哄起来,趁着众人不注意,话题最开始的主导者楼云宿悄悄从人群里挤了出来,钻进了旁边的一栋茶楼。 二层的包间里,萧逢透过窗户观察着的情况。 第119章 呜呜,我好疼啊!背疼,屁股疼,眼睛和脑子也疼! 皇榜下,众学子已经在无人引导的情况下,你一言我一语的自主的为林时明脑补了一系列深受委屈、最终忍无可忍,为了正义不得不反抗的经历,给他树立了深入人心的隐忍正直形象。 并且很成功的逻辑自洽。 当楼云宿这个最初的话题发起人遮遮掩掩的推门进了萧逢所在的雅间时,那些学子都又开始探讨起了将来该如何同陛下和太子、太子妃站在一边,好肃清朝堂上各种“倚老卖老”的风气。 “表兄,如何?”楼云宿笑意晏晏的摇着扇子,随意闲适的坐到桌子的另一侧,“我这事办的不错吧?” 萧逢收回看向窗外的视线,端起茶来抿了一口。 “嗯,不错。” 等了许久都没等到下一句夸奖的楼云宿:“... ...” “...就没了?” 萧逢毫无波动的目光对上楼云宿的眼睛,配上他万年不变的冰山表情,硬是让楼云宿看出了一股子嫌弃和质疑的意思。 “你好冷漠。” 楼云宿扇子“啪”一合,眼神幽怨。 “大公主表嫂真的不嫌弃你是个目空一切、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木头人吗?” 她真的没有嫌你没情趣,像个哑巴一样吗? 或许是楼云宿那毫不遮掩的眼神太过直白,少言寡语的木头人萧逢终于又开了尊口。 “我同公主情投意合。” 得,只有提起大公主的时候,他这从小惜字如金的表兄才会多赏赐自己几个字。 楼云宿把扇子一甩,借着低头吃饭的动作掩饰,不雅的翻了个白眼,心里恶狠狠的念叨。 去你的情投意合!谁会和一个话都不说、表情都没有的一块石头情投意合?可劲编吧! 也就是看着你这张脸还算讨人喜欢,大公主表嫂现在才乐的搭理你一二。 你且等着,等将来年纪上来年老色衰之后,就你这副沉默寡言的闷葫芦性子,看公主还会不会给你好脸色看! 迟早不把你这个冷冰冰的大石头给休了,换一群会讨人开心的年轻小郎君来! 到时候,我看你怎么哭! 呵、呸! 你个未来弃夫! “你在心里骂我。” 萧逢毫无波动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正在往嘴里扒饭的楼云宿瞬间汗毛直竖。 我去,这大石头怎么看出来的?我头都没抬! 楼云宿轻轻放下筷子,慢慢抬头,满脸堆笑,“哈,哈哈,我亲爱的表兄,怎么会呢?” 演技拙劣的和林时明有的一拼。 萧逢那仿佛自带透视功能的眼睛自然把楼云宿的心虚讨好看的一清二楚。他依旧面无表情,但眼神中却多了一丝明显的杀意。 “你骂我,可以。但你若再敢和你表嫂胡说八道,我扒了你的皮。” ! 这人怎么知道的! 昨日才偷偷摸摸撺掇了大公主,让大公主“纳几个男妾”来给萧逢个教训的楼云宿霎时就感觉浑身一凉,周围空气迅速冻结,好像自己已经在阎王殿里走了一遭。 公主表嫂温柔美丽又大方,答应了不会告诉萧逢那必然就不会。所以这个人处处都有眼线! 哇,救命啊!好可怕! 楼云宿瑟瑟发抖。他这个表兄不爱说话,但说了就一定会做到。 心虚的楼云宿笑的更谄媚了,“表兄是不是误会了,我怎么会和公主表嫂胡说呢?” 萧逢平静的扫了他一眼,没再和他费劲争辩。话已经说过了,警告也是明明白白的让他听过了。 若是这人再往公主面前胡闹... 萧逢轻轻敲了下桌子,一口喝光了杯子里的茶。 自觉逃过一劫的楼云宿松了口气,但忽然间他又担心起另一件事。 楼云宿咽了咽口水,又大着胆子开口,“表兄,既然今日这事我办的不错,那你答应我的事——” “照旧。” 楼云宿顿时笑开了花,“好好好,那我就专心准备过下月中的兵部朝考了,你可一定要把我塞到霆云军那部分!” 萧逢略略点头回应,然后眼神又落到了下面拥挤的街头。 几个内侍和在禁军的陪同下策马而来,人群迅速分开,让他们顺畅的到了皇榜旁的一处高台上。 这便是学子们今日在榜下等了许久的小传胪了。 众人跪地叩首,心中紧张激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宣于星汉、楚驰腾...楼云宿等十人入宫觐见——” 雅间里的楼云宿激动万分、心潮澎湃,当即也扑通一跪,朝着圣旨的方向深深叩首。 * 宣政殿。 黎安早早就很有先见之明的躲了出去,离即将发生的混乱场景远远的。 书房里,林时明刚和隆运帝、陆予熙一起排好了今年殿试第十一名到五十名的名次,并且选出了最合心意的前十出来,现在正“柔柔弱弱”的趴在坐在榻上的陆予熙的腿上干嚎。 “呜呜呜呜,我好疼啊!背疼,屁股疼,眼睛和脑子也疼!” 陆予熙轻轻抚摸着林时明的脑袋,满眼的心疼与纵容,看的旁边的隆运帝牙酸。 “又不是朕打的!况且你身上疼也就罢了,关眼睛和脑子什么事?” “怎么不关它们的事?”林时明瞬间停下了哀嚎,气势汹汹的看向隆运帝,“方才五十份密密麻麻、不知所云的文章全都被儿臣看了一遍,儿臣能不眼睛、脑子都疼吗?” 隆运帝气笑了,“只有你疼,我和太子怎么不疼?还不是你自己学识不高,只会出题不会做!光不会做也就罢了,结果万万没想到你连人家的答案都读不明白,还得朕和太子一份份给你讲。” “你眼睛、脑子疼,朕还嗓子疼呢!” 这有理有据的辩驳让林时明嚣张的气焰被压制了一秒,但很快又爆发的更加猛烈。 “呜呜呜呜!母后!儿臣委屈啊!儿臣因为父皇告状挨了顿打,结果他不止不给儿臣赔礼补偿,还嫌弃儿臣,骂儿臣笨呢!” “呜呜呜!母后啊!您快来看看!如今您只病着父皇就敢这么欺负您儿媳妇,将来他岂不是更要无所顾忌的将您儿媳给磋磨死啊!” “呜呜呜呜~” 宽阔的书房里一时充斥着林时明只打雷不下雨的哭嚎。 隆运帝被吵的耳朵嗡嗡响,额角青筋直跳。他努力的平复下想把人毒哑的念头,咬牙开口妥协。 “说吧,你要如何才能揭过这一茬。” 达到目的的林时明霎时便再度止住了声音,兴奋的从陆予熙腿上撑起来。 “金银财宝多来点不说,儿臣还要父皇的一幅字。” 第120章 反正没脸见人了,不如直接去见鬼。 金银财宝还算正常,可这一幅字... 回忆了一下林时明搞怪的各种案例,隆运帝忽然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你说清楚,什么字?” 一肚子坏水的林时明笑的灿烂,“不着急,等儿臣回去润色好了,就给父皇送来!” “...朕很忙。” “儿臣好像今日还没去给母后请安...” “闭嘴吧!”隆运帝被威胁到了,只能忍气吞声的退让,“朕有空就给你写!” “多谢父皇!” 林时明得意洋洋,又舒舒服服的趴回陆予熙腿上,享受太子殿下力道正好的按摩和抚摸了。 * 半个时辰后,被陆予熙舒服的呼噜着脑袋睡着了的林时明在黎安的声音中醒来。 “...几位学子已经整理好仪表,也教了些礼仪,在殿外候着了。” “嗯。”隆运帝点了点头,扫了旁边榻上刚刚醒来,还睡眼惺忪林时明一眼,“一刻钟后再叫他们挨个进来。” “奴才遵命。” 黎安退了出去。 隆运帝放下手中刚批好的奏章,看向林时明和陆予熙。 “太子,还不带你的太子妃去洗漱一番,清醒清醒。别一会儿无精打采的给朕丢人。” 说完,他都没等林时明爬起来反驳,就直接起身进了里间更衣。 徒留有气没处发的林时明还气呼呼的呆愣在原地。 陆予熙摸了摸林时明睡出印子的脸,笑意融融,“好了,咱们去先洗漱。” “那这亏我岂不是就白吃了!” “不白吃。晚间去父皇私库挑东西的时候,你多挑两件不就好了。” 有理啊!钱财面前,面子算什么! 林时明成功的被金钱说服,一骨碌就从榻上下来,灵活的好像半点没有受伤疼痛的样子。 “快快快!”他急切的拉着陆予熙就要往侧间去,“财宝等晚间再说,咱们赶紧先洗漱,我还是第一次给科举定状元呢!” 这说出去多有面啊! 陆予熙轻笑,由着林时明拉着自己往前走。 * 按着默认的惯例,小传胪中第一个被皇帝叫进去的往往就是最被皇帝看好的那个,不出意外,十有八九就是本届的状元。 所以当于星汉第一个被黎安叫进去的时候,其他九人都忍不住向他投去了羡慕的目光。 于星汉艰难的压抑住心中的激动之情,跟着黎安到了隆运帝的面前。 “学生于星汉参见陛下、太子殿下、太子妃殿下。” “起吧。” “谢陛下。” 于星汉缓缓起身,低着头不敢直视天颜。 旁边的林时明好奇的打量着这个准状元。 于星汉看起来样貌周正,气质也算端方,看起来大概三四十岁的样子。 一身衣物虽不算多华贵,却也不是普通百姓能买到的布料。他的皮肤虽不说多好,却也白白净净,完全符合林时明印象中“白面书生”的样子。 这也合理。 在古代,能有几个农家子读得起书,考的上进士? 要知道古代书贵,笔墨也贵,好的老师更是难寻。一般贫穷家庭根本供不起一个孩子从小苦读十几年。 “寒门难出贵子”,这所谓“寒门”也不是现代人以为的什么贫穷家庭。他们不过是相对世家大族来说没落了而已,和平头百姓比起来,那也是个不小的地主。 “朕看了你的文章。言之有物,鞭辟入里,文笔也同样行云流水。就连这附加题也算的很是全面准确。” 隆运帝声音温和,“就是这第一题里你提了一句‘规矩的自由’,却未详细展开。现在刚好,你便好好说说此话何解。” “学生自当遵命。”于星汉微微颔首,“此句是学生在文末时提出,与文章本意只是补充。学生以为人当从本心,遵命理,行自由。但自由亦有度,不能逾越天地万理,也不得影响国家他人。” “这自由,该是规则下的自由。” 林时明赞同点头。此人观点思想尚为稚嫩,却也有了些马克思主义中“自由王国”的影子了,而且规则意识不错。 可以拉到刑部。 “不错。”隆运帝满意点头,“文章先说到这里。朕还有一问。” 于星汉拱手行礼,“陛下请问。” “你说自由也要有规则。恰好今日早朝有人直言,说祖宗规矩乃国本,不得轻易更改。你来说说,这规矩能不能改,又该如何评判、改动?” ... ... 过了一刻钟,于星汉才在隆运帝威严但不掩满意的眼神下缓步退了出去。 “如何?” 陆予熙点了点头,“确实不错,堪为魁首。” “是不错!”林时明凑上来,“这人适合刑部,父皇把他给儿臣呗!” 隆运帝白了他一眼,也没回答,直接抬手让黎安又叫下一个人。 林时明不满的撇撇嘴,哼了一声又回榻上窝着去了。 * 十人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 等终于轮到最后一位的楼云宿时,已经是酉时正了。 站了近一个时辰,楼云宿往里走的时候腿都僵硬了,一步一顿的,活像僵尸。 这还不是最惨的。最惨的是这双僵直的腿直接导致他在进书房时,一个没注意就左脚绊了右脚,“扑通”一声就给里面的三人来了个五体投地。 “啊~” 见此情景,林时明呆愣了一下,瞬间就笑的先俯后仰。然后这幸灾乐祸的林小将军很快就在陆予熙担忧且震惊的目光下乐极生悲,一声闷响的就撞在了身后的架子上,还恰好撞到了身上的伤,直接把他痛的呲牙咧嘴。 黎安看的浑身一抖,识相的赶紧便退到了外间去。 短时间看了两场笑话的隆运帝笑的更欢了。 “时明!” 陆予熙紧张的过来扶他,却被要面子的林小将军坚定推开,“我没事,就是忽然想到不开心的事。” “你别...” “你闭嘴!”爱面子的林时明恶狠狠的朝陆予熙呲呲牙,“我、没、事!” 陆予熙无奈的叹口气,捏了捏林时明的脸,“...好。” 这边的小插曲暂且结束,门口的楼云宿还绝望且安详的趴在地上,仿佛死了一样。 林时明从方才的疼痛中缓了过来,终于又有了搞事的力气。他饶有兴致的走到楼云宿跟前,用脚尖轻轻踢了踢还趴在地上地上装死的人。 “喂!你要真死了我可叫人抬你去乱葬岗了。” 楼云宿安详从容的声音闷闷传来,“也好。劳烦了。” 直接给我抬出去吧,御前失仪也是大罪!反正没脸见人了,不如直接去见鬼。 就是有些可惜临死前没见到自己那木头人表兄被公主表嫂抛弃的场景,有些遗憾。 希望萧逢能有点兄弟爱,最好将来被休弃时能自觉的到乱葬岗给自己上炷香,让自己看看他的弃夫尊容,满足一下自己的遗愿。 第121章 这什么哄堂大孝的大孝子? 林时明来到这个世界十八年,还从未见过和自己一样这么有趣的人。他还以为在古代这种封建社会中,自己永远会是最特立独行的那个。 却没想到今日算是开了眼界了。 他颇有兴致的蹲下,伸出手指又戳了戳楼云宿的脑袋。 “你真不起来?” 楼云宿依旧纹丝不动,“就当我死了吧。” 林时明笑的更欢了,站起来绕着楼云宿转了两圈,那双冒着精光的眼睛一看就知道又有了什么搞怪的主意。 后面的陆予熙和隆运帝见了这么多学生也累了,干脆坐下慢悠悠的喝着茶休息一下,由着林时明胡闹。 林时明也确实对这个有意思的人更有兴趣了,他眯着眼,满脸的坏笑,“你是哪家的?你不知道御前失仪不仅要处置你本人,还要牵连家族吗?光装死可没用啊。” 还趴在原地的楼云宿仔细思考了一下,终于为了家人良心发现,慢慢抬起了头,露出一张被蹭的有些灰扑扑,却甚是俊俏的脸。 “我...不,学生,学生是表兄养大的,表兄待学生如亲子,学生视他如父。学生礼仪处事皆为表兄所授。贵人若要降罪,可千万别放过他!” 这什么“哄堂大孝”的“大孝子”? 隆运帝惊异的瞪大眼睛,正喝着茶的陆予熙顿时差点一口水喷出来。 “楼云宿,你表兄知道他有你这么大个儿子吗?”本打算看戏的隆运帝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你和萧逢,真的是嫡亲表兄吗?” 这从脑子到性子都不太像啊!说他是林时明的儿子都比是萧逢的表弟来的可信。 可惜事实就是如此。见几位贵人好像没有要和他怎么计较的样子,楼云宿终于松了口气,艰难的从地上爬起来,端庄跪好。 “回陛下,萧逢确实是学生嫡亲姑姑的独子,因为学生父亲觉得表兄才学渊博,所以就让学生时常和表兄接触,‘近墨...近朱者赤’一下。因此学生就是他一手带大!” 从小打架打到大,也算一手带大! 隆运帝哽了哽,很难不怀疑楼云宿的父亲实际上是被儿子气的牙痒痒,才把人丢给亲外甥管教。 就是可惜,看样子萧逢也算是遇到对手了,半点都没成功。 啊!还是吾儿最为体贴!半点都不让朕费心! 隆运帝甚是满意的喝了口茶,满脸享受。 陆予熙看了眼还兴致勃勃的林时明,想了想林时和那泰山崩于前都面不改色的人被林时明屡次气的破功的样子,顿时对萧逢这个冷石头姐夫第一次流露出了一股堪称可怜怜悯的情感。 改天设个宴让大舅哥和大姐夫认识一下,他们一定有不少共同话题。 陆予熙打定主意,目光又落到了已经有了坏点子的林时明身上。 “这样啊!”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林时明很贴心的顺着楼云宿的话往下说,“那你觉得,我该如何处罚你表兄才合适呢?” 这题他会啊!楼云宿眼睛都亮了,这题他从小琢磨到大,就为了有一天能成功实现。 果然!机会从来都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学生觉得表兄太不知礼数,冷冰冰的样子哪里伺候的好公主殿下!不如给公主殿下送几个面首,也好让他有点危机感,好学学如何讨公主殿下欢心!” 哈哈哈哈哈!没想到吧我亲爱的表兄!你不让我再往公主表嫂面前胡说八道,那我就到陛下面前胡说八道去! 萧逢那个面瘫,怎么配得上独享我温柔贤惠的公主表嫂!不给他添点堵,我半夜都得气醒! 楼云宿笑的那叫一个小人得志,“您可千万多送几个嘴甜的胆大的,免得被萧逢一个冷脸就吓的退回去!” 楼云宿心里邪恶的小人已经开始狂舞。那沾沾自喜的样子看的林时明啧啧称奇。 今日真是长见识了。他自己都只敢说说他哥“肾虚”,这人居然直接给表嫂送“小妾”! 这要放到自己身上,他哥林时和非得再打的他几个月下不了床不可。 可真是胆大妄为、手段高超啊!林时明眼珠子一转,这楼云宿值得深交! 他果断又凑到楼云宿面前,“你这人我喜欢!” 后头从容喝茶的陆予熙顿时警觉,“砰”的一声就把杯子往案几上一放,起身朝林时明走去。 隆运帝看好戏的眼神又落到了他亲儿子身上。 “时明!不许胡闹了,回来!” 我怎么胡闹了嘛! 林时明撇撇嘴,不情不愿的被陆予熙拉到了后面,眼神还颇为可惜的停留在楼云宿身上。 把林时明在榻上安置好,陆予熙才稍稍松了口气。 他转身看向还没来得及收回看戏表情的隆运帝,沉着脸开口,“父皇,您不是累了吗?赶紧说正事。” 说完就让这个小子立刻马上给孤从宣政殿消失! 感受到亲儿子快要冲天的怨气,隆运帝终于甚是惋惜的收回视线。 “行了。说正事。朕也知道你不是故意的,”站久了谁的腿都僵,隆运帝又不是那等刻薄的,没得在这种小事上和人计较,“起来吧。你是萧逢的表弟,勉强也算自家人。” 说起正事,楼云宿还是有些靠谱的。他收了收搞怪的欲望,听命起身,规规矩矩的站好。 “今日安排你做的差事做的如何?” 差事?还没入朝就有了差事? 后头被陆予熙严格“监视看管”着的林时明好奇的探出头来,然后一瞬又被陆予熙这个“牢头”按了回去。 楼云宿认真回话,“回陛下,学生进宫之前,榜下的学子们已经万口一谈,计划着入朝后跟随陛下改革新政。” 隆运帝点点头。萧逢确实靠谱,人挑的不错,事办的也不错。 “你殿试的卷子朕也看了,答的不错。你的相貌也是这前十名里最养眼的,不输你表兄多少。”隆运帝言语和善,“回去好好打扮打扮,明日做个俊俏的探花郎,别丢了你表兄的脸。” 楼云宿瞳孔扩大,欣喜万分,“学生谢陛下隆恩!” “嗯。去吧。”隆运帝挥挥手让他退下,却在下一秒又想起什么似的叫住了正要离开的楼云宿,“等等。” “你不是想让朕给萧逢个教训,往公主府赐几个面首吗?朕看你相貌学识都不错,也会说话的紧,不如直接选你。这样你与萧逢‘兄弟共侍一妻’,同心同德,和睦共处,也算佳话。” 第122章 真的,萧逢算那个牌面上的?太子你比萧逢黑。 楼云宿差点被吓得花容失色,差点没再来个五体投地。 不能啊!他要进了公主府做面首,不是更落到了萧逢那个活阎王手里?届时自己还怎么有命活! “陛下~学生...学生不合适...” 他只是想给萧逢添堵,但还不想用自己的命填! 隆运帝状似发怒,“哪里不合适?朕的公主难道配不上你?” “不...不是...”楼云宿快哭出来了,“学生不是说公主殿下不好,是表兄这个主夫,他定要扒了学生的皮!” 隆运帝心里快笑撅过去了。 “他还能真动手不成?再说朕看你胆子挺大的,怕他做甚。朕给你撑腰!” 楼云宿伤心欲绝,绝望万分,“陛下!学生怕等不到您撑腰,就要被那面冷心黑的表兄扒皮沉塘啊!您看在学生还算得用的份上,留学生一条性命吧!” 哈哈哈哈哈!活宝!真是个活宝! 林时明好奇的又探出了他装满了坏主意的脑袋往外瞅,打算也参与到这个有趣的话题中,然后再度被一直盯着他的陆予熙眼疾手快的无情塞了回去,强行禁言。 御案后的隆运帝这回真忍不住了,借着喝茶掩住上扬的嘴角,“行了,你既不愿便罢了,朕回头问问萧逢的意思,让他自己选几个。” 楼云宿劫后余生,如蒙大赦,“学生谢陛下!” 呜呜呜!捡了条命! * 等这位坑哥活宝终于从宣政殿出去,林时明才被陆予熙大发慈悲的放了出来。 一得解放,他便凶巴巴的质问这个强行让自己“掉线”的“牢头”,“你干嘛不让我看也不让我说话!” 陆予熙从容不迫的理了理被揪的乱七八糟的袖口,泰然自若的开(甩)口(锅)。 “我这是为你好。萧逢这人心黑手也黑,睚眦必报的。楼云宿成天和他作对,肯定是要被他收拾的。你若是也掺和进去,小心他也报复你。” 林时明将信将疑,“真的?” “自然。” 陆予熙回答的甚是镇定自若,但林时明还是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歪着脑袋思索了一下,“可我好像并不怕他。” “不。”陆予熙方寸不乱,顺口继续抹黑姐夫,“你不知道,萧逢这人心黑的很,最会给人下套,擅长利用人的弱点。” “就比如你。他是动不了你,但他奸诈的很。十有八九会给你设个陷阱,让兄长狠狠收拾你一顿。”陆予熙面不改色的吓唬他的太子妃,“而且是让兄长亲自动手的那种!” 哇!让林时和亲自动手!那岂不是要去了半条命? 林时明瞳孔地震,心中难得对除林时和以外的一个人有了一丝恐惧。 竟真有如此狡诈狠毒之人! “我以后一定离楼云宿和大姐夫远远的!” 陆予熙得偿所愿,心中得意,面上却依旧纹丝不动。 “放心,你只要时时同我在一起,特别是楼云宿在场的时候。我一定能保护你不被萧逢算计!” 林时明万般感动,当即投怀送抱,“大”鸟依人。陆予熙心满意足的抱住林时明,享受着媳妇的依靠和崇拜。 一边看了陆予熙忽悠恐吓林时明的全程的隆运帝:“... ...” 真的,萧逢算那个牌面上的?能和太子殿下比? 太子你比萧逢黑。 * 仅仅几句话的功夫,无辜的楼云宿就因为林时明的一句“喜欢”,被小心眼、占有欲爆棚、警惕心拉满的黑芝麻太子给送上了林时明交友的黑名单。 对此,楼云宿这个主人公毫不知情。 万分崇拜霆云军的楼云宿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就这样错过了和林时明这个霆云军小将军做朋友的机会。 以至于楼云宿后来得知真相时差点没气的一口气上不来。 不过现在的他显然是暂时不会知道了。 * 四月十八。 巳时初,传胪大典。本届状元于星汉独占鳌头,与榜眼楚驰腾,探花楼云宿一起三足鼎立,同赐进士及第。 午时初,传胪大典结束。隆运帝宣布朝考定于五月初十,一甲三人可免试授官。 申时初,进士簪花,状元游街。京中热闹非凡,不少考中的学子被榜下捉婿,楼云宿这个探花更是被小姐夫人们扔了满身的花朵、手帕、香囊。 酉时正,中和殿设琼林宴,林时明拉着刚给他写完三千字自省书的陆予熙去凑热闹,过程中还不忘离楼云宿远远的,生怕被牵连的让萧逢算计了。 戌时正,吃饱喝足的林时明快快乐乐的同陆予熙回了东宫,临走前隆运帝还嘱咐他俩记得第二日去城门口接个人。 * 四月十九,午时初。 林时明和陆予熙接到了林云越请来的游医,直接送进了凤仪宫。 父子三人紧张的在侧间等着南故给白筇竹诊脉。 角落的沙漏不紧不慢的往下流,一刻钟后,南故终于从内室出来。 隆运帝当即迎了上去,“如何?先生可能治?” 林时明和陆予熙也跟着凑了上来,面上具是急切和期盼。 南故从容淡定的掏出一张手帕来擦了擦手,“陛下应该知道娘娘心有郁结。” “朕知道。”隆运帝言辞恳切,“先生直说便是,朕受的住。” 南故抬眸看了看隆运帝激动的脸,“若是可以解开娘娘心结,草民能保她十年寿命。” 十年!十年后他们也五十了,在古代都可以算是寿终正寝的年纪! 隆运帝激动的眼眶都红了些,声线颤抖。 “还请先生放手治疗。无论需要什么,朕都尽全力满足!” “陛下,您先不必激动。”南故神色不变,“草民说了,解开娘娘心结,才能保十年寿命。” “若是娘娘依旧如此郁郁寡欢难以想通,那草民再如何尽全力,也只能是如同漏斗,边进边出。算下来,也不过依旧是一年半载。” “一年半载...” 隆运帝后退两步,“可朕解不开她的心结...” 华悯不能死而复生,过去的记忆也像钉子钉过的木头,即便钉子拔出来了,也依旧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 解开白筇竹的心结,谈何容易。 见多了各种生离死别的南故看了眼面前复杂难过的三人一眼,心中只动容了一瞬,便又是公事公办的语气。 “草民先尽力为娘娘医治,具体如何解开心结,还得看各位。” “好。”见隆运帝久久沉默不语,陆予熙轻声上前开口,“还请先生尽力医治,后续如何...我们自会想办法。” 南故点点头,又转身进了内室。 半刻钟后,侧室中才响起了一声隆运帝长长的叹息。 第123章 我怎么可能有错?全是陆予熙的错! 阳光透过白色的窗纸照在了地上,点亮了一片黑色的地砖。随着日头渐渐往头顶去,地上的亮光也跟着偷偷从西边爬到了林时明的眼前。 隆运帝和陆予熙若真能有办法劝得了白筇竹,那白筇竹早就身体康复,活蹦乱跳了。怎么会只能看着她一日日的沉寂下去。 在白筇竹的事上,隆运帝第一次有了咫尺天涯之感。 明明解决办法近在眼前,触手可及。但他却半点事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机会流逝。 作为一个皇帝,这是除了华悯太子之事后他第二次感到深深的无力。 陆予熙也安静垂首,浑身散发着难过的气息。 侧间里低沉的气氛让林时明心中分外难受。 白筇竹心中的结症不仅有这个牢笼一般的皇城,还有华悯太子。若单说皇城倒还不是不可解,他们可以直接动些手段送白筇竹离开,给她自由。 但难办的是华悯太子,他永远都不会回来。 而且即便白筇竹离开,只要她还有记忆,过去的事也会日日纠缠着她,刻骨铭心、戳心灌髓。 千万年来,都是“想通”两字简单,做起来却是如同又活了一场。又不是小说里的失忆桥段,能让人直接免除痛苦如获新生。 等等。 林时明灵光一闪,失忆? 这个世界都有内力和轻功这么不科学的东西了,人为的失忆是不是也可以... 林时明顿时急切的抓住陆予熙的手,在陆予熙疑惑的目光里开口,“南故先生医术高超,连太医院的国手都难以匹敌。你说,他能不能让母后忘了过去的一切呢?” 隆运帝骤然抬头,“你的意思是——” “若是咱们让母后忘了过去,然后悄悄送母后到山清水秀的地方做一个富贵自由的人,离开皇宫这个让她深恶痛绝的地方,或许就可以...” “是可以。”南故为白筇竹开了药,正好从内室出来,“这个方法非常好,几乎可以最完美的让娘娘从过去的痛苦中脱身,拥有更长、更轻松的寿命和生活。” “但草民不会做这种违背病人意愿,抹除病人记忆的事。草民一向尊重病人的决定,您说的方法有违医德。若要草民帮忙开抹除记忆的药,必须是经过娘娘本人同意的。” 隆运帝亮起来的眼睛又渐渐暗了下去。 南故的考虑很正确。白筇竹深爱她的孩子,怎么会愿意把仅剩的回忆给忘掉? 还是死局。 见这三人又垂头丧气起来,南故难得开口劝了一句,“几位贵人还是再试试劝慰娘娘一下吧,说不定那句话就能让娘娘应了你们的计划。” “只要一个月内可以各位可以说服娘娘,那就来得及。” 这谈何容易。 但出于对医者的尊敬,三人还是强打起精神,勉强应了南故的话。 * 午时,亲自侍奉着从昏睡中醒来的白筇竹用了药后,隆运帝才领着林时明和陆予熙出了凤仪宫。 “父皇,咱们真的就放弃吗。” 虽然现在有了南故,可以确定白筇竹不会只有两个月的时间了,比起最初的最后通牒已经算是意外之喜,但林时明还是有些不甘心。 人总是贪心不足,得了一个,就会忍不住想着下一个是不是也可以得到。 他不想简单的放弃,只让白筇竹多出几个月的时间便作罢。况且对于白筇竹,这么在痛苦中日复一日的熬更长的时间,还不如直接让她去了来的解脱痛快。 林时明还是想试试让白筇竹同意他的提议。 “自然不会放弃。” 隆运帝看着头顶四方的天空,“就算再难,希望再渺茫,朕也会一试。不论最终结果,总比直接放弃的好。” “今天开始,咱们每晚都轮着给梓童做心理疏导。”隆运帝铿锵有力,回头看向林时明和陆予熙,“今晚朕先替你们开个先河!” 林时明瞬间斗志昂扬起来,“那咱们是要劝母后看开,还是劝母后接受我的计划?” 要直接提抹除记忆好像确实有些让人难以接受,说不定白筇竹脾气上来还会家暴自己一顿。 隆运帝细细思索了一下,还是很怂的开口,“...先劝着梓童看开些吧,等见了成效再说后事。” 林时明看隆运帝的目光从敬佩变成了鄙夷。 隆运帝:“... ...” 隆运帝:“你这小兔崽子懂什么!朕这是循序渐进!” 林时明嘻笑,“父皇开心就好。” * 前朝后宫都还有不少事要林时明处理,更别说他身上的伤也该换药了。 所以鄙视了一番隆运帝后,林时明直接就拉着陆予熙扬长而去,半点面子都没给隆运帝留。 两人回到东宫时,好大儿陆亭松正坐在桌前,眼巴巴的看着外面,等着他们回来开饭。 活像一个可怜兮兮的得不到父母关爱的留守儿童。 这几天因为各种事情,他们二人好像确实对陆亭松的关注少了许多,只每日让侍卫和两只狼陪着玩耍,属实是一对不靠谱的“父母”了。 若不是陆亭松天生的乖巧懂事,怕早要为着求关注而把东宫闹的鸡飞狗跳。 但他这委屈的样子也直看的林时明心虚又心疼,都顾不上其他了,直接上前把陆亭松抱到怀里哄了起来。 “对不起亭松,叔叔和叔父这两日太忙,所以忽略了咱们小亭松,让小亭松委屈了。真是该罚!” 陆亭松小手扒拉着林时明的脖子,“亭松不生气!不要罚叔叔和叔父!” 陆亭松这软软的童声直接治愈了林时明低落的心情,让林时明感动的吸起了娃。 “呜!叔父的好大儿!你可真是惹人喜爱!这么可爱的亭松被人忽视可真是罪不可恕!你叔叔太过分啦,叔父这就帮你骂他。” 林时明说的义正辞严,“陆予熙!还不过来给亭松认错道歉!” 我怎么可能有错?全是陆予熙的错! 林时明趾高气扬,就算有错,那也是陆予熙没及时提醒!反正不关我的事! 一个人背了两个锅的陆予熙心态平和、习以为常的坐到了林时明身边,“是叔叔的错,叔叔给小亭松道歉。” 这熟练的架势显然不是第一次背锅了。 林时明被陆予熙识相且听话的样子取悦到,满意的眯起眼睛,也不心虚了,直接理不直气也壮起来。 “哼。现在认错,晚了!”林时明低头看着陆亭松,说的那叫一个心安理得,“等会儿叔父就罚你叔叔给咱们亭松雕一把木剑做赔礼。” 第124章 坑人把自己也坑进去了。 “木剑!”陆亭松激动的抬起脑袋,“像七皇叔的那一把木剑一样的吗?” “自然不是。你的这把一定比陆予曜的好十倍!”反正不是我做,那当然想怎么加难度就怎么加喽! 林时明说的那叫一个心安理得,毫无愧疚。 “真的吗!”陆亭松已经完全相信了林时明的胡诌,眼睛亮闪闪的看向陆予熙,“叔叔,亭松真的可以有吗?” 陆予熙默默的注视了“慷夫君之慨”之后,死活不敢再和自己对视的林时明许久,还是无奈的点了头,给林时明这活祖宗圆上这画出去的饼。 “可以,叔叔下午就开始给亭松做。” 说着,陆予熙握住了林时明空出来的一只手腕,轻轻摩挲。这古灵精怪的,就知道折腾我。 林时明心虚的抽出手来,摸摸鼻子。 但单纯的陆亭松还沉浸在快乐中,期待的又提起了新要求,“可是七皇叔的剑上有剑穗,亭松也想要!” 剑穗? 陆予熙看了林时明一眼,忽然轻笑,“这个叔叔可不会。你得问你叔父要。” 夫夫自当共患难! “你胡说!”林时明怒目而视,“我怎么可能会!” 陆亭松眨巴着大眼睛,可怜巴巴的看着林时明,“叔父不会吗...可亭松很想要。” “... ...” 陆予熙再度轻笑一声。 林时明恶狠狠的瞪他一眼,但还是再陆亭松的狗狗眼攻击中败下阵来,“...叔父也可以学。” * 坑人把自己也坑进去了。 午后,陆予熙在庭院里认真的削着木头,陆亭松兴奋的围着他转圈。而林时明则是悲痛欲绝、神情恍惚的坐在廊下琢磨那堆线团。 旁边的内侍和宫女们同时还在滔滔不绝的给他汇报着宫内这段时间的事情。 “...昨日,平王妃进宫给太后娘娘请安,在寿安宫待了整整一个时辰。” 林时明折腾着线团的手顿住,“平王妃?” 她祖父才被自己砍了两刀都快死了,还有心思讨好太后呢? 林时明琢磨了一下,还是觉得估计是平王和岳凌寒那边为了保住孩子把消息瞒下来了。 “是。平王妃有孕已经七个多月,还是可以出行的。” “前日,平王府上递了牌子进宫,说是平王妃快要生产了,不好出门,怕未来几个月进不了宫,所以特意提前进宫给沈婉仪请安一次。此事合情合理,因此奴才们便同意了。” 这种小事林时明一般都直接放权给下面的人,因为儿媳给母妃请安理所当然,没什么好阻拦的。所以递了牌子后只要理由充分、次数合理,便可以进宫。 这些奴才做的合情合理,放平王妃进宫给沈婉仪请安,也没什么可指摘的。 林时明点点头,示意那奴才继续说。 “但没想到昨日进宫,平王妃见过沈婉仪娘娘后并未直接出宫回府,而是去了寿安宫,说太后娘娘既然在,便也该拜见,让腹中的孩子见见曾祖母。” 拜见祖母?林时明冷笑一声,“本宫记得太后前两日才吐了血,还病着呢吧?平王妃这么急切,也不怕过了病气,影响了肚子里的孩子?” “这...奴才不知。” 他不是不知,是不敢说。 太后是被林时明生生气的吐血卧床的,又不是像对外的说法那样真的得了风寒,哪里会有病气给人过? 这话他这个奴才怎么敢明说,又不是和太后一样不要命了。 几个宫人低头垂眸,安静如鸡。 不过他们倒是担心多了。只要不像太后身边原先那几个宫人一样情况特殊,或是触碰到林时明的底线,林时明也不会和奴才计较这等小事。 一些不太严重的小事说放也就放过了,宽宏大量些也没什么。不然平白惹出些怨言来,也是小鬼难缠。 “行了。”林时明又把几根线理了理,做着无用功,“说说,她们都聊了点什么。” 太后那里原先的宫人被杖毙的当晚,林时明就已经亲自点了人补上。 现下寿安宫里面伺候都是明白谁才是主子的自己人,甚至还有一个霆云军里出来的,听一点不会武功的后宅妇人之间的消息自然轻而易举。 “平王妃见了太后娘娘便行了跪拜大礼,说太后娘娘尊贵无双,自己是太后娘娘的孙媳,理应遵从孝道,大礼拜见。太后娘娘甚是欢欣,当即赏了平王妃,还说将来平王妃如此懂事,将来生下来的孩子也定当...” “定当如何?” 那奴才又弯了弯腰,“贵不可言。” 林时明不屑的斜着眼看那奴才,“就这?” 搞笑,她不会还以为自己是个位高权重,能影响朝堂的太后吧?还是觉得自己是个会批命的尼姑? 还贵不可言。也不看看她自己值多少钱! “太后也就会说点这种半点作用没有的话了。”都不带想搭理她。林时明嗤笑一声,又低头理线,“还有呢?一个时辰总不能只说了这一句吧?” “平王妃感激不尽,当即求着让太后娘娘给腹中孩子赐下名字。太后娘娘说平王妃此胎是陛下最尊贵的皇长孙,便直接允了,说等生产后就赐下。” 皇长孙。 这是当陆亭松不存在是吧? 林时明脾气上来了。敢忽视我的好大儿!是我给你好脸色给多了! “派个人去问问太后,她莫不是想谋害皇长孙,笃定要除掉先太子嫡子,所以才会忽视亭松,说出这种平王妃的孩子才是皇长孙的话来!” “叫几个太医给她好好瞧瞧,多开点治脑子的药!” “奴才遵命。” “另外传懿旨,平王妃——” 林时明忽然顿了顿。 平王妃毕竟是个孕妇,他再如何也对孕妇下不了手。 “罢了,先放她一马,等孩子出生,再计较不迟。” 林时明起身,看向庭院里正兴高采烈的围着陆予熙撒欢的陆亭松。 “还有,叫人往前朝也说一说,明日早朝,我要听到有人弹劾太后和平王意图不轨。以及见到请封皇长孙陆亭松为皇太孙的请愿!” 亭松也大了,是该让众人记起华悯太子还有这么一个聪慧的遗腹子,免得他们将平王的子嗣看的好像未来天子般珍重。 第125章 你怎么还踩一捧一的? 一般情况下,古代的皇帝是不会册立皇太孙的。因为一旦册立皇太孙,那就是给已经占了储君名位的太子又添了一层巨大强韧的保护层。 因为废一个太子挺难的,废一个有皇太孙的太子,更是难上加难。 这无疑是极大的保障、加重了太子的地位,很少会有皇帝愿意。 这很容易理解。皇帝们都或多或少的会在年纪上来之后忌惮逐渐长成的皇子。 因为比起皇帝后妃母族,那些家族都更乐意做皇帝母族;比起皇帝后妃,那些皇后妃妾们更愿意做尊贵无双的太后;比起皇子,那些皇嗣们也不希望成天靠着父亲的宠爱而活,而是希望可以成为天下之主。 归根结底,便是没人真的愿意将自己的人生荣辱全数托付他人,喜怒哀乐、高低贵贱都只能看别人脸色,靠猜着、讨好别人的心意而活。 这感觉同“寄人篱下”其实也相似的很。毕竟谁不想做自己的主人,可以不必再受别人的桎梏呢? 所以皇子有欲望,想要不必受任何人控制的尊严,而皇帝却要维护自己掌控天下所有人的权势,因此他们便有了矛盾和忌惮。 特别是在皇子长成,可以拥有自己的力量,而皇帝却年老,逐渐走向衰弱之后,这种矛盾以及皇帝对皇子的忌惮也就达到了顶峰。 所以他们会想尽办法平衡朝堂,打压皇子,让他们党争、夺嫡,通过皇子间互相的争斗来牵制各方势力,维护自己的地位和权势。 在这个过程中,皇子们互相倾轧,获胜的标准就自然而然的变成了谁能得到“皇帝的宠爱”,谁是获胜者的决定权也悄无声息的交到了皇帝手中,从而让每个皇子都尽心竭力的讨好皇帝,以维护帝王的权势地位。 这与前几日林时明想到的“不亲自与下层人争辩”的道理是一样的,你同谁争斗,你就同谁在一个层级。而拥有最终裁定权的人,则已经站在了你们头顶,决定你们的命运。 用引起争斗的方式控制别人抬高自己,皇帝皇子、主君对妻妾、古代的男子对女子,归根结底都是这种手段。 纵观千年历史,这种手段随处可见,更别说在皇室。几乎每个皇帝都会通过这种方法来控制太子和其他皇子的权势。 但昌平朝与众不同,甚少会有皇帝忌惮皇子,即便每次不可避免的夺嫡,也仅是实实在在的在比较谁更优秀。 到了隆运帝这里,更是独领风骚。 隆运帝从始至终都贯彻着林游留下来的《与君书》里的教导,做人,要拿得起放得下。更别说他自己也受尽了册封太子很晚的苦痛,也见识过夺嫡的沉浮。 所以他半点都不会担心自己被架空,坚定的认可太子是唯一的继承人,给太子无上权位,从头到尾心意明确,不可更改。 以前的华悯太子是,如今的陆予熙也是。 因此他不会不愿意册封个皇太孙出来给陆予熙增添筹码。 至于为何到现在还没封,林时明也琢磨出几个原因。 第一是陆亭松毕竟还小,前几年还尚且资质不明。隆运帝也不能为了满足自己的心意而置天下不管。他是一个明君,自然要事事以天下为先。 第二,估计就是为了保护陆亭松。一但册了皇太孙,年纪尚小不能自保的陆亭松必然会成为其他皇子对付陆予熙的突破口,成为众矢之的。 至于第三—— 册封皇太孙是国家大事,烧钱的很,隆运帝这个抠门的当然能省就省。 想到这里,林时明“啧”了一声。 明日早朝他已经安排了人提皇太孙的事,此时时机也恰合适,隆运帝十有八九会同意。但这铁公鸡皇帝必定会找由头省钱,让自己这个“始作俑者”来出册封皇太孙的钱。 隆运帝会说什么话林时明都猜到了。 “朕前前后后被你因着各种原因抢了不少私库去,现在哪里还有钱!” 不能接受。 到自己手里的钱怎么能再离自己远去呢?林时明咂吧咂吧嘴,开始想折儿让隆运帝出这笔钱。 如何让铁公鸡拔毛呢? * 这个问题直到林时明笨手笨脚的赶在晚膳前编了个剑穗出来时,都没能被他破出题来。 林时明愁的唉声叹息,托着脑袋走着神的往嘴里送菜。 他这神游天外的样子让陆予熙盯了半晌。直到林时明第三次无知无觉的将空气送进嘴里,咀嚼咽下之后,陆予熙终于忍不住敲了敲他的脑门。 林时明这才回过神来,茫然的看着陆予熙。 “想什么呢?吃饭都不专心。”陆予熙抬手往林时明空荡荡的碗里添了不少菜,“亭松可都比你乖。” “你怎么还踩一捧一的?”被批评了一句的林时明自觉丢了面子,心虚但嘴硬的挑起刺来,“我告诉你,你这种行为可不对,是欺负,是会引起家庭矛盾的!” 陆亭松伸长脖子探过来,“什么是踩一捧一?” 陆予熙也向他投来了疑惑的眼神。 “... ...”一群古代人! 林时明骄傲的哼了一声,还是大度的给这两个“没见识的古代人”解释了一遍。 “...总之,就是你叔叔方才的行为!这种行为坏的很,不许在家里用。会给我带来严重的心理伤害!” 陆亭松似懂非懂的点点头,然后将目光转移到陆予熙身上,“所以叔叔做错了事,要给叔父认错!” 林时明也看向陆予熙,骄矜点头,“嗯哼!道歉!” ...最开始到底是谁犯了错? 被恶人先告状的陆予熙无可奈何,还是在两个“小孩子”控诉的目光下退了步。 “是我的错,我给咱们的太子妃殿下道歉。” 成功的岔开话题,林时明满意的点头,大度的开口,“原谅你了!” 陆予熙轻笑摇头,又把话题扯了回来,“所以咱们太子妃殿下方才在想什么?” “我在想,父皇最看重什么。” 隆运帝最看重什么? 陆予熙顿了一下,便很快回答,“除了整个昌平,就是母后和咱们了。” 母后! 林时明眼睛亮了,“快吃!吃完陪我去凤仪宫!” “去凤仪宫做什么?” “管那么多呢?让你陪我去就去!” 陆予熙沉默片刻,还是把嘴边的一句“家庭语言暴力也是一种欺负”给咽了下去。 媳妇最大。 “好,你说了算。” 第126章 这种嘴贱的人为什么还能活着?! 在林时明不断的催促下,三人迅速的用完了晚膳。 急匆匆的将陆亭松送回他的偏殿布置了课业,林时明脚步不停的就回了正厅。 正厅里刚放下筷子,还没来得及喝口消食茶的陆予熙就这么直接被迫不及待的林时明拉着往凤仪宫去了。 御辇和太子仪仗浩浩荡荡的穿过宫道,然后两人便恰好在下御辇的时候撞上了被狼狈轰出来的隆运帝。 三人六目在凤仪宫门口相对许久,还是衣裳有些凌乱的,被赶出来的隆运帝首先受不住丢了面子的羞耻,尴尬的移开了视线。 他故作无事的开口询问,“你们俩大晚上的不在东宫你侬我侬,跑这里来干嘛?” 林时明双手抱胸,语调幽幽,“反正不是来看父皇劝人不成,却惹恼了母后,而被赶出来的笑话的。” 后面跟出来的黎安又悄咪咪的退了回去,躲在灯柱后艰难的憋笑。 陆予熙:“噗——” 隆运帝:“... ...” **朕是不是和这个小王八羔子犯冲!!他怎么天天可着朕咬! “父皇就是这么劝慰母后的?看起来和白日里的雄心壮志可不一样啊!”林时明丝毫不懂得见好就收,他上下打量隆运帝的眼神好像在看猪肉,“啧啧啧!就这?” 就这?就这?就这? 林时明嘲讽的话语不停的在隆运帝脑海中翻涌重播。 这种嘴贱的人为什么还能活着?! 隆运帝气的差点没喷出口血来。 “你...你你...” “失败就失败了,父皇怎么还结巴起来了?咱们什么关系,儿臣难道还会笑话您?” 啊啊啊!朕要打死这小兔崽子! 你这还好意思说你没笑话朕?你眼里的幸灾乐祸和嘲讽都快化为实质了! “太子!”隆运帝气的大喘着气,把矛头指向陆予熙,“你最好是管好你的太子妃,别让他落到朕的手里!”不然朕也扒了他的皮! “父皇怎么还威胁上人了,儿臣...唔!唔唔!”你干什么!我话还没说完呢! 陆予熙捂着林时明的嘴巴往后退,“父皇,儿臣和时明就是散步路过,这就回了!” “唔!”不!林时明挣扎着要往凤仪宫里去,我还有正事要办呢! “听话!”陆予熙无奈,边拖着人往御辇上去,边在林时明耳边低语,“父皇都被赶出来了,想必母后还生着气,咱们干嘛非要今日撞枪口?” “唔?” “明日,等明日母后气消了,我一定再陪你来!” “... ...” 林时明思考一瞬,还是不再挣扎,让陆予熙痛快的抱上了御辇,头也不回的往东宫去了。 * 这一趟可以说除了笑话了隆运帝一场,其他毫无收获。 回到东宫,疲劳了一整日的两人也不想再忙那些烦人的政务,便直接换了寝衣,早早的就去沐浴洗漱。 等所有的事都收拾结束,还在烦恼的林时明在床上趴着,陆予熙则是坐在床头给他上药。 “你这药是谁配的?”陆予熙一边轻手仔细的在林时明的伤口上涂药,一边顺口问了一句,“这才两三天,都已经好了一小半。” “家里祖传的。听说就是那个林游...我那老祖宗,他调的方子。” 这就可以理解了。陆予熙回道,“若是林游前辈,倒也正常。早就听闻过他有各种奇思妙想,想来一瓶伤药还是很容易做出来的。” 那可不是。林时明暗自得意,这都是现代经过几千年验证,又按着现代药理改进,还添了这个世界独特的药材的方子。可谓集三方所长,能不好用吗? “你少涂一点,不然晚上我睡觉不舒服。” 陆予熙点点头,结束了最后一点工作,“放心,只涂了薄薄一层。” 说完,他便收拾了药膏和工具,去一旁净手,随口又问了一句,“你今日到底在想着什么?” 林时明随意打着哈哈,“我在想怎么劝慰母后。” “劝慰母后?”陆予熙淡淡的笑着,“能用的法子这几年我和父皇都用过了,一时半会儿的你也想不出什么新点子来。还是不要为此日夜忧心,茶饭不思的,母后若是知道怕是更加难过。” 林时明叹口气,“说的也是。劝人的话来来回回就那么几种,我又不能让华悯太子活过来,或是...” 林时明忽然顿住。 他不能让华悯太子活过来,但林游可以想办法让华悯太子给白筇竹托梦啊!上次他不还威胁自己,要在陆予熙的梦里播小电影吗? 小电影和华悯太子,差别不大吧? “时明?” 半天没等到林时明接下来的话的陆予熙疑惑的回头,缓步回来上了床,“我不是说了,不必如此忧心吗?怎么又走神了?” 林时明没理会他的问话,急切的就把陆予熙往被子里塞,“吹蜡烛!睡觉!” “啊?” 陆予熙诧异的看着已经闭上了眼的林时明,“这才戌时正,你往常不都不到亥时末怎么都不愿意睡的吗?” 林时明强行禁止陆予熙的继续发言,“吹蜡烛,闭眼!” 陆予熙疑惑的看了眼林时明,还是轻笑着顺从了他的意见,起身吹灭了烛火。 内室瞬间陷入黑暗。 林时明缩在被窝里,强忍着脾气在心中默念了几遍那句让他恶心想吐“咒语”。 “巴啦啦能量,召唤我最帅的林游老祖宗...” 今日十九,天空中的月亮还有大半。 地上银辉洒满,寂静悄然。 还没过半刻钟,往日里坚持熬夜的林时明就陷入了沉沉的睡眠。 * 依旧是那个道观的小院子。 林游从屋里缓步出来。 “呦,不是嫌弃我的咒语吗?今儿个怎么还主动念了?” “我有急事找你。”林时明也不和他争辩这些小事了,“你能让死人托梦吗?” 林游无语半晌。 “你可真敢想啊!” 第127章 林游:别用激将法,这么浅显的手段,对我没用。 林游黑着脸开口,“死人托梦?你当我神仙?” “哎!你先别急嘛!听我说说来龙去脉再细谈。”林时明热切的凑到林游身边,“我这事说来话长,你得慢慢听。” “那就请你不要说。”林游镇定从容,拒绝的干脆利落,“我不好奇,也没那耐心。”只要我不听,就不会知道,只要我不知道,那就不用管! 一句话被堵回来的林时明:“... ...” “我要强行说给你听呢?” “那你现在就可以梦醒了。” 嘶——怎么和我一样不按套路出牌? 真遇到对手了! 林时明暂时落了下风,烦躁的来回踱步。但他也不放弃,抬手挠了挠脑袋仔细思索了一番,然后艰难的下定了决心。 “我这故事听一赠一,你听了我就附赠我和我的太子殿下的相处日、常。” 为了母后,我可真是豁出去了! 林时明强忍着羞赧,继续追加筹码,“而且支持提问服务,三个问题,你问了我就答。” 八卦八卦八卦!还是可以带香艳内容的真人八卦! 林游心花怒放、蠢蠢欲动,但面上依旧一派淡定,“十个问题。” “三个!” “十个!” “三个!!”林时明的眼神看起来已经快要赶上杀人了。我都出卖自己的私房八卦了,你还和我讨价还价? 这杀气太过浓郁,林游都有些瑟瑟发抖。他顿了顿,还是很首先退步“七个!” “五个!”林时明态度强硬,“我已经是为了我母后退让了,你若是再得寸进尺,这桩交易直接免谈!” 别啊!林游急了,这八卦他要听不到,怕是要心痒好几年! 现在已经不是林时明求林游的情况了,现在是林游心心念念为了八卦不得不退步。 “那就五个。”林游干脆拍板,“但我问了你不许含糊!我要全部真实的细节!毕竟你也知道我能看出来你撒谎没!” “...成交!” * 林时明在出卖了自己的灵魂后,终于获得了让林游听故事的成果。 他滔滔不绝的将隆运帝、秦太后、白筇竹以及华悯太子的仇恨纠葛从头到尾都讲个了清楚,时不时还穿插着对秦太后的各种辱骂,直听的林游双眼发直。 “...所以就是这样!”林时明说的口干舌燥,“我就想让华悯太子可以托梦来劝劝母后,好让母后答应我的计划,能多活些日子。” 白筇竹不该是如此结局,林时明是真切的希望她可以长命百岁,有个美好的后半生。 可能是因为林时明讲的也很有代入感,林游倒也听的感同身受。但他对林时明的要求还是很有异议。 “可那华悯太子都死了五年了,我上哪给你找人去?”林游甩甩袖子,往石凳上大刀阔斧的一坐,“你也真不客气,这口都开的了!” 林时明几步凑了过去,也在另一个石凳上坐了下来,循循善诱,“我这是相信你!你看你这咒语这么厉害,我一默念就能见到你,那想来华悯太子这事对你来说也很容易吧?” “你能见到我,是因为我死前感应到自己一生功德圆满,可以到另一个修仙的世界,所以才能提前有所布置,留下这个联络方式给你,也算是给你穿过来的事一个解释。” “而且这个联络方式也只能使用三次。这次之后,你再念几百遍咒语,我也听不到了。所以你求我的事我是真没办法,毕竟又不是谁都能和我一样,带着记忆一辈子又一辈子。” “那华悯太子说不准都又投了胎,前世尽忘。况且我就算把他找出来,那也只能是个什么都还不懂的四岁稚童,又怎么能劝慰的了你的皇后婆婆呢?” 林游说的苦口婆心、言之成理,但林时明根本不是这种一被人拒绝就退缩了的人。 他的脸皮早已在挨林时和的一次次骂,以及动不动跟林时和讨要东西的时候练了出来,主打一个死皮赖脸,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林时明回忆了一番上次见面时和林游聊的内容,然后从中挖掘出了一个林游的巨大痛点。 他冷哼一声,不屑的开口,“说那么多,你就是不行。职业能力有待商榷。” 林游:“... ...” 林游:“别用激将法,这么浅显的手段,对我没用。” “你就是不行。” “我说了我不会上这种当!” “你就是不行。”林时明说的更加铿锵有力,“我不仅知道你不行,我还要到处乱说!林游是个不合格的道士!道法最差,什么都不会!” 林游:“闭嘴!!!” 林游气的怒火噌噌噌的往上涨,三辈子了,有人质疑他的人品,有人质疑他的智商,这些都是毛毛雨的小事,林游根本不往心里放。 但还从没有人敢质疑他的道法! 这是对他的极致羞辱! 他噌的一声站了起来,义愤填膺,怒火难忍,“谁说我不行!不就是找个人、托个梦吗?你等着!我必定给你办成喽!” 哈!这不就成了吗?林时明心中洋洋得意,就知道这个狡诈狡猾的小道士最受不了别人质疑他的道法。 激将法最是显而易见,容易被人识破。但它若是没用,怎么能传承千年,历久不衰呢? “那我要等多久啊?”林时明趁胜追击,“你不能是为了装作自己很有实力的样子,故意先应下来,回头再找借口拖上一年半载的,等我母后人都没了,再不了了之的诓我吧?” 林游人都快气炸了。 “你、放、心!”林游咬牙切齿,“十天!你明日就把华悯太子和你那皇后婆婆的名字和生辰八字都烧给我,我十天内就把人给你找到!让他们在梦里好好叙叙旧!” 嚯!瞧瞧!逼一逼不就什么都有了吗? “好说,我一定办好!”林时明笑的灿烂,“等你的好消息呦!” “呵。”林游嘲讽一笑,干脆利落的一甩袖子转身离开,“等信吧!” 眼前的景色又变得模糊扭曲,梦境结束。 隐约间,他忽然又听到了遥远的距离外,林游正气急败坏的怒骂。 “**!我怎么把这茬忘了?你这小兔崽子还没给我讲八卦,没让我问问题呢!” 林时明喜笑颜开,高高兴兴的在梦里都笑出了声。 * 卯时刚过,东宫里很快热闹起来。在悉悉索索的声音中,埋在陆予熙怀里的林时明缓缓睁开了眼睛。 陆予熙正靠在床头,借着晃动的烛光静静的看着他,手上还不时的摩挲着林时明的发梢。 看见怀里的人终于醒了,陆予熙扬起一个轻柔的笑脸,“昨夜做了什么好梦?怎么还笑出来了。” 林时明也没急着回答。他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又在陆予熙怀里蹭了蹭,才不急不缓、笑意满满的开口。 “千载难逢的大美梦!一会儿讲给你听。” 可不是大美梦! 不仅成功的达成目的,可以让白筇竹解开心结,多活十年,还不用付出已经谈好代价,这等好事怎么不让人梦里都笑出来! 林时明开心极了。 从家族实录和本朝史记中林时明就了解过,林游这人同自己一样,什么事答应了的事就一定会做,所以他也不担心这人反悔。 因此,接下来,只要他不再念那恶心的咒语,那就永远也不用付出代价! 哈哈哈哈! 林时明得意的又在陆予熙的寝衣上用手指画圈圈,这可怪不得我!是这小道士自己气的忘了问,就直接把他给从梦里赶了出来。 感谢大自然的恩赐! 林时明又笑出了声。 “怎么又笑了?”陆予熙抓住林时明作乱的手指,顺便借着方便直接把玩起林时明白皙的手来。 “别问了!回头就告诉你!” 林时明正斗志昂扬呢,没兴趣和陆予熙温存。他丝毫都不拖泥带水的抽回手,又跨过陆予熙,从床上翻了下来,开始利落的穿衣服。 “赶紧起床!今日早朝我可安排了大事!等这大事结束了,我就送你一个双喜临门!” 陆予熙诧异的挑了挑眉,也慢悠悠的起来穿衣。 “你说的大事,就是请立亭松为皇太孙?” 林时明正在穿衣的手骤然顿住。 “你怎么知道的?” 陆予熙叹口气,“...你是不是忘了,你是用着我的名头,传信给我的人,让他们今日早朝上奏。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这下尴尬了。 “那你就不能装不知道吗!”林时明羞赧抓起换下来的寝衣就扔到了陆予熙脸上。 这是又开始强词夺理了。陆予熙无奈的接住林时明扔过来的衣服,慢条斯理的整好,“好,我不知道。” 这才算识相!林时明哼了声,大摇大摆的出了内室。 * “陛下驾到——” “臣等参见皇上。” 隆运帝在龙椅上落座,抬手一挥,“诸位爱卿请起。” “谢陛下。” 众臣纷纷起身。 林时明回头看了一眼后面的吏部尚书,房世海隐晦的点头。 “今日有何事奏?” 隆运帝按例询问,有御史闻君平即刻上前。 “启禀陛下,臣有事启奏。” 隆运帝点头,“讲。” “臣弹劾平王殿下意图不轨,企图谋害皇长孙!” 闻君平话音落下,满朝哗然。 平王赶忙出列,“胡说!本王哪里有谋害皇长孙的意图?你这是陷害!” 闻君平半点不退,“臣有证据。” 哪来的什么证据?!平王忽然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他细细回忆了一下这几日发生的事,都是平常,好像就只有昨日平王妃进宫给太后请安一事是有可能被拿来做文章的。 莫非,是太后和王妃做了什么事?平王顿时紧张起来。 “臣听闻,昨日平王妃进宫向太后娘娘请安。言语之间,竟直言平王妃腹中胎儿是陛下的皇长孙。可人尽皆知,华悯太子的遗腹子陆亭松殿下才是真正的皇长孙。” “所以平王妃如此称呼腹中还不知性别的胎儿,想必是有了主意,要除掉皇长孙殿下。这样,她的孩子才能算得上一句‘皇长孙’。” ?这话心里想着就可以了,她们怎么还直接说出来! 平王悬着的心终于吊死了。 但他还想挣扎一下,所以出言反驳,“不知这位御史从何处听到的内宫消息?想必是误会。亭松是太后娘娘的后辈,也是本王的亲侄子。本王怎会害他?” “况且本王的王妃也是妇道人家,哪里来的手段和算谋,能谋害皇长孙呢?” 闻君平早有准备,“平王殿下说的是。臣的消息来源恕难奉告,但也必然是合理合法的开路。若陛下有疑问,臣可以单独告知。” 太子妃说的,可不合法! “至于误会,此事太后娘娘宫中宫人皆知,皆可作证。平王殿下若不信,可以自己去询问。” 太后宫里现在可全是太子妃安排的人手,自然配合。 “还有平王妃娘娘确是后宅妇人不假,因此她的所作所为想来也是听从平王殿下这个可以做主的人的想法。所以臣弹劾的是平王殿下,而非平王妃娘娘!” 有理有据! 林时明露出无声的笑容。 平王被说的哑口无言,良久才说出下一句话来,“你只是猜测!可能是太后娘娘和王妃一时口误!” “心里想过才有可能脱口而出。”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平王努力辩驳,“心中所想怎可作为证据?!” “若是不说出来,臣等不知殿下和...太后娘娘的‘雄心壮志’,那自然不算证据。但说出来了,就不一样了。” 论迹不论心,论心不论迹,说来说去全看人心所向,看有最终决定权的人的倾向。 而现在拥有最终决定权的,是偏心太子都偏到姥姥家去的隆运帝,怎么可以站在平王的一边呢? “请陛下下旨,惩治平王殿下!” 闻君平下跪请旨,后面顿时出来不少人,“臣等附议!” 平王双眼一闭,自知又输了一局。 “父皇!王妃她真的只是口误!她腹中是儿臣府上的嫡长子或嫡长女,想来也是在府中说多了,一时忘记了皇长孙,所以才有所疏漏。” “请父皇明鉴!儿臣绝无谋害皇长孙的心思啊!” 平王重重跪地,深深叩首。龙椅上的隆运帝面色不改。 有没有不重要。 重要的是朕就想削弱你的力量,收拾你。 “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清楚。” 平王霎时抬头,不可置信的看向隆运帝。 “虽说空穴怎能来风,不过到底没有实质的证据。你便回府禁足一月,好好反省吧。”隆运帝轻易地拍板定下此事的结果,“至于平王妃,多少要避嫌。今后就不必再进宫了。” 第128章 让朕看看,太子妃又给大家准备了个什么惊喜! 这惩罚听起来好像不痛不痒,但实际如何众人心中都有些算量。 平王禁足一月,那么月底的朝考他就无法操作,就失去了一个三年才有一次的笼络人手的好机会。 平王妃不得再进宫,那就是说明她已经被隆运帝厌弃。一个被厌弃的王妃,她的子嗣前途也会受到很大影响。 可以说是对平王的一个重大打击了。 但面上又轻的很,根本让人挑不出刺,也没理由再求情。 隆运帝毕竟是老谋深算的皇帝,他的手段最是让人无可指摘,却直戳人的痛处。 “好了。此事就这么定了。”隆运帝抬抬手,示意平王退回去。 平王心下一冷,失魂落魄的回了自己的位置。 他内心苦涩,低头垂首。父皇果然还是看中太子,明明都是父皇的孩子,但偏就他们这些庶子好像都是送的一般,处处落于人后,不得偏宠。 凭什么?华悯太子便也罢了,他既是嫡子也是长子。册立他为太子,自己也勉强可以接受。 可陆予熙算什么!他一个排行第五的皇子,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凭什么就仗着是东宫所出,就能越过自己这个现在实际上的长子而被父皇册封为太子! 自己的母妃家世也不差,凭什么就要屈于人下做个妾室,连带的自己也只能向小了几岁的弟弟卑躬屈膝,伏低做小。 将来自己的孩子,也要像自己一般向他人下跪... 随着这些念头和不忿在脑海中不断重复,平王心中的嫉愤也跟着节节攀升。 总有一天,他会将皇后和太子踩在脚下,让父皇看看,自己才该是最适合接手惜这个天下的人! 平王的想法隆运帝并不知晓,却早也能猜个十之八九。 但隆运帝并不在意,只继续撑着御案询问,“还有谁有事上奏?” 但可惜刚经历了一场夺嫡大戏的众臣还胆战心惊的没缓过神来,短时间内自然无人有勇气踏出这一步。 太极殿内一时煞是寂静。 良久,林时明的手指捻了捻袖口,微微回身再度看向房世海,给了他一个“出手”的眼神。 房世海了然,上前一步,“启禀陛下,臣有事启奏!” “说吧。” 把下面众人的各种行为都一览无余的隆运帝颇有兴致的开口。让朕看看,太子妃今日自己不出来,是又给大家准备了一个什么惊喜! 房世海从容不迫的开口。 “臣以为,方才之事归根结底是皇长孙殿下少出现在人前,且只有未过明路的皇长孙之名,实则只是先太子遗腹子,名位不稳,因此才会为人‘忽略’。” “臣以为,要避免此事再次发生,就应当为皇长孙殿下定下确切的名位才是。” 呦,隆运帝颇感好奇的挑了挑眉,“所以爱卿的意思是——” 房世海言辞铿锵有力,“臣请立皇长孙殿下为皇太孙!” 隆运帝惊异的放大瞳孔,又骤然把目光转移到今日“隐身”的林时明身上。 林时明抬头对上隆运帝分外震惊的眼神,笑的格外端方。 这人学聪明了,都会让手下的人出面,做一个藏于幕后、稳坐钓鱼台的人,而不是自己亲自动手了。 有长进!隆运帝甚是满意的收回视线。 太极殿内瞬间如同热油浇在火上般爆裂。 朝臣们都顾不上害怕了,个个交头接耳,众说纷纭。 平王也从方才的嫉愤、隐忍的情绪中脱离出来,震惊之余怒火更甚。他本来是要借着太后提高自己那还没出生的嫡长子的地位,怎么就给陆亭松那个无父无母孤儿做了垫脚石? 自损一千,伤敌负一万! 不行,绝不能让此事办成!不然太子地位更稳,朝堂上自己会更加艰难,届时,自己就真的只有谋逆一条路可以走了。 众人有众人的心思与打算。 嘈杂的议论和各色的视线当中,房世海依然挺立在殿中。 对于册立皇太孙,隆运帝除了会心疼银子外,其实并没有什么其他意见。 他本来也打算着等陆亭松稍大些,在自己退位前把这事办了就行,以免夜长梦多,将来到了陆予熙手上时被人拿来做文章,成为掣肘。 之所以到现在都没提起,除了林时明分析的那些因素,最直接的原因其实也不过是隆运帝这几年给忙忘了。 所以当林时明安排人提出这一茬时,隆运帝并没有纠结,心中已经同意。 不过现在为着朝臣的面子,还得走走流程,免得让人说自己刚愎自用,随心所欲。 “房爱卿,此事也事关重大,朕也一时难以抉择,不如你先说说你的看法,起个头,大家一起商议商议。” 这种客套话那些老奸巨猾的大臣们还是听得懂的。没说不同意,也半点没生气指责,就已经代表了隆运帝的意思。 房世海自然也懂。他很配合的继续开口。 “臣记得,太子殿下成婚前,陛下就将皇长孙殿下托付给太子、太子妃殿下教养。眼下也已过了两个多月,臣听闻皇长孙殿下在太子和太子妃殿下的教养下进步非凡。” “再有太子殿下注定不会有子嗣,所以臣请奏,册立皇长孙陆亭松为皇太孙,早日定下名分,以正国本,也可以避免将来的祸乱。” 隆运帝捋捋胡子,“嗯,甚有道理。其他爱卿呢?你们怎么看?” 我们拿命看。 虽然今日林时明并未出来,但谁敢冒着得罪林时明的危险来提点意见?又不是活腻了。 下面的大臣还在互相对视,萧逢却缓步出列,“臣以为,此事合情合理。早定名分,早安天下之心。陛下当准房尚书所奏,册立皇长孙为皇太孙。” 除了平王一派的众位大臣们见大驸马都出来了,也赶紧有眼色的抄答案,“臣等附议!” 大殿之中,顿时跪下了一多半的人。 平王紧紧握拳,看向一旁的沈霖,示意他出马阻止。 但沈霖并未顺着平王指示开口,而是朝他微微的摇了摇头。 “哈哈哈哈哈!”眼见无人出来反驳,隆运帝开怀大笑,“既然众卿都没有意见,那就这么办吧!” “朕的长孙也长大了,是时候立于人前。着礼部拟旨,不日下发。钦天监也测算一个最近的好日子,行册封礼。” “从现在起,大家就以对待皇太孙之礼,对待朕的长孙!” “臣等遵旨。” 第129章 别问,问就是惊喜! 从太极殿出来,平王直接拦住了正往外走的沈霖。他左右看了看,把人拉到了一处僻静无人的地方,才低声开口。 “外祖!今日为何不出面帮本王阻止册封皇太孙?” 沈霖老成的摸着胡子,“殿下可知,册立皇太孙不仅是太子的主意,陛下也是早有此意,今日咱们很难阻止。” “本王自然知道!可总要试一试才好。咱们不能就这么步步退让,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的,不然还争什么,直接拱手相让倒还来的痛快!” 听着平王怒气未消的抱怨,沈霖叹了口气。 “殿下。您可知今日为何先有闻君平弹劾一事,而再有册立皇太孙的请奏?”沈霖一点一点给平王分析,“前面这事就是用来为后面之事做铺垫的。太子那边就是要借着弹劾的事堵住咱们的嘴。” “先头才有了太后和平王妃无视皇长孙,将平王妃腹中之子看做皇长孙之事,后头咱们若再出来阻拦册立皇太孙,那岂不是告诉大家,前头的事就是您故意的,您确实有谋害皇长孙之意吗?” “如此,陛下或者太子必定借此由头,为您定下大罪!太子妃是如何胡搅蛮缠、咬文嚼字的收拾人的,殿下都忘了吗?” 随着这话想起林时明的种种“战绩”的平王张了张嘴,还是无话可说的低了头。 沈霖又看了眼四周,然后继续分析。 “况且这也会将殿下的心思都摆在明面上,让天下人皆知您的野心!” 提到野心,刚刚才安静一些的平王又脾气上来,不屑的开口,“本就是大家心知肚明之事。让他们知道了又如何!” “这不一样。”沈霖苦口婆心,“且不说此事会让殿下将来继位后有‘得位不正’的流言,就说眼下。” “眼下殿下虽被禁足,但有臣在外面,岳阁老...也算一份助力。有臣等在,周旋之后,还是可以替殿下拉拢一些人脉的。新科近三百人,总会有些看不清,又单纯想找个靠山好在朝堂顺风顺水的人想投靠的。” “但若是殿下此举传了出去,这新科学子都会将殿下的夺嫡之心看的透彻,早早有了提防。” “此时,他们必定权衡。太子势大,是名正言顺的储君,又有陛下和镇国公府一力支持,明知跟了您是条险路,那他们还愿意冒着诛九族的风险投靠殿下吗?” 这话说的已经是再清楚不过了,换成过去安王那个蠢货都能听懂,更别提脑子还算好使的平王了。 但知道是知道,感受是感受。平王用力的捏紧拳头,花了许久的功夫才强行压下脾气。 “本王知道了。就这么办吧。本王禁足这一个月,还请外祖多多替本王筹谋。” “殿下放心。”沈霖松了口气,淡淡点头,“至于皇太孙,一个孩子罢了。殿下想来也已经清楚,您若想继位,将来少不得总要做些...用武力手段的事。” “届时除了太子,皇太孙一个依靠着太子的五岁稚童,又算得了什么?说不准,还会成为您洗清罪名的工具。” 是啊!平王静下心来思考。 将来他十有八九会做出一些谋逆之事,陆亭松一个小孩子有什么威胁?将来自己登基,大可以继续册封陆亭松为太子,以此证明自己得位之正,并无谋逆之意。 至于再往后—— 自己一个皇帝,不落人口舌的毁掉一个工具的办法多了去了。皇位,终究会落在自己的子嗣手中。 把一切都想清楚,平王这回彻底平静下来。 “就这么办吧。多谢外祖替本王殚精竭虑。” 沈霖拱手,“臣自当跟随殿下左右。” * 宣政殿。 林时明正缠着隆运帝讨要白筇竹和华悯太子的生辰八字。 被吵的脑仁都在疼的隆运帝着实想不通,“皇后和太子的生辰八字都是机密,你要这些做什么?” “别问,问就是惊喜!” 隆运帝无奈的看着相当得意林时明,心中劝了自己许久还是没能劝下来让自己相信这个不靠谱的。 “你说清楚,说清楚用途朕就给你。” 这怎么说?他总不能和隆运帝说“我破解了林游那本书上的秘密,见到林游”了吧? 林时明纠结住了。 趁此机会,隆运帝松了口气,悄摸喝了口茶润润嗓子。 开始纠结思考的林时明面容开始变化莫测,一会儿踌躇不定,一会儿困惑纠结,一会儿又绞尽脑汁。 直到隆运帝茶都喝了两杯,陆予熙奏章也批完了一本,林时明才终于恍然大悟的下定决心。 “儿臣觉得林游先祖神通广大,若是将母后和华悯太子的生辰八字以及咱们的诉求写在纸上,烧给他,他在地下一定能想办法让母后和皇长兄梦中相聚!” “噗”的一声,隆运帝嘴里的茶喷了出来。 “咣当”一声,陆予熙手里的笔也掉在了桌上。 “你在说什么啊?”隆运帝嘴都没来得及擦,就难以置信的看着林时明,“这么离谱的办法你也想的出来?” 难得的,隆运帝、陆予熙和林游三人在不同位面、不同时间中,达到了诡异的思想统一。 死人托梦。 你可真敢想啊! “时明,朕知道你心疼你母后,也明白你的孝心。可也不用连这种招数都想出来吧?” “这种招数怎么了?”林时明对于他们的不信任相当不满,“没试过怎么知道不行?万一呢?再说,这又不损失什么,烧一张纸的事。父皇难道连试一试的勇气也没有?!” 说着,林时明又开始用他的激将大法。 “还是说,父皇就是对母后不上心!” “...行。” 你赢了。 隆运帝势必要证明自己对白筇竹的爱。他当即从书架上抽出一张纸来,大笔一挥就写下了两个生辰八字。 “拿去!”隆运帝干脆的把纸张送到林时明手里,“记得不许外泄。” “好嘞!” 林时明眼睛放光的将这张救命的纸给小心翼翼的收了起来,直接抛下陆予熙就冲了出去,脚步不停的往镇国公府去了。 被媳妇抛弃的陆予熙沉默半晌,尝试开口,“父皇,您就由着他胡闹?” 正悠闲喝茶的隆运帝从容不迫,理直气壮,堂堂正正,“朕对梓童的心意不容任何人置疑!” “... ...” 得。您算是让时明拿捏了。 第130章 哥!你去哪啊? 抛弃了陆予熙的林时明脚步不停的就带着两个生辰八字回了镇国公府。 今日天光正好,风也宜人,因此难得有空的林时和早早便计划着要带着季迢出门逛逛,最好是在郊外的庄子上住上一宿。 他计划的很美好,准备也做的充分。为此还专门提前将林安霁送到了岳父家。 可惜天有不测风云,他们二人刚出门还没来得及上马车,就被迎面而来的太子妃车驾给堵住了去路。 林时和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亲爱的弟弟动作利索的从车架上跳下来,几步就跑到自己面前。 “哥!你去哪啊?” 真该死啊!自从这烦人的弟弟嫁进皇室,长居京城,回家回的那叫一个“勤快”。这才几天啊,又跑回来了! 而且还每次都挑在不合时宜的时候! 林时和内心都快要暴躁的发疯了,这人就不能和往常一般几个月都不回一次家吗?给他哥留点陪媳妇的空间吧! 林时和依旧神情不变,话语直接。 “去没有你的地方。” 语气甚为冷漠嫌弃。 冻的林时明委屈的撇撇嘴,就开始故意学着曾经见过的一位隆运帝妃子的样子,装出一副柔弱受伤的模样,开始唱念做打,“哥!你变了!你不是那个爱我的哥哥了!” 声音婉转,分外恶心。 直把林时和恶寒的表情更加嫌恶,“少恶心我。我只爱你嫂子。” 后头季迢的脸顿时就红了。 她羞恼的用力给了林时和背上一巴掌,“说什么羞人的呢?时明难得回家,好好和时明说话!” 林时和无奈的看了眼背刺了自己的媳妇,“他可是打扰我带你出去玩的时间啊!” “我差这一时半刻?”季迢瞪了林时和一眼,然后转头对林时明露出了温和亲切的笑容,“嫂子先回房间,你们兄弟俩慢慢说话,不着急!中午就在家里,阿嫂亲自下厨,给你做好吃的!” 得了一家之主的支持,林时明戏也不演了,顿时笑的像脸上开了花,“多谢阿嫂!” 季迢莞尔一笑,转身回了府内,还顺便带走了周边两方的宫人和侍卫们。 镇国公府门口一时间只剩下了他们兄弟二人。 林时和叹口气,“太子呢?你不是同他形影不离,今日怎么自己跑回来了?” “他忙着批奏章,我就把他抛弃啦!”林时明神采奕奕,拉着林时和就往府里走,“况且今日我有大事,可没空搭理他。” 抛弃?别不是吵架了吧?林时和顿时心中敲响警铃,狐疑的上下打量了弟弟几眼。 一身簇新的青绿色衣裳,把本就少年活力的林时明衬得更加的活蹦乱跳、朝气蓬勃,再看面容,也是一如既往的活泼灿烂,半点阴霾、不高兴都没有。 看来不是。林时和心中暗自下了定论,面上却半分不显,继续顺口接话,“什么大事?还让你抛下你的心上人,亲自跑回来一趟。” 林时明脸皮甚厚的自动忽略了他哥的调侃揶揄,继续推着人往前走,“哥你陪我去趟祠堂呗!” “祠堂?” “昂!” “... ...”林时和顿了顿,“我觉得,祠堂的先祖们可能并不想见你这个‘嫁’给陆氏皇族的子孙。” “...什么意思?”林时明神色危险起来,“我这婚事可是你和爹定的,要不想见也该是不想见你们两个吧!” 说的很有道理。 但林时和面上依旧纹丝不动,“我和爹只是答应让你‘嫁’过去,却没说让你做下面那个。” 林时明轻快的脚步骤然停了下来。 “不是你们让我‘嫁’的吗?” 就是哥哥说让他嫁,他才自己默认做...那个的!林时明心头巨震。 “是我们。但我们只应了陛下‘嫁’这个名分,却并没有说谁该做实际意义上的夫君。”林时和缓缓解释,“毕竟是你们的房里事,我们怎么好参与决定?” “而且当初定下来的时候,我还以为你自诩武功高强,是断不会屈于人下的。谁知道你新婚第二日就给了我们一个‘巨大惊喜’!” 林时明:。 林时明:哈哈!误会大了,把自己坑进去了! * 震撼万分的事实摆在了林时明眼前。 悲痛欲绝、灰心丧气的林小将军整个人都蔫儿了下来,蹲在地上装蘑菇,浑身都散发着幽怨的气息。 放现代,那就是妥妥的emo。 林时和看他这样子,也明白了这事实际上可能就是阴差阳错的误会。 算了,本来就是时不时脑子缺根筋的人,能不被‘阴险狡诈’的太子彻底拿捏就不错了,何必贪图太多。 “行了,事已至此,不少人都心中有数了,就算想改也改不了。况且你不说我不说,谁又能知道你被自己坑了?” 林时明一动不动。 “起来。” 不会安慰人的林时和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蘑菇”,很不熟练的给弟弟递上台阶。 “不是还要去祠堂吗?赶紧的,别耽误我和你嫂子出门玩儿。” “蘑菇”闷闷的回应,“你看不到吗,我在伤心。请叫我‘忧郁蘑菇’。” 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林时和难得的耐心顿时消散的无影无踪,“我数到三,你不起来,我就叫人送戒尺了。” “忧郁蘑菇”瞬间“拔地而起”,一溜烟的就往祠堂的方向窜走了。 还留在原地的林时和气的发笑,“没心没肺!” * 镇国公府的祠堂布局与一般家族的祠堂布局并不完全一致。 一般家族的祠堂只供奉家族先辈,最中间、靠上的往往是自家最久远的祖宗。 镇国公府的祠堂里,居中摆放的则是三尊三清像,和一个摆放祭品的桌案,家族牌位则是分布在祠堂两侧,一看就知道是林游这个道士提前布置的。 进了祠堂,林时明首先恭恭敬敬在三清像前叩了个头,又接着给除了林游外所有的先祖都鞠躬施礼。 等落在后头的林时和不急不缓的进了祠堂时,林时明已经给祖宗都打过了招呼,正挨个给先祖告状,说他哥哥和亲爹是如何把自己给卖了的。 “祖先有灵,可千万保佑我爹和我哥今日倒大霉!喝水都塞牙...啊!” “林时明,你是上次的伤还没好,今天就又皮痒痒了是吧!” 把一切都听了个清楚的林时和痛快一脚就踹在了正告黑状的林时明的屁股上。 直把屁股上伤还没好的林时明踹的嗷嗷叫。 “嗷!”林时明捂着屁股,明明疼得跳脚,嘴上却依旧是贱嗖嗖的,“祖宗啊!快来看看啊!我哥就是这么成天欺负我这个小可怜的啊!” 林时和双手抱胸,冷笑着看他演。 “你们在天有灵,可不能轻饶了他!” “时明。” “怎么着不得让他多倒一天的霉!最好是让他被我阿嫂赶出卧房!” “时明。”林时和语气亲和。 “你别叫我!你现在道歉也晚了!” “我没准备道歉。”林时和笑的温润柔和,说出来的话却是恐怖如斯,“我是想告诉你,咱们家的家法还供在祭台上呢,你要试试吗?” 祠堂里的哭嚎骤然停止了。 林时明一秒变脸,故作无事发生,讨好的朝林时和笑,“哥?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说话呢!” 虽然知道林时和是在吓唬自己,但能把家法都抬出来吓唬人,那想来这怒气也是到一定高度了,说不准下一秒就又要动手。 毕竟这家法可和林时和常用的戒尺和军棍不一样,可是一根长满刺的铁鞭。据说身体弱一点的,一鞭子就能直接要了命。 林家近两百年,也就只有一个犯了大错的挨过,还是一个习武的武将呢,两鞭子就去了半条命,从此病痛缠身。 这等刑具,林时和当然不会用在弟弟身上,也就顶多偶尔言语间说要抬出来,吓唬吓唬他。现在目的达到了,林时和自然不会再提。 他相当贴心的顺着林时明的话往下接,“刚到。所以你今日回来到底要做什么?” 终于到了正题。 林时明霎时就把方才的尴尬抛之脑后,又心大的高兴起来。 “我带来了母后和华悯太子的生辰八字,今日回来就是把这两个八字烧给...”林时明艰难的从嘴里吐出这个称呼,“林游老祖宗。好让他在地下想想办法,安排母后和华悯太子二人梦中相见。” “行。” “嗯?”林时明怀疑自己听错了。 “祭品和用具都是现成的,你听着我指挥就行。” “不是,”林时明极度诧异,“你都不惊讶吗?” “这有什么好惊讶的。”烧个东西并不算什么大的祭礼,流程也比较简单。林时和已经开始动手准备祭祀用东西,“你从小到大干的离谱事多了去了,也不差这一件。” 对于林时明的天马行空,他早就习惯了。从小给林时明收拾烂摊子收拾到大,林时和什么没见过?这点小事有什么好惊讶。 而且多年的经验告诉自己,与其想办法阻止,让林时明闹个鸡犬不宁,或是由着他自己折腾、不管不问,闯出一些大祸来,还不如自己参与进去,好歹能控制控制事情的程度,不会超出可控范围。 更别说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人的运气好,那些离谱的事做下来,倒也常常意外有用。 “别闲着了,帮我把蒲团拿来。” 莫名觉得有些有力没处使的林时明沉默片刻,还是乖乖的从旁边的箱子里取出了两个蒲团。 * 林家的祭祀从来都是神秘复杂且与众不同的,林时明这种不过脑子的人自然不能从头到尾顺畅自己的完成。 他跪在林时和侧后方的蒲团上,手忙脚乱的学着林时和行礼,又随着林时和一起上了一柱香。 “把八字拿来。” “哦!”林时明赶忙从怀里掏出那张纸,递给了林时和。 林时和看都没看,在林时明好奇的目光里,就着叠了好几层的纸就直接送到了火盆中烧掉。 “不用打开烧啊?” “不用。不影响。”林时和神情庄严肃穆,“况且这不是我该看的。你以后也少打听这些机密,别给自己添漏洞,留把柄。” 林时明也知道哥哥是为了自己好,所以也没再抬杠,认真的点了点头。 纸张在火盆中很快被火苗吞噬,化成了黑色的灰烬,无风自起。 “这样就可以了吗?”林时明探头探脑的往盆里看,“不用念一点什么咒语,说说我的愿望?” 林时和并未马上回答,而是又领着弟弟拱手一礼以示祭礼结束,然后才松懈下来,向林时明露出了一个温和浅笑。 “你不是都已经和林游老祖宗说好了吗?” * 今日这顿午饭是季迢按着林时明的喜好亲手做的,味道鲜美至极。 但林时明却吃的浑身发毛。 直到林时和看够了弟弟的窘迫和惊恐,心满意足的将莫名其妙不知发生了什么的季迢送出了偏厅,林时明才被大发慈悲的告知了真相。 “皇家那本与君书里有林游老祖宗留下的一封信,你应该看懂了吧。” 林时明看着他哥的眼神更惊悚了。 林时和的笑容浅淡,但满是柔情。 “时明,你是我凡事亲力亲为,一手带大的弟弟。所以我怎么会不了解你呢。” 林时和拍了拍已经震惊到说不出话的林时明的肩膀。 “以前不常在京城也罢了,现在不同。朝堂不像军营,每个大臣都不是脑子简单的,更别说皇室中人。” “你不擅长演戏,有些奇异的事情还是不要在心里思索,也别时刻想着拿出来。只有自己都忘记、不知道的,才是这世上最安全的秘密。” “你的房间我方才着人收拾了,回去睡一觉,等心中平稳了,再回宫吧。” 留下这句吩咐,林时和便转身离开。 空旷安静的院子里只有花草树木和阳光清风与人做伴。 林时明呆立了许久,才忽然如梦初醒,破颜而笑。 我就不忘掉,就要给这个“长兄如父”的林时和添麻烦!哪怕七老八十了,搞事的路子都决不能停。 他一辈子都得给我这个弟弟收拾烂摊子! * 申时。 林时明在一阵熟悉的气息中慢慢醒来。 一睁眼,他就对上了一个穿着白色里衣的胸膛,再抬头看去,陆予熙正靠在床头静静的拿着一本书在看。 林时明果断又闭上眼,状似无意的将手臂甩到了面前的胸膛上,然后开始借着伸懒腰的动作乱摸。 啧啧啧,虽然自己因为误会做了下面这个,但这吃的是真不错! 瞧瞧这饱满的肌肉,隔着里衣都能摸到那美妙的手感,还有肚子上,还有腹肌呢! 不亏啊! “时明。”正当林时明沉浸在流氓行径中无法自拔之时,陆予熙无奈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大白日的,你收敛些!” 第131章 我来换种方式给你尽一尽夫夫义务。 “我不!” 收敛?我都吃了那么大的亏了,让我摸摸又能怎样?会掉块肉吗?为什么要收敛! 不趁着现在你不敢真对我出手的时候好好痛快一番,难不成还等着伤好之后再送上门给你*! 被戳穿之后的林时明非但没有心虚停手,反而更加的明目张胆、肆无忌惮,也不借着伸懒腰这种动作掩饰了,干脆把另一只手也放了上去。 他一边心满意足的吃着太子殿下的豆腐,一边甚是任性的随口威胁“受害者”就范。 “你不许动,不然我就把你被我非礼的事说出去!” “... ...” 陆予熙被他不要脸的样子镇住了,一时竟忘了反应。 一肚子坏水的林时明得意洋洋的用一双手占尽了陆予熙上半身的便宜。 意犹未尽之时,还计上心头的转了转眼珠,趁着陆予熙羞赧难当之时竟然更加放肆直冲着下头而去。 这流氓的行径让陆予熙顿时深吸口气,赶紧眼疾手快的就抓住了林时明作乱的手。 他万万没想到过这人能流氓到这种地步。 “时明!” 还有些保守的陆予熙眼睛都瞪大了,当即把另一只手上的书一扔,就动作利落的翻身下了床,“青天白日的,更别说你的伤也没好!”这不是故意撩拨又不负责吗! “什么意思?”林时明仗着陆予熙现在不敢动他,那叫一个小人得志,“我摸摸你就一定要发生点什么嘛!咱们可是夫夫,我占点你的便宜不是合情合理!” 陆予熙的脸都已经红透了。 他实在难以再继续和林时明在大白日里光明正大的探讨这种闺房之乐,所以干脆装作听不到,弯腰就想拿起床头春凳上的衣服穿上,但却没想到被早有防备的林时明一爪子给抓到了被窝里。 作乱成功的林时明得意忘形的朝陆予熙笑,“你来拿啊!” 前几次不是还欺负我欺负的很痛快,说喜欢看我哭吗?今日我倒要看看咱俩谁哭! 只穿着一身里衣的陆予熙顿时感觉脑袋里有根筋在跳动。他无奈叹口气。 “时明,一时得势不算什么。你的伤又能保护你几天?” 林时明半点不接茬,“今朝有酒今朝醉!” 这滚刀肉的样子让陆予熙更头疼了。 对于兴致上来,什么都不在意的林时明,他是真的半点办法都没有,只能低头认输,“说吧,你想怎么样。” “我虽然受了伤,但也不能让你跟着吃素不是?”林时明灿烂一笑,“我来换种方式给你尽一尽夫夫义务。” * 回宫的路上,陆予熙头靠在后面的车靠背上,闭着眼不说话。 他只是想来接“回娘家”的太子妃回宫时发现太子妃正在睡觉,所以不想打扰的便也顺便躺在旁边休息了一会儿,却万万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端方有礼的太子殿下在婚后面皮明显没有以前那么薄,也无师自通的学会了许多新东西。但这仅限于夜晚。 对于今日这大白天就发生的事,还是着实是超出了陆予熙平常的心里承受范围,让他羞赧之下的甚至没敢和大舅哥打个招呼就拎着林时明上了回宫的马车,难得的失了回礼数。 想到这里,陆予熙又叹了口气。 成婚两个多月,他叹的气都赶上别人一辈子的量了。 “陆予熙!”林时明不乐意了,“你叹什么气!难道是嫌弃我服务的不够好吗?”我手都快磨破皮了! “当然不是。”陆予熙睁开眼,牵住了林时明的手,“我是想着咱们走之前都没和兄长告别,有些失了礼数。” 这事啊! 林时明恍然大悟,怒气瞬间消散。 “无妨!他正急着和我阿嫂出门玩儿呢,而且还看见我就烦。咱们不去告别对他来说可能还更顺心。” 你也知道兄长看见你就糟心。 陆予熙摇了摇头,还是很明智的转到了另一个话题上。 “你不是回来给林游前辈烧生辰八字吗?怎么样了。” “我才刚烧过去,能有什么进展。怎么的也得等个十几天吧。”林时明掰着陆予熙的手指开始算日子,“今天四月二十,刚好等到六皇子成婚之后。” 他计划着今日回去就和白筇竹试探着说一说,若是林游真的十天内能把事办了,那他们就可以让白筇竹在六皇子成婚后喝了药,假死出宫,时间都刚刚好,也不会影响后面的布局和事情。 “昨日父皇被从凤仪宫赶了出来,看样子是什么进展都没有了。今天我打算自己去试试。” 陆予熙沉吟片刻,“我陪你去。” “不要!”林时明果断拒绝,“我自己去。” 他自己去,那就算万一也被赶了出来,好歹丢脸丢的范围小些,不然就是当着陆予熙的面丢脸,这让他如何受得了! 林时明直接下了命令,“你就去宣政殿,帮我盯着父皇,不许他来看我笑话。等我办完了事,就去接你。” “行。”陆予熙由着他折腾,“那太子妃可早点来接我。” * 酉时正。 林时明赶着晚膳时间进了凤仪宫。白筇竹见他一个人进来的时候还诧异了许久。 “予熙呢?他怎么不陪你来?” 林时明大大咧咧的凑到桌前,往白筇竹身边一坐,抬手招呼了宫人给自己也来一套碗筷,才不紧不慢的回头回答白筇竹的话。 “我们说好了,轮流来陪您聊天,帮您解除心结。” “不必。” “您别急着拒绝啊!”林时明已经开始半点都不客气的动了筷子,往嘴里送菜,“我劝说的有没有用另说,您先好歹让我走完流程不是?” 白筇竹轻哼一声,“我也可以直接把你也赶出去,这样一步到位,你连流程都不必走。” “...话也不能这么说。”林时明讨好的放下碗筷,亲手给白筇竹盛了碗汤,“我要是今日比父皇都出去的早,那可就丢大人了!” “母后疼爱我,想必不想让我连父皇都比不过吧!” 白筇竹被他逗的开怀,笑骂了一句:“你这小皮猴子!” “猴子就猴子,比父皇能耐大些就行!”林时明嬉皮笑脸的,“我可是母后最贴心的大皮袄,所以知道此事母后心中已有定论,也就万万不会说那些让母后听着心烦的话。” “但母后能不能给我个面子,听听我的话,记下一两句来应付应付父皇他们,也好让我有些功劳,明日好拿去在父皇面前好生炫耀一番,这样您也能看个笑话乐一乐不是?” 这话说的让人心中相当轻松愉悦。 白筇竹笑意更深了,她抬手点了点林时明的脑门,“你啊!果然是个小泼皮。行了,说吧,母后给你这个面子。” 达到目的的林时明灿烂一笑,就开始边吃边说。 “我这计划那叫一个万中无一,千年难寻,百战百胜,十全十美,一往无前!” 林时明先自夸了两句,接着挥手将侧厅里的宫人都挥退,才又继续得意且神秘的压低声音,在白筇竹身边轻语。 “我今日拿了您和华悯太子的生辰八字烧给了我家祖先,就那个叫林游的道士。我跟他说让他想办法给您托个梦,好让您跟华悯太子梦中见一面。” 白筇竹震惊半天,才没忍住惊异的笑了一下。 “这种不靠谱的办法你也想的出来?” “就是不靠谱才要做。”林时明故作高深,“这方法好啊,只有您自己能说有没有效果。到时您就假装一下我成功了,那我不就彻底赢了么!” “所以你是想拉着母后上你的贼船,好一起来骗骗陛下和予熙?” “这怎么能叫骗呢!”林时明急得放下筷子,专心致志的给白筇竹解释起来,“这是我聪明绝顶、体贴入微的在帮您脱离成天被父皇和陆予熙来烦您的苦海啊!” “您看,我这计划可全面,可有道理了。若是成了,就皆大欢喜。就算失败,那也是林...我那老祖宗没用,和我可没半点关系。” “您只需要在十天之后假装自己真的梦到了,那么父皇他们肯定就会以为我的方法有效,也就不会再成天和您念叨了!” “等父皇他们让南故先生给您开消除记忆的药的时候,您再找个由头拒绝,也很容易的。” 林时明一边给自己也盛了碗汤,一边又继续得意洋洋,“是不是很棒的主意!既解决了您的巨大烦恼,保证十天之后父皇他们就不会再烦您,也让我能赢他们一局,好给您乐子瞧。” “是很有用。”白筇竹慢条斯理的吃了口菜,“但‘消除记忆的药’是怎么回事?” 正忙着埋头喝汤的林时明顿了顿,良久才在白筇竹意味深长的眼神里尴尬的抬起头来。 他笑的很是心虚。 “您听错了。” “不说的话我可把你赶出去了。” “真听错了...” “时明,你要让母后帮你编谎话,赢了陛下和予熙,也不先给一些定金?” “... ...” 林时明又埋头吃菜喝汤,一副心虚的样子,“那我说了,您可不能把我赶出去。” “咱们是同党,母后怎么会把你赶出去呢!” * 戌时正。 吃饱喝足,又和白筇竹“达成协议”的林时明在敛秋的陪同下大摇大摆的出了凤仪宫。 看着敛秋那笑意盎然,恭敬行礼的样子,躲在门外的隆运帝都看傻了眼。 不是,凭什么! 凭什么他就不会被赶出来,还让敛秋亲自送出门! 隆运帝满心愤慨的收回脑袋,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莫非真的是朕人老珠黄,所以才不得梓童待见? “父皇想什么呢?” “朕在想梓童...”说着,隆运帝忽然发现这声音有些不对,他骤然抬头,对上了林时明那张看了就糟心的俊脸,“你从哪冒出来的!” 差点把朕吓死! “瞧您这话说的。”林时明悠然的往后退了退,然后瞥了眼旁边尴尬的四处张望的陆予熙,“儿臣光明正大的从凤仪宫出来,是您和殿下鬼鬼祟祟的,不知道躲在外头做什么。” “让儿臣想想,这,这是不是就是所谓的‘做贼心虚’?” “...成语不会用你可以不用。” 隆运帝靠着墙缓了缓,感受到被林时明这一出吓得砰砰跳的心脏终于平稳下来,才又恢复了平常运筹帷幄的君主气质。 “朕就是担心你也被梓童赶出来,所以来给你解个围。” 是想来看我笑话的吧! 林时明嗤笑一声,朝还不敢与自己对视的陆予熙开口,“是吗?太子殿下。” 陆予熙终于尴尬的回了头,讪讪的摸了摸鼻子,“父皇非说要来,我也没拦住。” 哼。 林时明嫌弃的打量了这对心虚的父子几眼,考虑到这里是凤仪宫的大门口,终于还是大发慈悲的对此事揭过不提。 “这解围也不必解了,走吧,咱们还是先去父皇的宣政殿。” * 宣政殿里,黎安刚在陆予熙的示意下退了出去,等不及的隆运帝就迫不及待的开口,“怎么样?梓童有没有想通一点?” “没有。” 隆运帝的表情瞬间变得鄙视嘲讽。 “但儿臣让母后平静的知道了咱们的计划。” “...什么?” 林时明端起茶来抿了一口,“父皇不是一直想着怎么让母后知道咱们的打算,好考虑配合吗?儿臣方才做到了!” 他刚刚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是经过多番演练思索的。 林时明不擅长演戏,也不喜欢弄那些阴谋诡计,但不代表他就是个套都不会给人下的小傻子。 刻意挑用膳的时候去,说话真真假假,借着动作掩盖脸上表情变化...只要足够细致耐心,他未必骗不了人。 隆运帝昨日被赶出来,就是因为想和白筇竹提“失忆”治疗一事,但白筇竹一个字都不想听。 因此今日一行,林时明的目的就是借着“找乐子”,让白筇竹可以客观、平静的了解他们的“失忆”计划,同时提前给白筇竹打个预防针,等林游那边成功之后,也不怕吓着白筇竹。 到时白筇竹想必也自会明白林时明的用意,这样也好水到渠成的将事情办妥。 为此,林时明也算是绞尽脑汁才设计出了今日的一言一行。 第132章 刑部大舞台,有胆你就来! 林时明的表演也不算是真的无可挑剔,但他不会掩饰自己的特点已经深入了白筇竹的内心,再加上白筇竹对林时明不设防的疼爱,这次倒也真的完美的达到了目的。 “父皇,您瞧瞧,您没做到的事可是轻而易举的就被儿臣做到了。还是儿臣比您更受母后的疼爱,也更聪明吧!” 隆运帝沉默半晌。 “滚!” * 林时明没被白筇竹赶出凤仪宫,但却被恼羞成怒的隆运帝给赶出了宣政殿。 附带着被赶出去的,还有全程都很无辜的陆予熙。 两人乘着御辇回东宫的时候,林时明还嘟嘟囔囔的和陆予熙抱怨,吐槽隆运帝是个输不起。 “行了,”陆予熙伸手捂住林时明的嘴,“皇宫里的石头都会说话。回头让父皇知道你在背后编排他,他怕是又要折腾你一番。” 自觉解决了一件大事的林时明正是舒心畅快的时候。他丝毫不怕被隆运帝听见之后秋后算账,甚至还又大胆并满含笑意的伸出舌头轻轻碰了一下陆予熙的手心。 陆予熙:!——> o(*\/\/\/▽\/\/\/*)q 他触电般的收回了手,下意识看了一圈周围的宫人和侍卫,确认没人能注意到方才的情况,才大红着脸回头对上林时明调笑嘚瑟的眼神。 “你...” 陆予熙嗫喏半晌,还是没舍得说出句重话来,只色厉内荏来的来了一句,“你且等着!” 林时明得意洋洋,“我等着。” 陆予熙这个端方守礼的古代人,虽是婚后有了进步,但来来回回也就那点子手段,那次把林时明逼哭就已经是巅峰水平。 况且林时明也在跟着进步。现在时间久了,他都已经从害怕进化成了享受,怎么还会忌惮陆予熙的警告? 林时明沾沾自喜,他不仅不担心,还计划着伤好之后就趁陆予熙不备,吹响反攻的号角,拨乱反正呢! 他美滋滋的茶言茶语,挑衅着陆予熙,“到时候你可千万别轻饶了我~” 陆予熙危险的眼神在林时明趾高气扬的脸上停留了许久,最终却还是看在林时明伤势未愈的情况下,先强行忍了下来。 不着急。 父皇和皇长兄多次教导过自己不必贪求一时胜负,争一时之长短。先抑后扬,总会让林时明见识到挑衅自己的“实力”,是什么下场。 “好。”陆予熙笑的温和,“我记下了。” 两人相视一笑,各有不可言说心思藏在心底。 * 即便林游打了包票会办到,但白筇竹的事不是一朝一夕可以解决的。 他们也不可能抛下政事,全天候的把心思放在白筇竹身上,白筇竹也不会允许。 因此,不乐意再听那父子三人唠叨的白筇竹直接把人一赶,就关了凤仪宫的大门,除了送物品药材的,不许任何人再进去。 因此,这三人也终于将视线从白筇竹身上移开,投入到了即将到来的朝考上。 朝考定在了五月初十。 按着规矩,林时明要出好刑部的考题,并且要按着惯例见一些新科进士,来提前拉拢想要的人参加刑部的考试,进刑部任职。简单说,就像清华北大抢状元。 但林时明这种跳脱的自然做不了这么弯弯绕绕的人情往来的事,他早早就想了办法。 四月二十四,平常专门张贴科考告示的皇榜前,几位内侍正小心翼翼的往告示栏上张贴一张洒金大红纸。 一群消息灵通的逐渐聚拢过来,围拢在皇榜下,伸长脖子看正在被内侍们往上贴的告示,并随口念起了上面的内容。 “隆运十七年刑部朝考宣传页?” 下面的新科进士们你看我我看你,个个都是一头雾水,“这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啊!先往下看看吧,已经贴好了!” 他们抬头一看,内侍们果真已经贴好了告示,退开一步。榜下众人赶忙上前细细阅读。 “为天下定规则,为百姓辩正恶,为朝堂清祸乱...” “陛下倾力推荐,不怕后台,无惧背景,公正办事,名传千古...” ... ... “刑部大舞台,有胆你就来!” 在家被表兄狠狠修理了一顿,刚能出门的楼云宿也好奇的从六酒楼下来,挤进了人群,踮着脚往里看。 见人来的越来越多,张贴完告示却还没按着惯例离开的内侍们互相点头确认,然后其中一位品级最高的往前走了两步,清了清嗓子,扯着声音高喊,“安静——” 下面的人群涌动了几下,很快安静下来,将目光都投聚到了那内侍身上。 “咱家受陛下和太子妃殿下所托,来张贴告示!” 那内侍挺胸抬头,按着林时明的嘱咐开始朗诵。 “陛下和太子妃殿下体贴臣子,关怀备至。两位贵人知道朝考在即,想必会有很多新科进士不了解朝堂各部的情况,不知该如何选择。” “朝考关乎各位新科未来仕途,两位贵人也不愿意诸位不能到正确的位置为我昌平朝发光发热。因此由太子妃殿下牵头,陛下亲笔,共同完成了这份告示,也好让诸位更好的了解了解刑部。” “太子殿下有言,朝考选部门,自当因地制宜,去更合适诸位的地方。所以若是诸位觉着自己同这告示上写的刑部理念相合,便可以在明日报名时选择刑部。若是不相合,也好早有取舍。” 怎么可能不相合。且不说林时明这融合了各种广告词的内容就足以激起这些没见识过广告力量的古代人们的向往之情,单说这告示是皇帝亲笔,那就已经是绝无仅有的,可以轰动整个国家的最强广告。 皇帝推荐,谁敢否定? 即便隆运帝也是被林时明坑的写下了这篇告示,但事实如此,谁也没办法否定。 躲在角落里全程关注事态发展的林时明满意的看着下面熙熙攘攘的人群,听着那些沸沸扬扬的讨论。 “怎么样,我这招不错吧!” 林时明相当自得的朝陆予熙炫耀自己的成果,“这告示一出,今天报考刑部的人一定是各部最多!那叫一个趋之若鹜!” 林时明得意洋洋,今年的“学霸”们必然会有很多选择刑部,大家都卷起来,他就可以从里面挑出最好的! 这不比一个一个拉拢来的快捷有效? 哈哈哈哈!林时明喜滋滋在心里畅想,万恶的资本家?我就是资本家! 他这“小人得志”的样子看的陆予熙直摇头。 “你这样,其他各部的人怕是要不满。” 林时明可听不得陆予熙这泼凉水的话,当即反驳,“他们不满什么!我又没拦着他们也贴告示。是他们自己没本事骗到父皇的亲笔,也怪不到我头上!” 又是什么歪理。陆予熙无奈,“不患寡而患不均。即便你是靠自己的本事做到的,他们也会心有不平。群起而攻之,你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无妨!”林时明浑不在意的摆手,“这事我也就只打算干一回。况且我哥会给我收拾烂摊子的。” 理直气壮.jpg (林时和:求求你,滚远点!) 陆予熙的表情顿时难以言喻。 了解林时明越多,他就同情林时和越多。 直到今日,他终于深切的怀疑,林时和这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手段,是不是都是在给林时明收拾烂摊子的时候练出来的。 陆予熙回忆了一下出门前隆运帝那比锅底还黑的脸色,还是又没忍住叹气。 林时明,真的花活儿不断,没一顿打是白挨的。 * 听足了众人的议论和赞叹,林时明终于满足的跟着陆予熙回了宫。 东宫门口,他们二人刚下御辇,就一眼看见了满脸谄媚,守在门前的黎安。 “黎公公不侍奉父皇,怎么来我们这里了?” 黎安小跑着上前,扬起谄媚的笑,“两位殿下,是陛下让奴才来向两位传信。” 隆运帝传信?林时明和陆予熙对视一眼,心下都渐渐认真起来。 看了眼身边的侍卫宫人,陆予熙首先开口,“不如黎公公同我们进去说?” “不用!不是什么大事。”黎安笑的分外灿烂。 不是大事,看黎安的样子也不是坏事,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 林时明忽然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黎公公,要不咱们还是进去吧。” “不不不!”黎安赶忙拒绝,“不瞒两位殿下,陛下有旨,让奴才一定要在人多的地方说。” 林时明沉默良久,终于鼓足勇气。 “你说。” 黎安弓背弯腰,姿态万分谦卑恭敬,“陛下说,他今日不慎伤了脸,怕是要修养上七八天才能好。因此这几日朝中一切的政务便尽托付于两位殿下,朝会也交由两位殿下主持。” “还望两位殿下万不可负了陛下所托,定要把政务处理的尽善尽美才好!” 说完,还没等两人应下,害怕被抓住牵连的黎安就拱手一礼,悄摸溜走。那速度,活像是在逃难。 林时明、陆予熙:“... ...” 好家伙,遭报应了。 林时明呆滞在原地,恍若晴天霹雳。 良久,陆予熙才回过神来,无奈的摇了摇头,牵着林时明往里走去。 “让你别惹着父皇,这下又吃亏了吧。”伤了脸?怕不是为着这张告示伤了脸面吧! 林时明欲哭无泪。他也没想到这抠门皇帝这么睚眦必报! “可我昨日才把朝考的题目准备完,正打算好好歇几天呢!我都好久没陪我的林哈和林奇玩儿了!” “谁让你得罪了父皇呢?”陆予熙轻笑一声,捏了捏林时明的脸颊,“好了,趁着今日,先好好休息一下吧。估计明日那些奏章就都送来了。到时你可就得天天熬夜,努力做事,怕是觉都睡不好了。” 要命! 林时明绝望的被陆予熙拉进了门。 垂死病中惊坐起,原来最终的资本家竟是隆运帝。 * 这种兼职“皇帝”的日子着实痛苦,才坚持了两天多,看的头晕眼花的林时明就“撒泼打滚”的死活不愿意再干了。 “我不管!我手头还有宫务和刑部,批奏章这些都该是你干的活!” 另一张桌子上,笔下不停的陆予熙轻描淡写,“今日早朝兄长替你摆平了围攻弹劾的各部官员,临走前他特意嘱咐我,说你若是不听话,不好好干活,就直接把你送回镇国公府去,让他再好好教导教导。” “... ...” 林时明回忆了一下昨日替自己收拾烂摊子时,林时和那张咬牙切齿的脸。 这个教导有杀气。 林时明浑身一抖,顿时腰也不酸了头也不疼了,好像能一下子看完所有的奏章一样,提起笔就继续埋头苦干。 “我觉得批奏章挺好的,练字!” 怂的可爱。陆予熙抬头看了眼正襟危坐的林时明,无声轻笑。 正当林时明终于在林时和的威慑下能沉住气的批阅起奏章时,黎安又忽然而至。 “奴才参见太子殿下,参见太子妃殿下。” 刚好在绞尽脑汁看奏章的林时明如同看见了救世主。 “黎公公!”他兴高采烈的迎了上去,“是不是父皇的脸已经恢复好了!”我也可以解脱了! 黎安讪笑,“让殿下失望了,奴才并不是为此事来的。” “哦!”林时明干巴巴的回了一声,笑脸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他不高兴的撇撇嘴,又灰心丧气的坐回了位置上。 但他坐回去了,黎安却也不能就这么晾着。 陆予熙放下手中的笔,活动着手腕过来,“时明正忙的心烦呢,公公不必在意。” “奴才可万万不敢!”黎安低头哈腰,笑的温和,“太子妃殿下的性子奴才还能不知道吗?”他连隆运帝的面子都敢下,对自己这都算是相当客气了,待遇比对隆运帝好了几倍不止呢! 黎安的话外音陆予熙自然听得懂。 陆予熙莞尔,“时明确实是难得的真诚。不知父皇叫公公来是有何事吩咐?” 谈到正事,黎安收敛了些谈笑的神色,正色不少,“回殿下,昨夜皇后娘娘做了个...意义非凡的梦。因此陛下和娘娘让奴才来叫两位去一趟凤仪宫,一起聊一聊这个梦境。” 竖着耳朵偷听的林时明骤然抬头,“当真?” 这才七日,林游就把事情办妥了? “奴才不敢妄言。”黎安贴心的又给林时明补充了几句细节,“陛下昨日...想方设法进了凤仪宫,留宿一夜。” “半夜在内室门口守夜时,奴才便隐约听见了娘娘好似在哭,陛下也被惊醒。只是陛下试着唤醒,却始终不见娘娘醒来。直到请来了宿在侧殿值守的医女,娘娘才幽幽转醒。” “后来,便是娘娘劝了陛下不必半夜三更兴师动众,喝了碗南先生备下的安神汤就又睡下了。” “陛下不放心,守了娘娘一整夜,直到一个半个时辰前娘娘终于醒来,才吩咐了奴才来请二位殿下前去。临走前,娘娘还特意嘱咐奴才把事情说清楚,此事到底只是梦中有感,免得两位殿下去的路上还要忧心。” 第133章 林游出马,手到擒来!而且包售后! 陆予熙或许是不清楚这其中有何深意,但林时明已经完全可以确定是林游把事办成了。 刚开始他还担心是白筇竹真的为了配合自己的“成功”而故意说自己梦到了华悯太子,但听了黎安讲述的细节之后,他就十分肯定了。 梦中流泪,难以唤醒,这是绝对演不出来的。 想不到这小道士确实有两把刷子,死了五年的人都能把魂找回来! 不过想到这里,林时明又忽然担忧起来。 这小道士看起来本事的确不小,自己前几日没给了他听八卦的报酬,得罪了他,不会被他给报复吧? 嘶——得罪道士... 林时明深吸一口凉气,要不今晚再叫他一回,把酬劳付了? 可是那咒语是当真念不出口!而且自己和陆予熙的私房事...真的不想拿来满足林游的好奇心。 那就干脆的赖账!反正自己不付报酬,林游也不能把自己如何! 林时明权衡一下,还是决定赌一把。林游说到底也已经离开这个世界了,自己联系他也只能联系三回。 这么一个只会托梦的道士,大不了被他在梦里骚扰两天,对骂几回,应该没什么其他报复手段吧? “时明?” 陆予熙的声音打断了林时明的思考。 “啊?怎么了?” “御辇已经备好,咱们该出发了。” * 白筇竹自从四月十五那日病情加重后,就一直体力不支,精神不济,心力憔悴,每日都得睡上七八个时辰才能勉强支撑着清醒些。 直到南故来了,才在调理之后让她可以少睡一个时辰。但算起来也远超常人的作息。 因此从白筇竹今早醒来,到黎安前来传话,虽然发生的很快,但也已经过了大半个上午。 再等林时明和陆予熙紧赶慢赶的到了凤仪宫时,离午时也就只还有小半个时辰了。 他们二人进去的时候,隆运帝正背对着门口,专心致志、周到细心的端了碗瘦肉粥,在喂倚靠在床头的白筇竹用晚来的早膳。 嚯!这不妥妥的小情侣恋爱把戏嘛!林时明挑了挑眉,饶有兴致的拉着陆予熙干脆坐到一旁,托着脑袋看戏。 见林时明和陆予熙进来,白筇竹难得有些羞涩。她不好意思在孩子们面前同隆运帝露出如此亲密的姿态,因此便故作烦躁的推开隆运帝喂粥的手。 “再有不到一个时辰就要到午时正了,这粥就不喝了,不然怕耽误了午膳。” 隆运帝垂眼看了看只剩半碗的瘦肉粥,估摸了一下白筇竹的食量,倒也没再强求。他将碗勺递给身后的敛秋,然后又拿了茶盏要帮白筇竹漱口,结果被羞赧的白筇竹一把夺过,还是自给自足起来。 隆运帝也没在意,只又摸出条手帕来等白筇竹擦嘴。 直到事情一一结束,敛秋端着那些用具出了内室,那全程都目不斜视、全神贯注的关注着白筇竹的隆运帝才终于不紧不慢的准备施舍一个眼神给林时明、陆予熙二人。 隆运帝扭过头去,一张发丝凌乱,面色惨白,嘴唇干裂,有着浓重黑眼圈,眼中满是血丝的鬼脸就对上了林时明和陆予熙,给了他们一个当头杀。 三人视线相接的瞬间,陆予熙瞳孔地震,目瞪口呆,林时明则干脆吓得一激灵,一双手下意识的抓住陆予熙的胳膊,惊呼声脱口而出。 “卧槽!有鬼!” 另外三人:“... ...” 内室里沉默下来。 寂静悄然的氛围中,林时明也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蠢事。 “哈,哈哈...我,不是,儿臣口误,口误...” 刚进来的时候隆运帝背对着他们,所以只能看到有些散乱的发髻。但方才他一转头,那张好像夺命凶尸的脸一下子就填满了林时明的视野。 那种冲击力直把最近恰好接触了许多些玄学,并且有些心虚的林时明给吓了个透心凉,还以为是林游猜到了自己要赖账的主意前来报复了,吓得当即就喊了出来。 现在回过神来了,尴尬的情绪才渐渐爬上林时明的脸。他讪笑着看向隆运帝,满脸的讨好。 但意外的是,往常死活都要和林时明怼上两句的小心眼隆运帝这回却并没有反驳,而是脸部肌肉抽搐一下,强忍着脏话开了口。 “朕昨夜守了梓童一夜,晨起确实是忘了梳洗梳洗,吓着你了。” 那艰难做出来的温和模样不仅没有达到安慰人、解围的效果,反倒更加扭曲,愈发像乱葬岗里刚爬出来的恶鬼。 说出来的话也像。 林时明越发害怕了,两只手胡乱往陆予熙身上扒拉,整个人都在往陆予熙怀里挤。 “...快,快叫个道士来啊!”隆运帝怎么可能用这种柔和的神色说这种体贴的话?“这回真是鬼上身了!” 靠在床头的白筇竹实在忍不住了,转过头去捂着嘴偷笑。 陆予熙无奈的尝试抓住他慌乱的手,想要把人控制住。 而隆运帝则是额角的青筋跳了跳,坚持了不到几息时间的和蔼形象直接破功。 “林时明!你是不是脑子有病?不骂你还不痛快了!” 白筇竹笑的更欢了。 林时明被吼的顿了顿,终于停下了胡乱挥舞的手,被陆予熙成功控制住了。 “这样子才对。”他松了口气,“您没事啊?” “朕、没、事!但朕马上可以让你有事!” “好了。”看够了笑话的白筇竹终于出手来解救林时明,她轻轻拍了拍隆运帝的手,“和孩子计较什么。方才不还说要谢谢时明吗?” 隆运帝的怒火顿时停滞片刻,面上有些杂乱起来。 见状,林时明好奇插嘴,“谢我?” 他回忆了一下今日出门后的景色,好像太阳也没从西边升起来啊? 林时明疑惑且看好戏的目光落到了隆运帝身上。但隆运帝脾气还没消,懒得和林时明说话,干脆也不管什么感激谢意,头一扭的研究被子的花纹去了。 白筇竹笑着摇摇头,没再掺和这不对盘“公媳”的事,还是自己亲自出马来解释。 “昨夜我梦见予煦了。”白筇竹的声音愈发和缓,“他说他现在到了另一个世界,叫承祜。” 名字不错,就是有点耳熟。 林时明点点头,继续听白筇竹说话。 “他又有了一个新的家,有疼爱他母亲、父皇,还有一个亲切的曾祖母。” 白筇竹的目光温暖、柔和,好像在隔着时空看另一个人。 “他说他没有忘记我,一定会好好长大。” 啊?没有忘记?林时明困惑的摸摸脑袋,不都投胎了吗,怎么还能记得前世的记忆? 算了,遇事不决,林游道学。林时明没再纠结这种说不明白的事,又身体前倾的认真听白筇竹讲述。 “...就是发型难看了些。若非我还记得予煦四五岁时的样子,都要认不出他来了。” 想起陆予煦现在那丑到眼睛的发型,白筇竹难得嫌弃的“啧”了一声,才转而看向陆予熙。 “予熙,你兄长还问我你现在过的如何了呢。我告诉他你成婚了,娶的可是林家的小公子。他当时就呆住了,过了许久才问了一句,你怎么没被岁睦打死。” 陆予熙愣了一下,复而低头一笑。 岁睦,林时和的表字。男子二十及冠取字,林时和的字本应由林云越这个做父亲的赐予,但陆予煦不干,他非得仗着自己太子的身份硬是抢过了这个活,琢磨了许久,给自己的好兄弟取了“岁睦”二字。 可惜这字一出江湖,就被林时和嫌难听,不许人叫。整个京城,只有罪魁祸首依然不怕死的每日分外高兴的以此称呼,把林时和听的直翻白眼。 后来时间久了,也依旧没人叫林时和这个表字。赠字的人没了,再唤也是心痛。因此,朝野上下也好像默认林时和并未取字一般,只以“世子”或名字称呼,从未有人再提过林时和的表字。 所以乍一听,林时明差点都没明白说的是谁。不过此事林时明到底还是知道的,他总不会连兄长的表字都记不得。 林时明好奇的往前凑了凑,“皇长兄还知道我呢?” “知道。你兄长同予煦多年兄弟,怎会不知他有你这么一个疼爱的弟弟?你的小将军职位也是予煦给出的主意呢。” 林时明忽而愣住,好像有种奇异的情绪从心中生发。 原来只在话语中听过的华悯太子好像忽然就离林时明近了许多,好像从只言片语变成了一个活生生的人,让林时明也对陆予煦生出些好奇来。 内室的气氛很是温馨,白筇竹继续微笑着开口,“我知道予煦他过的很好,也就放心了。” “所以,你们的那个计划,我答应了。” 隆运帝不知何时转过头来,满目柔情的看着白筇竹。 陆予熙和林时明则是骤然惊起,“母后您说什么?!” “就是时明费劲心思在我这里演的出戏,说的那个计划。我答应了。” 托梦事成,白筇竹自然回过味来,一下子就想通了林时明那日的表现的原因。 她莞尔一笑,“予煦劝了我许久。而且不知为何,我自己好像忽然就想通了,松快了些。” 许久二字听起来很简单,但在场另外三人都知道华悯太子应该废了不少力气。 整整一夜,陆予煦都缠着白筇竹给她安慰、劝告,连用现在那幼童皮囊撒娇的事都做出来了。 不过华悯太子也只是辅助。语言劝慰对于白筇竹来说还是效果差了点。 真正让白筇竹想通的,还是林游这个心软的道士。他这几日不光忙着找人,还琢磨了不少去心魔、扬正气的道法,趁着昨夜托梦,悄咪咪的用在了白筇竹身上。 连修仙者的心魔都能去,这点子心中郁结算得了什么!虽然隔着世界效果大打折扣,但让白筇竹接受“失忆”计划还是可以做到的! 林游出马,手到擒来!而且包售后! 可惜这一点在场的几位都并没有意识到林游的努力与功绩。他们只以为是白筇竹见到了华悯太子,所以才升起了“生”的欲望。 “予熙,是母后对不起你和你父皇。母后过去几年只顾着自己痛苦,想早日解脱,却没有考虑你们父子二人的心情。” “是母后太过自私。” “没有!”陆予熙急急打断,“儿子从未怪过母后。母后有自己的思想和人生,也有自己的选择,儿臣不能因着自己,就强求母后做不愿意的事。” 隆运帝也跟着劝慰,“是啊,梓童。过去的事万万不必再提。我和予熙都希望你可以顺着心意做想做的事。你不必为了其他任何人来委屈自己。” “好。不提。”白筇竹笑意融融,也没再退却客气,“那就说说未来的事吧。你们不都计划好了吗?” 听了半天的林时明终于有了插嘴的机会,他打量了内室一圈,还是干脆起身走到床前,在隆运帝惊怒的眼神中一屁股把隆运帝从凳子上挤开,坐到了白筇竹身前。 “是计划好了!母后听我细说...” * 半个时辰后,几人终于达成了一致。 解决了压抑在心头四五年的一件大事的隆运帝和陆予熙也默默松了口气,感觉浑身松快舒畅,心中填满了喜悦。 “好了,现在事情也定了,陛下还是先洗漱一番。”白筇竹眉眼含笑的看着隆运帝,“陛下今日这样子活像老了十几岁。可别臣妾能再活十年了,陛下却先倒下。” “梓童放心,朕定然是要陪着你白头偕老的!”等事情办完了,朕就把皇位一甩,到宫外陪梓童去。这天下政务,还是让他们年轻人操心吧! 想着这美妙的计划,隆运帝难以抑制的露出了阴险自得的笑容,看的林时明和陆予熙有些背后发毛。 “父皇,您笑什么呢!” “没事。”隆运帝骤然回神,轻咳了一声收敛了面上的表情,藏住心中的打算,“按计划,梓童下月二十离宫。临别在即,朕要好好陪陪梓童,这几日就住在凤仪宫了。” 白筇竹认真回答,“并不需要。”滚远点。 隆运帝选择性耳聋,继续吩咐,“太子、太子妃!这段时间政务就继续都交给你们二人。老六婚礼结束前,没事别找朕,有事更别来!” 林时明正欲开口拒绝,却被隆运帝直接把话堵在了嘴里。 “这是圣旨。一会儿朕就把明旨下发,你们别想着讨价还价。” 林时明顿时苦了脸,“那我们要是有问题不会呢!” 隆运帝随意摆手,“处理的了就处理,处理不了,就处理掉提出问题的人。让林时和直接杀。” 阿这,陆予熙咽了咽口水,“...有些残暴了吧?” “无妨。反正你们就把事往林时和身上一推,让他解决就是。他和华悯多年兄弟,太子该会的,他都会。” 甚至比陆予熙这个半路出家的还好上不少。 “行了!朕就不留你们吃饭了。滚吧!” 第134章 你不如就取给^日好了! 林时明和陆予熙被隆运帝以主人的架势给赶出了凤仪宫。 “什么意思?卸磨杀驴?过河拆桥?用完就扔?”林时明站在宫道里,气的跳脚,“我可是...” “嘘——” 陆予熙拦住了林时明的话,眼神示意他周边都是人,不是说这些事的地方。 皇后身体和他们的计划都是机密,能不让人知道,就尽量不让人知道。 林时明很快反应过来,但还是愤愤不平,压低了声音嘟囔,“我可是大功臣!没有奖励就算了,还要替父皇干活,还被他从凤仪宫赶出来!” “母后才是凤仪宫的主人,怎么能让父皇这么越俎代庖的做主?”我不服! “好了。”陆予熙借着给林时明整理有些褶皱的衣领的机会,凑到林时明耳边私语,“父皇担忧母后多年,眼下终于...太子妃殿下大人有大量,不和他计较!” “我也不是非要和父皇计较,但我不想干活啊!”林时明难以接受,“父皇他要陪母后,过美滋滋的夫妻小日子,就要我来干活?这不公平!” 确实是挺不公平的。这话说的陆予熙都火气快上来了。 眼见着林时明的伤在特效的药下这两日都好的差不多了,他随时都可以给人一个巨大的教训,可没想到隆运帝这么突然间的横插一杠,硬是让他们二人忙的半点精力都不剩,晚上沾床就睡。 本以为坚持两天也就罢了,但今日居然又被隆运帝往后推了六七日。他虽然没重欲到那种“上脑”的份上,但也是个正常男人,媳妇在身边成天作妖胡闹却睡不了,真是痛苦的折磨。 不行,他不能再这么忍下去了。由奢入俭难,说不准父皇这种松快日子过舒畅了,过几天又会闹出什么幺蛾子来推三阻四的不干活。 陆予熙低头沉思着,替林时明整理领口的手渐渐停住。林时明困惑的看他,“想什么呢?” 陆予熙骤然回神,终于放下了手,“在想朝政的事。” “你不是不想干活吗?要不咱们也找个理由,回去传一道太子教令,让兄长替咱们两天?不说宫务什么的,就光说我手头的朝政,重臣监国也是常事。” “把我这部分分出去,你的咱们一起做,也会轻松不少。” 在朝政上,皇帝有圣旨,皇后有中宫笺表,太子有教令。 太子作为名正言顺的储君,在皇帝和皇后没有出手干涉的情况下,他就是这个国家的老大。指挥一个大臣还是绰绰有余的,不怕林时和不从。 但是,“这样会不会不太好啊?我哥好像也挺累的呢!他不会气急了打我吧?” 这茶言茶语的让人听着就发笑。陆予熙饶有兴致的看了眼林时明都快要扬到天上去的唇角,可半点没看出来这人的顾虑和不情愿。 挨打和干活,林时明要选后者,他当场把太子的位置让出去。 陆予熙轻笑一声,体贴的给林时明台阶下,“不会。” “放心,这是我下的令,兄长算不到你头上。而且咱们在东宫闭门不出,兄长也不能闯进来收拾你。再说为君分忧乃是臣子本分,兄长怎么能拒绝呢!” 有这句话,林时明顿时就更放心了。两人心(狼)意(狈)相(为)通(奸)的相视一笑。 “那我可就不客气啦!” * 两人默契的决定好要干坏事,也不停留在凤仪宫门口,琢磨抱怨隆运帝有多过分了,而是转身上了御辇。 解决了心头一桩大事,并且马上就不用干活,还能坑到亲哥的林时明一时间高兴极了。 他坐在御辇上,只觉得天是蓝的,云是白的,风是清爽的,人生也是万分自在美好的。 心情舒畅之际,林时明也难得和陆予熙聊起了他原先一直刻意不敢在陆予熙面前提的华悯太子。 “和我说说我哥和华悯太子的事呗,我也想听听。”林时明颇为好奇的提问,“他为什么要给我哥取字‘岁睦’啊?” 提到他的皇长兄,陆予熙也陷入了回忆。 “你不常关注朝政,也基本从不进宫,所以可能都没见过皇长兄。他与你兄长从小一起长大,他们一起读书、习武,除了你兄长每次说要回家照顾自己的讨债鬼弟弟,其他时候两人都形影不离的。” “皇长兄没来过我家吗?”林时明有些困惑,“我不该没见过他啊。” 陆予熙叹了口气,“年幼时常去,不过那时你还没出生。后来皇长兄年纪渐长,我也出生了,太后便时常借故要皇长兄去为她尽孝,因此出门的时候便少了许多。” “等又过了几年,你常往军营跑,所以也没能见过。后来皇长兄入了朝,终于松快些,但那时你应该已经满天下的跑了,更是见不到。” 林时明了然的点点头,他后来回京也都是只待几日或是赶着什么大节日。更别说林时和为了不让人把主意打到自己弟弟身上,就连自己婚礼和及冠礼,也都只让林时明简单露了一面就算,确实不好碰上。 “至于取字,皇长兄说你兄长的名字重天下,所以便要给他一个关于自身的祝福,才算圆满。因此便按着你兄长的名字,为他以近义字的方法取了‘岁睦’二字。” “时”对“岁”,“和”对“睦”。 “不过你兄长嫌这个表字不够体现他的凌云志,所以嫌弃的很。” 欸!林时明还不知道他哥也有一个中二魂呢!又是一个把柄! “那咱们呢?咱们的字由谁取?” “咱们已经成婚,长辈和爱人都可以。”陆予熙细细为他解释,“你若是想,咱们及冠时就互相取字,也算夫夫情趣。” 有点意思。林时明了然点头,然后歪着脑袋开始琢磨给陆予熙取个什么字才好。 直到御辇回到了东宫门口,二人肩并肩的进了正殿,默默沉思良久的林时明才忽然喷笑,把陆予熙吓得一激灵。 “怎么了?” 林时明艰难止住笑意,“我想到给你取什么字了。” 陆予熙饶有兴致,“我洗耳恭听。” “按着皇长兄用过的‘近义字’法,‘予’对‘给’,‘熙’对‘日’,你不如就取‘给^日’好了!” “哈哈哈哈哈...” 话刚说完,林时明就开始捧腹大笑。 陆予熙的脸顿时就黑了一半。 得益于林游对一些现代脏话的大力传播,“日”这个字在昌平这个古代王朝都意外有了些“新意思”,陆予熙自然听得懂。 这人是真的越来越胆大了,什么话都敢乱说。陆予熙的眼神逐渐危险起来。 他缓步靠近正笑的要喘不过气来的林时明,语气平和,“时明,好笑吗?” 林时明:“哈哈哈哈哈哈!” 很好,看来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死不悔改了! 陆予熙冷笑一声,抓着人就进了内室。 “你干什...唔!” 林时明很快就为他的嘴贱付出了代价。 陆予熙毕竟是个守礼的人,这大中午的还没用膳,他自然不会真做些什么过分的,况且林时明的伤也没有好透,他还没禽兽到这个份上。 方才,也不过是将人按到了床上,象征性的在林时明的屁股上甩了几巴掌,用些温和的手段“惩治”了一番,又拿着林小将军的面子和未来林时明伤好之后的事威胁了几句,让人几番保证不敢再提这回事也就罢了。 到底是心疼他的太子妃,不愿意让人再遭罪,况且有事也真不差这一天两天。 小本本记账。 * 未时初,太子监国的圣旨传到了东宫。 未时末,林时和在京郊大营里收到了京城快马加鞭传来的太子教令和一封以腊封口,林时明亲笔,写着“岁睦亲启”的信。 酉时,赵磊终于回到了东宫,给林时明和陆予熙带回了一句林时和的话。 “两位何不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两人面面相觑。良久,林时明摸了摸鼻子,“我哥这是答应了没?” “好像没有。” “他连你的太子教令都敢不听?” 陆予熙讪笑,“...我怕他事后报复,没敢让人说这是我的太子教令。” 不是,你不说这是命令他怎么会听?林时和那么老谋深算的一个人,你不给他明令他必然装傻啊! 林时明第一次觉得陆予熙也聪明不到哪去,或者说还是胆小,“我不管,反正奏章我是不批了。” “好。”陆予熙无奈,“我批。”大不了熬上两天,父皇不也这么过来的吗? 林时明满意点头,正准备夸赞陆予熙两句,外面原野却忽然跑了进来。 “殿下,方才得到的消息,说是平王妃惊闻噩耗,不慎难产,半个时辰前已经去了。母子双亡。” * 林时明这个掌管后宅事务的太子妃到平王府上的时候,看守禁足的禁军还在坚守岗位,但一墙之隔的府里面却是正是乱糟糟的一片。 来的路上,原野已经把知道的消息给林时明说过一遍了。 原本为了保护平王妃这个快到八个月的孕妇,林时明特意下了命令,不许平王府上下的人在平王妃面前提及岳凌寒的消息。 即便是后来隆运帝对于平王妃不许再进宫的惩罚,也在事后补充了等平王妃出了月子再宣旨。 但让人没想到的是,今日晨起,不知何人冒着怎样的风险,居然冲进了平王妃的院子,在平王妃面前大声说出了这两个消息。惊惧之下,平王妃当即瘫软在地,流血早产。 “那人抓住了没?” “回殿下,是个死侍,达成目的后就直接服毒自尽。属下已经找了仵作验尸。” “平王府上其他人呢?目击者有没有查问?” “没人见到此人是如何进了平王妃院子的,至于院内的目击者,都是负责为平王妃提前准备的接生婆和医女,还有就是贴身丫鬟。她们出事之后都赶着给平王妃接生,所以没人敢扣下。” 从早产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五六个时辰,这些人哪里还能找的全! “这么大的事,为何没人汇报?” 原野羞愧低头,“咱们的人手都布置在前院和书房,后宅确实人手不足。” “而且据值守的禁军汇报,他们审问了一个在场的三等丫鬟,说是平王妃早产之后,稳婆和医女、侍女怕被追究责任,都没敢传诏太医,正院全程都没人出来报信。直到眼见着平王妃快要撑不住了,她们才自知大事不妙出来叫人,可此时已经迟了。” 林时明的脚步骤然停住。 “你自己听听,这说法离不离谱?!” 一个亲王妃,因为下人害怕担责,生生把人拖死,母子俱亡。当真滑天下之大稽! 原野低头回话,“属下已经命人在查了。” 林时明气的扶额,但还是努力镇定下来,“院里的人统统拿下,带回去细查。” “殿下!” 正当林时明准备继续往里走,身后忽然又传来了余生的声音。 “殿下,外面忽然有了传言,说是您和太子殿下为了让皇长孙殿下成为毫无异议的皇太孙,使计逼死了平王妃和她腹中胎儿。” 好好好! 果真是一环扣一环! “人才死了一个时辰,流言就跨过围困平王府的禁军传了出去,是把我当傻子欺负呢?”林时明冷笑一声,“我从不喜欢‘法不责众’四字。调人,抓到传流言的直接以‘他国卧底挑拨扰乱我朝是非’的罪名拿下。” “不必下狱,也不必动刑,就带到菜场门口当众扣押,等我亲审。” “属下遵命。” * 交代好了事情,林时明才大步流星的到了平王妃的院子。 还没进门,他就听到了平王痛哭的声音。 “王妃,本王对不起你啊!若非本王无能,怎会让你落到如此地步,连下人都敢随意欺辱...” 林时明在院门口停下。他歪了歪身子问旁边的原野,“平王妃腹中的胎儿,是男孩还是女孩?” “仵作报告,是个小郡主,窒息而死。” 小郡主。林时明忽然笑了,“我记得太医院的太医是可以把出腹中胎儿的性别的吧?” 第135章 往大了说,你也可以殉情,与她同生共死,赔给她一条命。 这事原野还真不知道,毕竟他又没有媳妇,也不会生孩子。 他困惑的挠了挠头,“属下不知。不然属下去问问仵作?” 问仵作?还真想的出来! “...算了。” 说完,林时明便没再搭理他,提步进了院子。 平王妃的正院里已经有小厮侍女在挂白,进进出出的人脸上都或是悲伤,或是谨慎,步履匆匆的忙着各自的事情。 他们没见过林时明,但也能从林时明的衣服上看出他的身份,因此也没敢忽视,个个拘谨恭敬的行了礼。 又往前走了两步,正巧从正厅里出来的平王的总管内侍侯钟便一眼看见了林时明。 他赶紧小跑过来,“奴才见过太子妃殿下。还请殿下见谅,王妃去世的突然,让王爷痛苦万分,因此未能出门远迎。” 林时明毫不遮掩的翻了个白眼。 平王不出门,不还有侧妃、总管之类的吗?难不成府上都死完了?左不过是不想出来迎罢了,还说的冠冕堂皇的。 不过他也懒得和平王计较这些小事。正是平王妃去世,他要是还揪着这些微末礼仪不放,那就是不体谅痛失爱妻的平王,倒成了自己的过错。 “不必解释,本宫自然清楚。带路吧。” 侯钟低头哈腰,也没敢再多言,安分的领着林时明往平王妃停灵的正厅里走。 越靠近正厅,平王哭嚎的声音便越大,直到林时明进了正厅,看见平王正趴在棺材上痛哭。 “王妃啊...本王无能,对不起你啊!” 陪同为主母治丧的侧室和妾室们打扮的出水芙蓉,也跟着泪流满面,痛哭流涕,好像随时会倒下的小白花。但居然还有精力分出了些注意力来安慰平王。 “王爷!王妃姐姐不会怪您的。她是为王爷生儿育女而去的,想来一定是对王爷情深义重,怎会责怪王爷呢?” 平王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可到底是因为本王,王妃才去了的,都是本王的错啊!” 正厅内顿时又陷入了一片呜咽哭嚎之中。 林时明嗤笑一声,慢悠悠的走到平王妃的棺材前。 上次见她还是在清明祭祖大典,却没想到不过一个多月,就已经阴阳两隔,物是人非。 林时明方才的烦躁嘲讽之感好像骤然消失,有些杂乱的心绪涌了上来。 他又往前走了两步,低头往下看,平王妃面色如纸,穿着一身簇新的亲王妃礼服,安静的躺在棺材里。 也是天之骄女,在家、出嫁,都是顶顶的富贵尊荣,今日却同样成了争权夺利的牺牲品。 还不如那个被隆运帝下了旨,立了女户的唐如音,虽然名声毁了大半,没成为皇子妃,同家人关系也冷了下来,但听说现在独自居住在外,养了好几个身强体壮、长相俊朗的小厮,成日里一群人绕着她争风吃醋,日子过得比隆运帝都自在。 命运无常。 林时明心中叹了口气,但还是很快就收敛了心中悲凉的情绪。 他侧了侧头,平王还趴在棺材上呜咽,哭诉自己无能,让发妻遭此横祸。 林时明眼神冷了下来。 “看来平王也很有自知之明。” 这让人出乎意料的一句话顿时叫平王痛哭呜咽的声音都明显停滞了片刻。 这人怎么不按套路走? 但这种茫然、震惊也只持续了几息时间,平王很快就反应过来,以退为进,“殿下说的是!是本王太过无用,对不起王妃...” 说着,他还又埋头悲泣,一副“你怎么说都对,全是我的错”的白莲花模样。 一瞬间,林时明甚至分不清平王和他那些妾室的区别。看来禁足的这几天,平王是在妃妾那里进修了一场啊! 不过这并不妨碍林时明的发挥。他低头转动着手腕上的东珠,漫不经心的又开口。 “既然平王认识到了是自己的过错,愧疚于王妃。那就该好好弥补才是。” 正埋头痛哭的平王又震惊的倒吸了口气,顿时被口水呛得死去活来。 跪在旁边的一个妾室赶忙心疼的给平王拍背,另一个妾室也赶紧起身,手忙脚乱的从背后的桌子上倒了杯茶来,喂到了平王嘴边,而其她的女子们也纷纷用各种行为表达着自己的关切。 顿时,平王身边围满了莺莺燕燕。 发妻还在棺材里躺着,外面平王享受着妾室们无微不至的伺候。 这种在古代稀松平常的场景,却让林时明心中掩不住的生出一股烦躁之气。他嫌恶的撇开了眼,不愿再看向这群装模作样的人。 有了一群温香软玉的关心侍奉,平王很快就从咳嗽中缓了过来。 他拿过不知道哪个妾室的手帕擦了把脸,用力推开挡在身前的一个女子,抬头朝林时明开口。 “殿下方才说弥补?” “不然呢?你莫不是以为嘴里说两句愧疚,就能将带给发妻的苦难都揭过不提,让你的妻子白白送命?那你这个亲王的愧疚可真是浅薄、廉价。” 林时明面色平静,却字字诛心。平王登时满脸爆红,好像下一秒就要吐出口血来。 他嘴唇颤抖,想要说些什么,但还没出声,就被一个尖利的声音抢了先。 “殿下!您怎么能如此羞辱王爷!” 林时明回头看去,对上了一个女子愤慨指责的目光。她义正辞严,咄咄逼人,“王爷高山景行,厚德流光,怎么就成了殿下口中忘恩负义、钓名欺世、寡恩薄义之徒?!” “况且王妃已死,还让王爷如何弥补?殿下不过强人所难罢了!” 话音刚落,平王就愤然作色的甩开她的手,“闭嘴!你一个妾室,怎能如此同太子妃殿下说话?不分尊卑,给本王滚回你的院子里闭门思过!” 那妾室顿时委屈落泪。 她脸上写满了不服,倔强愤恨的看了林时明一眼,一甩衣袖就起身干脆利落的离开了正厅。 林时明并未阻拦,由着平王将人打发走。一个要在不久的将来陪平王一同下地狱的妾室,还不值得他专门出手处置。 直到她消失在众人视线之外,平王才略带羞愧的开口,“让殿下见笑了,臣这妾室也是对臣太过深情,才口不择言、胡说八道了些。” “而且她说的也是,臣愧疚于王妃,但王妃已然...臣也确实无从弥补啊!” 胡说八道?既觉得她胡说八道,为何非得等她说完了才喝止,还罚的不痛不痒。想来这妾室该是平王的嘴替才是,说的都是平王心中所想。 至于无从弥补,更是信口胡诌。 “这有什么的。”林时明神色不变,“往小了说,你可以同父皇请一道圣旨,往后再不娶妻,让你正妻的位置永远属于她一人。” “往大了说,你也可以殉情,与她同生共死,赔给她一条命。”林时明意味不明的看向平王,声音中充满了恶意,“这些都是弥补的办法,端看你的愧疚价值几何,又如何来选择罢了。” 建议的很好,下次别建议了。 林时明地狱般蛊惑的眼神让平王恐惧的下意识一哆嗦,当即浑身一软,栽坐在地。 正厅里一时也跟着安静下来。连那些哭哭啼啼的妾室都骤然收回眼泪,大气不敢喘的缩在一处。 良久,直到林时明毫不掩饰的笑出了声,脑子空白的平王才如梦初醒般的动了起来,但依旧没说出半个字。 林时明继续转动着珠串,讽刺愚弄的声音从平王头顶落下,“怎么,平王殿下不愿意?好事占尽却半点不付出代价,这可不好。” “当然,本宫也不是非要逼着你为平王妃终身不另娶,或是殉情陪葬。若是平王殿下愿意当着众人的面承认了自己是个自私自利、寡情少义、背信弃义的白眼狼,那就不必再为你的王妃弥补些什么。” “毕竟白眼狼从来都是心安理得收下他人的好处,等人再无价值后便一脚踢开。你若承认了,那众人自然也就明白了你口头愧疚的缘由,不会计较了。” 说着,林时明抬手招来原野,吩咐到,“快些,去把外头的禁军和小厮之类的叫几个进来,好给咱们平王殿下做个见证人。” 原野领命而去,一出正厅就连轻功都用上了。 林时明满意回头,看向地上发怔的平王,“不着急,在这些见证人来之前,你都可以慢慢考虑。” 以退为进?舆论压制?小白花? 以为这种手段就能让我手足无措,百口莫辩? 我就让你退无可退,叫你狼心狗肺的名声传遍整个昌平!小白花,葬礼上祭奠的白花才是! 道德绑架,我比你熟。拿着发妻和亲生子嗣的命和我玩这套用人命流言相逼迫的手段,你这个古代人还是再轮回上十辈子吧! 林时明不屑的看着双目赤红,脸上肉都控制不住在抽搐的平王一眼,嗤笑出声。 一众妾室也跟着瑟瑟发抖,一个字都不敢说,不知该如何是好。 平王怒气沉沉,撑在地上的手用力抠着地面,指尖泛白,都快擦出血迹。 他不知道事情为何会发展成这样。这和他计划的完全不同。 按着计划,该是他用王妃的死来给太子和太子妃扣上一顶逼死临产亲嫂罪名的帽子,进而换些好处,打压太子一党才是。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反而把自己给套了进去,进退两难。 况且岳氏这个被宫中嫌弃、生不出儿子、母家也败落的女人,凭什么能受的起自己的弥补? 这种无用之人,占着王妃的位置也是浪费,用她一条命给自己铺路,腾出位置来迎娶新的大族女子,也算是她最后的价值了。 况且自己也顾忌多年夫妻情分,让她以原配亲王妃的身份下葬,这便已经是莫大的荣耀了。还想让自己留下白眼狼的名声,或是终身不另娶,甚至殉情赔命?她还不配! 平王越想越控制不住心中的愤然怒气,他双手更加用力,直到真的有血丝从指尖冒出。 疼痛更加剧了他的怒火,让他终于按捺不住一跃而起,露出了真实面目。 “是你!是你!”平王的眼睛因为怒气而更加赤红突出,“是你为了一己之私,废了岳凌寒,是你叫人弹劾本王与王妃,才将她逼迫至此,惊惧之下母女俱亡!该是你,为她赔命才是!” “呦,这是不演了?” 林时明嘲讽一笑,低头看了眼棺材中还年轻美丽的脸,然后收回视线,转身面向怒不可遏的平王。 “本宫还没听说过这种强加责任的逻辑。且不说岳凌寒该不该废,你与你王妃的罪名是否真实合理,就单看今日之事本身,怎么你平王府中出了事,就认定是我的过错?” “要是这么推断,那我岂不是也可以说是怪你娶了平王妃,怪你让她有孕,怪你看管府上不利,叫歹人谋害了王妃?如此断案,怪不得你多年寸功未立。” “你——” “我如何?我还没追究你们府上违逆圣旨的罪名呢。”林时明眼角眉梢都是嘲弄,“父皇有命,不得在平王妃生产前告知她这些事情。本宫也几次警告。” “你还是想想该如何同父皇解释,放了这么一个意图不轨之徒进来,还让王妃院中侍女嬷嬷都做出此等错事的事情吧!” 说着,林时明往前逼近了一步,意味深长的眼神叫平王心下一惊。 “况且,此事一出谁最得利,大家也不是傻子。” 厅中众人顿时吓得心跳剧烈,一个个跪地叩首,努力减小自己的存在感。 平王也心头巨惊,看向林时明的眼神满满的惊惧忌惮。 正当此时,出门叫人的原野领着一群人进来。 “殿下,人已带到。” 林时明从容不迫,慢条斯理的理了理衣服,从案前拿起几柱香点上。 “人也到了,平王,你考虑好要如何弥补你的愧疚了吗?” 林时明将点燃的长香插入香炉,轻轻颔首以示哀思。 平王双手紧紧握拳,有血从指缝滴落,“本王有愧于王妃,但王妃大度,想来是更希望本王这个夫君可以一生和乐顺遂,不愿再让本王长久将这些事放在心头,为她难过!” 林时明听笑了。他捻了捻手上的香灰,一股悠长醇厚的沉香气息丝丝缕缕的萦绕。 “我倒有些怀念陆予晨了,至少他是蠢笨,心术不正,却也不像有的人,六亲不认的连至亲妻子都能...” 话未说完,但在场众人无一不懂。 林时明神色渐渐冰冷,转身大步离开了正厅。 “通知禁军,继续守好,没本宫的命令,不许任何人随意出入!” 第136章 同是女子,唇亡齿寒。 这一招,可谓是将平王的打算废了一半。 他本就有借着给王妃办丧来解除禁足的意思,现在林时明留下一句“不许出入就走了”,那岂不是和前几日没什么区别? 平王气的发抖,只觉得事事不顺。怒意膨胀之时,他竟没忍住一脚踹在了平王妃棺材前摆放香炉和祭品的案几上。 “哗啦”一声,案几被踹翻了过去,上面的物品也随之四散在地上,正厅内顿时一片狼藉。 更糟糕的是,有几根倒下的香烛恰好落在了蒲团上,几息之间居然就将蒲团给点燃,一股浓烟很快就冒了出来,直冲着平王而去。 不远处的妾室们当即吓得尖叫一声,更加惊惶,不自觉的互相凑到了一起抱团取暖,平王被烟熏过的脸更黑了,他一边往外跑,一边朝周边的奴才小厮们厉声大喝。 “还不快叫人灭火!是想呛死本王吗?” 平王这一声暴喝让那些惊慌失措的奴才们终于回过了神。他们当即打水的打水,开门的开门,叫人的叫人,还不忘护着主子们往外逃散。 混乱不堪的正厅里,居然只有平王妃的两个陪嫁丫鬟痛哭着扑上去保护主子的棺材。 好在天命所佑,蒲团足够厚实,正厅也是石砖铺地,当奴才小厮们很快护着平王和那群妾室出了正厅后,这团不大的火就已经被浇灭,平王妃的棺材没有受到什么损伤,连一丝烟灰都没有沾染。 只是这灵堂确实是一团糟污,毁的差不多了。 逃到院子里的平王惊魂未定,怒意犹在。林时明前脚让他去殉情赔命,后脚正厅就着了火,要让人知道了,怕是还真以为他要殉情呢! 平王愤然作色。他本就是过来演戏给人看的,现在没有观众,他自然也不愿再待在这儿又跪又哭的受罪,演什么深情委屈的好夫君。 更别说他的人设已经在方才被林时明逼着给戳穿了,府内几乎都已经看猜到了他的真面目,属实没什么再留下来做戏的必要。 眼下,他也只能寄希望于府外沈霖的布置可以起效了,百姓流言才是他们这次布局的大头。 想到这里,平王眸色深沉,当即便准备去想办法探一探外面的情形。急切之下,他甚至都没想到擦去脸上的烟灰,只万般嫌恶的骂了声“晦气”后,就一甩袖子离开了正院。 只留下一群还聚在一起发抖的妾室面对着奴才们的询问。 “这王爷直接走了,灵堂可怎么办!几位主子得给奴才们拿个主意啊!” 今日一出,在场众人也对平王的凉薄之情心有戚戚。他们也不觉的开始怀疑起了平王妃和小郡主的死因。若太子妃说的是真的... 为了利益,连发妻和亲生子嗣都能算计。 他们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凉意。 妾室们互相看了几眼,还是位分最高,平常和平王妃很不对付的一个侧妃出来开了口。 “今日之事尽量封口,不许外传。至于灵堂,叫人仔细扫洒,重新布置。缺少的东西就去本侧妃院里提。我等去更衣洗漱一番,很快便回来继续为主母守灵。” 同是女子,唇亡齿寒。但如今这情景,她们能做的也便只能为平王妃守灵,愿她来生能够平安喜乐。 * 走到平王府门口的时候,正是酉时末。 太阳还没有完全落山,歪歪斜斜的挂在天上,初夏的风拂过林时明的脸,柔和温暖,却难以抚平他心中的郁气。 叹了口气,林时明还是强行按下心中的不爽,快步往外走。 只是他刚踏出平王府的大门,就看见了不少的官员正聚集在禁军值守的范围之外。接着落日余晖,林时明把这些人的面容看了个清楚。 平王到底比陆予晨聪明些,叫来的官员各级各部都有,断不会让林时明借故给一锅端了。 林时明哼笑一声,步履从容的下了台阶,走到那群官员面前。 “臣等参见太子妃殿下。” “起吧。” “谢殿下。” 官员们慢腾腾的起身,林时明也不急不缓的问。 “你们都来这里堵着干什么?” “回殿下,”梁章艰难的从人群后挤了过来,拱手回答,“臣等是听闻平王妃去世的消息,按礼前来吊唁的。” 亲王妃过世,官员前来吊唁相送是不可或缺的礼节。 “从哪听的?” 梁章斟酌语句着给林时明传递信息,“官员之间相熟的,或是同僚,互相传信。” 林时明了然。这就是说熟人、利益之下,人人相护,是找不出最初传递消息的那个人了。不过也实在没必要找,林时明心知肚明是平王一派做的,来来回回也就那么些人,没必要在这些官员身上费事。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今日先不必吊唁了,父皇尚未传旨允许平王府解禁,等什么时候有了旨意再来不迟。” “殿下!”平王妃的父亲,鸿胪寺卿岳春流老泪纵横的从人群中出来,“殿下,死的是老臣的亲女儿,还请殿下摒弃前嫌,看在平王妃也是为皇室开枝散叶而送了命的份上,放老臣进去为女儿送行吧。” 话刚说完,岳春流就推开旁边小厮扶着他的手,涕泪横流的跪下叩首,声声悲泣恳切。 林时明叹了口气。 平王一派上下谁都有可能参与了平王妃去世一事,但唯独岳家不会。岳家为平王牺牲了一个家族最位高权重的阁老,平王妃是他们与平王最后的联系了,无论情感道理,他们都没有理由,也不可能答应平王如此行事。 与虎谋皮,林时明也不知该如何评价这岳家。 “不是本宫不近人情,是今日确实还有桩关乎他国卧底的大案要查,这平王府暂时还不能让人随意出入。”林时明示意梁章将人扶起,语气平缓。 “殿下!还请殿下开恩啊!” 岳春流哭的整个人都有些脱力,手上都在发麻。这是哭的都有点呼吸性碱中毒了,林时明皱着眉头,随手点了一个禁军,“去找个大夫,给岳大人看看。” 无论如何,人不能倒在平王府门口。 “殿下,老臣无需看大夫,老臣...” “好了。”林时明打断了岳春流的话,“岳大人若真想今日便进去,也可以。只是就要麻烦众位同本宫一起去审这个案子了。” 第137章 林时明还没见过这等架势,社恐都冒出来了,脚趾扣地。 岳春流顿时有了些力气,急切的在小厮和梁章的搀扶下往前走了半步。 但有官员生了退缩之意,“这...” 林时明不耐烦的转动手上的珠串,“有诸位作证,早些审完,也好早些让岳大人为女儿送行不是?难道各位与岳大人同朝为官好几载,都不愿意为岳大人送出点同情心吗。” 岳春流更加泣涕涟涟。 众位官员沉默片刻,在以萧逢、房世海等太子一脉官员为首的支持下,众人还是都应下了林时明的要求。 “臣等自当从命。” 林时明心下满意了一些,嘱咐了旁边的禁军继续守好平王府,以及派人去通知大夫转道去菜场门口后,他便上了车架,领着一群官员去了菜场。 * 所谓的“菜场”,其实就是京城北部中轴线上的一处没有名字的空间巨大的集散场所。有什么皇命诏书宣读,或是大案问斩,都在此处。 平常没事的时候,百姓也会在这个交通便利、场地够大的地方进行一些售卖,特别是以各种蔬菜食料居多,因此才被大家默契的称为“菜场”。 林时明也是看中了这块地方的面积和人流密集,才把审案的地方定在了这里。 戌时二刻,林时明的太子妃车驾到达了菜场。 他一下车,便看到原本空旷的场地上,几队太子亲卫正打着火把,围绕出一个巨大的圈子来,圈子里蹲了不少双手抱头,老老实实不敢发声动弹的人,余生正坐在一处高台上看管着他们。 看到林时明从车架上下来,余生眼睛一亮,直接从高台上一跃而下,落到了林时明的车架前,人群中瞬间惊起了一阵惊呼。 昌平宵禁一般都是从亥时到寅时,因此在圈子外,还拥挤着不少胆大的看热闹的百姓。 好奇心可以战胜恐惧和无聊。这些百姓硬生生的从大半个时辰前就开始在旁边凑热闹,眼下看样子终于等到了大轴戏,所有人都不自觉的停下了窃窃私语,目光灼灼的盯着衣着华贵的林时明。 “属下参见殿下。” “属下参见太子妃殿下。” 余生和在场的禁军、亲卫都整齐划一的跪下行礼,声音雄厚浑重,让周边的百姓骤然感觉到磅礴的气势与压力。 来的居然是这么大的官! 顿时,百姓们也陆陆续续的跪下,嘴里稀里糊涂的不知道念了些什么“大老爷”、“贵人”,一时间让整个菜场都好像真的成了嘈杂的菜市场。 林时明还没见过这等架势,一时间社恐都冒出来了,脚趾扣地。 他故作镇定的抬手,“都起来吧。” “谢殿下。” 余生和禁军、亲卫干脆利落的起身,百姓们也跟着东摇西倒的从地上爬起来。 林时明强行控制住自己的声音,“抓的怎么样?” “回殿下,按您吩咐,从世子爷那里调来的霆云军和禁军共同执行,在街头一但听到有关传言,便全数抓捕,扣押在此处由太子亲卫看守。有一百二十余人。属下亲自看管,没让他们互相说话、传信。” 林时明点点头,转身坐到了内侍们准备好的椅子上。 “各位,本宫今日也是听闻有他国卧底意图散布谣言,挑拨我朝皇子关系,并且谋害亲王妃的消息,才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的将大家都带来审案,让大家都受惊了。” 蹲在地上的那群人个个恐惧万分,一个字都不敢说。 “大家不必担忧,都放松些。等本宫审清楚了这桩案子,自然会把咱们无辜的人都放走。” “只是若是让本宫查到了确有罪行,那还请诸位也别怪本宫心狠手辣。” 圈子里有胆小的已经吓得瘫软在地。 林时明对自己的表现甚是满意,悠哉悠哉的喝了口内侍送上来的茶,等心理压力给够了,才慢悠悠的转头看向后面跟着的官员。 “也请各位大人给本宫做个见证,咱们一起把事情理清楚,也好早些结案。” “臣等遵命。” 林时明面上浅笑,又回身靠在椅背上,“开始吧,一个一个来。” 话音落下,站在林时明身后的原野往前几步,余生默契的回身,从亲卫圈子里提溜出来一个惊慌失措的嫌犯,押着他跪在地上。 原野提了把刀走到他面前,从容不迫的提问。 “你今日被抓时,是什么时候,在做什么?” “大约,大约是酉时正,草民在和一个朋友聊天...” “聊的什么?” “他说他听到了一个小道消息,来给我逗个趣,说...说...” “你若不配合,我手里的刀可不认人。” “我说!官爷我说!”那人吓得裤子都湿了,跪在地上直哆嗦,“我朋友说太子和太子妃为了抢夺皇长孙和皇太孙的位置,逼死了平王妃!官爷,这是他说的,草民就是一听,可没有犯事啊...” 原野面色平静,“你的朋友是哪个?叫什么?指出来。” 那人颤颤巍巍,回头努力分辨寻找着他的朋友,“他叫王山,就是...就是东边那个!穿灰布衣的!” 立刻有人将叫“王山”的那个人给拎了出来,同样押到了原野面前。 “关于这个流言,你从哪里听来的?” 王山面色惨白,冷汗直流,“草民,草民...” “说不出来?”原野的刀出鞘一截。 “不不!官爷别杀我!草民也是从别人那里听来的!” “别人?是谁?报出名字,把他找出来。” 王山结结巴巴,却半天说不清这个朋友的来历。后头的官员里也有人开始心慌。 等了许久,原野不耐烦的再次开口,“看来,你是在骗我了。” 说罢,原野一手拔出大刀,就准备动手。 “不!”王山手脚并用的往后爬,“我说!我是从平王府听来的!” 原野脚步顿住。 “平王府?何时听来的?” “在,在未时...对,在未时!” “笑话!平王妃未时还活着呢!你哪来的消息听!况且平王府被禁军围禁已有多日,日夜不许轻易有人出入,你一介平民百姓,如何能打探到平王府的消息!” 第138章 林时明意气昂扬,义正辞严。 这场流言有两个传播层级,一个是朝堂,不好查源头,不能下狠手查,但没几个傻子,属于茶壶煮饺子——各自心中有数;另一个则是民间百姓。 或者说,民间百姓这一部分,其实才是这次平王算谋的核心。毕竟古代的百姓嘛,脑子肯定和现代的比不了,一些不涉及改朝换代之类的流言蜚语,煽动起来还挺容易。 官员位高权重,百姓人微言轻。但架不住百姓人多啊! 况且江山社稷民重君轻,等民间都传遍了太子与太子妃如何欺辱逼迫平王,隆运帝也不能不顾及百姓的意思,给天下人一个说法。 但前提是,这流言得能让人信服,并且传遍京城。 按理来说平王的布置是真的很完美了,这头用噩耗除去了平王妃,那头就有人散布流言,还都是用的林时明他们不好出来解释的客观事实,可谓是能让陆予熙和林时明百口莫辩。 岳凌寒是林时明废的,平王是太子一脉弹劾的。就连给平王妃“通风报信”的那个贼人都当场服毒自尽,让林时明很难迅速的找出证据来。 而且人这种生物,最会的就是脑补。虽然同样没有充分证据能说明那贼人是太子一脉的人,但百姓会猜啊!况且一但流言传开,人云亦云,假的也能变成真的。 这招确实相当完美,唯独可惜的,就是碰上了林时明这个在现代网络社会中生活过二十多年的人。要讲舆论,危机公关,平王这个古代人在林时明这里真的不够看。 在知道有人传播流言的第一时间,林时明就手段凌厉的遏制住了事态发展。这是第一步,控制影响范围。 接下来,将人聚集到一起,当众逐个击破,抓到流言的根源,从出发点上就将其彻底否定。这是第二步,查找源头,摆明证据,公开辟谣。 百姓就像鸡蛋,你一味的整体打压,就像用手握鸡蛋,根本打不破这个蛋壳,效果甚微。但当你针对性的对某一个人出手,那就相当容易了。百姓可没什么利益勾结,轻易就能审出来。 以前不是没人懂这个道理,不过是百姓人多,他们不好、也没有足够的人手来解决。但这困难对于林时明来说就很容易了。以“卧底”为名抓人,人手他更是不缺。隆运帝的禁军、陆予熙的太子亲卫、梁章的兵马司、还有霆云军,林时明最不缺的就是人手。 因此,他很轻松的就破了这一局,这不,才审了一个,不就已经逮到一个“心怀不轨的卧底”王山了吗? 林时明意料之中的扬了扬嘴角,甚是悠哉的继续看原野审人。 “怎么,说不出来了吗?”原野用尖挑起王山的头,“是有人提前收买了你吧?不然你还能未卜先知,提前就知道平王妃去世?” 王山头脑空白一片,颤抖着嘴唇说不出话来,原野眉头一皱,甚是不满的准备再往深处问问。但身后却传来了一个清俊的声音。 林时明盖上茶盏的盖子,吩咐了一句,“打晕了抬到一边看管,这等大事还是不要当众挖的太清楚,打草惊蛇。” 实际上是不想让皇室丑闻公之于众。与秦太后这个外姓不同,平王是切实的皇室血脉。秦太后犯事可以推脱一句秦家家教,但平王不行。 若是谋逆夺嫡尚且好说,历朝历代已成“惯例”,稀松平常,不过争权夺利之事,谁能没点往上爬的心思?百姓早都习惯了,说一说也没啥。 但害死发妻亲女、陷害太子这种卑劣到极点罪名,却是不好让百姓知晓。皇室明面上不能和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扯上关系,否则影响皇室形象,会导致政府降低公信力。 因此林时明才借着由头将事情止于澄清留言这一步。 原野听命,虽有些困惑,却也没有多说,利落的把人打晕,让人抬到一边去了。 “殿下,那先头这个...” “放另一边看管。” 原野了然,又指挥着人将最初拎出来的这个扣到另一头去。 有了头两个打样,后面的一百多人也简单起来。又审了几个,找出一个“卧底”之后,眼见着还有一个时辰左右就要宵禁,林时明也不拖着时间了,直接找了几个机灵的亲卫出来,六人同审,加快速度。 “你从哪听来的?” “草民认识一个给平王府送菜的人家...” “平王府今日无人进出。”士兵利落将人打晕,让人把他抬走。 “你呢?哪里听的流言?” “草民意外从一个平王府周围的军爷那里偷听到的!” “禁军值守从不交头接耳。卧底,带走!” ... ... 在几人麻利干脆的动作下,将将两刻钟的功夫,一百二十余人就全数被审了个遍,然后被分成十四人的“卧底”,三十七人的听信流言且传播流言的,以及剩下只听了,但还没传播的七十余人。 “殿下,人已全数审清。” 悄摸打了会儿瞌睡的林时明这才茫然的睁开眼。 “审完了?” “是。按着殿下的吩咐,已经把人分成了三拨。”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满天繁星闪烁。偌大的菜场全靠亲卫手中的火把照的灯火通明。 林时明慢腾腾的起身,活动一下在椅子里窝的都有些僵硬的身体。他扫视了一圈,周边的百姓依旧兴致勃勃的看着“青天大老爷”公开审案,那些官员们也还同样老老实实的在林时明身后杵着,没人敢偷偷溜走。 不错。林时明甚是满意的往前走了两步。 “今日这一出想必大家也看明白了。有人包藏祸心,谋害亲王妃,并且意图挑拨皇子之间的关系,想借此挑起我朝内乱。” “这些心怀不轨之人,其罪当诛!” 林时明意气昂扬,义正辞严。 周边的百姓也被他铿锵有力的话语点燃了忠君爱国的情绪,在人群中一声“杀了他们!”之后,也纷纷跟着义愤填膺,云集响应。 “杀了他们!” “为国除害!” ... ... 人声鼎沸,响彻云霄。 等众人都痛快的喊了许久口号,林时明才从容淡定的抬手示意众人安静下来。 “众位放心。此等败类,本宫自然会严加审讯,以找出更多背后之人。等审讯过后,自当处斩!” 第139章 他今日出门前可是又干了一件坏事,现在哪有胆子回宫。 林时明的话引起了百姓们极大的拥护与赞同,现场又陷入了一片嘈杂。 等人群再次冷静下来之后,林时明才不急不缓的又提起第二拨人。 “至于这三十余人,偏听偏信,传播皇族流言。本应按律处斩...” 那些人顿时瘫软在地,还有不少更是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成功吓唬到人的林时明这才继续开口。 “但太子与本宫都不是嗜杀之人,不愿枉造杀业。念在他们也是被人利用欺骗的份上,二十大板,或是罚款十两银子,自己选。” 挣点钱,给今天这几百号人手加餐。 住在京城里的百姓比起其他村里的百姓还是富裕些的,十两银子大致是他们一家几个月的生活费,咬咬牙,这钱也不是交不起。相比起可能留后遗症的二十大板来说,能交的起钱的都不会选择挨打。 “草民选交钱!交钱!” “不必着急。事情结束了你们慢慢考虑。”林时明打断了他们的呼喊。 时间不早了,离宵禁还有半个多时辰,他总得早些结束,给所有人留下回家的时间。 “至于只听了流言的。”第三拨人开始心慌发抖,“本宫不管是你们本身就不愿传流言,还是没来得及传,今日本宫都算你们逃过一劫。” “记下名字,罚打扫京城街道十日。梁章,此事交由你们兵马司去办。” “臣遵命。” 今儿出来倒霉透顶,碰上路上有一团“脏污”,那味道给林时明恶心的差点没吐出来。 只扫个大街,各方面来说都不错。 “草民多谢贵人!多谢贵人!” 七十几号人感动的痛哭流涕,哭嚎起来让林时明脑袋嗡嗡作响。 “好了!”林时明不耐烦的打断他们,“今日之事,还望诸位都记在心里,以此为鉴,别再听风就是雨的让人煽动,传起流言,被人随意利用。” “都长些脑子。若再有人信谣传谣,可别怪本宫心狠手辣。” 这话不仅仅是对那七十多人说的,在场百姓与官员,也是林时明警告的对象。 闻弦知意,那些官员们很是上道。 “臣等多谢殿下教诲。” 目的达成,林时明也不想再耽误时间。他出门出的急,又从头忙到尾,晚膳都没用,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 “行了,梁章,送了那些‘卧底’去京兆尹府,让他们细审。余生,你留下下来处理剩下的事。” 平王不是陆予晨那个傻子,做事漏洞百出。这些人就不可能审出什么有用的来,不如交给京兆尹府,免得拉低自己刑部的“胜率”。 梁章、余生领命。 “此案已经明了,是有人蓄意挑拨。众位大臣可看清了?” 沈霖和平王的人都不甘的捏紧拳头,明白流言一招也已经是废了。他们算谋多日,短短两个时辰之内,便被林时明破局。 但他们不敢表现出来,只得咬牙低头。 “臣等已经明了。” “那就好。”林时明点点头,双手背在背后,“也快宵禁了,诸位也早些回家。岳大人。” 岳春流强撑口气,“老臣在。” “此事到底关系甚大,本宫不得不防。你可以去见你女儿的最后一面了,但必须有四位禁军贴身陪同。” 岳春流的眼泪夺眶而出,“老臣...多谢殿下。” “去吧。回家叫上你妻子一起。今日算本宫开了先例,允许你和你夫人宵禁后出行一次。其他人,等圣旨下来后再行吊唁。” 话音落下,林时明便转头上了马车。 岳春流闭眼痛哭,终于脱力般的坐到了地上。跟着他的小厮们赶忙上前,搀扶着他上了轿子。 主人公都离开了,剩下的官员们也没有什么留下的必要了,也都互相对视一眼,默不作声的四散离开。 今日这一场大戏,总算是暂时落幕。 * 马车里,林时明正苦着脸往嘴里塞糕点。 “殿下。”原野掀起车帘进来,“现在时间还够,况且世子爷今夜也宿在军营,咱们还是回镇国公府,不回东宫吗?” “不回东宫。”回去送死吗?林时明用力的咀嚼,“赶紧回府,我都要饿死了!” 原野没再开口,点头应是后就出了马车,吩咐人启程。宽敞的空间里,只剩下林时明依然在烦躁的打滚。 他今日出门前可是又干了一件坏事,现在哪有胆子回宫。 * 午膳前,林时明为着“给^日”这个表字被陆予熙一顿教育恐吓。 但陆予熙顾忌颇多,下手的严重程度几乎可以说聊胜于无。这点程度的警告哪里能将胆大包天的林小将军给吓住,暂时妥协闭嘴也不过是给陆予熙个面子,好汉不吃眼前亏。 因此,表面听话的林时明很快就原形毕露。 接到平王妃去世消息准备出门的时候,他就又控制不住坏心眼儿,在出门前很是不怀好意的在赵磊和原野面前对着陆予熙来了一句: “给^日啊,好好在家等我,等我回来,给^日啊~” 语气甚贱,让人不由想动手给他一棍子。 说完,搞了事满了意的林时明都没敢看陆予熙骤然黑下来的脸和赵磊瞳孔地震的表情,拉着原野一溜烟的就冲出了门外,窜上了御辇,好像背后有什么地狱恶犬在追。 然后便是现在有家不敢回的情况了。 白日里陆予熙好歹还收敛着些,多少面子薄的不敢太过收拾他,但晚上可就不好说了,谁知道这人憋了十几天的,一朝借着怒火发泄出来会不会发疯。 漠北雪原之事后,林时和就深切的教会了林时明一个道理,作妖可以,但要惜命。林时明深以为然。 因此,还是先借着天色太晚的由头回镇国公府避避风头,到了明日再派原野打听打听陆予熙的情况,等陆予熙消气了再回去也不迟。 于是,林时明成婚近三个月,头一次来了回“离家出走”。 这就是“娘家”离得近的好处啊!林时明躺在马车里的软榻上,心头美滋滋,想避难就能回! 第140章 林时明艰难提起筷子,含泪吃起了断腰饭。 赶在宵禁前,马车晃晃悠悠的到达了镇国公府门口。 林时明利落的从车架上跳了下来,拍了拍手,正准备进门,便看到管家林业正守在门口。 “呦!林叔,你怎么知道我要回来?”林时明顿时眼睛一亮,颇为自得的上前,十分矜持的开口,“我知道你很想念我,但也不用特意出来迎接。咱们什么关系,如亲似故的,不必做这些功夫。这让我多不好意思啊!” 说着,他骄矜的拍了拍林业的肩膀,转身大步流星的进了门,就往自己的院子里走去。 没看出您多不好意思。林业也赶紧跟在他后头,脸上还摆着职业性微笑,“二公子,今晚...” “今晚我就住家里啦!”林时明兴高采烈的打断林业的话,脚步快的像急着要去送死,“还得麻烦林叔安置一下我那些侍卫宫人,让他们也好好歇歇。” 林业努力插嘴,“老奴是说...” “欸!别担心,我和太子好的很,就是今日机会正合适,我就想着回来睡一晚,明早等我哥回来,刚好给他一个惊喜!” 林时明笑的像偷了腥的猫,高高兴兴的边走边畅想。 “又是好几天没见我亲爱的哥哥了,我得好好和他联络联络感情!”折腾折腾他! “可...” “放心!我有分寸,不会把我哥气死的。” 还“不气死世子”,您能斗得过世子爷您就是老奴亲爹!能在世子爷手底下活下来就不错了,小孩子还起劲! 不对,林业收回嘲讽的心态,他不是要和林时明说这个的,被带沟里了! 眼见着景明院近在眼前,林业赶忙回神,进行最后的努力。 “不是...” “好了!林叔,我可已经饿的前胸贴后背了。”林时明嘴巴和机关枪一样不停,“你赶紧去地窖,把我哥偷藏的梨花白给悄悄弄一坛子过来,再叫厨房炒几个下酒菜,我好...” 欢快愉悦的声音戛然而止。 林时明看着正厅灯火通明的烛光,还有映在窗纸上,一道高挑宽阔的人影,下意识停住了脚步。 他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林叔,原来你这么期盼我回家啊!”林时明艰难的保持住嘴角上扬的弧度,满脸希冀,小心翼翼的和林业确认,“还专门提前给我点了灯?下次还是不要了,等我回来再点也不迟,怪浪费的。” “是你安排人在里面点的灯吧?是吧...” 在林业温和从容的微笑中,林时明的语气逐渐从肯定走向绝望,声音也跟着很快减弱,直到随风消散。 “时明。” 一道清亮平和的声音从正厅门口传来,将林时明最后的希望火苗给浇的透心凉,死的不能再死。 什么叫自投罗网,这就是自投罗网。 “不是说饿了吗?虽然没有酒,但菜我早就叫人备好了,一直温在炉子上呢。还不快进来用膳。” 这还吃什么酒菜啊!现在我才是他的下酒菜吧!! 林时明满目绝望,脚下悄咪咪的就要往后撤。 这小动作并不明显,但陆予熙对林时明的小心思已经算得上了如指掌,自然轻易就看了出来。 他笑容浅浅,缓步下了台阶走到林时明面前,抬手牵住林时明的手,彻底断了他逃跑的念头。 “林叔,你先去忙吧,我们这里有人伺候。” 林时明惊恐求救的目光顿时投向了林业。 林业依旧是一成不变的微笑表情。 三清不救找死之人。 脑子里缺根筋的傻子! 我都这么努力想给你报信了,你还兴奋的和磕了五石散一样打断我的话,上赶着往前冲,现在看你怎么办!还气一气世子爷,你自己今夜能全身而退就烧高香吧。 叫你嘚瑟。 该! “那老奴就先去安排外头的人了。殿下有事着人来叫老奴一声就好。” 林业彻底无视林时明的祈求的眼神,朝二人拱手一礼,便毫不留情的转身离开。 就这? 连太子都对付不了,还想对付世子爷?做您的春秋大梦去吧! * “娘家”近有近的好处,遇事儿想回便回。但同样还有个坏处,就是目标太过明显。陆予熙用脚趾头猜都能猜出这人要往哪逃。 他温和从容的将做了坏事就想跑的小皮猴子拎进了正厅,温柔但不容拒绝的将人按在餐桌前。 “快吃吧!” 这三个平常的字传进林时明的耳朵里,就立马自动填充上了后半句,“你吃完了饭,我好吃你”。 这谁还吃得下啊! 林时明强行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你不吃吗?” “我已经吃过了,就等着你呢。”陆予熙语气甚是温和,笑容和煦,体贴的给林时明布菜,“快吃。” 林时明艰难提起筷子,含泪吃起了“断腰饭”。 因果循环,轮回报应。人总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林小将军亦然。 虽然林时明努力的想磨叽磨叽,把这顿晚饭往久里拖,但陆予熙半点都没给他机会。 估摸着等人吃了个七八分饱,他就果断的按下了林时明的筷子,“晚饭不能吃太饱。一会儿咱们还有活动。” 林时明:。 林时明:“我现在给你道歉还来得及吗?” 陆予熙莞尔,“快些洗漱吧!我还没在你的‘闺房’同你实打实的试过呢!” 林小将军欲哭无泪,被逼兑现了他出门前“等我回来给^日”的承诺。 “放松点,许久没做过了,小心伤着你。” “你也可以不...啊!哈~” 陆予熙温柔亲了亲林时明的嘴角,但动作半点没停,“小声些叫,这才刚开始,别弄伤了嗓子。” “呜呜呜...” * 时至丑时,正厅里才终于安静了下来。“活动”结束的那一刻,林时明还是流下了欢愉中夹杂着悔恨的泪水。 许久没有过的过度刺激让他一时间意外的精神抖擞,睁着两只通红的眼睛空洞无光的盯着头顶的床幔。 我的净土被这个变态给玷污了,不干净了... 谁家好人会在“媳妇”的“闺房”干这种事啊!这要传出去,让自己堂堂小将军的面子往哪搁? “不是哭着喊着累了吗?怎么不睡。” 在林时明的以死相逼下,将弄脏的床具和衣物交给人连夜去洗的陆予熙轻手轻脚的走回来,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你若是还不困,那我...” 林时明一秒睡着。 陆予熙笑意盎然,替他掖了掖被角,吹灭了床头的蜡烛。 一夜好梦。 第141章 颇有种拱了人家白菜,被当场逮捕的尴尬。 辰时刚至,阳光透过窗纸渗了进来,打在了陆予熙手中的书本上。 一阵轻微的敲门声从门口传来,林时明皱着眉头在被窝里动了动,显然是被吵到了却醒不过来。 好在外头的人也很有分寸,只敲了六下提醒之后,就恢复了安静。 陆予熙放下手中看了一半的书本,轻轻抚平林时明的眉心,然后才蹑手蹑脚的穿好衣服下了床。临出门前,他还不忘把被子压好,免得叫林时明透风着凉。 等他终于悄无声息的推门出来,林时和已经坐在院中的石凳上等了足足一刻钟。 不过他没有半点不耐烦,只缓缓起身,下意识的将视线往内室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还没醒?” 太阳升起,陆予熙好像又换出了那个面子薄的人格,颇有种拱了人家白菜,被当场逮捕的尴尬。 他有些羞赧的摸了摸鼻子,不清不楚的回了句:“还睡着呢。” 林时和心中暗骂一句,都快半上午了,俩人也是真能折腾,半点不害臊。 不过这陆予熙也算有点本事。 习武之人大多感官敏锐,对身边的气息变化十分敏感。即便是睡着了,也会很快察觉到身边出现另一个人的气息。 而林时明作为其中翘楚,更是对他人的气息敏感异常。这些年除了林时和这个常常相处的亲哥哥,就连林云越和张汀这对父母都不能在不惊动他的情况下靠近熟睡的林时明。 偏偏陆予熙这个才处了三个月的“夫君”却可以做到。 上次陆予熙来接人的时候他就猜到了,这回更是事实直接摆在眼前。林时和回想着自己养弟弟的过去十几年,总觉得内心有丝丝缕缕的不痛快。 到底是同床共枕的夫君啊,可是比自己这个哥哥亲密多了。 啧,男生外向! 林时和心中百转千回,面上也意味不明的看着陆予熙,“听林叔说,昨日时明又招惹你了。” 给人都吓得跑回家来逃难了。 陆予熙尴尬笑笑,“一点小事,闹着玩,逗他开心罢了,谈不上招惹。” 谈不谈的上的,现在跟林时和也并没有多大关系。孩子大了就要学会放手,日子总要他们自己过。闹不到什么大矛盾的地步,他都不会再轻易插手。 况且林时明向来心软,他即便足够理智的可以处理好敌我关系,但心中的低落也着实绕不开。对于平王妃的死,他难免会有些触动。 陆予熙所谓的“逗他开心”,实际上也是为了转移林时明的注意力。这人到底是对时明了解入微,连最心底的情绪都能察觉些许。 “行了。”林时和背过手去,转身往外走,“只要不过分出格,我对你们夫夫的情趣不感兴趣。” 提心吊胆的陆予熙终于松了口气。 “走吧,去书房,我有正事和你说。” * 今日阳光明媚,安宁时光。 林时和便带着陆予熙坐到了窗边的茶台,伴着窗外的和风摇曳与鸟语花香煮水烹茶。 行云流水的动作半遮半掩的隐藏在缭绕的水雾中,让两人不由的都静下心来。 林时和给陆予熙添了杯茶。 “昨日平王妃的事我也听说了,时明做的不错。” 陆予熙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君山银针的甘醇之气萦绕四周。 “时明总有些与众不同的处事之法,机变灵敏,大开大合,手段光明。更重要的是还次次都能成功。就说昨日流言,京城上下应该鲜少有人能想到并且做到直接光明正大的将谣言的源头给抓出来。” “若非平王和沈霖行事万般周全,怕都要当场让他把真相给审出来了。” 陆予熙这夸奖的话听的林时和心中分外舒服。我家时明果然不逊于太子! 林时和借着品茶的动作遮掩住面上的愉悦与自得,接着陆予熙的话继续往下说。 “不过也就只能到此为止。时明虽然独树一帜的把传流言的源头给找了出来,但不论是从皇室名声,还是实际审讯,此事都只能不了了之。” 从那些“卧底”身上审不出有用的东西,没有证据就定不了罪。而且隆运帝再厌恶平王,也得顾忌皇室形象。平王与太后是不同的。 “而且平王妃出事也是发生在平王府内部的,那些侍女嬷嬷也是平王的奴才,平王这个主人处理起痕迹来根本不用费多大事。” 正因此,平王才这么无所顾忌、肆无忌惮。他就打量着事情查不清楚,即便大家心知肚明却也找不到证据的主意。 陆予熙赞同的点头,“他确实手段阴狠毒辣,不念旧情。” “对女子出手,确实为人唾弃。”林时和放下茶杯,一只手搭在案几上敲动,“不过不论他手段如何,万变不离其宗,我们要做的归根结底还是读懂他的目的。” “平王妃去世,给了平王一个受害者、失去结发妻子的可怜形象,避免了平王妃生女给他带来的尴尬,腾出来一个王妃的位置拉拢新的人手,还能提前解禁,参与朝考。” “他还想通过流言,来逼着陛下处置你与时明,给他补偿,毁坏你们的名声。说不准,连亭松的皇长孙册封都可以借故推迟。” 钦天监前几日已经给了日子,陆亭松的册封礼定在了五月初一,也没几天了。 “时明昨日已经将此局破了大半,至少针对你和亭松的那部分是不会再有效了,但禁足可就不好说了。” 陆予熙转动着茶杯,转头看了眼明亮蔚蓝的天空,“父皇不会答应。” “陛下挡不了全部的。”林时和起身,穿过窗户摘下了一片深绿的树叶在手中把玩,“平王妃去世,吊唁办丧必不可免,即便陛下只允许宾客进入,不让平王出门,他也同样可以接触到外面的人。禁足必然是名存实亡的。” “至于新的联姻,那确实不急,除非平王真的一点脸面都不要了,想彻底背上刻薄寡恩的骂名,不然平王妃去世后的一年里,他都得守妻丧。” 林时和转头浅笑,“这一年,你和陛下应该不会让他等到吧?” “自然。最晚八月,一切都会结束。” 第142章 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平王之事,两人心里都有了底,便暂且放放。 林时和再度落座,又为两人各添了杯茶,开始和陆予熙讨论另一件事。 “前几日时明回来进了趟祠堂,说他想到了一个有趣的办法,不知皇后娘娘最近如何了?” “此事正要和兄长说。”陆予熙端正坐姿,“昨日母后叫了我们去凤仪宫,说她前一日晚上确实梦见了皇长兄。” 林时和毫不意外,轻笑着转动手中的茶杯,“那就是说,皇后娘娘已经想通,可以在南故先生的医治下很快好起来了?” “也不完全是。” “嗯?”林时和略带诧异的抬眼,“事情没办成?” “不是。母后虽然想通了些,但也只是暂时的。南故先生昨日一早便把了脉,说母后若是继续留在宫里,或是心中依然重复着过去的事,那迟早会再次复发。” 抑郁症,就要远离原本让人的环境,才能渐渐保持心情的平稳和身体的健康。 “因此我们讨论之后,还是决定用南故先生所说的让人失去记忆药。先生说,此药神奇,但也并非是将人的过去彻底抹除,而是暂时的压制。” “随着用药人逐年心绪平稳,渐渐彻底走出痛苦,这些记忆也会慢慢苏醒,不会叫人糊涂的过完剩下的时候。” 林时和手指轻敲桌面,“倒是个体贴的法子。” “正是。南故先生估计,母后用了此药后,应该会在七八年过后彻底恢复记忆。不过先生也说了,他只能保母后十年寿命,届时恢不恢复也关系不大,最差不过再次复发,却也基本到了头。这药也确实是恰到好处了。” “能让皇后娘娘清清楚楚的结束,也算是好事。”林时和停下手,往后靠了靠,“准备什么时候开始?” “五月初一皇太孙册封礼,需要母后出面,初三六皇弟大婚,母后虽不必出席,但第二日还是要接受敬茶,接下来便是朝考,母后不想为着‘国丧’影响朝政,因此准备朝考结束再开始。” “现在宫里趁着条件好的时候用了药,此药会导致人昏睡几日,刚好对外宣布母后病危,接着假死出宫,合情合理。对外,便是国母病逝了。” “等‘国丧’时,我们便可借乱送母后出宫。从此便不会再有皇后白筇竹了。父皇也刚好可以借着不想触景生情的由头,提前去行宫住下。” 林时明点点头,“可以。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有。”陆予熙半点不客气,“我同父皇送母后出宫,还需要兄长在外接应,为母后寻一个安全宁静的地方调养居住。” 此事好办,林时和干脆应下,“时明去过不少地方,回来也同我说过。我看西南便不错,气候宜人,远离京城,也有霆云军嫡系驻守,是个好去处。江南毕竟太过繁华,免不了有人能认出娘娘来。” “那便多谢兄长了。”陆予熙起身,认真的行了一礼,“我同父皇行动不宜太过明显,母后将来,还望兄长多多照应。” 林时和轻轻扶住了陆予熙的胳膊,“不必如此。华悯是我兄弟,皇后娘娘待我如子侄,就当我替华悯太子尽孝了。” 提起华悯太子,两人心中不约而同的涌起了一股悲凉之感。 书房安静了下来,只有窗外的树叶依旧在风中沙沙作响。 一朵花从枝头落下,打了几个旋儿,慢慢落到地上。 林时和终于动了。 他从怀里掏出了一块木牌,递给陆予熙。 “这是我昨日听闻平王妃之事后连夜雕的安神木牌,你让时明日夜带在身上。” “安神木牌?” 陆予熙双手接过,细细的放在眼前打量。一块小巧玲珑的紫檀木牌子上,刻着些神秘流畅的符文。 “平王妃一事说来说去,也不可能完全和时明扯不上半点关系。时明终究心地良善,最是见不得这种凄凉悲切之事。他虽看起来一如往常,但心底总会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难过。” “你只闹他,也不过只是一时之效,这心中纠结难过终归还是要时间来消除。这木牌刻了我林氏家传的符文,让他能心下安定,睡的好些,能为他缓解一二心中郁气,也算有用。” 亲手养大的弟弟,林时和终归是了解心疼的。 陆予熙郑重的把牌子收好,“兄长放心,我会照顾好他。” 林时和轻轻点头,没再多言这些教人心下不宁之事,而是将话题又转回到了明日的政事上。 “明日早朝必然会有人提出要放平王出来,甚至要求推迟皇太孙的册封礼。平王妃之事到底是因为听了岳凌寒的噩耗,与你和时明关系甚大。” “他们若有要求,你作为关系人自当避嫌。要是陛下在也就罢了,可现在陛下叫你监国,你避无可避,世人往往同情偏向弱势者,此事人情道义上你们总是会吃些亏。准备好明日怎么应对他们了吗?” 陆予熙笑的淳厚,“父皇说解决不了的都交给兄长你。” 林时和干脆利落:“滚远些。” “兄长何必拒绝的这么绝情?”陆予熙放下杯子,开始同林时和仔细分辩,“兄长不是刚还心疼时明吗?兄长若能替我们二人把这事料理了,他一定会乐的找不着北。” “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兄长看在皇长兄的面子上也好,母后说梦里皇长兄还问道你呢!” “别打感情牌,没用。” 陆予熙连碰了几次钉子,但依然不罢休,努力继续尝试的说服林时和出手,“兄长再看看母后和父皇的面子?” “皇后娘娘一向大度,定不会为着这事为难我。”林时和冷笑,“至于你父皇,别和我提他,我现在看见他就烦。” 这天没法聊了。 陆予熙叹口气,“兄长当真不愿意帮忙?再考虑考虑吧,时明真的好久都没松快过了。” “你还有胆子和我提时明?”林时和气笑了,007打工人积攒了一个多月的怨气直接点爆,火气是噌噌噌的往上涨。 “我爹娘还在外头巡视,我都忙的连陪媳妇儿子出门的时间都挤不出来,还搭上了一个弟弟给你。你们父子二人就差把我林家所有人都派上活了,薅羊毛也有个度,韭菜都不能连根拔呢!” 林时和这一顿痛诉叫陆予熙尴尬的满脸通红。他心虚的摸了摸鼻子,讪讪的继续听着林时和发泄的来自打工人的怨气。 “我爹娘和我就算了,一个是镇国公一个是世子,都是要承担天下责任的,为你皇家和天下掏心掏肺、劳心劳力的也是理所应当。但时明可没这个责任!” 说着说着,林时和就火气更大了,“当初怎么说的?叫时明担好太子妃的名头,保证不叫太后欺负了去,‘偶尔帮些忙’就行。现在呢?你看看你和你父皇,都快把人分三瓣使了!” 我弟弟自由自在、无忧无虑的过了十几年,怎么就叫隆运帝那个黑心的从我家里骗走,给你们“打长工”去了。 想着这些事林时和就糟心,“现在还愈发得寸进尺了,监国的事都要时明分担,还往我身上推。你和你父皇怎么不干脆和我林家互换责任呢?” 干脆我去当这个皇帝好了! 林时和骂的痛快,狠狠的出了口恶气,才身心舒畅些,消下了点浑身的火气。 他长舒口气,转身准备叫陆予熙有点眼色,自觉的接过些事去做,但却对上了陆予熙意味不明、晦暗不定的双眼。 林时和忽然感觉后背发毛,他警惕的开口,“你这是什么眼神?” “咳,若是兄长愿意,也不是不能换。” 林时和:... ... 林时和:????? 林时和:“你在说什么鬼话?” 陆予熙笑的纯良,“兄长是打算黄袍加身,还是走些武力流程?或者直接禅位也行,我同父皇全力配合。” **的!这皇位谁爱干谁干!陆家上下早就后悔了!隆运帝见天的去奉先殿诉苦,就差指着太始帝的牌位骂了。 眼下既然林时和提出来了,这岂不是天遂人愿,正中下怀? “兄长计划什么时候动手?我早就想同时明一起游历天下去了,”陆予熙的眼中闪烁着耀眼的光芒,“到时我给他做饭,为他束发,替他撑船...” 把林时明养成一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离不开自己的“小废物”,多美妙啊! 陆予熙美滋滋的嘴角止不住上扬。 “况且兄长还可以借着新皇登基,清扫前朝皇族。给众臣一个下马威!这样处置秦太后和平王反而更容易了!” 陆予熙越想越觉得此事可行,“如此行事,咱们所有的困境都将迎刃而解!况且父皇自愿下旨禅位,也不违背林游前辈留下的诅咒啊!” “兄长,不若就这么办了?” 林时和无语沉默,被隆运帝和陆予熙这对不要脸的父子俩气的半晌没说出话来。 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良久,他才恢复了自己的语言功能和行动能力,抬手指着门口,“...领着你的太子妃滚回你的皇宫,从我眼前消失。立刻马上!” * 马车里。 林时明在摇摇晃晃中睡眼惺忪的被吵醒,出现在视线范围里的却不是他屋里月白色的床帐,而是明黄的马车车顶。细细感受下,自己好像还在跟着不自主的晃悠。 他懵然片刻,侧头对上了正坐在一边吃糕点的陆予熙。 “这是怎么个情况?”一觉醒来,他又穿越了? “饿了吗?要不要吃些糕点?”陆予熙捏起一块糕点送到林时明嘴边,看着人慢吞吞的吃完,又喂了两口茶水,才半点都不心虚的开口,“是我惹兄长不高兴了,所以连累你也被赶出来。” 甚至林时和急得都不想等林时明睡醒,直接叫陆予熙连人带被子的抱进了马车,全程都没睁眼。 “...那你挺能耐,我都很少能把我哥气到这种地步。”林时明裹紧自己的小被子,目光恍惚呆滞,“就是下次要波及到我的时候,能不能提前说说,好歹让我有个准备。” 至少别让我被裹着被子抱出来啊!我堂堂林小将军,以后还如何见人? 深知林时明爱面子本性的陆予熙赶紧解释,“没丢面子,马车停在后院,我命人把一路上的小厮侍卫都暂时打发了,没人看见。” 还算你有点良心! 林时明心中一块巨石落地,终于松了口气,从被窝里探出只手来开始穿衣服。 “说说吧,怎么办到的?”分享分享经验,让我好好学学,下次自己也试试。 陆予熙这回确实没猜出来林时明的心思,他下意识的撇开眼,开始春秋笔法,“我同兄长分享了一下对咱们未来生活的设想,他就生气了。” 这么容易就生气了?不应当啊!林时明穿衣服的速度都慢了下来,“细说!” “过去几千年少年天子并不少见,亭松也已经五岁了。我想着,短则十年,最长不过十三年,咱们就可以把朝堂交给亭松,然后我陪你去继续游历天下。” 陆予熙眉眼含笑的畅想,“而且父皇也才四十出头,身体正是健壮的时候,再活十几年想来也不是问题。说不定到时都可以直接越过咱们叫亭松上位,那岂不是更加完美?” 林时明穿衣服的动作彻底停了下来,他裹着被子往陆予熙身边蛄蛹了几下,伸出手来抓住陆予熙的手腕。 “你不想当皇帝了吗?你不必为了我放弃你的理想。” “我的理想就是和你永远在一起。”陆予熙反手抓住林时明的双手,细细摩挲,“况且从咱们成婚到现在,一直都是你在为了我付出退让。” 林时明皱了皱眉,解释道:“这是我答应兄长的,要帮着把你送上皇位,与咱们的感情无关。” 正事和情感林时明分的清,他尽心竭力做的每一件事都不仅仅是建立在两人的情感上,更重要的是对兄长和爹娘的支持回报,为了昌平与天下,还有心中的不平。 感情,不过是其中之一。即便他们二人真的想林时和原先计划的一样做表面夫夫,他也会依旧如此。 但对于陆予熙这个受益者,就是林时明不断的为他做了许多原先不愿做的事。 “你不是说过夫妻之间要平衡吗,感情不能只看靠着一方的牺牲,母后也赞同。我不能心安理得的只享受着你的付出,让你为我的将来殚精竭虑。我希望我也可以为你做些什么。” 林时明回答的毫不犹豫,干脆利落,“可我什么都不缺。” 第143章 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 林时明确实什么都不缺。 他的人生可以说是“亿万人的梦”,幸福完美。 物质条件到达了顶峰,有几辈子都花不完的钱;权势地位几乎无人能动摇,连皇室都和镇国公府关系甚为亲密稳定;想做的事都可以做;就连多少人都求而不得精神追求,他也丝毫不缺。 林云越和张汀虽常不在家,但该有的父爱母爱半点不少,林时和更是把他当亲儿子养,嫂子季迢温柔体贴,是再真切不过的“长嫂如母”,小侄子也对这个叔叔万般亲近。 林时明拥有的亲情已经充沛的要溢出来,他是个不缺爱,惹人万般嫉妒的天之骄子。就连爱情,对他来讲归根结底也只是提供一种品种不同的情绪价值,给他完美的生活锦上添花。 所以他是真的没什么想要的,或是需要陆予熙为他做的。 但陆予熙不这么想。他急切的想给林时明看到自己的真心,他不想在两人的生活里永远做毫不付出,只享受林时明带来的好处的人。 “我想给你。”陆予熙抓着林时明的双手,认真严谨,“给你这些,会让我觉得开心。” 林时明为他要放弃多少年的自由,所以他想在将来一切稳定,陆亭松也有足够的能力之后,把这些还给林时明,并且陪着他做一对自由自在的“夫夫”。 权势地位,天下万民,是陆予熙受封太子的时候就打定主意要扛一辈子的。但如今有了林时明,他倒觉得责任就该早早还给该承担的人。 陆亭松是皇长兄的嫡长子,本就该是毫无异议的未来天子,皇帝之位,原本就和陆予熙没半点关系。 不如早点物归原主。到时,就是陆予熙每日为林时明的愿望而努力,有来有往,才是平衡深入的交融。 陆予熙眉眼含笑,“你不喜欢这个朝堂,我就一定会带你走。” 林时明也不是不识好歹的。陆予熙既然坚定的愿意给他,他也不会再客气一下,装模作样的拒绝。 “那我可不客气了!”林时明一本正经,眼神真挚,“我觉得十三岁就登基亲政的皇帝也不是没有。” 陆予熙莞尔,“好,回去我就给亭松加多些课业,让他更努力些。争取过个七八年,咱们就游历天下去。” “或者叫南故先生给父皇开一个保养的方子也行,直接越过咱们。” 林时明小鸡啄米点头,“我单方面同意了。” 两人相视一笑,约定达成。 林时明又继续低头悉悉索索的穿起衣服,陆予熙就在一旁饶有兴致的“赏景”,时不时还提供一下帮助。 但到底是在马车里,空间有限,就算陆予熙出手帮助也很难在短时间穿好这套繁琐的常服。更别说陆予熙匆忙把人带出来,还不小心搞丢了一个小部件。 “都怪你!”林时明伸开胳膊让陆予熙帮他想办法系上腰带,嘴里还不忘嘟嘟囔囔的抱怨,“要不是你惹了兄长,我至于衣服都穿不好吗!” “是我的错,下次一定提前通知你。” 林时明轻哼两声,“你该叫我一起才是,怎么能‘吃独食’?” “好,下次一定叫你站旁边看。” 陆予熙逆来顺受的样子很好的讨好了林时明,让林时明心情甚好。但他忽然又意识到一个问题。 “不对啊!”林时明忽然抬头,狐疑的看向陆予熙,“我哥多少也是被我气了十几年的,经验丰富,什么场景没见过。你只和他说咱们未来的计划,应该不足以让他气的把咱俩赶出来吧?” “你还和我哥说什么了?” 忙着给林时明系腰带的陆予熙僵硬了一瞬。 见人半天不答,林时明不耐烦的踢了踢陆予熙的脚,“别装傻,你不说这事就过不去。” 陆予熙动作不变,依旧低着头琢磨着林时明那根缺了部件的腰带。 林时明再次催促,“快些!” “...兄长嫌事情多,太忙,质问我和父皇怎么不干脆把皇帝的位置让他来做。” 林时明心中一惊,“你怎么说的?” “我答应了。” 马车里的空气骤然凝固。陆予熙仍然埋头研究着那根腰带,但细细看去,不难发现他颤抖的手。 林时明:... ... 怪不得呢!父子俩死命的把活往自己这个太子妃身上推!原来早就计划着想偷懒呢! 林时明:“我现在也不想看见你了,请你马上下车,给我走回东宫去。” 片刻,昌平朝尊贵的太子殿下狼狈的被人从马车上赶了下来,在路边和被林时明“好心”留下保护他的几个侍卫面面相觑。 太子仪仗里的其他人头也不该抬,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走!” 马车里传出了‘鸠占鹊巢’的林时明的一声命令,太子仪仗又缓缓动了起来,很快消失在街道拐角,只给陆予熙留下了一阵铺面灰尘。 街头安静许久。 其中一个侍卫咽了咽口水,壮着胆子开口,“殿下,属下去帮你找辆马车?” 陆予熙抬手在脸上蹭了一下,蹭掉一层土灰。 “你敢违抗太子妃的命令?” 侍卫头摇的像拨浪鼓,“属下当然不敢!” “孤也一样。” 陆予熙一甩袖子,大步朝不远处的皇宫走去。 * 四月二十九,朝会。 没能把林时和说服的陆予熙只好又花了一下午的功夫把他父皇请出来解决此事。 一群朝臣争来争去,你来我往好不热闹。 但可惜隆运帝正是强行被从凤仪宫拉出来,烦的不行的时候,懒得管这些事。他干脆大手一挥,留下“一切照旧”四个字就直接宣布退朝。 “不是,”林时明目瞪口呆,“这就走了?一切照旧,册封礼确实可以一切照旧,但平王府怎么办?到底解不解禁?” “应该不解?” “那怎么吊唁平王妃?” “也没说不让参加丧事。” 林时明:“... ...” 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 四月三十,街头奇观。 一众衣着素净的大臣在平王府门口围了块地,搭了个棚子,隔着禁军值守的队伍,对着大敞开的大门哭天喊地,为平王妃吊唁。 周边百姓个个你看我我看你,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这府里是死完了不成?” 众大臣:“呜呜呜!平王妃...” 百姓瞠目结舌。 林时明站在不远处的一个了望台上,撑着窗台探着脑袋围观,还不忘抽空和后头的陆予熙互动一下,求夸奖。 “我这招怎么样?叫他们在门口哭丧,又不解除禁足,又叫他们好好吊唁了平王妃!”林时明咂巴着嘴,补充了一句,“就是距离远了些,不知道平王妃的灵魂能不能听到。” 陆予熙呆滞茫然,没能说出话来。 五月初一,皇太孙册封礼。 除了还在关禁闭的平王,以及强行“身体不好”的太后,昌平宗室朝堂,凡是有点名位的都参与了陆亭松的册封礼。 隆运帝与白筇竹端坐在高台,看着华悯太子唯一的孩子迈着还有些稚嫩的步伐,一步步走了过来。 众人耐心的等着陆亭松一阶一阶的上了台阶,走到隆运帝面前。隆运帝亲手交给他皇太孙的册封诏书,授玺印、绶带,然后轻轻摸了摸陆亭松的脑袋。 “一会儿到了奉先殿,多给你父亲母亲磕个头。” 陆亭松小大人一般,重重点头。 白筇竹满面笑容,眼中含泪。 五月初三,六皇子大婚。 * 昌平,一般除了太子是早早入朝参政,其他皇子都是大婚之后才可入朝的,因此成婚对于皇子都是意义重大的一个仪式。 在婚礼前三天,六皇子陆予阳就按着规矩搬出了皇宫,住进他的皇子府,他的大婚也同样是要在皇子府进行。 辰时正,陆予阳身着熨帖的皇子礼服,按着顺序分别于昭平宫、凤仪宫、皇极宫叩谢生母、皇后、皇帝,又去奉先殿上香祭祀,告知先祖今日成婚。 陆予熙作为六皇子目前还能出门的唯一个兄长,理所应当的要去六皇子府,陪着陆予阳完成今日的成婚仪式。 原本按理,林时明这个太子妃应该作为“长嫂”,负责今日女眷招待和礼数,但可惜他是个一问三不知的,只能又叫来了大公主前来帮忙。 大公主:我就是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午时,陆予阳回府用饭,更换新郎大红织金线的喜服,梳洗准备。陆予熙跟着操持流程,林时明躲在角落里胡吃海喝。 未时正,新郎出门,骑着高头白马,仪仗开路,兄长、宗室陪同,礼部和内务府官员随侍,缓缓往新娘家去。林时明大摇大摆的跟在陆予熙后头,吃饱喝足困意上头,没忍住打了个哈欠。 申时,新郎到达崔府,新娘的家人、朋友在门口拦门。陆予阳绞尽脑汁应对新娘的娘家人,陆予熙也作为主力尽心竭力。林时明躲在后头看戏,偶尔敲个边鼓刷刷存在感,证明自己没摆烂。 申时正,陆予阳在众人的帮助下过五关斩六将,终于将新娘从闺房请出来,由新娘的兄长背着,送到正厅拜别父母。 礼官按着流程一声声唱礼,新娘与母亲哭红了眼睛,泣涕涟涟,家中其他亲人也喜泪交加,就连礼部左侍郎崔酌这个父亲也跟着红了眼眶。 林时明看的啧啧称奇,却也有些触景生情,心有所感。到底这世道女子不同,出嫁就是离家,不像自己,来去自如的,半点都哭不出来。 酉时,陆予阳和身着青绿色喜服,盖上盖头的新娘分别牵着一段红绸的两端,踏出了房门。新娘被送上喜轿,陆予阳利落上马,随着礼官的“起轿”一声,敲敲打打的队伍便又启程,准备绕城一圈,再往六皇子府上去。 所谓的绕城一圈,其实也是这么一说。若是其他小城,绕也就绕了,但京城占地之广,若是绕一圈干脆也不用拜堂了,直接就到入洞房的时间了。因此,大家都默认的去朱雀大街走上一程,便算作绕城了。 戌时正,迎亲队伍终于回到了六皇子府,两位新人的亲朋好友也已到达府内。新娘下轿,在陪嫁丫鬟的搀扶下进了皇子府的正门。 林时明好奇的看了眼门口跪着的那两个女子,凑到陆予熙耳边询问,“她们俩是干什么的?为啥要跪在那儿?” “应该是老六教导人事的两个宫女,她们得跪迎主母。” 还有这种东西呢!林时明眼睛都瞪大了,满脸的不可思议。 “一般男子成婚前,有规矩的人家都不会给他们安排妾室来堵未来妻子的心。但新娘家总得知道新郎有没有...一些疾病。所以通常会有新娘家送两个教导人事的丫鬟,以作证明。” “不过皇子特殊些,为避免一些问题,人事丫鬟都不会让新娘家来送,而是直接由皇后直接赐下。” “不过母后不乐意做这种事,所以老六他们的人事宫女都是他们母妃所赐。等大婚之后,新娘会出手给她们个名分,或是直接打发了,也算为主母立威。” 林时明万分厌恶,撇了撇嘴,“那若是新郎想一生一世一双人呢?” “也可以换成请大夫或是太医检查诊脉。不过男子们都认为由大夫出手太过耻辱,有损男子颜面,所以除了些新娘家强硬的,大多男子还是会选用人事丫鬟证明。” 嗤,不过都是想坐享齐人之福罢了,还丢面子!又当又立。 好在陆予熙倒是答应了要一辈子只有... 等会儿,林时明抓住重点,“那你呢?你怎么选的!” 陆予熙面色发红,“我有没有人事宫女你不知道?” 好像没见诶!他进东宫的时候可没这回事。林时明心下满意,喜滋滋的暗自点头。 “所以你请的太医?” 陆予熙面红耳赤,“母后不喜欢这种往孩子房里塞人的事,所以我和皇长兄都是请的太医。” 而且陆予熙没说出来的是,当初他请太医的时候,林时和也作为“娘家人”在场见证来着。全程分外羞耻,堪比现代某些体检。 哦~ 林时明意味深长的盯着陆予熙的某个部位看了许久,嘴巴欠欠的,张口就来。 “这太医医术是不错。” 陆予熙:“... ...”欠收拾! 陆予熙:“里头要拜堂了,咱们快去吧。”回去再和他计较。 第144章 陆予熙昨夜是真的做了个不可言说的梦。 古代皇帝很少参加别人的婚礼。至少在昌平,需要皇帝亲自出面的除了太子的婚礼,就只有皇帝自己的大婚,其他的都是看皇帝心情。 我们偏心眼的隆运帝显然就没有这种出席庶子婚礼的心情。 因此,陆予阳和崔吟拜堂的时候,主座上就只有隆运帝和白筇竹各自赐下的一柄如意,用来代表皇子的高堂。 思索间,随着一阵雀跃的欢呼声,陆予阳已经和崔吟拜完了堂,有丫鬟婆子扶着崔吟去了正院的新房等候。 “开宴——” 负责婚礼流程的礼官完成了今日最后一份工作,圆满退场,剩下新房里的,就是内务府嬷嬷的活了。 众人三三两两,在小厮、侍女的指引下按着关系和地位有序落座,开始交谈喝酒。陆予晨进了宗人府,平王还在禁足,陆予熙又不是闹腾的性子,因此今日除了新娘家的兄弟,还真没人敢灌陆予阳的酒。 更别说陆予熙还相当尽职的领着大驸马萧逢帮着挡了挡。 正厅里热闹非凡,人声鼎沸。 林时明又悄摸的埋头吃饭,那叫一个有滋有味。 在林游的努力下,昌平朝几乎已经完全摒弃了婚闹和闹洞房这种无聊透顶的事,更别提陆予阳还是皇子,更是没人会不长眼的搅和。 因此,众人也就是热热闹闹的在宴席上喝酒吃菜,直到戌时刚过,宾客们赶在宵禁前离了场。操持忙碌了一整天陆予熙也终于缓了口气,满身酒气的带着吃的心满意足、划了一整天水的林时明回了东宫。 一夜好梦。 * 五月初四,还有两刻钟就到辰时。 已经步入夏季,外面的天色早早就亮了起来,透过窗户将和明黄色的床幔,将东宫正殿照的光亮。 几声急促的喘息声响起,正搂着林时明睡觉的陆予熙骤然睁眼,一下子惊坐起来。 他深呼吸几下,双手紧抓被子,努力平缓跳动的心脏。 外头传来赵磊的低呼,“殿下?” “先不必进来,去备些凉茶。” 赵磊无声在外行了个礼,脚步轻微的往外走去。 这么大的动静自然也把床里侧的林时明也给吵醒了。他眯着艰难睁开的眼睛,抬头逆着光看了看陆予熙,“怎么了?做噩梦了?” 可能是刚睡醒,也可能是心有所想,在陆予熙的耳朵里,林时明这往日听惯了的声音居然让他有些撒娇的感觉。 陆予熙顿时僵硬一瞬。 没得到回应的林时明困惑的彻底睁开了眼,撑起身子往外挪,向着陆予熙凑了过去,“怎么不说话?你...” 陆予熙更加沉默了。意外碰到了个坚硬的人体部位的林时明也彻底清醒过来,闭上了嘴。 他的表情顿时从茫然,到疑惑,到恍然大悟,又最终停在了意味深长的揶揄。 这一大早的...可真是精神抖擞。 “怎么着,昨日才夸了殿下...身强体健,今日就迫不及待的同我示威了?” 陆予熙面红耳赤,被羞的接不上话,只逃避的往外挪了挪,离开林时明触碰的范围,然后逃避的撇过头去,躲开了林时明戏谑的眼神。 见状,林时明更是玩心大起,得寸进尺。 “别装听不见啊!我又不傻!”林时明支棱起来,同样往外爬了两步,趴在陆予熙腿上看他,“春天都过去了,你还在梦里春暖花开呢?” 陆予熙的脸已经红透了,好像马上就要滴出血来。听不下去的他干脆撇开头,避开林时明亮晶晶的眼神。 但林时明可不是会轻易见好就收的主儿,他乘胜追击,故作可惜的挑逗着陆予熙的脑神经。 “唉,就是时机不合适。今日六皇子他们要进宫敬茶,时间紧的很,我怕是不能帮你如、愿、的缓解缓解了。” 说着,他还上手美滋滋的摸了摸陆予熙的腹肌。 眼见着林时明愈发过分,陆予熙终于又有了行动。他直接利落的翻身下床,逃也似的往外走,背影慌乱。 “...别胡说!我不过是昨夜酒喝多了些,哪里那么多奇怪的理由!我去洗漱了,你也快些起!” 林时明轻哼一声,看陆予熙落荒而逃的样子也没再追问,转而舒适的在被窝里打了个滚。 骗谁呢?喝多了根本就不能...起来!哼,他心里必然有鬼! * 陆予熙昨夜是真的做了个不可言说的梦。 昨日给陆予阳挡酒,虽说没几个人有胆子来灌陆予熙,但他也难免多喝了点。 等散席回到东宫的时候,已经亥时末。两人也是劳累了一整日,便干脆喝了醒酒汤,沐浴洗漱了一番,就直接去睡了。 陆予熙酒精上头,更是迷迷糊糊的没一会儿就进入了梦乡。然后,他就见到了一个自称叫林游的道士。 林游之名,陆予熙自然熟悉。不论是出于对开国前辈的敬重,对林时明的先祖的尊敬,还是对林游帮忙托梦让白筇竹和华悯太子相见一事的感激,陆予熙对林游都是万分尊崇。 他赶忙拱手见礼,却被林游随性阻止。 “话不多说,咱们直接进入正题。我来,是要告诉你一件事。” “前辈请说。” “你媳妇...哦,就是林时明。他有些独特的爱好,却不敢和你提,所以上次托我托梦的时候,还顺带求我不着痕迹的告诉你。” “我作为他最尊敬爱戴的祖宗,自然愿意满足他这个小小的心愿。但我不是那等擅长骗人的,也不想莫名其妙给你制造误会,所以就直说了!你记得回头假装不知道是他提的愿望就行。” 陆予熙忽然觉得不大对劲。 林时明好像并没有“尊敬爱戴”林游吧?难不成这人在忽悠自己? 不过还没等陆予熙回忆细想,对面的林游长袖一挥,随着一声“好好学”,他就瞬间眼前白茫茫的一片。 等再恢复视力,陆予熙便发现自己已经换了个空间。 抬眼看去,两个衣衫半褪的男子好像正在做些什么。 然后,便是长达三个小时的视频教学。 种类齐全,内容丰富,身临其境。为了让陆予熙更加心动,林游还贴心的给两个男子换上了陆予熙和林时明的脸,手法高明,就差手把手教了。 这对保守端方的太子殿下可谓是核弹般的攻击力。整整三小时,陆予熙若不是在梦里,怕是要流鼻血流到血崩而亡。 末了,教学结束,林游还留给他八个大字,“活学活用,勤学苦练。” 可能是陆予熙聪明绝顶,过目不忘,也可能是林游暗中用了手段。 反正当陆予熙从梦中惊醒的时候,昨夜梦里那些画面和细节都依然历历在目,好像直接刻进了脑子里。 看一晚上“自己”和“媳妇”花样百出的小视频,除了不行的,这搁谁谁不激动? 陆予熙反正是冷静不了。没把无知无觉,恰好撞上来挑逗自己的林时明给当场办了,都是他用尽了十几年修养的克制力。 他差点都没忍住开口问问林时明是不是真的有这些...爱好。但作为克己复礼的太子殿下,陆予熙还是艰难的把疑问压进心底,随口把林时明给糊弄了过去。 直到灌了一肚子凉茶,用完了早膳之后,神游天外了一早上的陆予熙才终于冷静了下来,开始思考昨夜没想完的那个问题。 “时明,兄长给你的那块木牌有没有乖乖带在身上?” 还在啃糕点的林时明点点头,腾出只手来从怀里摸出那块木牌,在陆予熙眼前晃了晃,“没丢,放心。” 陆予熙了然,状似无意的继续问了下去,“有效果吗?” “有吧!没对比过我也不大清楚。不过这几日睡的确实不错,都没有做梦。” “哦,那看来这牌子是很有用了。”陆予熙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母后的事也是,多亏了林游前辈的帮忙呢。你有没有谢谢他?” 林时明半点没察觉陆予熙的意图,随口回了句,“谢他干嘛?有什么好谢的,下次多烧点纸就行了!” 明白了。 陆予熙喝完了杯里的凉茶。看来果然是林时明这个没头没脑的小祖宗请了人帮忙,又不付报酬,叫人给报复了。 这么说的话,林游昨天说的就是假的了,时明并没有那些奇奇怪怪的爱好,就是林游存心报复,想借着自己的手来收拾收拾这个胆大妄为的后人。 想着这些,陆予熙无奈的看着还大吃特吃的林时明,轻轻叹了口气。 “还是要好好谢谢的,拜佛还要还愿呢。更别说林游前辈帮了大忙,想必废了许多心思才办成。今日咱们参加完老六的认亲宴,还是顺便回趟镇国公府,向前辈深深致谢才好。” 至少把人安抚一下,别叫他气的连这种羞耻的报复手段都用上了。 现在知道了林时明并不是真的有那些爱好,陆予熙自然不会贸然对林时明用梦里那些...道具手段。 可若是他无视林游前辈的托梦,不好好收拾一下时明,怕是把前辈惹急了,又不知会想出什么稀奇古怪的招数来报复。 得罪道士,必定要遭大殃! 还是给人好好道歉,弥补一番,别再盯着林时明报复了。 “我一会儿给兄长传个信,请他今日午后别出门,等等咱们。” 林时明相当不情愿。但陆予熙都提出来了,人家帮了忙,自然要好好感谢,所以他也没理由拒绝推脱,只能点点头,干巴巴的答了句,“哦。” 见他应下,陆予熙也终于松了口气,放下些心来。 林时明低头恶狠狠的往嘴里塞糕点。 哼。可恶的道士! * 按着地位高低,陆予阳和崔吟应该按着隆运帝、白筇竹、陆予熙和林时明、以及陆予阳生母妤妃这样的顺序来拜见。 和林时明成婚时只给帝后敬茶不一样,陆予熙是储君,皇子成婚拜见,必然不能绕过他去。 但考虑到他在辈分上算是平辈,还要参加认亲宴,所以陆予熙便干脆提前传了话,只叫陆予阳最后来拜见他们便是,还能直接一道出宫去六皇子府参宴,免得再分头麻烦。 因此,等陆予阳和崔吟从妤妃那里过来之时,已经是巳时正了。 “臣弟(妾)参见太子殿下,太子妃殿下。” “快请起。”陆予熙抬手示意,“坐吧,不必拘束。” 陆予阳领着崔吟坐下,有宫人随即上了茶。 林时明这才有机会仔细打量这位新晋的六弟妹。 年宴的时候,他因为陆予熙“不许抬头”的命令没能看到崔吟的表演,昨日大婚时,崔吟脸上也涂抹了厚厚的胭脂水粉,将一张脸画的大红大白,分外吓人,所以他也同样没能看清。 直到现在陆予阳领着人来拜见,他才终于好好看了看崔吟的面容。 emm...是一位难得的美人。 词穷的林小将军只能靠着一句“卧槽”走天下。 崔吟面容清冷,是放现代就是标准的让人百看不厌的明星脸,或者说比明星还好看些。毕竟是年轻自然的脸,配上些许新婚的红晕,更是叫人一见倾心。 也让陆予熙气的快要把手中的茶盏捏碎。他忽然觉得林游前辈说的对,时明就是喜欢那些奇怪的东西,值得一试。 “时明。”陆予熙语气平和。 “啊?” “你是不是忘了...” “哦哦哦!”林时明恍然大悟,赶紧端正姿态,开始背白筇竹为他准备的课文,“...总之,要同予阳好好过日子,操持家事,开枝散叶。” 崔吟起身福礼,“多谢殿下教诲,臣妾记下了。” 林时明点头,心中给自己的发挥打了个满分,“坐吧。” 崔吟缓缓落座,林时明的眼神也没再放在她身上,而是低头转起了手中的东珠手串。 他本来就是单纯的欣赏,既然已经欣赏过了,那自然不会再多看,不然传出去别人还以为自己觊觎弟妹呢! 林时明这个现代来的,深知各种宫斗套路,自然不会给人留下话柄。除了时时刻刻盯着他,警惕心拉满的陆予熙,其他人都没有觉得那里不合规矩。 见人自觉低头,陆予熙也心下稍安。方才有些过激了,林游前辈还是太过分了些,怎么能这么欺负我们时明,给我们时明挖坑呢? “时明说得对,但六皇弟你也不能仗着弟妹行止有度,就欺负她。夫妻间还是要互相扶持理解、信任,多多沟通。你们是要相扶过一辈子的,若是有了误会,岂不是互相折磨?” 陆予阳连连点头,“臣弟记住了。” 陆予熙满意的喝了口茶。 第145章 陆予熙莞尔,别怕,过几日给你个惊喜。 时间已经不早了,陆予熙又简单的和陆予阳、崔吟交谈两句后,四人便准备出发去往六皇子府参加认亲宴。 出宫对于林时明和陆予熙来说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但对于七皇子和两位公主而言却是一年到头都少有的机会。 因此,他们早早就借着参加认亲宴的名头,在禁军统领慕博林的陪同下提前出了宫,准备先玩够一上午再直接去六皇子府。陆予熙与林时明也就不必再领着这些小孩子出门,行动也方便多了。 于是,两对夫妻(夫)也没再耽误时间,各自乘坐了马车往六皇子府去。 作为隆运帝少数几个皇子之一,陆予阳也算是有些宠爱,故而他的皇子府也坐落在离皇宫不远的里坊,并且还是按着亲王的规格建造的,就等着按惯例再过一两个月就封王。 而且六皇子府离着镇国公府也没多远,等宴席结束,他们再去给林游付报酬也来得及。 晃晃悠悠的马车里,陆予熙还在琢磨着昨夜林游的事。 他原本还困惑林游为何要说一个这么容易被戳破的谎言来骗自己,这个谎言若是被自己察觉,那定是不会有效的。陆予熙疑惑许久,现下有空沉思片刻,他倒是有些明白了。 林游就没打算着能骗到自己,他只是交给了自己一个折腾林时明法子,并且准备了一个让自己动手的理由。 自己信不信并不重要,只要把东西学会了,在心里埋下一个种子就好。种子种下,自己对林时明的欲望便是雨露,林时明作为自己心仪之人,成天和自己形影不离、同床共枕的,那么这个种子迟早会在欲望的滋养下发芽。 相当于给陆予熙打开了一个新世界的大门,而且大门的另一头还吊着林时明这个诱饵,引诱他过去。 况且时明一向毫不遮掩、直来直去的,林游想来也很轻松的就能看透时明的本质。他定然已经意识到林时明时常会作妖,这时自己十有八九就会选择昨夜学到的那些不伤身却很有效的手段来制裁林时明。 又是一剂催化剂。 一次两次或许陆予熙还能顶得住,但架不住林时明性格难改,绝对安分不下来,只成天就算计着怎么在陆予熙的底线上大鹏展翅。长此以往,即便林游是在骗他,他也迟早会拿这个由头来收拾林时明。 如此来看,左不过时间长短,显然是终究要遂了林游前辈的愿啊! 陆予熙转动着手里的茶杯,长舒了一口气。 不过...陆予熙唇角微扬,既然迟早都要,那不如干脆早点开始早点享受,明日就着人去准备着用具备上! 想到这里,他没忍住轻笑出声。 旁边靠在陆予熙身上,还不知将要大难临头,正颇为无聊的把玩着玉佩的林时明抬头,“想什么呢?还笑出来了。” 陆予熙随口回应,“在想林游前辈果然不愧是同太始先祖一起打天下的英雄,算谋人心,手到擒来。” 给足了利益,谁不想动心? 林时明撇撇嘴,“不过一个不靠谱的小道士,哪里值得你这么夸!” 陆予熙这回却没再开口阻止他言语贬低先辈,只意味深长的摸了摸林时明毛茸茸的脑袋,笑意盎然。 林时明当即莫名其妙的打了个冷战。 这人发的什么疯?莫非昨夜那场梦里叫人夺舍了? “你正常点,我害怕。” 陆予熙莞尔,“别怕,过几日给你个惊喜。” 林时明沉默许久。 看他这样子,但愿不是惊吓。 * 没有了平王这个叫人看不顺眼的,再加上七皇子也识相的在遇见林时明的时候伏低做小装鹌鹑,今日这场认亲宴倒是进行的很顺利。 未时,陆予熙和林时明二人便出了六皇子府,往镇国公府上去了。其他的皇子、公主则是留下午歇片刻,然后再去外头逛街。 未时二刻,林时明和陆予熙到了目的地,林时和难得有空,正抱着林安霁在和那匹被偷走的林士一起在前院玩儿。 看到许久未见叔叔从门口进来,林安霁霎时眼睛一亮,就冲了过去,抱住林时明的大腿。 “小叔叔!你好久没来看我了!” 林时明笑的灿烂,一手把侄子抱起来,“小叔叔在忙着教另一个小朋友学习呢,所以没空看你。” “真的吗?”林安霁瘪着嘴,“那我也要去。” 林时明笑的更欢了,“好呀!一会儿你就和小叔叔一起走,以后小叔叔每日都让你和那个小朋友一起上课!” “好啊好啊!” 陆予熙无奈笑笑,由着他骗小孩。 可惜林安霁不像陆亭松一般,亲叔叔为了讨好媳妇,成日里袖手旁观的任由林时明忽悠小孩,只能成日里被哄骗的团团转,万事靠自己。 林安霁可是有一个精明能干的爹。 “林时明,要欺负小孩,你回去欺负你家皇太孙去,少来忽悠我儿子。” 林时和上前一把抢回儿子,嫌弃的给了林时明一脚,“少打我儿子主意,我儿子可是要玩够了才开蒙入学,可不会像我一样为别人忙的团团转。” 林时明随意拍拍衣袍上的尘土,万般谄媚,“哎呀,哥你别这么冷酷无情嘛!安霁早晚也是要和亭松做好兄弟的,也不差这两三年。让他们一起学习,早些认识,不好吗?” 陆亭松吃亏吃多了都不好骗了,快把这个单纯的“新”孩子给我玩两天! 林时和白眼一翻,“滚。” * 滚是没滚成,他们还有正事没办呢。 眼巴巴的看着林时和叫人把林安霁和林士送回了院子,林时明才甚是可惜,不情不愿的跟着林时和去了祠堂。 这次因为有陆予熙的提前通知,加上林时和也早有此意,所以今日的祭品倒是比上次多了许多,其中不少的好东西更是看的林时明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趁着林时和与陆予熙认真交流一会儿的流程和注意事项,林时明眼咕噜一转,悄摸的就伸出他罪恶的手,摸走了一坛子梨花白,又捎带了一盘子果脯,偷偷跑到外头去喝了起来。 啧啧啧!林时明灌了一大口酒,你说说,这么好的酒就应该给了自己享用才是,林游那个小道士哪里配得上?真是浪费! 林时明一边躲在外头偷吃偷喝,一边还观察着祠堂里林时和与陆予熙的动静。 赶在他们二人即将结束前,林时明还悄摸的跑到最近的屋子,往只剩下一半的酒坛子里灌满了白水,还捎带着漱了口,然后才蹑手蹑脚的将坛子放了回去,掩盖自己的罪行。 天衣无缝! 林时明得意洋洋,故作从容的看着林时和习惯性的最后检查祭品。对弟弟了解颇深的林时和早就养成了不管什么事,只要有林时明在场时,就一定要多检查一次的习惯。 果然,没多久,林时和就意料之中的发现了林时明干的好事。 “林时明。”林时和盯着面前的一盘果脯,声音幽幽,“你是不是偷吃了?” “我没有啊。” “那你告诉我,四九之数的果子,为什么会忽然少了五个?” “... ...” 不是,你还数数呢? “可能,可能是丢了?”林时明狡辩,“你看他圆溜溜的,滚到哪里去不也正常。” “我看是滚到你肚子里去了吧!”林时和冷笑,“少给我装模作样,你什么心思我会看不出来?你有没有脑子!要吃也不会吃的有数些,你剩下四十四个,这数字我怎么给人做祭品?” 那谁知道还有这规矩。林时明讪讪的笑着,满脸心虚,但依旧嘴硬。 “怎么能只怪我呢?退一万步说,那果子就没错吗?哥你就没有错吗?” “要不是它们看起来味道不错,要不是哥你恰好选了我喜欢的,我会偷吃吗?” 林时明强词夺理,胡言乱语。 林时和被他不要脸的行径气的额头青筋直跳。 陆予熙站在口头,无奈扶额许久,最终还是过来给他的太子妃解围。 “兄长别生气了,时明...不过一时嘴馋没忍住。我去再添上就是了,不必同他计较。”陆予熙把林时明挡在身后,隔开了林时和火冒三丈的视线。 林时和都被陆予熙护犊子的样子气笑了。 “你就护着他吧!迟早他要闯点祸栽你手里!” 陆予熙尴尬的笑笑,还是赶紧拉着林时明跑出了祠堂,去找管家补上祭品。 拿到林业准备的备用祭品,陆予熙才松了口气,侧头问还在心虚的林时明,“只吃了果子,没再干其他坏事吧?” 林时明眼神飘忽,顾左右而言他,“我哥不都检查过了么。”他没检查出来,可别怪我。 “好。那咱们快回去吧。” * 一波三折之后,今日的祭礼终于正式开始。 林时明依旧是什么都不懂的样子,跟在林时和与陆予熙身后照猫画虎。 陆予熙敬上一炷香,打开酒坛倒了三杯酒。很快,轻柔淡雅的梨花酒香就逐渐飘散出来。 旁边陪同祭祀的林时和吸吸鼻子,总觉得有些不对,但细细闻过之后也没发现夹杂其他味道,所以也只以为是自己多想了。 倒完祭酒,回到位置上的陆予熙一边往火盆里放符纸,一边在心中默念,“林游前辈,多谢...今日备上厚礼,特来致谢。同时也还望前辈海涵,别再同时明计较,他年幼无知,我替他向前辈致歉。” 年幼无知的林时明在心里念叨,“哈!小道士,还想听我的八卦?就不告诉你!你能把我怎样?” 三个人心思各异,终于还是在两刻钟后“完美”的结束了今日的祭祀。 * 踏出祠堂,陆予熙松了口气。 但愿林游前辈能接受自己的歉意,别再想着法儿的要报复时明了。 他侧头看了眼又不知道在低着脑袋琢磨什么坏主意的林时明,还是没忍住回想起昨夜的那场梦。更心动了。 “前些日子平王妃去世,散布流言的那些人审的怎么样了?”林时和收拾好祠堂里的用具,缓步出来。 陆予熙当即回神,开口回答,“京兆尹府上奏了,说是那些人都已招认,是有人付了一大笔钱,买通他们传播谣言。” “那人呢?找得到吗?” “找不到。他们说买通他们的人是趁着天黑与他们碰面的,做足了伪装,根本找不出什么特征来。” “平王妃院里的丫鬟婆子呢?没问出什么来?” 陆予熙回答:“没什么有用的。他们说之所以出事之后偷偷把事捂在院子里,不敢去叫人,是因为平王日日耳提面命,和他们说平王妃正被人盯着,不许轻举妄动,做出什么动静大的事,什么事都自己悄悄在院里解决。否则若是再叫人抓住把柄,就先送他们下地狱。” 言语威胁暗示丫鬟婆子不许闹出事来,所以当发生了有人故意传信,又当场自尽的大事之后,平王妃难产,也没人敢闹大,只想着悄悄生下来就是。 送信后自尽的那个也是孤儿,背景干净,根本找不出是谁指使。 全程没有留下什么把柄,谁也不能说平王小心翼翼不敢惹事的想法有什么错,那些丫鬟婆子也只会被认为是胆小,曲解主子的意思,然后被处置。 到底平王做事稳妥,不留隐患。 林时和意料之中,神色未变,“已经这么多天,就算平王府里有什么证据和线索,也早就被清除干净了。” 平王妃,也就只能枉死。顶多将来平王事败时叫人去平王妃坟前告诉她一声,定罪,是很难了。 “也只能这样。”陆予熙接话,“平王妃已经按着亲王妃的礼仪下葬,小郡主那里也陪葬了不少名贵珍品,请了大师祝祷祈福。将来事情结束,我想办法保住她们的身后丧仪也就算了。” 林时和没再开口,只平静的看着天上的白云。 祠堂门外,枝丫摇曳,微风簌簌。 * 白日里刚刚给林游道了歉,陆予熙一时也不知道林游是否愿意原谅林时明,故而睡前还担心了许久。 却没想到,果不其然,不出意外的话还是出意外了。 陆予熙目光呆滞的看着眼前升级版的视频,这尺度都已经是昨夜的好几倍,怕是不少现代人都没见过的刺激手段。 得,林时明这小祖宗今日祭祀时定然没做好事。 第146章 这话是可以直接说的吗? 还真让林时和说着了,这才半天,林时明就又给他闯了个祸。但又能怎样呢?陆予熙也不可能放着不管,还不是要为他的太子妃收拾烂摊子。 陆予熙闭上眼,努力屏蔽忘记耳边的暧昧的呻吟,朝面前的场景开口。 “还请林游前辈出面一见,晚辈有话想同前辈说。” 陆予熙的话语落下,渐渐的,他耳畔的暧昧呻吟逐渐消散。一道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看来你也不笨,已经想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吧?” 陆予熙立刻睁眼,原先刺激香艳的画面已经消失,迎面而来的正是昨夜的那个小道士。 他赶忙拱手施礼,“陆予熙见过前辈。” “你倒是比林时明那个小王八羔子有礼貌。”林游绕着陆予熙兜了一圈,“我就奇怪了,你们两个性格差距这么大,是怎么在一起的?” 陆予熙收回手,低头矜持的笑笑,“我同他,也算是因缘际会。我很喜欢他自由活泼的样子。” 即便活泼起来杀伤力巨大,还不分敌我。 “啧啧啧!” 林游看陆予熙的眼神都变得奇怪了,他想起今天通过祭礼听到陆予熙说林时明“年幼无知”就无语。 “‘还自由活泼’,怕不是个自由活泼的印度导弹,一发射全球都得胆战心惊。” “前辈在说什么?” “没事,你听错了。” 林游随意一挥手,周围的景色又变成了那个简单朴素的小院子。他慢悠悠的走到石凳上坐下,不知从哪掏出一套茶具来喝起了茶。 “不是有话和我说?说吧。” 眼前惊异的变化让陆予熙心中惊叹,但他并未表现出来,依旧从容淡定的开口。 “晚辈想问问前辈,不知时明请您帮忙答应了什么报酬?时明本就是为了晚辈的母后找的前辈帮忙,这报酬自然也得是晚辈来付才对。” “哦,那你付吧。”林游享受的喝了口茶,又从袖口里摸出个果脯扔进嘴里,意外的潇洒好说话,“他答应我给我讲你们之间的...相处细节,并且答应了十个问题让我随便问。” 说着,林游还朝他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 陆予熙震惊。 怪不得林时明总说他这个祖宗不靠谱,还让林时明这个一向说话算话、敢作敢当的人都要赖账,原来如此! 林时明都嫌羞耻的事情,陆予熙这个保守的更是光想一想都面红耳赤,快要羞耻的钻到地下去。 他左思右想,还是打算着尝试能不能换一个更容易接受的报酬。 “...前辈,不然我再给您办一次祭礼,给您送点礼品?您想要什么,晚辈都尽全力办到。” 可惜林游不接他这茬,有话直说,“再办一回?用掺了半坛子水的梨花白?还是继续在心里叫嚣着我不能把他怎样?” 陆予熙:“... ...” 破案了。 怪不得当时他总觉得林时明哪里都透着心虚,却怎么都找不出问题所在。这人不愧是闯祸老手,遮掩起来当真有一套。 但陆予熙也不会和其他人一起说林时明的不好,只心下叹了口气,尽力解释转圜,“时明...是调皮了些,我将来定会好好教导他,还请前辈别生气他了。” “我就要生。”林游笑的灿烂,半点都不吃陆予熙这一套,“不给他点教训,他还真以为我拿他没办法呢!” “要么你把那些手段学完,将来都用他身上,要么,你把报酬付了,此事就揭过。二选一,快点!我托梦也很费力的!” 两个都不是什么好选项,只是碍于他们理亏,这选择是不得不做。总要给林游一个交代不是?不然得了人家费心费力的帮忙,却半点不回报,不是陆予熙能做出来的事。 更别说林时明赖账也就罢了,还蹬鼻子上脸的在人家脸上炫耀,他不能放任不管,总要将林游安抚下来。 陆予熙琢磨着,开始权衡两个选项的接受程度。很显然,在陆予熙心里,和林时明比起来,他自己的面子和羞耻心一文不值。 除了天下大事,林时明必然会在他心中是第一顺位。 陆予熙低头沉默甚久,还是叹了口气,徐徐开口。 * 又是新的一日,卯时至。 天空已经有些泛白,赵磊轻手轻脚的进了正殿,在内室外敲门。 “殿下,该起了。” 不轻不重的声音让林时明皱着眉头翻了个身,却并没有醒来,而是一抬手把自己埋进被子里继续呼呼大睡。 旁边的陆予熙则慢慢苏醒,却也没及时回应外面的赵磊,而是呆呆地看着头顶的床帐,甚是自闭。 昨夜,陆予熙为了拯救他的太子妃,可谓是把这辈子的羞耻心都用光了,足足掏光了所有的记忆,才叫林游满意的答应放他们一马,此事揭过不提。 他是真的想不明白,一个道士,怎么就能八卦成这样?连他们洞房的细节都要问,还差点让他来一段感情充沛的心理描写。 这一晚上过的,陆予熙短时间内是提不起半点做某些事的兴致了。 “殿下?”久久未得回应的赵磊再次轻呼,“今日还要早朝,再不起怕是要误了。” 陆予熙看了眼身旁的“大鼓包”,林时明把自己整个人都藏进了被子里。 “就起了,你去备水吧。” “是。” 赵磊轻手轻脚的退了出去,陆予熙长舒口气,压下心中复杂的情绪,掀起被子看着里头睡的香喷喷的林时明。 昨夜梦中,林游最后的话还在他脑海里不断回响。 “看在你这么听话有礼的份上,前辈我送你个消息,绝对保真!你那‘活泼可爱’的太子妃正琢磨着怎么反过来...欺负你呢。” 当时的林游满脸坏笑,贼兮兮的样子叫人倍感发毛。 “你可小心着些,别哪日被那小兔崽子翻身做了主人,可就是里子面子都丢的干干净净了。” 说完,林游还意味深长的拍了拍陆予熙的肩膀,才退开一步,散了梦境。 这个消息给陆予熙的打击震撼可是比那些个报酬都炸裂多了。 陆予熙抬手轻轻捏住林时明的下巴,拇指不断摩挲。按着林时明日常的性子,这事十有八九就是真的了。 没想到啊,他还有此等“远大的志向”。 思绪飞远间,陆予熙的手下意识收紧用力,把还在睡梦中的林时明给捏醒了。 “一大早的你干嘛呢!”林时明不耐烦的拍开他的手,裹紧了被子,“有火气自己想办法消!” 陆予熙神色未改,眼眸深深地看着还在打哈欠的林时明。 “时明,若是你忽然知道了有人想对你出手,你会想办法先下手为强吗?” 林时明闭着眼随口回答,“这不废话!我堂堂小将军必然不受任何委屈!” “好。”陆予熙辗然而笑,“就听你的。” * 六皇子的婚礼结束,短时间内已经没有需要白筇竹出席的场合了。 为了叫事情发展更加合理,南故已经开始给白筇竹用上了消除记忆的药,对外,也传出了白筇竹病情渐重,已是命不久矣的消息。 多年来大家对白筇竹的情况也早有了解和准备,听到这个消息,倒也没人怀疑什么,只觉得理所当然,毫无意外。 但六皇子和他新娶的皇子妃却很是上心。 消息传出去的第一时间,两人便急急往林时明这里递了牌子,说什么都要进宫为母后侍疾。林时明拒了几次都没能让他们放弃,甚至两人还直接找到了东宫去。 “殿下,还是叫臣妾去为母后侍疾,尽尽孝心吧!” 林时明话都说烂了,无力的撑着脑袋,再次解释,“母后说了,她不喜欢叫人侍疾,就想一个人呆着。” “可是,可是...”崔吟看着都快哭出来了,“臣妾怎能装作若无其事?殿下还是叫臣妾去吧。” “...我说话你是听不懂吗?”林时明的暴脾气终于忍不住了,“你到底为什么非要去凤仪宫?你若要尽孝心,自己在家抄经祈福也可以啊,干嘛非得侍疾呢?” 崔吟焦急的样子和她清冷的面容半点都不搭,“臣妾...” “你若不说,本宫就送客了。”真没功夫和你耽误时间胡扯,还有好多朝考的事等着我做呢! “殿下!”崔吟急得站了起来,咬唇纠结一下,还是低头开口,“此事是臣妾有私心。” “臣妾就是担心,臣妾刚嫁进来,母后便...臣妾也是怕有人会借着此事传我克亲。臣妾倒是没什么,左不过叫人说两句,不痛不痒的也就过了。” “但臣妾家里还有姊妹,臣妾不能看着她们被臣妾连累的名声不好,这会影响她们的婚嫁,因此臣妾才想着能不能尽心尽力的服侍母后,至少留下个好名声,也不会牵连家中姐妹。” 崔吟深深埋着头诉说缘由,过了许久才猛然抬起来,眼中含泪的看向林时明。 “殿下放心,臣妾是有私心,但对母后的孝心半点都不掺假,只要殿下允了臣妾去为母后侍疾,臣妾定当事事亲力亲为,日夜不停,不敢有半点懈怠!” 明白了,这是怕自己刚成婚,嫡母就出事,会叫人传出风言风语,给她扣上命数不祥的帽子,所以打算着用“孝顺”这招来自救。 这想法无可厚非,自救的手段也是合情合理,甚是高明的,但唯独可惜的是白筇竹这个情况确实不适合叫人来侍疾,她的现在具体的身体情况不能外传。 可崔吟的担忧他又不能不管,毕竟人家也没做错事,单纯就想通过自己的努力来自保,也不是做什么伤天害理之事,他总不能什么交待都不给就一味地阻拦。 林时明思索片刻,开口回答:“母后的身体早有端倪,大家也不是一概不知,如今不过是这一天终于快到了,意料之中的事,与你的命数并无关系。” “至于侍疾,属实不必。母后不愿叫其他人伺候,明日便会有明旨说明。届时你自己在府里抄经祈福,心诚意重,事情传出来,也算尽孝。” 有旨意在前,崔吟再祈福抄经便已经足够。等事情了了,夸一句“有心了”也是随口的事。 “若是有人拿母后作筏子来攻击他人,上告到东宫这里,本宫自会惩治。” 如此,便不敢再有人借着白筇竹的“崩逝”来生事端。 “你是礼部左侍郎的女儿,却也不必如此胆小慎微。” 崔吟闻弦知意,终于松了口气,盈盈下拜,“臣妾多谢殿下。” “不必客气。”林时明摆了摆手,端茶送客。 * 林时明动作很快,当天就去了凤仪宫。 白筇竹的记忆会一天天的被压制,能尽早处理的事还是要尽早处理。可能是运气不错,他到的时候恰好碰上白筇竹是清醒的,事情一说便当即办了。 申时过,一道懿旨便从凤仪宫发出。这回可不是林时明代发,而是出自白筇竹这正宫皇后之手。 此事关系虽没那么重大,但毕竟内容是事关白筇竹的,林时明这个“儿媳”自然不好自己下旨。还是得白筇竹亲自下旨,才不会惹人非议。 林时明请求,白筇竹自然痛快的就下了旨。甚至于因为白筇竹近日该是心情舒畅,还颇有兴致的逗了逗林时明。 “侍疾之事不必多言,你直接拟好旨意,我誊抄一份便是。但还有一事我想同样加在里面。” “母后请说。” “我是假死,虽要对外办了丧仪,可这守孝却是不必了。” 林时明满眼茫然,“昂?” 白筇竹掩口而笑,“按理,国母大丧,你们作为儿女的该守孝三年。守孝期间穿素服,禁宴饮,停歌舞,食素餐,延婚嫁...规矩繁多,礼仪严谨。其中还有一条,便是不许夫妻行房。” “你和予熙正是年少气盛之时,三年不许...别给你们憋坏了,可就是母后的不是了。” 林时明的脸腾的就红了。他顿时跳了起来,支支吾吾的半天才把话说出口。 “母后您说什么呢!” 白筇竹更加不掩笑意,“母后哪里说错了吗?三年,二十七个月,好像挺长的呢!” “母后!” “放心,母后不是那等不心疼孩子的人。一会儿母后便去准备一份‘遗诏’,叫你们以日代月,只许守孝一月。” “不...” “不许拒绝,这是母后的懿旨。且不说我这次是假死了,就算到了将来我真的去世的时候,你们也不必如此尽孝。百善孝为先,论心不论迹。你们的心意我知道,就不必再因为我来影响你们的生活。” 末了,正当林时明有些感触,情绪翻涌之时,白筇竹还补充了一句,“母后通情达理,不做恶人。吃肉,同房,你们大可随心所欲。” 林时明脑子都要烧掉了。 被长辈如此调侃,他整个人都要着起来了,恨不能直接当场消失。 这话是可以直接说的吗? 第147章 父皇怎么不炫耀了?继续啊,儿臣爱听,儿臣洗耳恭听。 半个时辰后,神情恍惚、面色通红的林时明拿着他求到的懿旨从凤仪宫走出来。 刚好撞上了去宣政殿处理了些事情,正回到凤仪宫来的隆运帝。坐在御辇上的隆运帝饶有兴致的上下打量了林时明片刻,抬手示意侍卫将他放下。 两人对视一眼,熟悉的敌意噼里啪啦的在空气中交错。隆运帝冷笑一声,招呼着林时明又进了凤仪宫的大门。两人默契的寻了个安静没人的树下开始互怼。 隆运帝捋捋袖子,首先发难,“呦,这不是咱们大名鼎鼎的太子妃吗?不去刑部给你的拥护者露个面振奋振奋士气,来朕的凤仪宫做什么?” 林时明虽然精神恍惚,但一旦遇到前来挑衅的人便会立刻恢复战斗力。他甚是不雅的朝隆运帝翻了个白眼。 “父皇有些自作多情了吧?这是母后的凤仪宫,不是你的。”依旧是林时明熟悉的阴阳怪气语调,“儿臣可是和父皇您这种腆着脸来的不一样!母后疼爱晚辈,乐意见到儿臣,对儿臣可欢迎了呢!” 隆运帝气的吹胡子瞪眼。但他很快就找到了反击的机会,“那又如何!朕可以留宿,你能吗?” “笑死。原来还有人以可以留宿在配偶(古代有这个词)的地方为荣呢!”林时明不屑嗤笑,“父皇好不容易有个话头就多炫耀炫耀吧,毕竟儿臣没这种想尽各种办法往配偶房里钻经历。” 他和陆予熙同住一处,不分你我。 这话太过歹毒,直戳隆运帝的心口。对此情况心知肚明的隆运帝当场破防了。他指着林时明的手指都在颤抖。 “你!你你你!” “父皇怎么不炫耀了?继续啊,儿臣爱听,儿臣洗耳恭听。” “你给朕滚!!” 获得这一战最终巨大胜利的林时明得意洋洋的理了理衣领,大步从隆运帝面前走过,还不忘留下一个轻蔑的“哼”。 隆运帝脑袋中的一根弦当场就断了,气的脑子里嗡嗡作响。 “给朕站住!” 隆运帝的语气是掩盖不住的火冒三丈,摆明了是要收拾收拾林时明了。 从小到大经验丰富的林时明当然不会自投罗网,他当即由走变跑,头也不回一溜烟的就消失在了凤仪宫门外,只留给隆运帝一个空荡荡的空间。 顿时,整个世界都好像清静了。 直到一片树叶被风吹落,那和林时明今日衣服一样的墨绿色叶子晃晃悠悠的擦过隆运帝的鼻子,然后落到了地上。 “黎安!” 门外早有预料,躲了许久的黎安,终于还是没躲过去。 他哭丧着脸进来,又在抬头的时候熟练的换出一张谄媚的笑脸。 “陛下,奴才在。” “去,去给东宫传信,就说朕计划今年六月初一就去行宫避暑,叫太子去行宫给朕提前安排布置去!朝考后再回来!” 黎安点头哈腰,苦笑着退下,作为一个优秀的传声筒去东宫传信去了。 * 为了躲避隆运帝,林时明轻功都要用上了。 一直跑到御花园,确定隆运帝绝对追不过来之后,林时明才松了口气,掐着腰掏出个手帕来擦汗。 这抠门老头子,真是脾气越来越大了。差点没跑出来。林时明把手帕团吧团吧,正习惯性的想扔给身边的内侍的时候,才忽然觉得不对。 他好像不止甩掉了隆运帝,还把自己的御辇仪仗也给丢下了。 完蛋。 林时明内心哀嚎,一巴掌拍到自己的脑门上。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得,自己走回去吧。 * 正是盛夏的半下午,阳光炙热。 宫中不好飞檐走壁,林时明就只好顶着这正当时的烈日一步一步走回了东宫。 巧的是,他走到东宫门口的时候又恰好迎面遇上了从另一个方向的吏部回来的陆予熙。 陆予熙远远的就看见他的太子妃独自走在宫道上,还以为出什么事了呢,赶紧的催促侍卫们加速前进,然后两人在东宫门口相遇。 已知陆予熙乘坐御辇的速度是林时明步行速度的一点五倍,林时明走到东宫门口的距离是一百米,问,陆予熙看见林时明的时候两人相距多远? 扯远了。 林时明自然也早早的就看见了陆予熙,所以两人到了门口之后他也没急着往里走,而是等着御辇慢慢停下,陆予熙快步走过来。 “热不热?怎么自己走回来的?跟着你的内侍和侍卫们呢?” 林时明也不急,一个一个问题慢慢答,“有内力不热,逃命的时候把仪仗给拉下来,他们估摸着可能是被父皇扣下了,也可能同样偷偷溜走,正往回赶呢。” 陆予熙松了口气,拉着人进了东宫,快步往正厅去,还不忘嘱咐赵磊去准备个冰碗来给林时明消暑。 进了正厅,陆予熙叫人先坐下,然后赶紧给人倒了杯常温的茶,看着林时明咕咚咕咚喝了个干净。 陆予熙接过空杯子,给他又添了半杯,“你又和父皇吵架了?” “对啊!” “这回又是因为什么?” “已经忘了,反正就不知不觉的吵起来了。”林时明喝完第二杯茶,长舒口气,“不过过程虽然稀里糊涂,但结局很清晰,今日我可是赢了个彻底。” 又是这样。陆予熙无奈,这对公媳每次都是明明有事要说,结果正事不超过两句就开始互怼,然后彻底把正事抛之脑后。 陆予熙叹口气,“父皇第一句说的什么还记得吗?” “emm...” 林时明努力回想了半天,直到赵磊把冰碗送来,才好不容易的记起今日这场架的开头。 “父皇好像是提了句刑部。” 陆予熙明白了。他从吏部回来就是来和林时明说这回事的。 “这事我正要同你说,今日...” “殿下!” 门口传来赵磊的声音,打断了陆予熙的话。陆予熙皱皱眉头,“进来。” “殿下,”赵磊快步进来,“黎总管来了,说是有旨意要传。” 旨意? 林时明冰碗都不吃了,当即跳起来,“怎么个情况?父皇这么输不起吗?还叫人追到东宫来报复了!” “不行!这旨意必定没有好事。”林时明急得来回踱步,彻底忽视了陆予熙欲言又止的神情,“你,你去和黎安说,说我病了,这旨意我不接!” 第148章 我就随口一说,你已经开始计划了啊? 赵磊表情呆愣一瞬,随即轻声开口,“您不用接,黎总管说这旨意是给太子殿下的。” 您自作多情了呢! 林时明:那没事了。 自作多情的林时明却丝毫没有半点尴尬。他一秒变脸,瞬间坐回位置,端起冰碗,整套动作一气呵成。 “这样啊!那你快叫黎公公进来吧,别耽误了父皇的旨意。” 陆予熙:“... ...” 陆予熙被他冷酷无情、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做法伤透了心。 他叹气摇头,“去传黎公公进来吧。” 赵磊领命而去,带了黎安进来。 “奴才参见太子殿下、太子妃殿下。”黎安拱手见礼, “黎公公请起。”陆予熙语态从容,“不知父皇有何旨意要公公传达?” 黎安却并未直言,而是回了一句:“陛下说,这天气已经是酷热难当,该是到行宫避暑的时候了。” 陆予熙顿时了然,没有再继续问下去,而是同样接着黎安的话往下说,继续聊起了天气。 “倒是我疏忽了。今日烈日炎炎,该先叫公公坐下来用杯茶水,再传旨也不迟。” 说着,陆予熙朝赵磊眼神示意,赵磊心领神会,给黎安添了杯凉茶,便拱手一礼,立刻退了出去。 门外很快悄无声息的换了一批人值守侍奉。 陆予熙放下茶盏,正色道,“父皇有何吩咐?” “陛下昨日得了消息,沈霖大人已经为平王殿下寻到了一位新的王妃,估摸着就等皇后娘娘‘崩逝’后,热孝成婚。嫁妆聘礼都备好了,随时就能办了喜宴。” 热孝成婚,一般都是娶亲之事实在拖不得守孝三年的时候才会趁着长辈去世百日内成婚,也算给死者报喜,是孝顺的一种。 但平王绝不会是因为如此。 “而且听闻沈霖大人还给沈婉仪传了信,说要让她借着此次机会复位淑妃。” 黎安这话叫陆予熙当即皱眉,重重的放下手中的茶杯。 “他倒是盼着母后早些没了,打量着后宫就没人能再压制他母妃呢!” 白筇竹一去,后宫礼法上最大的就又成了太后,太后与平王本就是一派,当然会想方设法的给沈婉仪提供便利,打压其她妃妾。 白筇竹和林时明可以对太后鼻子不是鼻子的,但那些妃子不行。她们本就是妾室,名不正言不顺的自然面对太后会矮上好几截。 就算能有林时明撑着,可林时明毕竟是男子,总不能见天的往后宫去,和隆运帝的妃子掺和到一起。 “这老太婆上次被我气的卧床了这么些天,眼下这么快是又支愣起来了。身体还真健壮,才多久就又活蹦乱跳了。” 想到这里,林时明烦躁的放下冰碗,指节不断敲击着桌面,一股子迟来的燥热叫他分外暴躁。 他张口就来,“不如我今夜去趟寿安宫,把那老太婆打的鼻青脸肿不能见人,让她再修养上十天半个月?” 有些离谱。 但未尝不可。 有时候还是直接动手来的解气痛快。 陆予熙低头思索片刻,然后骤然伸手握住林时明的手指,“我同你一起?” “我的武功虽没你的高,但你掌控宫权,可以直接调离了侍卫。咱们一起去寿安宫,也叫我解解气。” 林时明听的目瞪口呆,那股子烦躁之气都停滞了下来。 门口坐在凳子上的黎安端着茶杯的手都在颤抖。 还不知自己在两人眼中已经人设崩塌的陆予熙依旧是认真严谨,细细思量着如何把此事做到完美。 “就是回头得找借口周全一番,不然一国太后在自家皇宫里被打的面目全非,说出去影响不好,还可能牵连到你这个执掌后宫的太子妃。” 我就随口一说,你已经开始计划了啊? 林时明艰难的咽了咽口水,没敢抽出自己的手,“...所以你想怎样?” “那就叫她张不开嘴。”陆予熙拍板,“太后年纪也大了,骤然听闻平王妃一尸两命,期盼了许久的重孙化为泡影,一时伤心过度,要闭门修养也是合情合理的。” 整个后宫都把控在林时明手里,直接打了人,然后把太医院和宫人都封口,完美。就算太后将来想和别人说,但伤都好了,没有证据,她能奈两人何? 林时明:“... ...” 林时明难得有了些该自觉有点分寸的意识,“...还是换成下药吧,我一般不打女人。也不打老人。” “可是下药不是很解气。” 林时明张了张嘴,呆愣了一下,还是选择直接武力镇压,“我说了算!就下药!” 陆予熙甚为可惜的“啧”了一声。 “好吧,太子妃说了算。” 两人几句话之间就定下了要给当朝太后下药的事,直把端着茶的黎安看的一愣一愣的。 “两位殿下。”黎安声音有些颤抖,“这重点不应该是新的‘平王妃’吗?” “嗯?”林时明困惑的回头,“新的平王妃如何?这有什么好关注的。还能有人比得过我?” 倒也是。林时明各个方面都已经是“顶配”,再来十个平王妃捆起来都不值得他留意。 但该说的还是要说。 “殿下,您误会了,奴才的意思不是这新的平王妃值得注意,而是这新的平王妃是宜州守备之女。” 陆予熙面色从容,半点都不意外。 军伍出身的林时明自然也明白了黎安的言外之意。 宜州作为离京城最近的军事驻点,常年负责拱卫京都,驻扎了五万将士,全数归宜州守备掌管。 全速行军的话,一日便可直指京城。 而霆云军的主力散布在外,京郊大营也就留了一万人。加上禁军、亲卫,人数上他们占劣势,但架不住战斗力强啊!他们提前布置,根本就不需要把这些人放在眼里。 “不过这宜州守备我还真知道。”林时明往嘴里送了一口果子,回忆起脑海里的信息,“他是少数没有经过霆云军训练的将领。” 昌平将领,十有六七都和霆云军有渊源,或是霆云军的军官出身,或是去霆云军进修学习过,特别是林时明到来,带来了许多更加先进的军事知识和训练手段之后,这个比例更是夸张到了十之七八。 更别说守备这等位置上的,不和霆云军沾亲带故的都是凤毛麟角。 这宜州守备胡郊便是其中之一。所以林时明记得他。 第149章 红颜未老恩先断 人的欲望是无穷无尽的。 当你没有钱的时候,你觉得只要有钱就可以满足,但当你有了钱,你就又会理所当然的觉得,我得让我的孩子、我的世世代代都有钱。 人之常情罢了,这当然是无可厚非的。 而这位宜州守备就是典型的这么一个人。他在一众武将中号称卷王中的卷王,无所不用其极的往上爬。 虽然掩饰的很好,但时间久了大家多少也能看出他的心思——让胡家成为和林家一样的世袭罔替、深受皇帝信任的家族。 若是能取而代之就更好。 “他想的挺美的。”林时明漫不经心的开口,“人都有上进心,他以前往上爬的手段再多,也受父皇和我家震慑不敢触碰底线。所以那些个小动作我们也懒得管。” 水至清则无鱼,他林家又不是要独揽大权、不许有贰声,松松手就过去了,没那个精力事无巨细。 “不过我确是没想到他能一下子整个大的出来,直接就要干谋逆的勾当。” 怪不得近两年安分的小动作都少了,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林·太子妃·自封所有武将的亲爹·时明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维世界了,他自觉身负重任,因此痛心疾首,拍桌长叹:“家门不幸啊!竟出此等有辱门庭之事!真是丢尽了我的脸面!” 陆予熙被他这莫名其妙的一出直接整的懵了,“···什么家门不幸?”,陆予熙大脑疯狂运转,试图从现在的场景中提取出有用信息,“是亭松犯什么错了,还是林哈和林奇?” 只可惜林时明已经停止接收外界信号,满心满眼都是抓紧行动,好早日除了这个祸害。他没管另外摸不着头脑的二人,只是骤然而起,在陆予熙和黎安茫然无措的目光中大跨步出了门。 “来几个人,快帮你们太子殿下收拾两件衣物,再备好车驾,他现在就要出门···” 声音随着主人的离去而渐弱,只剩“被出门”的太子殿下本人,与传旨的黎安面面相觑。 想了半天缘由,怎么最后是我被“赶出去”?我成了最后的倒霉蛋? “他是怎么一下子跨到这个情况的?怎得忽然就赶我走了!父皇有说让我现在就去吗?” 当然没有!隆运帝再怎么离谱的急着报复这对夫夫也不会让人即刻就出城,惹人关注不说还容易被皇后责骂,顶多旨意里说的是“最晚明日卯时出门”。 但现在的情况显然已经脱离了所有人的掌控。殿下要即刻远航了,陛下怕是也免不了得挨骂。 不过有一点是非常明确的。 黎安凭着他多年大总管的经验很快收敛表情,清了清嗓子,端出一副认真庄重的神情。 “太子妃殿下的想法岂是老奴这等常人可以揣度的?殿下您还是早些准备准备就出发吧,别耽搁了时间,惹得太子妃殿下不高兴。陛下的意思,您朝考之后才能回来。” 这东宫谁说了算还需要考虑吗?反正陛下的旨意是没有违背,何必再纠结细节。 黎安迅速理顺逻辑,已经完全放松下来。 他起身行礼,“太子殿下,旨意传到,老奴这就告辞了。” 末了,他似是于心不忍,良心上有一丝丝过不去,低声又补了一句。 “殿下何必纠结,左右不还是要听太子妃的吗?还是早些出发吧,免得到行宫时太晚,误了晚膳的时辰。” 一番“好言相劝”安抚了黎大总管本就不怎么痛的良心,他顿时心安理得,躬身退了出去。 只留陆予熙独自一人沉默。 桌上摆着的冰碗也已经化的差不多了,碗壁上凝结了一片细密的小水珠。 没一会儿,被林时明招呼来的宫女便有序进了房门,领头的那位上前一步,低头见礼。 “殿下,奴婢们奉命来为您收拾行李。” “太子妃呢?让他亲自给我收拾。”陆予熙面无表情。 那位宫女头更低了,“回殿下,太子妃殿下方才就直接出门了。” 好好好。 红颜未老恩先断。 “···殿下?”那宫女被晾了许久,还是忍不住战战兢兢的试图唤回陆予熙的神志。 陆予熙脸上更冷漠了,但声音中是藏不住的咬牙,“收拾吧。” 可劲收拾吧。 在下人面前不能驳了太子妃殿下的颜面。等朝考之后回来,再好好收拾他也不迟! * 已经溜出东宫的林时明自然顾不上陆予熙的怨念。 他正急着往镇国公府赶,准备着刚好这几天趁着陆予熙不在就回家住,好和他亲爱的大哥探讨下“武将的教育”问题。 他满怀教育家的雄心,一路兴致高昂的就回了镇国公府,在林时和冲天的怨气中把人从“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美妙生活里脱了出来。然后宣布要和亲爱的哥哥抵足而眠,共创国家美好未来。 然后就被林时和一脚踹了出去,好一顿痛打。 直到吵的英明神武的镇国公世子夫不耐烦的出来骂了两人一通,这兄弟二人才安安分分的出了院子。 “说实话,你发什么疯。”书房里,林时和姿态优雅的端着茶,“你已经成婚了,避嫌懂不懂?别成天往家跑。” “我不懂。”林时明缩在角落里啃西瓜,“而且我怎么没说实话?” “别嘴硬了。我若是猜不透你的心思,都对不起我照顾你长这么大在你身上耗费的心血。” 这话说的相当真实。林时明基本就等于兄长养大的,自然是被兄长了如指掌。如今他这借着乱七八糟的由头吵吵闹闹,又死活不肯说实话的样子自然是一看就有鬼。 在林时和眼里,基本可以和“撒娇”划上等号。 猜到了弟弟在作(撒)妖(娇),林时和也不急了,干脆放下茶杯,给自己端了盘瓜子过来,做好了长线作战的准备,“说说吧,让我听听咱们林小公子有什么少年心事?” 这话放到快加冠的少年头上,绝对要把人臊的脸皮发红。 但好在林二公子在家人面前一向的心大且“脸皮厚”,所以半点都没羞恼的样子,甚至还厚着脸皮抢了他哥的一半瓜子。 “陆予熙这几天要去行宫办事,我不想一个人待在宫里。” 第150章 皇室严选,林家专用供应商。 这话新鲜。 林时和的兴致一下子就被勾起来了,他从容优雅又不失流畅的捡起一颗瓜子放在嘴边,不着痕迹的往林时明身边挪了挪。 “怎么说?” 咔嚓咔嚓——真香啊!还是五香瓜子好吃!就着瓜更好吃! “……” “不是你能不能有点世子的样子?”林时明一边吐槽他哥崩人设,一边也往自己嘴里塞了一颗,“你敢让你手下的兵——咔嚓——知道你是个——咔嚓咔嚓——喜欢嗑瓜子的吗?不要你的世家公子形象了?” “你爱说不说!不说我揍你了!” 听听,这是人话吗?你自己说出来不矛盾吗? “快点!别给我转移话题,听完我还要陪你嫂子去呢。” “……”被看透心思的林时明刚活跃起来就又沉下去了,他往一旁的空盘子里吐掉瓜子皮,又抓起一块西瓜狠狠啃了一口,“我就是,不大喜欢待在宫里。” 林时和挑了下眉,瞬间了然。 自家林小将军是个典型的自由潇洒的性子,最不喜欢那些弯弯绕绕,更别提皇宫这个全天下弯弯绕绕最多的地方。 即便他对隆运帝、白筇竹还有一些亲近点的人的感观很好,但这也掩盖不住皇宫里渗透进骨头里的规矩与压抑。 和陆予熙一起的时候还好,他喜欢陆予熙,两个人出双入对,还算是可以忽略这种感觉,但今日骤然听闻陆予熙要出门几日,林时明便压不住性子了。 因此,他才借着由头,顺带就把陆予熙提前送走,快刀斩乱麻,免得还要苦恼一日。 “我不想一个人呆在那里,很没意思。”重复了一遍一开始的那句话,林时明组织了下语言,才又补充了一句,“让人憋闷得很,喘不过气。” “陆予熙不在,你可以去找皇后娘娘或者皇太孙。” “那不一样!” “有何不一样?你不是说不想一个人吗?难道你不喜欢他们?” “当然不是!”急着把话说清楚的林时明干脆把西瓜往盘子里一扔,凑到他哥跟前,“我是挺喜欢他们的,但是他们和陆予熙不一样。他们是长辈或是小辈,总是没办法毫无顾忌的相处。”所以还是会有些不自在。 “况且他们又不能一整日的和我待在一起,到了夜里不还是我一个人和那些侍女公公大眼瞪小眼?” “噗嗤——”林时和没憋住笑出声来,“怎么,咱们林小将军越长越回去了?还需要人哄睡?” “唉你别打岔!”林时明捡起一个果子堵住他哥的嘴,才继续说道,“况且他们身上总有太多故事,太多情感,太多身不由己,让人一接触便忍不住叹息。” 看来林时明到底还是之前那个潇洒自如的林时明。当初答应让他与陆予熙成婚的时候,林时和就担忧过弟弟能不能受得了这些宿世纷争,会不会没几天就撂挑子走人。 但是没想到他坚持了半年多,才终于忍不住显露出了厌烦。这时间已经远远超出林时和的预料了。 不过心疼弟弟是一回事,该办的正事还是得办。当务之急,还是要把人先顺好毛。 “说得很好,用词文雅。扭扭捏捏、心思繁动的做派已经很有些闺阁女子多愁善感的样子了。”林时和咽下口中的半个果子,不紧不慢的撩过一方绸帕擦手,开始他独特的安慰行动,“我该庆祝一下我没心没肺的弟弟一朝突变成敏感细腻的妹妹了吗?” “嫂子马上就会知道你说她们女子就是心思多,成天就会胡思乱想。” “我没说过,你没证据。”林时和面不改色,拒不认账,“回到正题,前些日子你不还是高高兴兴的签了卖身契,绝不和离吗?今日这就变卦了?提前说好,这事难办得很,你得好好求求我我才会帮你。” “谁说我要和离了?我只是不想一辈子困在皇宫里。” “这好办。你同陆予熙商量商量,把皇太孙教养到十七岁,然后退位给他就行。我们曾经谈过这个问题,陆予熙也是赞成的。” 这是个解决办法,但林时明听了更加萎靡。 “…可我连一年都不想坚持了。”等亭松长大,还得十多年呢!就不能直接叫隆运帝多干几年,传位给亭松吗? 言外之意呼之欲出。 林时和顿时了然,连连点头,“一年都忍不了,那就是比和离更难实现的愿望了。你这是要效仿先祖林清远,把太子拐走。” 林时明琢磨了一下,“好像是这个意思。” “……” 兄弟二人面面相觑。 “…不好吧。陆氏皇族基本也算是难得的代代明君了,不至于再遭此等报应吧?”林时和放下茶杯,端坐思索,“况且他们遭报应不要紧,要紧的是你要再来一次,他们陆家将来一定防咱家防的更严。” 说着,林时和往林时明的方向倾了倾身子,压低声音。 “这年头样样俱全的女子虽多,但还得是皇室从小探查培养到大的才是人间龙凤。” “去年我就打听到皇上已经准备开始给皇太孙物色人选了,我还准备到时候再摘了皇家的桃子,给安霁也抢个媳妇回来,你这样岂不是断了我再挖皇家墙角的机会?” 皇室严选,林家专用供应商。 好生不要脸的计划! 这一出直接叫林时明沉默了。良久,他才从嘴里吐出一句。 “那我算什么?林家唯一赔出去的一个?” 林时和半点不给弟弟面子,坚定点头认同,“也确实是有够丢脸。” “……” 我这是因为谁?是因为谁?! 这日子是一天都过不下去了! 林时明怒气冲天,当即“腾”的起身大步往外走。 我要去告状!我要…我要…对!我是太子妃!我要回东宫,下懿旨,把林时和叫到我的地盘去骂!我要让他心服口服的给我道歉! 怒火仿佛已经实质化的聚集在林时明头顶,他一脚把门踹开,“砰”的一声,门框重重的砸在了刚要敲门的李轶脸上。 壮汉外表林黛玉内心的李轶顿时泪崩,惨叫声响彻整个镇国公府。 第151章 倒是更像要坐收渔翁之利的人。 最终还是余生闻讯赶来,哄孩子一般的给李轶擦药安抚,才勉强让这位两米肌肉男不再哀嚎,转而埋头在余生胸口呜呜咽咽,梨花带冰雹。 一旁耳朵聋了一半、被忽视良久的林时明一口银牙都快咬碎了。 “不就是被门砸了吗?一个大男人,比三岁小孩子都能哭!都快小个时辰了,他也不怕把自己哭成干尸。” 坐在石凳上喝茶看戏的林时和轻笑一声,接话道:“你不能因为自家太子不在,就嫉妒人家夫夫恩爱。” ??? “你在说什么鬼话?你闭嘴我跟你说我还在生气呢!” 得,这炸毛弟弟再逗怕是就要咬人了。 林时和放下茶盏,起身理了理衣服,缓步走到还在一哄一哭的李轶、余生二人面前。 余生还在哄人,但他额角隐隐若现的青筋已经展示出他的耐心快要到头了,“···好了,不许哭了…惯的你毛病是不是?再哭这几日就都给我滚出家门别回来了,我的脸都叫你给丢尽了!” 李轶一秒钟收敛哭声。 “这是哄好了?”背后看了全程的林时和笑意盎然的开口,“哄好了就叫人给他多备些水,再找条手帕来敷敷眼睛。” “然后趁敷眼睛的时间,说说他急着过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 * 李轶虽说“内心柔软”,但一向是个谨慎认真的人,今日这么急匆匆的过来,必然是有什么新发现要来汇报的。 要谈起正事,院中几人也不再纠结什么“交响乐版”小插曲了,在林时和的示意下,余生扶着头顶大包的李轶跟着林时明这个罪魁祸首一并进了书房。 余生和李轶被林时和指示在案几两侧坐下,林时和自己则习惯性的坐在书桌后的主座上。 至于还怨气重重又有点子心虚的林时明,则是远远的挑了个椅子坐下,非常努力的尝试孤立房间内其他三个人。 只是他的孤立开展未半而中道崩殂,并不奏效。 “殿下。”李轶拱手行礼,脑门上硕大的红包一下子出现在林时明视线的中心,红得发紫的颜色看的林时明心虚的挪开了视线。 “说。” “今日收到线报,有人正试图阻碍京城与各地霆云军驻军的通信。” “这倒是在咱们预料之中。”林时和手指轻敲桌面,“算算时间,也该到了平王开始布置的时候。” 林家十万霆云军只效忠帝王一人,会是平王谋逆掌权最大的阻碍。 以往霆云军都会有足够的兵力驻扎在京城不远的西大营,以随机调动,拱卫皇室。 只是近些年隆运帝为确保废除“以孝治国”的规矩、改为推行“以法治国”之事进展顺利,可以迅速推行而不引起各地顽固势力的骚乱,陆续借着由头将部分霆云军分散到了各地,以掌控局势,京畿重地反而留守兵力不足。 一旦京城出事,最快能到达的队伍也得两天以后。可宜州守军行军至此、攻下皇城不会超过两天。 平王也正是看到这一点空档,才有了联合宜州守备起兵谋逆的念头。 霆云军与林家的祖制是忠于皇位上的人,只有平王可以在霆云军到达之前名正言顺的成为皇帝,才能算是彻底成功。 他若要成事,唯一的法子便是打个“清君侧”的幌子,起兵迅速处理掉隆运帝、太子、皇太孙等人,届时群龙无首,那么一切的走向就都得听从太后这个礼法上地位最高的人的命令了。 太后旨意,平王登基便是顺理成章,符合礼法。此时即便霆云军赶到,已成定局。后续如何,便就都是新皇说了算了。 这也正是平王忍着不痛快也要同太后合作的原因,他需要一个可以让他的皇位名正言顺的人。 也因此,平王必须提前布置阻碍霆云军进京勤王,以防万一他两日内未能拿下京城或是霆云军行进迅速,赶在他登基前到达京城。 这都在隆运帝他们的预料之中,所以林时和与林时明并不惊讶。 “这事并不意外,我已提前安排过该如何行事。”林时和皱了皱眉,轻声开口,“所以你今日专程过来,是因为有了新的发现?” 李轶神情严肃,拱手答道,“正是。” “不知太子妃殿下可还记得当初那位唐如音姑娘?” 唐如音?林时明回忆了一下,是个有点熟悉的名字。 “就是参加六皇子选妃却被陷害,而后陛下允准自立女户的那位。” “哦,我想起来了!”林时明恍然大悟,“后面不是还说她收了不少男宠,日子过得不错么?” “正是。”李轶回答,“正是唐姑娘今日悄悄传信,说是她的一个男宠为了争宠,便透露消息给她。” “那男宠是新从戏班子买来的,自称偶然间听到有个南边请过他们戏班子的主家说要听令行事,不早不晚,适时为霆云军引路。因此他猜不久必有乱事,便告知唐姑娘,劝她提前准备,保全自身,以此获得唐姑娘的信宠。” “属下等既知会有阻碍之事,却不知有谁会偷偷引路,便即刻探查,只是暂时还没有消息。” 随着李轶的声音落下,书房内陷入寂静。 几息之后,林时和才不急不缓的开口:“此事若真,则必然不是平王的手笔。” “听令行事”,说明背后有人,“为霆云军引路”,说明背后之人断不会是平王下属,至于这“不早不晚”、“适时”六字··· “倒是更像要坐收渔翁之利的人。”林时和拍案定音。 “只是我们不知这人的目的到底为何。‘适时’,是要赶在陛下与太子尚在之时,还是平王杀人之后,登基之前?” 这京城里,还有谁会这么做呢? 此线索指向众多,林时和竟一时难辨方向。 “是有人想获救驾之功,或是域外细作想我朝大乱,再或是,他也是参与夺嫡之人呢?” 参与夺嫡,现在除了平王,有资格的可就只剩下···六皇子了。 “可六皇子的母妃与妻子家中并无有地方权势之人。” 这么看来,六皇子好像也没机会操办此事。 正当事情陷入僵局之时, 林时明清朗的声音忽然响起。 “去查六皇子府中的两个教导人事的宫女。” 第152章 弟弟还是那个弟弟,并没有学会些弯弯绕绕。 林时明突然的一句话让书房里的另外三人都惊诧了一下,但很快,李轶和余生便回过神来,毫无疑问的领命。 “属下遵命。” 两人行礼后干脆利落的起身而去,林时明也没在纠结自己的小脾气了,快步走到书桌最近的榻上坐下。 林时和一只手架在桌上,身体前倾,询问到:“怎么锁定到六皇子身上的?” “这暗中得利的手法,有些熟悉了。”林时明给自己添了杯茶,“哥你还记得二月初会试时,那次贩卖假考题的事吗?” 此事闹得沸沸扬扬,更是安王一党被清出朝野的开端,林时和自然记得。 现在林时明忽然再提起此事,必然是有所发现。林时和便迅速的将当初那个案子从头到尾回忆一遍。 年初科举舞弊一案,是安王为获钱财,着人贩卖假考题。事实清楚明了,证据确凿,但还有一惑至今未解。 霆云军当时便发现,那些买假考题人中居然有大量的是不参与考试的。他们的目的显然是为了借安王的手,废掉年初的会试,以此给太子这一主考官以重创。 只是此事做的本就隐秘,极难追查,再加上安王这个大冤种在前头挡着,因此至今林时明他们也未能找到这背后真正的推手。 如今再看此事,同样的躲在平王背后,同样的在平王的谋划中动手脚,好借平王之事掩盖自己的行动和目的。行事隐蔽,极难发现,冒最小的风险,获最大的利益,这手法思路可以说是如出一辙。 “确实太像了。”林时和一点即通,“如此看来,这两件事背后极大可能是同一个人的手笔。” 说着,林时和忽然一笑,饶有兴致的上下打量了林时明一圈,含笑问道:“不过你是怎么把这两件事联系到一起的?” 这不像是他这个直肠子弟弟能想到的事。难不成和陆予熙待久了,还真的“近墨者黑”,长了点脑子? 林时和揶揄看戏的眼神毫不掩饰,直白的叫林时明都轻而易举的看懂了。他当即恼羞成怒: “你什么意思?我就不能聪明一回?不对,我本来就不笨!” 林时和莞尔,依旧是看着林时明,笑而不语。 你看我信吗? “好吧。”血脉压制确实无可破解,自知斗不过自己兄长的林时明不爽的移开视线,飘忽且尴尬的答了一句,“我就是单纯的记仇罢了。” 伟大的太子妃殿下从不是个小心眼的,有人得罪他一般也是说翻篇就翻篇,不会长久和你计较。因为他有仇当场就报了,且从未报仇失败过。 只唯独这个科举舞弊一案在背后算计的人,他居然迟迟未能抓住真凶泄愤,自然是日日夜夜的记在心里,时不时就要翻出来回顾一番,好提醒自己不忘报仇。 结果今日正好,竟直接叫他瞎猫碰上死耗子,一下子把两件事串起来了。 弟弟还是那个弟弟,并没有学会些弯弯绕绕。 这理由属实是令人瞠目结舌,难得的给林时和都给听傻了。 这结果叫他惊诧半晌,却也明显是情理之中。林时和最终还是放弃纠结,无奈摆手,“罢了,先说正事。” 若只看今日之事,确是难以分辨这幕后之人的真正目的,但一旦将两件事连在一起看,就不难发现此人端不是为着什么蝇头小利的,而是直指朝政大事,且有八成可能,是直奔着夺嫡去的。 “那你又是怎么直接关注到六皇子···和他的两个人事宫女身上的?” 毕竟还有两成可能是外敌奸细,或是其他什么宗室之类。而且林时明这方向给的太精确了,直接定位到了那两个半点都不引人注目的人事宫女身上。 要知道,人事丫鬟在宗室里一般都是由宫中赐下,又作为男子第一个女人,意义自然特殊,很容易引发妻妾不睦。 因此,本朝皇室习俗,人事丫鬟在主母入府后即便不被打发走,这地位也一般只是个通房,最多有女主人想彰显自己大度,给个更高一层的侍妾名分,也就顶天了。 这点小事,林时明是怎么关注到的? “这事,说来就更有意思了。”林时明拨弄着手里的茶盏,“前两日,六皇子府上了奏章,写道六皇子妃感念妤妃赐下的两个人事宫女伺候得宜,为她们请封了庶妃位分。” 这种宗室、后宅之事一向归皇后管,所以这奏章理所当然的就送到林时明这里了。 “我好歹成婚前也学过那些皇室礼仪,便直接给拒了。” 庶妃,算是正经妾室,是可以上玉牃的最低位分,人数自然也是有定数的。按本朝规矩,六皇子尚未封爵,一共也就能有四个庶妃。 而人事宫女,陆予熙也同他说过一回,他自然知道正常情况下是绝不可能如此越级进封的。 这一道折子直接占了俩,还是人事宫女出身,林时明自然想都没想,直接退回。 “当时我还以为是妤妃为了和新妇抗衡,又顾忌着名声不敢在新妇刚进门时往皇子府送人,便选择抬起这两个出自自己手下,有特殊意义的女子和六皇子妃作对,所以分外厌恶,不仅没允准,还给六皇子叫进宫一顿好骂。” 林时明虽说没那个能力彻底改变封建王朝后宅女子的地位,但也着实见不得这种婆婆欺负新妇戏码。更别说还是打新妇脸一般的越级晋封。 因此他也没管事情中心的四位女子,而是直接抓住事情根源,逮着六皇子就是一顿削。 “结果今日之事突然出现,我才反应过来,此事未必就是后宅之争。” 太突兀了,也太不符合常理。妤妃他也见过几回,不至于蠢到这份上,明知自己眼里容不得沙子,还送上门来找骂。 林时明话虽不多,但林时和已经很轻易地就想明白了前因后果,理清了逻辑。 “那现在,咱们就只需要等着查清这两个人事宫女的身份了。” 这里同清朝小选的宫女可不一样,昌平皇宫的宫女太监都是贫苦人家养不起了卖进来的,是实打实的奴籍。 若这二人是毫无问题的平民之女,那此事还有待商榷。若是真的身份存疑··· 林时明摩拳擦掌:“我好久都没有仗势欺人过了。” 第153章 您的太子妃订单已送到,请注意查收 陆予熙不在,林时和又忙着陪媳妇和儿子,没空搭理这位闲的长毛的太子妃,所以林时明只能和养在他兄长那里的林士消磨时间。 可更令他糟心的是,林士被他光风霁月、礼仪周全的兄长养的那叫一个端方,端坐在廊下看起来比林时明都更像个尊贵公子。 而且这位林士对他同窝兄弟林哈和林奇最喜欢的扑球游戏那叫一个嗤之以鼻,半点都没给林时明面子。 真是气煞我也!! 林时明恶狠狠的扯动手里的草叶,脑子里已经计划回去也要给林哈和林奇也好生教养一番,这差距太明显了,简直是赤裸裸的羞辱! 这种羞辱一直持续到天色都暗了下来,李轶和余生满头大汗的带着查到的情报回了镇国公府。 两人为了查这件事晚饭都没来得及吃,林时和便安排他们先去洗漱一番,自己则是带着查到的资料和林时明一起又进了书房。 薄薄的信封放在桌上,里面的内容却是重若千斤。 ···经确认,宫女刘氏,非原户籍记载中丰阳县刘家村刘氏女。宫女曹氏,非原户籍记载中顺嘉县桥头村曹氏女。二人真实身份尚未明确··· ···隆运十五年八月二十七入掖庭,由教习嬷嬷汪氏教授···九月初二,王修仪亲至掖庭为皇六子甄选人事宫女,共择五人,刘氏、曹氏皆在列,随王修仪至姚和宫,考察教养···隆运十六年间,另三宫女陆续送回掖庭重新分配,隆运十六年十月二十一,刘氏、曹氏以人事宫女之位入六皇子齐安殿,隆运十七年四月二十,随六皇子出宫建府··· “果然。”林时和将手中书信摔回桌上,“是我小瞧了这些人,为着还不知道能不能成的从龙之功,还能将女儿以奴籍入宫,从最低等的人事宫女做起。” 这么做虽然将那二人背后的家族藏的深,但将来这两个女子就算恢复身份,也抹不去曾经入了奴籍、做过人事宫女的过去。她们的孩子也必将被此影响。 眼下六皇子抬举她们,也只是互表诚意。 估计十有八九,届时那些个家族会选择直接放弃二人,送新的、没有污点的女儿进宫。到头来,不过两枚弃子。 林时明哼笑一声,对这个时代的某些垃圾不予置评。不过对妤妃母子这装模作样的功夫,林时明还是发表了一下自己的鄙夷。 “不过这对母子也是能耐。表面上娶了个没实权的礼部左侍郎之女,妤妃也是出身中等人家,实打实的安分。实际上暗度陈仓,私底下都有两家姑娘送进府里了。”林时明随手捡起书信,也大致浏览了一遍,“只是可惜,暂时还查不到这二人到底是哪家的姑娘。” 古代没有现代这么严密的户籍制度及技术,李轶与余生也是分别暗访了那二人宫籍上记录的地址,隐秘查问邻里才能确定她们二人确为顶替。 至于要查到谁经手的,这二人到底是来自谁家,却是难上加难。据她们二人入宫已近两年,回头去查还不如想个辙把妤妃审一审来的快。 “也不必查了,费那功夫。”林时和衡量之后并不打算再此方面投入精力,“他若成事,也只能借别人的势,得在平王出手之后捡漏。你觉得平王杀的了陛下、太子和皇太孙吗?” 那必然不能。 我堂堂武林第一高手、霆云军小将军林时明可不是个摆设。 林时明在心里夸了自己一遍,暗自得意了一会儿,把书信一卷,塞回他兄长手里,“你进个宫把事情和父皇说了就是,是非对错的,等事情都了了在与他计较也不迟。” 六皇子乐意装乖就让他装呗,反自己这边又不会输,大事办成之后如何处理审问,不都是一句话的事吗? 就是这科举舞弊一事···林时明把玩着腰间的玉佩琢磨,该怎么小小的报复一下呢? “行了。明日我自会进宫同陛下说说此事。你也别急着去针对六皇子,免得叫他察觉出来。” “···我没那么傻。” 林时和看他一眼,半个字都没信。 “就到这吧。”谈完事情,林时和自然要回房陪妻子孩子,丝毫不愿将时间都浪费在弟弟身上,“太子妃可以回东宫去了。” “?” “合着我今日与你说的话你是半点都没听进去吗?我说了我不想一个人待在宫里!我要在家睡!” “太子妃夜宿臣子家中,我还不想被一群人上奏弹劾。” “那我就要受委屈?” 林时和往外的脚步停住了。他叹了口气,回头解释,“我是说太子妃必须回东宫。” 林时明满脸疑惑。 “···你可以叫你的车驾回去,明日再来。面子给到就是,还有谁能钻进太子妃车架看看里面有没有人吗?” 话说到这份上,林时明才终于恍然大悟,美滋滋的越过他哥去安排太子妃回宫的事了。 被甩在后头的林时和无奈的摇了摇头,也提步跟了上去。 * 说是要在家里睡,但当自己一个人回到空荡荡的房间时,林时明还是感觉到有些不习惯。 这几个月晚上他都是和陆予熙一起,骤然只剩一个人,他一时是真的适应不了。 还不到平时睡觉的时辰,以往他们夫夫二人会一起批奏章、看书、聊天···总觉得时间过得很快。眼下林时明手里已经换了三本话本子、林士的毛都叫他撸掉了一层,可抬头一看滴漏,才过去一盏茶的功夫。 “唉——” 林时明在榻上翻来覆去,深深觉得自己不能再这样内耗下去。 干嘛非要折磨自己呢? * 亥时三刻。 避暑行宫。 一个采花贼在假山顶上极目远眺,而后身轻如燕,悄无声息的就直奔行宫中唯一灯火通明的一座宫殿而去。 今日太子殿下心情难得不愉,将一众侍从谴了出去,独自一人在殿内查看行宫章程。 角落里是滴滴答答的声音,越听越叫人烦躁。 即便有丝丝凉风从半开的窗户中吹进来,也难以缓解心绪。 实在看不进去了,陆予熙干脆将手中书册一扔,提步走向窗边。 他刚伸手推开了半掩着的窗户,却忽见一道人影眨眼间便到了自己面前。 “咳咳,那个,我是有要事来同你商议的!” 第154章 这是哪里来的采花贼? 有巨大的意外惊喜送上门。 陆予熙大半日的烦躁忽然就消散的无影无踪。 他甚至难得的起了调笑的兴致,眼眸发亮,双手撑在窗沿上,把林时明进来的通道堵了个严严实实。 “这是哪里来的采花贼?” 林时明:“!!!” 林时明瞬间面色通红,当即激动的要反驳骂人,却又碍于太子居所侍卫侍从众多,只好忍气吞声的压低声音:“我说了我是有急事来和你商议的!快让开!” 他本以为平常端方持重的太子殿下会点到即止的放他进去,却没想到兴致起来的陆予熙根本不愿这么轻易的放过他。 陆予熙甚是愉悦,端出一副严肃的样子,强烈、发烫的视线在面前的“嫌疑犯”身上扫了两个来回,直把林时明看的浑身发毛,羞耻到顶。 夜里凉风吹过,都没能为可怜的林小将军降降温度。 上下“审视”完这位“嫌疑人”,陆予熙才不紧不慢的再度开口,“被人抓到的采花贼都这么狡辩。” “你说你也是个俊俏公子,怎么还做这种...不害臊的事呢?”被林游补了课的陆予熙大有长进,连连逼问,“依着公子的姿色,做采花贼都不知道最后到底是谁吃亏了呢。” !!!! 林时明的羞耻心已经到达了巅峰。 他骤然间实在应付不了这忽然间叫人“刮目相看”的太子殿下,又着实不愿意叫门口守着的侍卫知道自己半夜追上门来的事。 眼见着暂时是斗不过陆予熙了,他干脆自暴自弃的就要回头,原路返回镇国公府去,全当自己今夜没来过。 只是他刚一动身,就被早有准备的陆予熙一把抓住了胳膊。 “怎么?被抓了现行,不好好认错认罚,还想跑?” 说着,陆予熙另一只手伸到窗外环住林时明的腰,用力往上一搂,在林时明惊恐的眼神中直接将人抱进了屋内。 “你干什么!” 林时明差点被吓得叫出声来。 “我不是说了吗,好好惩罚一下你这个小‘采花贼’啊!” “别!你别…我明日早早的就要走…我就是来和你说事…” “嘘——”陆予熙捂住了林时明的嘴,“小点声,不然你现在就要被人发现了。” * 辰时。 天光早已大亮。 殿内,几个侍女鱼贯而入,送来了洗漱的热水和帕子,又壮着胆子、装聋作哑的为缩在床上生闷气的太子妃殿下送上了清火的茶水和果子。 做完这一切,侍女们无声的请示了陆予熙,在陆予熙摆手示意她们退下之后,便安静迅速的退出殿外,并随手关上了殿门。 “还在生气?” 并没有收到回复。 陆予熙轻笑摇头,看来是真给人气坏了。 得不到回应的陆予熙也没有在开口,而是走到水盆边,亲自用帕子过了水,然后又慢步到了床前,牵起他的手。 “来,我来服侍咱们尊贵无双的太子妃殿下净手。” 林时明不接他的茬,快手抢过陆予熙手中的帕子,三下五除二的在手上糊弄了两下,便凶狠的将帕子摔回陆予熙怀里。 “你滚!” 今天这脸面我算是丢尽了!这还叫我怎么出去见人? 怕是现在整个皇城的人都已经听说自己思念难忍,半夜追出城去的流言了吧? 偏偏他还信了林时和的邪,昨日安排了太子妃仪仗大张旗鼓的回了皇宫。 这下可好,彻底解释不清了。 呜呜呜,我堂堂林小将军,一世英名! 尽毁于今日矣! “好了好了,不气了,都是我的错…” “不然还能怪我吗!” 陆予熙话还没说完,就被满目悲愤的林时明给打断了。 “要不是你非要…我至于起不来,没能在凌晨走成?我昨夜就不该来…” “怎么不该来?你不来我可是睡不好觉的。”陆予熙将怀里的帕子放到一边,挨着林时明坐了下来,“放心吧,我已经叫他们都闭嘴了,不会有人知道你来了的,父皇也不会知道。” 林时明语调平平,“那些侍女侍卫不是人吗?” “无妨。他们都以为你是有重要的事来同我商量的。此事事关重大,你漏夜前来,所以才没在今日一早离开。我保证,不会有人笑你。” 听到这话,林时明才算是终于消了些气,没再把陆予熙推开。 但他依然嘴硬,不愿承认自己是因为不习惯、睡不着才半夜过来的。 “我本来就是有事和你商量的!” “好好好。”陆予熙百依百顺,“所以你要同我商量的事是什么呢?” 有了台阶下,林时明才终于又缓了缓脸色,一字一句把昨日查到的,并不着急的事情和陆予熙说了出来。 “…就是这样。” 虽说是林时明的借口,但也算个正事,两人说着说着也都正色起来。 “我猜陆予阳顾不上暴露自己的风险,这么着急为那两个人事宫女请封,应该也是猜到了平王之事近在眼前,而母后又撑不了多久,国丧期间,这种请封的奏章一律都是不许出现的。” 陆予熙仔细分析。 “而平王举事在即,怕是也等不到国丧的三个月之后。所以陆予阳只能选择这段时间抓紧请封,为那两个人事宫女背后的家族展示诚意,好要他们配合。” 林时明点点头,打了个哈欠,“正是。我记得前几日六皇子妃还来找我请旨,想去为母后侍疾。想来,便是想打探母后的身体还能撑多久。” 这就说的通了。 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 “所以说,”林时明动了动身子,抬起头,看向身边的陆予熙,笑的分外开心,“你的兄弟们竟然没一个安分老实的!孤家寡人呐!太子殿下?” 陆予熙浑不在意,轻笑回答,“有你在,我可不是什么孤家寡人。” “切。”林时明不自在的挪开视线,“少说粘糊话。” * 在哪里摔倒,就在哪里直接睡个觉。 秉持着破罐子破摔、来都来了的态度,林时明早把昨日的纠结与烦闷抛之脑后,也懒得再起床往京城跑了,干脆把陆予熙赶去干活,自己被子一蒙,一秒入睡。 等他再醒来,便是正午时分,余生顶着大太阳一路奔波过来寻找半夜从家里失踪的太子妃。 这回可真是有急事上门了。 第155章 真真是可笑至极! 林时明看着满头大汗、正框框的往嘴里灌水的余生,脸都黑了不止一个度。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的?” 余生费劲把水咽下,又长舒两口气,才堪堪把身上太阳照射的热度给降下去了一二。 “回殿下。前晌宫里有人来寻殿下,属下今日没在您房间找到您,便去请示了世子爷。世子爷听过便指了路,叫属下直接来行宫找您。” 得。 知弟莫若兄。 林时明没脾气了。 坐在另一边的陆予熙没忍住轻笑,林时明瞪了他一眼,却也没再有什么后续。 他仿佛已经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连人都不骂了,只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往嘴里放菜品,一边掀掀眼皮示意余生直接说事。 “早饭时间刚过去不久,宫里就来了人,正是东宫赵磊公公。赵公公说,昨夜六皇子府闹起来了,今晨一早,六皇子妃便哭哭啼啼的进了宫,要寻皇后娘娘为她做主。” “只是六皇子妃前脚到了凤仪宫,就撞上了刚下早朝的陛下。陛下便把人拦了,说娘娘闭宫养病,不许去烦扰,有事直接寻殿下。六皇子妃便又去了东宫,可却没找到您。” “赵公公遮掩解释,说是殿下有急事,一早等不及仪仗便出宫去了镇国公府。这才先行脱身,到镇国公府寻人。眼下,六皇子妃想必还在东宫等着呢。” 真是说什么就来什么。今早刚聊完六皇子的事,中午人就送上门了。 林时明与陆予熙对视一眼,瞬间都心中有数。 “六皇子妃?有没有说什么事,怎么不去找妤妃?” 余生挨个回答,“说是为着府上,尊卑不分、宠妾灭妻,具体如何,大庭广众之下六皇子妃也没有直说。至于妤妃——” “妤妃娘娘确实听闻消息就赶到了凤仪宫门口,但六皇子妃说此事妤妃娘娘怕是不会给她公道,而且陛下金口玉言,皇子妃自有正经婆母,妃妾没有资格干涉,叫人直接把妤妃娘娘送回姚和宫去了。” “妃妾没资格干涉?” 这以前还允许皇子母妃参与皇子选妃,今日直接后院都不叫干涉了?陆予熙稍一思考,便明白了过来。 “想来兄长已经把昨日的事同父皇说了。” 林时明反应了一下,才明白过来,“那我哥行动还挺快!” “不过这‘尊卑不分、宠妾灭妻’,莫非是那两个人事宫女的事?”林时明顿时高兴起来,“昨天我哥还劝我先别毫无理由的针对六皇子,今日他便把把柄送上门了!” 还不看我大发雄威,非扒他一层皮不可! 林时明饭也不吃了,直接起身走人。临出门时还不忘撂下一句: “我走了!有缘再见!” “……” 这仿(实)佛(际)就在昨日的相似的无情背影,直叫陆予熙叹了口气。 * 有大饼在前头吊着,林时明腰不酸了、腿不疼了,直接以比昨夜还快的速度一路轻功回了京城,然后装模作样的从镇国公府里出来,上了早已等候许久的仪驾回了东宫。 六皇子妃果然还在东宫等着。 她被安置在侧厅等候,训练有素的侍女太监在赵磊的安排下为已经为六皇子妃洗漱更衣,准备了膳食,只可惜她着实伤心,只用了几口便半点都吃不下了。 林时明进门的时候,她正倚靠在榻上默默垂泪。 见状,林时明并没有直接进去,而是转身询问身后的赵磊,“六皇子没来?” “回殿下,六皇子…伤了脸,暂时出不了门。” “…你说什么?” 赵磊正欲回答,后面忽然传来了一道声音。 “殿下!”侧厅里的崔吟听见林时明的声音,已经赶忙擦了眼泪,理了衣物,快步过来行礼,“参见殿下。” “六弟妹请起。”林时明颇有礼貌的称呼了一句,“不必多礼,外头晒,进去说吧。” 崔吟点点头,侧身让过,跟在林时明身后进了侧厅。 两人很快落座,林时明先喝了口茶,才不急不缓的开口,“说说吧,到底是怎么个事?”我能把六皇子折腾成什么样? 崔吟收了收心绪,慢慢讲起。 “回殿下。殿下应当知道前些日子六皇子府上递了一封奏章过来吧?” 还真是这事! 八卦小王子按耐住心中窃喜,借着茶盏掩盖上翘的嘴角,“自然知道,本宫还把老六叫进来骂了一回。” 崔吟低了低头,“正是此事。殿下有所不知,那奏章根本就是六皇子瞒着臣妾上的。” 嚯!大瓜! “此事说来话长。按规矩,臣妾成婚后第二日见了六皇子的两位人事宫女。臣妾想着她们自幼被卖身入宫,不得自由,便想做主放她们离去。给足了银钱,不论二人是想再嫁做正头娘子,或是归家,再或是想要立了女户自己做主,都尽力为她们安排。这都是极好的去处。” 确实很好。人事宫女地位太低,生下孩子也无法自己教养,在一些刻薄的家庭里,说不准孩子还会受生母身份所累。与其两两痛苦,不如离开,自己做主。 林时明吃些果子,赞同点头。 “…却没想到六皇子和她们二人都齐齐拒绝,要求臣妾将二人留下。依礼,人事宫女的来去本就只有正室说了算,六皇子也不能插手。可他非要如此,那二人又同样不愿离开,臣妾便允了。甚至,愿意看在母妃的面子上,让她们二人不做通房,直接从侍妾做起,将来有了子嗣,再升位分。” 也很大方了。林时明喝了口茶,又点了点头。 “但却没想到他们还是不愿!六皇子说,她们二人是母妃所赐,又侍奉有功,侍妾低了,给姬妾之位才算合适。”说到这里,崔吟终是忍不住情绪激动起来,“天老爷!她们二人侍奉不过半年,怎么就劳苦功高了!照这么说,再过上一年半载,干脆臣妾这正妃之位也让与她们算了!” 林时明瞳孔地震。 这六弟妹竟还是个性情中人!不像是礼部侍郎的女儿啊! “臣妾自然不能同意!可六皇子不愿相让,宫里妤妃娘娘也传信,要臣妾有正妻风范,恪守女德,不得妒忌。” 说到关键处,崔吟咬牙切齿,竟拍案而起,“砰”的一声直接给林时明下了个机灵。 “真真是可笑至极!她一介妃妾,哪来的脸同臣妾讲如何做正室?!” 第156章 这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大戏啊! 勇者! 林时明拍案叫绝。 “弟妹说的对啊!” 这一声鼓励直接叫崔吟精神一振,当即双眼发亮,“殿下也这么觉得?” “自然!” 崔吟显然是更坚定了,她重新坐回位置上,往林时明这里凑了凑,面上满是恨恨之情,“臣妾乃礼部左侍郎之女,怎么能在礼数上退让于人?岂不是丢尽了父亲的脸面,有辱门楣!” 原来到底是礼部侍郎的女儿! 林时明拊掌附和,“正该如此!” “所以臣妾便干脆的拒了此事,告知妤妃娘娘,臣妾不曾违背礼数,这二人只能是侍妾位分,或是按臣妾的安排离开,再不然,丢出府去!” “可万万没想到,他们一时退让,面上同意了叫那二人做侍妾,安静了一段日子,可实际居然背着臣妾上了奏章,还假借臣妾之名,要给她们庶妃的位分!若非昨日收到父亲传信,得知那日殿下将六皇子叫来训斥之事,臣妾怕是等到她二人成了庶妃才能知道此事!” “我岂能容忍如此不遵礼数之人?!” 林时明听到兴头,“所以?” “所以,臣妾昨夜直接叫来府中众人,要当面说清此事。可六皇子眼见事情败露,居然一改平日里温和之相,直接要求臣妾亲自上奏再为那二人请封。” “更有甚者,他居然以未来王府继承同臣妾说事,承诺说若臣妾应了此事,帮他办妥,他就担保将来不论聪慧贤能与否,都叫臣妾的亲子继承家业。” “当真是天大的笑话!说句大不敬的,他又不是要做皇帝,挑继承人需要慎之又慎,他一个小小皇子,王位都没封,除了正室嫡出,他还想叫那个‘贤能’的做世子?放眼整个京城,历史上下,礼仪记载,哪家不是嫡出承嗣…” 崔吟还在不停歇的诉说,林时明却忽然一愣。“聪慧贤能”,看来真的不用再确认了,这老六,真的就是那个背后阴人的老六! “…果真是不知礼数之辈。合着,他从前诸般礼仪具备,风度翩翩,竟都是装出来的!”崔吟还在引经据典的对着陆予阳的礼数一顿批判,“可恨我眼瞎!竟没看透此人真面目!” 说完,崔吟好似是说的太多,有些缺氧,便停下话来,深深喘息了两下。 趁着崔吟停歇喘气的机会,回过神来的林时明也终于找到了机会插嘴,将事情拐回正道,“然后你就与他吵了起来?” “那倒没有。臣妾不是那等不忌口舌的无礼之人。” “那你…” “臣妾同他撕破脸了。” “啊?” 就这?林时明露出迷茫的神色。 崔吟再次说到兴头,没有注意到林时明的神色,只心绪激昂的继续往下说。 “他不要脸,臣妾作为妻子,自当遵从夫命。” “臣妾先发制人,叫贴身丫鬟捆了这假仁假义的,给了他十几个巴掌!叫他满脸鲜血,见不得人!” 真·物理·撕破脸皮。 怪不得崔吟都闹到宫里来了,陆予阳还窝在府里,原来是根本出不了门啊! 这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大戏啊! 林时明啧啧称奇。 “那你今日来——” 似乎是林时明平稳的声音让崔吟意识到自己可能有些失礼了,她一下子收敛了不少气势,略有些尴尬的理了理衣裙,再度姿态端雅的落座。 “此事总要有个结果,一味拖着反而坏事。”崔吟的理智又占了上风,“臣妾今日,就想要一道懿旨。” 林时明认真建议,“可以和离。” “不!和离,有失礼数。” “处理掉那两个人事宫女?” “臣妾在意的是六皇子他宠妾灭妻、不分尊卑,与那两个侍妾无关。根源不在妾室,而在主君。主君不修礼仪仁德,那即便除掉这两个,还会有下一个。” 到底是家学渊源厚重的礼部侍郎的女儿,其眼界思维远非普通后宅女子所能及! 林时明分外欣赏这位清醒聪慧的女子。 他赞赏的点点头,认真询问:“所以你的意思是——” “还请殿下下一道密旨存于奉先殿,等三十年后,再告知于天下。就写今后六皇子一切爵位、家产等等,都只能由臣妾亲生的孩子继承,与府内外所有庶出或过继来的都无半分关系。不论这个孩子是男是女,又或者,这个孩子是否存在。” 是否存在?林时明眼睛都瞪大了一圈,“就是说,如果你生了男孩,那一切全归这个孩子;若是生了女孩,那就全部留给这个姑娘;若是没有孩子…” 崔吟傲然一笑,“那就活该他陆予阳万贯家产尽付他人!” 一生为别人做嫁衣。 嘶——林时明倒吸了一口凉气。 好手段!若崔吟真的没能生下孩子,那陆予阳辛苦打拼一辈子,临到头来才能得知这挣回来的通通都要充了公入国库。最重要的是,三十年,三十年后陆予阳也不过四十多岁,他甚至得在痛苦中再活许多年! 光是想想都让林时明肝颤。 杀人诛心啊。 惹到这样有手段的妻子,陆予阳的下场可想而知!对比下这样的手法,自己这降位杖责之流都是小儿科了。 林时明心中骤然生起一阵怜悯之情,忽然都不忍再报复陆予阳了。 “不知殿下,能否允准?”崔吟的声音打断了林时明的思绪。 “…兹事体大,待本宫问过父皇。” 到底关乎皇室传承,还是得看看隆运帝的意见。 崔吟也早有准备,并未强求,只恭敬行礼,“那臣妾,静候佳音。” “放心去吧。不论你所求能否成真,六皇子宠妾灭妻之事,本宫都会给你个交代。” 崔吟颔首,深深一拜。 临走到侧厅门口时,崔吟忽然又被林时明叫住。 “崔姑娘,本宫还有一个问题。你觉得,你会生一个孩子吗?” 崔吟回首,嫣然一笑,“臣妾自幼受祖父与父亲教导,是非分明,从不与小人为伍。这孩子有与没有,从来不是臣妾决定的。” * 申时。 六皇子府上收到宫中传来的太子妃的旨意。 六皇子宠妾灭妻,尊卑不分,罚抄礼仪百遍,禁足半年。妤妃越权,干涉皇子后宅,欺辱皇子正妃,同罚礼仪百遍,禁足半年。刘氏、曹氏,终生不得进封。 同时,六皇子妃收到太子妃代皇后赐下的礼品以作安抚,其中夹带了一封无头无脑的信。 “父皇已准允,将来如何,全在自己。” 第157章 林时明死不认账 皇极宫,宣政殿。 太阳将要落地,日光渐渐暗沉。 黎安领着小太监无声而有序的将大大小小的烛灯点上火苗,透过白色的灯罩,映射出朦胧的光。 就着新剪了烛心的灯,隆运帝在圣旨上落下最后一个字,将笔放置一旁。 “黎安,拿下去用印吧。” 黎安领命,将圣旨双手捧起,缓缓退了出去。 殿内一下子安静下来,在角落自娱自乐了许久的林时明这才凑上前来,“您真答应了?” “哼。”隆运帝不急不缓的端起茶水喝了一口,才斜眼瞧了林时明一下,“可不得让太子妃殿下得偿所愿。” “怎么叫让儿臣得偿所愿?这是六弟妹的愿望,和儿臣可没关系。” 装。 不知道是那个想看戏的,今天冒着被留下来批奏章的风险死活待在宣政殿不挪窝。 不过今日隆运帝也实在懒得与他计较了。 “行。和你没关系。”隆运帝慢条斯理的揉着手腕,“老六的事,确实是出乎朕的意料。从前华悯还在的时候,他还是坚定跟在长兄背后的弟弟,处处以长兄为先,帮华悯避开了不少那老妖婆子的祸害。却不想如今…” 隆运帝的声音渐渐沉了下去。 他闭上双眼,长叹口气。良久,才无力的摆了摆手。 “…到底尘世易变,人心难测。皇位的诱惑,却也正常。” “罢了罢了,不说了…已成定局,思之无用。” 林时明倒是有一肚子现代理论能好好辩论辩论这个问题,只看着隆运帝似乎被影响的情绪低落,难得良心发现,硬是把话憋了回去,转移了话题。 “那父皇准备怎么办?” 这倒是问到点子上了。隆运帝终于放弃回忆过去,开始仔细思量。 “证据还不足,调查也需要时间,暂时动不了他。况且太子一共也就剩下这几个兄弟,若是除了老七那个小儿其他都废黜圈禁,到底与他名声有碍。” 不是所有人都讲道理的,也不是所有人共用一个道理。 隆运帝将双手搭在椅子把手,身体后仰,倚靠在了椅背上,看起来有些疲惫。 “就先借着六皇子妃的事禁足吧,暗中斩断他与京城外的通信,不要给他机会参与到后边的事来。” 至于将来,六皇子妃果真聪慧。 是非对错,自有因果,非外人所能定也。 “你这几日也别见天的往行宫跑了!大事近在眼前,你好好在东宫呆着,省下力气去把刑部的朝考给朕办好。” “…父皇别造谣啊!我没去。” “哼。”隆运帝又哼了一声,“今日赵磊去寻你,寻了大半日才回来,把朕当傻子呢?” “没去。就是没去。” 林时明死不认账。 “呵!朕懒得与你计较!”隆运帝冷笑一声,抓起手边的茶点就扔了过去,“滚回你的东宫去吧!朕警告你,若是事情办砸了,有你的好看!” 毫无杀伤力的暗器被林时明轻松抓住,一口吞进肚子里。 “儿臣遵旨。” 末了,还不忘再补一句,“真的没去。” “滚!!” 学会了耍无赖的林小将军飞速的滚回了东宫。 * 朝考五月初十开始,一日一科,第三日才是刑部。 一大早,因为独居数日而怨气丛生的太子妃就黑着脸到了考场,全程没搭理任何人,干脆利落的轻功上了房顶往外看。 考场门口,人群熙熙攘攘,可能是因为林时明的广告与“代言”的招数起了效果,今年这人数看起来似乎格外的多。 林时明眯着眼扫视了一圈,然后目光停留在一个角落。 他随手点了守在院子中的一个监考官,“去看看,那边马车里的都是谁。” 鬼鬼祟祟,甚是可疑! 看本宫不把你们揪出来,狠狠处罚! “威名赫赫”、“凶名远播”的太子妃的命令没人敢无视。那被点到名的倒霉蛋监考官自然也是。 他四十余岁的年纪,宽阔的体型,配上两条短腿,在林时明的威名之下居然硬是跑出了风一样的速度,像一颗不断在地面弹动的篮球一般弹出了门。 没一会儿功夫,此人便大汗淋漓的又弹了回来。 “回…呼…回殿…呼呼…殿下…”这监考官边回话,边大口喘气,“外头马车里…呼…是来参加考试的…呼…刑部的大人们。” 好小众的语言。 林时明歪头琢磨许久,才灵光一现一拍脑袋。 他怎么把那些人给忘了! 当初为了清理刑部,他叫那些官员也来参加考试,和今年新人“同台竞技”,若是考不过新人,就得滚出刑部了。 不过,“那他们不赶紧进场,躲在马车里做什么?” 这回,已经喘过些气来的那位监考官反而支支吾吾的一个字都说不出了,眼神飘忽躲闪,眼看着就是不知如何开口。 林时明烦得很,“有什么说不得的!” 那位监考官被吓了一跳。 但也立马反应了过来,却不左右看了,反而深深低下了头。 “这…这些大人没说。但想必,想必是怕丢人吧。” 此话一出,直接给林时明逗笑了。 “丢人?” “考试丢什么人。考不过新手,才算丢人吧!” 那监考官哪敢接话,只又往下埋了埋头。 “算了,不管他们。总是要下来的,不差这一时。” 罪魁祸首甩甩衣袖,瞬间从房顶上飞身而下,扬长而去。 “本宫有要事要办,这里就交给你们了。” * 声称有要事要办的旷班的太子妃愉悦的进了存放试题的房间,一盏茶的时间后又快乐的出来,而后飞身而去,直奔行宫。 第158章 风渐起 “所以,让你抛下了刑部朝考的要事,就是来叫我也做卷子?” “诶!可别瞎说。” 从考场溜走的太子妃眼下正翘着二郎腿,美滋滋的躺在榻上吃水果,旁边还有侍女勤勤恳恳的为他扇着风。 听见陆予熙的质疑,他不仅不心虚,还有理有据的很。 “我可不是不负责任啊!我本来就只负责出考题。今日早起去考场巡逻,还是父皇记恨我昨日在母后那里告他黑状,才故意叫我早起,以此来报复我的。” 这两人是真的没完了! 陆予熙无奈摇了摇头,这俩人都多大人了,成天闹的鸡飞狗跳,日日都要自己和母后主持公道,这得什么时候是个头。 按下心里的无力之感,陆予熙放下手里封着的一份卷子,走到榻边,挥退了为林时明扇风的侍女,接过扇子来亲自服侍他的太子妃。 “又在和父皇闹什么。你们二人今日我占上风,明日他赢过来的,两败俱伤,何必呢?” “哎——别转移话题!”林时明自动启动规避掉即将到来的长篇大论功能,一把抢过扇子,“讨好我也没用,当初你答应了我也要参加考试的,若非我今日忽然想起来了,岂不是要叫你逃过去?” “快去快去!笔墨纸砚我已叫人备好了,今日我便亲自给你监考,我倒要瞧瞧,咱们太子殿下这德才兼备、学富五车的名头有几分真假!” “…好好好。”被打断施法的陆予熙不出意外的向恶势力妥协,还是选择先牺牲自己来成全太子妃的恶趣味,“只是我还有些琐事没有办完——” 林时明拍拍胸脯,“我替你。” * 正是阳光明媚的时候。 为了采光看清字迹,林时明与陆予熙二人干脆挤在了一张靠窗的桌子上。 两人相对而坐,共用一个砚台,伸手便能触碰到对方。 大敞开的窗户洒进来成片的日光,照在陆予熙专心致志,又时不时皱眉的脸上。 前面大半部分还算正常,是规规矩矩的题目。 可这后面的… “今有一小生欲上京赶考,却苦于囊中羞涩…于夜间潜入寺庙,带走功德箱内钱财…后被擒获,曰:‘吾已叩问我佛,我佛未拒也。’,何解?” “… …” 都是些什么稀奇古怪的问题? 陆予熙的眉头皱的一次比一次深,对面正大光明摸鱼的林时明却是乐开了花。 空气中灰尘轻轻舞动,时不时有些消失在陆予熙的身上。白衣乌发,眉头紧蹙。 啧啧啧!好一幅美人画卷! 林时明已经被陆予熙的美色勾引的心痒。他低头写一个字,便要抬头看一眼人,半点都不掩饰自己的目光。 角落里的滴漏滴滴答答响了许久,陆予熙的题目都做了大半,林时明手里的事情还半件都没处理。 然后他就被早有感觉的陆予熙逮了个正着。 “要看便直接看,上上下下的,脖子不累吗?” 沉迷美色的林小将军被当场抓住也毫不收敛,“放肆!不许勾搭考官。小心本官判你作弊!” 凶狠.jpg 陆予熙顿时莞尔。这题目是做不下去了。他干脆将笔撂下,一手拂过试卷收起放在一旁。 “你干什么?这才做了几道…” “不做了。”陆予熙起身绕过桌子,来到林时明面前,低头弯腰,双手按在林时明所坐的椅子的把手上,“太子妃殿下聪明绝伦,这题目自然不是在下这凡夫俗子做的出来的。” 他这姿势将林时明完全堵在椅子里,目光灼灼,看的林时明眼神飘忽,不敢直视。 但嘴上依然不饶人。 “…所以你就要弃考?我可告诉你,你这卷子是要和其他考生一起评阅的,你若是弃考,丢的人可就大了!” “那怎么办,我不想做了,也不愿弃考。太子妃可有什么帮我的办法吗?” “你走开。没办法!” 林时明伸手去推,可却被陆予熙抓了个正着。 “别急着拒绝。我可以先付酬劳。” “哎——大白天的!” “时明,好几天未见了,你今日,真的就专程来叫我做题目?” “我手头这事还没办完呢!” 陆予熙低头看了眼只写了寥寥几字的册子,没忍住笑出来。 “还是等着咱们先忙完,我再来做吧。” * 林时明的午觉一觉睡到了傍晚。 太阳还未下山,殿内温和明亮。 自从两人成婚,陆予熙便很少留侍女公公在屋内侍候。于是,艰难翻了个身的林时明扫视一圈,也只看到了坐在书桌前垂眸忙碌的陆予熙。 夏日炎炎,陆予熙也换了单衣。 不同于午时那件白色的,现在陆予熙身上则是换上了一件青色布衣。 外头绰绰树影落进来,像极了林时明话本子里见过的清俊书生。 或许是林时明的“帮忙”耽误了太多时间,陆予熙现下专心致志,并没有发现林时明已经醒了。 于是,耐不住寂寞的林小将军只好自己起身,只披着一件中衣就往陆予熙身边走去。 “还没有忙完?” 听到声音,专注批阅册子的陆予熙才骤然抬头。 “怎么起来了?今夜就别回宫了,晚膳一会儿我亲自给你安置到床上吃。” “我倒是不想回。”林时明站不动坐不下,干脆倚着书架,“可父皇不答应啊。” “你什么时候这么听父皇的话了?” 好问题。 林时明歪头思考片刻,然后果断点头。 “你说得对,我才不怕他!” 大不了回头报复回来,问题不大! 想通了的林时明顿时开心了。他一下子放松下来,偏头去看陆予熙桌上的册子。 “这是霆云军的名册?” “正是。”陆予熙随手拿起来递给林时明,“行宫里的宫女太监都是普通人,若是碰上军队必然死伤无数,仅凭行宫守军是不够的。我准备调些人过来,顶替他们。” “那京城怎么办?这些人手不是要安排去京城保护百姓吗?” “无妨。”陆予熙神色复杂,“方才父皇传了信来,南故先生说,情况有变,母后的病明日五日后便要用最后一次药了。届时再醒过来,母后便应该是忘记过去,已经到江南去了。” “既如此,父皇就放出了风声,为母后…筹备‘丧仪’。” “借此,父皇方才下令,调了三千桐州驻军进京,做母后的守陵军。” 第159章 隆运帝,奸诈小人!!! 分明是快到夏天的日子,林时明却忽然觉得有些清冷。 “所以我们…” “别担心。”陆予熙敛起情绪,良久,露出笑脸来,“是好事。母后就要自由了。” 他牵起林时明的手,把人送回床上。 “你先休息吧。消息虽说来的突然,但行宫这边的事我已处理的差不多了。等明日再调配好人手,咱们一起回去。” 殿内安静了下来,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许久,林时明才抬头,同样扬起笑脸,眼眶却有些发红。 “也是,咱们不急着回去。想来母后最后一段有记忆的时光,父皇这小气的必然要独占,咱们回去了也是替父皇批奏章干苦力的份。” * 热热闹闹的朝考尚未结束,京城上下却已沉寂起来。 病了许久的国母终于传出寿命将尽的消息,隆运帝已罢朝几日,成天就守在凤仪宫里。 这等压抑的气氛下,朝野众人也都识时务的收起了尾巴,不敢在这档口上闹出事来,触了隆运帝的霉头。 只是积压的政务不得不处理,虽有太子代理朝政,却还是有些必须要皇帝亲自去做的。为此,也为了给自己疼爱的儿子儿媳放个假,白筇竹终于强硬了一回,将窝在凤仪宫好几日的隆运帝赶了出去,然后欢欢喜喜的换了太子和太子妃来。 今日,白筇竹的状态是真的很不错。 一进门,林时明就被心情甚好的皇后娘娘领到了内室。见着白筇竹高兴,他还又习惯性的贬低两句隆运帝。 “母后今日看起来喜气洋洋的,是有什么好事吗?还是因为父皇那个小气鬼走了,所以眼不见心不烦了。” “你这孩子!”白筇竹笑骂了一句,“怎么能背后说人坏话。” “您放心,我当面也这么说。” 后头跟着的陆予熙无奈摇头。 林时明嬉皮笑脸的作怪,果然把白筇竹逗的更开心了。她拍拍林时明扶着自己胳膊的手,示意二人都坐下。 “好了,不编排你们父皇了。不过我昨日倒确实是遇见了好事。” 她这话却是叫林时明和陆予熙都疑惑了。白筇竹许久都不出凤仪宫了,也不见外人,哪来的遇见好事? “你们父皇说,等明年,最迟后年,他帮你们把朝政稳固了,便传位给予熙。届时,他便去江南寻我。” 这话听着还算平常,但隆运帝的原话是—— “梓童,我与你半生都困在皇宫。咱们夫妻恩爱,却总有太多烦扰。终究是我对不起你。你放心,等过上一年半载,新政推行顺畅,朝堂稳固,我便将位置传给太子。叫他们年轻人忙去吧!” “我常听时明那个小兔崽子念叨江湖自在,这回我偏要抢在他之前,也好好体验一把。到时候,你已获新生,我就去江南寻你。咱们重新认识,重做夫妻,也来一次轻轻松松,圆圆满满的恩爱生活。” “没有天下人,没有仇恨,咱们自取逍遥。” ——充满情谊的爱语。白筇竹当时就感动眼眶都红了,连连点头答应。 但是。 但是! 白筇竹难得有些烟视媚行,林时明却如同晴天霹雳,笑容当即僵在了脸上。 隆运帝,奸诈小人!!!怪不得,昨日非要同我辩驳辩驳江湖风景与京城荣华,原来是刻意下套,套我的话啊! 这都是我准备拿来诱惑陆予熙的计划啊! 他说的都是我的词啊! 笑容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林时明头一次为自己的嘴贱而感到无比后悔。他事成后直接带走陆予熙的计划刚刚成型,就因被剽窃而破灭了。 “你们放心,南故先生说了,我的记忆会在几年后慢慢恢复。等我想起来,就和陛下一起,找机会回来探望你们。” 白筇竹还沉浸在喜悦与甜蜜当中,林时明的天已经塌了。他欲哭无泪,伤心欲绝,又怕叫白筇竹看见了担心询问,只好一把将后头的陆予熙拽过来,埋头在陆予熙怀里不愿露面。 “…我们给你们带各地的酒。好不好?” “好。” “嗯。嗯?” 怎么是予熙的声音? 沉浸在美好畅想中的白筇竹这才回过神来。她回头一看,林时明正埋头在陆予熙怀里不知道做什么。 “时明这是怎么了?” 一无所知的陆予熙无辜摇头。 “没事。”还是林时明自己接了话,闷闷的声音从陆予熙怀里传来,“我在为您和父皇高兴。我都要感动哭了。” “哈哈哈哈,你这孩子,今日怎么还多愁善感起来了?” “父皇给您描述的太美好了,我感同身受。” * 林时明坚强的在凤仪宫陪了白筇竹一整日。坚强到他自己都佩服自己。 临回东宫时,他一把抓住同样在凤仪宫陪祖母的陆亭松,认真严肃的教育孩子。 “亭松。你一定要快快长大,叔父的希望,就都在你身上了!” 言辞恳切,令人动容。 陆亭松当即就被激励起来,坚定的保证,“叔父放心,亭松一定好好用膳,早点长大!” 林时明老母亲欣慰点头.gif 事后悄悄问了林时明,得知了缘由的陆予熙哭笑不得,却也没阻止他“揠苗助长”。 * 只是这温暖祥和的日子终究是要结束的。 五月十七,戌时一刻,白筇竹喝下最后一剂汤药。 戌时三刻,皇后崩逝的消息传遍京城。 国母去世,天下服丧。 灵堂与丧仪都是早早备齐的在林时明的指挥下,凤仪宫众人有条不紊的处理起了皇后的身后事。 五月十八,众皇嗣、宗室、内外大臣皆着丧服,于静安宫正殿举哀。 寅时三刻,趁天还未亮,将还在昏睡中的白筇竹安全送出城外的林时明匆匆赶回静安宫,就恰好撞上了在皇后灵位前大放厥词、污言秽语的太后。 此时隆运帝与陆予熙恰好有事不在,外头的皇嗣等人还有半个时辰才能进入皇宫,正好给了秦太后闹事的机会。 “…这等不孝不悌之徒,怎配为国母?还办什么丧仪,布置什么灵堂?还不赶快撤了去——” “太后娘娘。” 林时明大步走进殿内。 “有时候我真佩服您小强般的精神,以及老年痴呆般记性。看来上次的教训,您是已经忘的干干净净了。” 第160章 找出来,杀。 太后当然还记得林时明是怎么收拾她的。 但她今日不得不来。 若要能助平王成事 ,好重新扶持秦家,太后就必须是个有威信、有话语权的太后。否则若是她这个太后说话没人听,那么即便平王那里一切顺利,除掉了隆运帝和太子一脉,也不能保证众臣愿意听她的命令支持平王登上皇位。 今日,就是她最好的机会,也是唯一的机会。 皇亲宗室、朝中众臣皆至,她又是皇后的婆母,此时不立威,更待何时。 因此,即便是有些心惊林时明直来直去的手段,她也必须到场。 但到底林时明余威犹在,叫秦太后心有余悸,昨夜得知消息后,辗转反侧了一整夜的秦太后还是很从心的选择先趁着人都不在的时候在侍女太监面前打个样,给自己壮壮胆。 却没想到还没骂几句,林时明这个煞神就回来了。 “太后怎么不说话,是病还没好吗?没好就不要随便出来,不然难免叫人觉得晦气。” 林时明停在灵位前,随意的扫视了一周,殿内的侍女公公当即吓得浑身发抖,跪倒在地。 秦太后气的脸色青白,嘴唇颤抖。她抬手指着林时明,声音中是掩盖不住的怒火与恐惧。 “你···哀家是你的长辈,你怎敢如此对哀家说话!诅咒长辈,实乃大罪,必不得好死!” “呵。”林时明浑不在意的捻捻袖口,“你算哪门子长辈?太后大可放心!本宫定然比你死的晚。要说本宫死的好不好尚且还早,可你——” 林时明的眼神骤然锋锐。 “我保证,一定不会叫你——还有你的整个秦家——有机会含笑九泉。” “放肆——放肆!” 秦太后的身体剧烈颤动,眼睛通红,眼见着气血翻涌快要站不住了,可却没有一个侍女公公敢在林时明眼皮子底下伸手扶她一把。 孤立无援的秦太后踉跄着后退两步,差点栽倒在皇后灵前,好在多年被隆运帝送去吃斋念佛,倒叫她身体不错,扶了一把案台,居然又勉强站住了。 林时明顿时嫌恶的皱了皱眉。虽说这丧仪是假的,可到底顶着的是白筇竹的名头,是白筇竹作为昌平国母身份的终结与告别。 叫这晦气的碰了案台,真是膈应。 “狂妄小儿!”秦太后刚刚站稳就又开始指着鼻子叫骂,“皇宫外就是宗室朝臣,你敢叫他们进来,见到你如此狂悖之态吗?叫天下人都看看,陆予熙与你这不忠不孝之辈成婚,有何资格登顶大位!” “拿这些压我?”林时明嗤笑一声,“这招你已经用老了。” “不过你也确实提醒到我了,为防止太后娘娘真弄出什么小麻烦惹我烦心,本宫还是叫人送你回寿安宫养病吧!” “哀家没病——” “赵磊!” “奴才在。” “挑几个最严的,送太后回寿安宫。太后病了,就病的真实些,不要叫人看出破绽。” 秦太后立刻捕捉到了林时明的言外之意,骤然暴起,“你敢对哀家下手!” 林时明并不理她,只继续吩咐赵磊。 “今日我能在这个时间、这个地方见到咱们的太后娘娘,想来是又有胆大包天、见钱眼开的侍女太监将本宫的警告抛之脑后,又忘了谁才是这皇宫的主人罢。” 忤逆犯上,背主之人。 “找出来,杀。” * 卯时。 众皇嗣宗亲、内外大臣及命妇齐聚静安宫,为大行皇后哭灵。 林时明作为儿媳,理所应当的同陆予熙跪在最前排,身后是或真或假的哀泣。 东宫总管太监从侧边悄悄走来,无声朝林时明示意。 林时明收到讯息,握了下身旁陆予熙的手,便起身离去。 殿外,赵磊躬身见礼。 “回禀殿下,寿安宫来报,太后昨夜不慎,摔了一跤。听太医说摔得不轻,摔断了一条腿,还伤到了脖子,怕是短时间内都无法说话了。” 林时明点点头,“其他人呢?” “为太后传递消息,带太后来灵堂的几个已经处死。当着太后的面做的,想来太后昨夜摔伤,受惊吓不小。” “只是老奴还有一事想请示殿下。” “讲。” “当时殿内在场的那些侍女太监听了全部···” 这听了不该听的,哪里还能活的下去? 赵磊的未尽之意林时明自然听明白了。 今日之事虽说林时明这个不在意名声的自然不介意被传出去,可到底是皇室秘闻,陆予熙的名声他却不能不顾。 “不能护主,放任主子被欺辱的奴才,留着也没必要。” “奴才这就去办。” 等会儿,办什么?林时明瞳孔地震。 他看着自以为心领神会转身就要去处理的赵磊脑子都快要炸了。 “你急什么?听懂我的意思了么就走?” 已经走了两步的赵磊茫然一瞬,不知为何,却赶忙小跑回来,先躬身认错,“是老奴心急,还请殿下降罪。” 确实够心急的。怕不是已经习以为常了吧? 这朝代真是不把奴才的命当回事。林时明有心想训斥赵磊一番,可思来想去却也发现在这样的时代中,赵磊才是常态,自己反而是那个异类。 临到嘴边的话组织了许久,最终还是换成了一声叹息。 “罢了。是我没说完。今日也算母后的喜事,就当为母后积福。” “那些个侍女太监···想来他们感念母后仁善,愿意去替母后守皇陵罢。给他们家里些钱财,也算奖赏。” 不必再担惊受怕伺候别人,虽然日子清苦,不得自由,但也算是吃穿不愁,安然度日了。 “只记得把人看好。若真有管不住嘴的,就叫守陵人自行处置。” 这回赵磊长记性了,等到林时明开口叫他抓紧去办,才赶忙行礼退下。 * 回到殿内的时候,众人还在灵前举哀。 林时明耳聪目明,远远就瞧见有偷偷给孩子嘴里塞些糕点的,也假装没有看见,只一路目不斜视的经过众人回到了陆予熙身边。 陆予熙见他回来,也并没有主动追问,只拍了拍林时明的手背,边继续举哀守灵。 太子不问,其他人自然也没有敢触霉头的。一时间,殿内只剩下火焰腾空卷曲,以及众人的哭泣声。 直到半个时辰后,憔悴不堪的隆运帝走了进来。 第161章 完了完了,什么情况,剧本里没这段啊! “不必见礼了。” 隆运帝摆摆手,制止了将要向他请安的众人。 “众臣都在,朕便一并说了吧。” 隆运帝好似一夜之间就老了好几岁,身形瘦削,嗓音沙哑,眼底暗沉,语态空寂。 他上前点了一炷香,认认真真的敬上,又俯下身来,捡了些金纸添到火盆里。 “皇后仁爱,不忍子民受苦,又逢夏日,燥热难耐。故临走前特意留下过遗言,丧事简办。” “朕,虽不愿,然皇后多次嘱托。” “传朕旨意。今日守完灵后,除了皇嗣必须为嫡母尽孝,其余便各自回家去吧。” 不用日日哭灵自是好事,众人赶忙弯腰叩首,口称万岁。 只是还未等众人起身,一阵惊呼声就从前头传来。 “陛下——” “父皇!” 完了完了,什么情况,剧本里没这段啊! 不会是这狡诈皇帝临时反悔摆烂,也想来个诈死好去提前和母后过逍遥日子吧? 不带这么欺负人的! 心急的林时明在成为苦难打工人的震慑下反应迅速,拼命往前扑,稳稳接住了将要摔倒在地的隆运帝。 可还没等他心急的要叫太医,就感觉自己的袖子好像被一只手给拽了一下。 林时明低头,隆运帝眼皮底下眼珠子咕噜噜的转。 “……” “太医!快叫太医!” 后面众人已经慌乱起来,大公主首先奔上前来抓住隆运帝的手,嘴里还呼喊着要叫太医,驸马萧逢则同样跟了上来,守在大公主身边。 “母后过世,父皇也突然生病,太子殿下,你做何解?!” 迟了一步的平王没能凑到隆运帝身边,干脆便站在旁边对着陆予熙质问。 这诛心之言刚刚出口,宗室之首启王便首先出来替陆予熙辩驳。 “平王此话何意?莫非你是在指责太子?!” “本王不过实话实说罢了,短短一日不到,皇后、陛下接连出事,怎会是巧合?太子妃掌控宫禁,太子代理朝政,这几日又没有外人再能见到父皇母后,怎么不该是他们二人给臣等一个交代?!他们二人难辞其咎!” “啪——” 众人惶神之际,平王被方才还在痛哭的和悠公主狠狠给了一巴掌。 “你放肆!眼下父皇不过是太过伤心而昏厥,并未驾…并未出事,你指着太子的鼻子质问揣度,又是什么意思?父皇是皇帝,太子是储君,你将父皇置于何地,又将君臣之礼置于何地?!” 和悠公主一顿斥责,只叫平王咬牙切齿。半晌,他才强迫自己先向陆予熙行了一礼, “本王并无不敬储君之意。只是如今父皇晕厥,原因不明,太子又…太子到底只是储君,怎能执掌大局?” “那你说谁能执掌大局?”陆予熙直视平王。 “当然是太——” “是病困已久,不理世事的太后,还是屡屡犯错,野心勃勃的你?” “太子不愿交权便罢了,何故污蔑于臣?太后娘娘虽然病体,但依然是我昌平朝名正言顺的太后!” 太后?他算哪门子太后! 林时明当即便要起身,却骤然被一道声音打断。 “不知各位闹够了没?” 是林时和从后面缓缓而来。 “昌平祖制,帝王突遇危难,原因不明,难理朝政,又无明旨下发,则镇国公府代掌国事,直至陛下脱险。” “现在,你们谁说了都不算。” 此事并非没有先例,皇室与镇国公府的关系人尽皆知。况且镇国公府掌十万霆云军,若以影响力看,更是几乎能调动整个昌平的军队。 动乱之际,到底权力还是掌控在剑锋之下。 林时和话音落下,灵堂之内渐渐安静下来。众人都下意识的看向这个年纪轻轻就接掌大半霆云军的镇国公世子,一时之间心中居然都安定不少。 见动荡的场面被控制住,林时和干脆利落,开始调兵遣将。 “还请太子与太子妃殿下先行送陛下回宣政殿医治。” 和悠公主忽然再度起身,“本宫也要去。” 和悠公主一向行事稳妥,难得良善,又为安定众人之心,考虑之后林时和点头同意。 “大公主与大驸马同去。” 和悠公主感激一笑,立刻同萧逢一起跟上了已经往外走去的陆予熙他们。 见状,平王也赶紧插嘴,“本王也要…” “齐商,黄千,调集人马,控制京城,严禁出入,全城戒严。违令者斩。”林时和没给平王说完的机会,转身便开始向武将下令。 “下官遵命。”被点到的两人迅速退去。 “慕博林。” “下官在。” “调动禁军,封锁皇宫,宫内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传递信息。” “下官遵命。” …… 林时和几道命令下来,迅速将事态稳定下来。 “方才陛下已有旨意,各宗室、官员守灵过今日便可回府。如此,就烦请各位明日卯时之前,都继续在此为皇后娘娘守灵。明日,自有人送各位出宫回府。” “至于朝政——” 林时和看了眼还在咬牙隐忍的平王,“陛下几日前金口玉言,太子代理朝政,至今未曾收回。本世子虽暂代国事,却不能违逆陛下旨意。朝政依旧送至宣政殿,由太子暂理。” “谁不知这太子妃出自你林家,你必然偏向于太子!” “平王殿下!”林时和不怒自威,似笑非笑的看着平王,“镇国公府就是偏向于太子。那又如何?希望你明白,婚是陛下赐的,这结果,也是陛下想看到的。本世子以为,平王殿下你早就该看懂陛下的意愿了。” 将镇国公府与太子捆绑,保太子登上皇位,就是隆运帝的意愿。 此事众人心知肚明,平王自然也知晓,但他终究怀有侥幸之心。 只是如今被林时和当面说破,他才真真正正的体会到隆运帝的意愿有多强烈。 可以代掌国事的镇国公府说给就给,隆运帝就是偏心,就是铁了心要送陆予熙做下一任皇帝。 他只能看着陆予熙与隆运帝早已远去的背影,暗自发恨。 但平王不甘心,也绝不认输。 都是父皇的儿子,这位置,本王怎么就坐不得! 第162章 完了,这是进贼窝了。 宣政殿内,隆运帝安静躺在床上,一路跟来不愿离开的大公主慌乱无措,伏在床边哭泣。 殿内值守的侍女太监都被林时明谴了出去,只有陆予熙、萧逢还在一旁默默侍立。 外间传来殿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在外头调度完侍卫等人的林时明不慌不忙的进来。 “父皇,这里又没有外人,您可别演了。”一进入内室,困惑已久的林时明就耐不住性子,直接戳破隆运帝的伪装,“咱们没商量这出啊!” 闻言,陆予熙与萧逢并未有什么特殊反应,但早已六神无主的和悠公主却愤而起身。 “什么演的!父皇都晕倒了,殿下不赶紧叫太医进来,怎么还说风凉话!”一向温和良善的大公主难得朝林时明发了火,边哭边要求着林时明快些放太医进来。 无辜被骂的林时明眨巴眨巴眼睛,也没有反驳,只抬起手指指指点点,示意已经不知所措的和悠公主往隆运帝脸上看。 可能是演技不好,和悠公主狐疑的低头去看的时候,正好撞上隆运帝的眼睛又在咕噜噜的转。 “……” 和悠公主持续已久的抽噎声戛然而止,眼泪半掉不掉的挂在睫毛上,呆滞半晌,又猛地转头,茫然的望向在场的另外二人。 陆予熙与萧逢从容不迫,显然早已猜到。 全场唯一毫不知情的观众,只有单纯的和悠公主。 单纯的和悠公主怒而黑化。 “啊——” 被揪了两根胡子的隆运帝瞬间弹了起来。 林时明顿时就幸灾乐祸起来,火上添油的叫唤,“父皇小点声。声音传出去您可就白演了。” “··· ···” 装死失败的隆运帝清了清嗓子,朝和悠公主露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收到微笑的和悠公主理都没理他,只胡乱擦了下眼泪,起身有些羞愧的朝林时明行礼致歉。 “是臣妾唐突,误会太子妃了。” “皇姐千万不必愧疚!”和悠公主救父心切,冤有头债有主的林小将军当然不会往心里去,他很流畅的转而报复罪魁祸首隆运帝,“都是父皇的错!是父皇要误导皇姐的。” 心绪终于渐渐平静下来的和悠公主智商回到了正轨,瞬间就明白了林时明的意思。 两人相视一笑,和悠公主快步走到桌前,掀开一盏茶水,在脸上多涂了些,而后又骤然抽噎着往外跑去。 路过萧逢的时候,还不忘狠狠踩他一脚。 知情不报,看我的笑话!果然该像乖巧懂事的小表弟楼云宿说的那样,给萧逢点颜色瞧瞧。 只是眼下,还是先办正事。 于是,殿外守候的李太医被“泪流满面”的和悠公主拽进来的时候,就毫无防备的看见满脸无奈的太子殿下,幸灾乐祸的太子妃殿下,面容清冷但细看有些扭曲的大驸马,以及,默默坐在龙床上的,方才还在晕厥的皇帝陛下。 转过头去,和悠公主已经若无其事的在浸湿帕子擦脸了。 身后又传来黎安“砰”的一声关上殿门的声音。 完了,这是进贼窝了。 吾命休矣! * 满头白发的李太医在太子妃与和悠公主的坚持、太子与大驸马的无视下,颤抖着手为隆运帝扎了几针强身健体的穴位。 隆运帝将脸藏到内侧,痛的呲牙咧嘴。 虽说只是强身健体的,但银针也要扎一段时间才有效。 李太医进退不得,只能在一众天潢贵胄的包围下默默把自己藏到另一个角落去。 “所以父皇方才为何要装病?父皇不知道方才儿臣有多担心吗?” 这回换成和悠公主忍不住质问。 被几人盯着的隆运帝甚是尴尬,他一会儿抬手去抹眼底的黑粉,一会儿理一理故意挑出来的发丝,半晌才在和悠公主的怒目下开口解释。 “朕就想着照商定好那样,换件宽大的衣服,好显得更形销骨立些。却没想到起身的时候没站稳,被…有些长的袍子给绊了一跤。” 然后就是他为了隐藏丢人的事实,干脆将错就错,直接装晕,却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事情太过抓马。 林时明都快笑撅过去了。 安静守候在和悠公主身后的萧逢却若有所思,好像从隆运帝的话里意识到了什么。但他一向心思谨慎,与同样站在后头的陆予熙对视一眼后,便没再想要探究。 后面的两人从容安宁,前头的三位却还在吵吵嚷嚷。 心有余悸的和悠公主在不断质问,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林时明时不时落井下石,势单力薄的隆运帝在爱女及讨人厌的太子妃的攻势下连连败退,苍白辩解。 整个内室一时之间颇有菜市场的氛围,热闹极了。 直到隆运帝以一敌二不得,无可奈何之下拉下面子向后头看戏的太子殿下与大驸马求援,这场闹剧才算暂时落下帷幕。 端方的太子殿下拎走了他的太子妃, 和悠公主也在萧逢小心侍奉下优雅在榻上落了座。 殿内安静下来,陆予熙这才不急不缓的开口。 “父皇如此,也不怕儿臣掌控不了局势。您方才也听见了,平王兄可是时刻准备闹出点事来。” 脱离“战场”的隆运帝很快又恢复了他运筹帷幄的样子,自信回答,“怕什么,朕倒下的时候就想到了,这不是有林时和在嘛,有什么事你们直接推他身上就行。” 还在静安宫替和悠公主哄孩子的林时和突然背后一凉,浑身发毛。 “林叔父,娘亲和爹爹真的不是故意抛下则安的吗?” 林时和心累叹气,还是将这种被算计的感觉放下,先来应付这缠人的小孩子,“真的。林叔父这便带你去寻你娘亲和爹爹,你可以当面问问他们。” 小则安乖巧点头,让林时和抱了起来往宣政殿走。 * 视角回到宣政殿。 陆予熙忽然觉得隆运帝说的甚有道理。 于是他立刻放弃了质问,并按下了就要替兄长出头的林时明,直接进入下一环节。 “那接下来父皇准备怎么办?” 他们原本的计划是隆运帝表现的痛苦一些,而后借故干脆利落的推行林时明带着刑部的人加班加点搞出来的新律法。 新律法触及许多人的利益,推行必受阻碍。但若是遇上皇后崩逝、陛下悲痛的情况就不一样了。 毕竟谁也不敢在隆运帝失去发妻,情绪不稳定的时候跟他对着干,这样能省不少事。 只是现在没想到事情演过头了,一下子打乱了原先的计划。 第163章 不如你放弃你爹,做朕的义子吧! 悲痛欲绝、心情暴躁变成了直接晕厥,一下子演过头,隆运帝都不好在近期全须全尾的出去面对朝臣了,不然还不知道要传出什么流言。 因此,推行新律法的主力一下子就由原先定好的无人能挡、所向披靡的隆运帝,变成了只有“半君”之名的陆予熙。 更别说陆予熙还因为隆运帝的骚操作被平王当众质疑了一番,正是叫人心有疑虑的时候。 落差太大,朝臣必不会轻易买陆予熙的账。 太子殿下沉默的盯着他拖后腿的父皇,直把对方看到心虚。 但隆运帝坚决维护自己的面子。 “···朕自然是一瞬间都想好了。” 还被镇压在位置上林时明冷哼一声,摆好姿态就要听听隆运帝能说出个什么好鸟来。 陆予熙同样茶盏一放,洗耳恭听。 “朕看镇国公世子方才的安排就很好。 ”隆运帝急中生智,“依朕看,这时局风声鹤唳的压迫未必没有朕痛苦压抑来的大。” “就这么继续下去也未尝不可。” 陆予熙若有所思。京城戒严,巡逻士兵日夜都在街头巡查,时局动荡之际,谁家都不敢出头也是常理。 “朕便继续闭宫养病,你与···”隆运帝看了从头到尾都安安静静的萧逢一眼,“你与大驸马一起,推行新律法。若有不服的,还是去寻林时和。” 林云越那直肠子老匹夫的儿子,不用白不用! 萧逢并无二话,他虽然只隐隐猜出隆运帝与太子的算谋,但还是毫无疑问的起身接了旨。 而陆予熙则是再次按下跃跃欲试要给兄长出头的林时明,并轻声安抚他,“乖,正忙正事呢。做样子一次就够了,我不会在兄长面前出卖你的。” 得到保证的林时明立即快乐摆烂,喜滋滋的开始就着茶水吃点心,围观大型“算计林时和”现场。 却没看见床上隆运帝的眼睛闪了闪。 “那行宫避暑呢?”安抚好太子妃的陆予熙继续把思路放回到正题上。 今年行宫避暑定于六月初一,近在眼前了。如今隆运帝这一“病”,其他尚且好说,出宫是难了。 “行宫避暑···” 他们原定就在八月左右彻底了结秦太后与平王的谋算,六月初一出发行宫避暑,整顿下来都得小半个月。更别提后头还有一系列细节需要谋划,时间可是紧的很。 这确实是个问题。 隆运帝捻着胡须低头,细细思量。然后他余光便瞥见自己身上的一抹银白色金属光泽。 隆运帝福至心灵,转头看向角落里还在装死的李太医。 李太医似有所感,缓缓抬头,与隆运帝四目相对,眼睁睁的看着隆运帝露出了一个和善的笑容。 “照旧。” * 林时和抱着萧则安过来的时候,正遇上了一脸恍惚,颤颤巍巍从宣政殿出来的李太医。 看见李太医出来,其他候在殿外的太医才一窝蜂的围了过去,七嘴八舌的询问隆运帝的情况。 “···怎么只传了李大人一人进去?按规矩该会诊才是···” “是啊,公主殿下怎么只唤了李大人一人进去?” “尽问些没用的!陛下如何————” “哎!不该问的别问!” “对对对,多谢仁兄提醒啊···” 一群人将李太医周围围的水泄不通,闹哄哄的林时和都看不下去了。 他略带不耐的朝守在殿门口的黎安使了个眼色。 黎安心领神会,拂尘一甩,小跑着迎了上来。 “呦!林世子您终于来了,里面太子殿下等您许久了。” 骤然听到黎安的声音,那帮太医才意识到他们好像不该在宣政殿门口吵闹,赶忙一个个的整理衣冠,拱手一礼。 “见过林世子。” 林时和略一点头,抱着萧则安随着黎安的指引往殿内走,路过太医们时,轻轻撂下了一句: “管好你们的嘴。” * 林时和虽说聪慧,满腹经纶,但实打实是个武将。 其他人虽不知道隆运帝是出了什么问题,但他当时跪的也算靠前,而且行礼不必俯身,自然是将隆运帝的小动作看的一清二楚。 虽不知是隆运帝又闹什么幺蛾子,但既然人没事,林时和也就没往心里去,从容得很。正也因此,他这才不急不缓、有条不紊的替陆予熙安定了朝局,甚至还有闲情逸致替萧逢哄哄孩子。 事实也并不出他所料。 林时明抱着萧则安进去的时候,隆运帝正悠哉悠哉的躺在床上看奏章。 “娘亲!” 萧则安一见到母亲便放松了不少,挣扎着想要到和悠公主的怀里去。只是他人小却着实不轻,半路就被萧逢给截了过去。 萧逢接过萧则安,与林时明互相点头致意一下,便抱着孩子回到和悠公主身边。 没了怀里的视线遮挡,林时和这才腾出空来上下扫了下方才在视野盲区的弟弟。见他快乐的吃着东西,还有心思给自己摆摆手打个招呼,才更放心了一些。 他拱手见礼,“陛下。” 隆运帝点点头,放下手里的奏章。 “外头如何了?” “回陛下。京城已全面戒严,宫中也有慕统领。至于皇嗣、后妃与朝臣,正在静安宫守灵。” 隆运帝满意点头,分外慈祥的看着林时和,语气甚是真诚。 “朕就知道你比你爹靠谱。”说着,隆运帝拍膝长叹,“朕要是有你这么个孩子该多好?” “不如你放弃你爹,做朕的义子吧!别让你爹那大老粗玷污你的名声。” 类似的话从小听到大,和npc打卡一般过几日就要听一遍,林时和早已司空见惯。他熟练的拱了拱手,机械性的背出台词:“陛下谬赞。臣不如父亲多矣,不敢受陛下如此抬爱。” 说完,他又仿佛想到什么似的,回头看了眼还在傻乐的弟弟,难得在用了千百次的套话里添了两句人工回复。 “况且臣这弟弟,不已经是陛下的儿媳了吗?他也不赖,想必自能抚慰陛下之心。陛下又何必连一个孩子都不给臣的父亲留。” 确实不赖,没气着您吧? “哈哈哈哈哈···” 只是叫林时和没想到的是,被阴阳了的隆运帝并没有像以往那样咬牙切齿的痛骂林时明兔崽子成天同他作对,反而一反常态的开怀大笑,合掌附和,“爱卿说得对!” 有诈。林时和挑了挑眉,没有再接话。 可惜他单蠢的弟弟却半点没意识到不对劲,不仅没明白两只狐狸话里的弯弯绕绕,高兴的还真以为二人在夸他,还甚是自得的插了两句嘴,“过奖!过奖!” 陆予熙不忍直视,垂首扶额。 第164章 萧逢为人清正,不说假话。 林时明的配合显然叫在隆运帝的意料之中。 “可没有过奖。”隆运帝笑的分外祥和,“别看时明小,他做事可是很有章法的。从会试到现在刑部律法修定,还有刚过去的朝考,哪件不是办的漂亮完美?” “有如此佳媳是朕之福也!”捧杀之后,狡诈的隆运帝终于露出了他的真面目,“方才他还为朕排忧解难,推举爱卿替朕稳定朝纲,维护京城治安,推行新律法呢!” “果真举贤不避亲。朕也觉得,爱卿能力出众,必能为朕办好这些事!” 林时明得意的神情当即僵在了脸上。 “哦?”林时和似笑非笑的目光挪到了林时明脸上,“还有这回事呢?时明?” “我…我不是,我没有啊…” “可不是!时明这孩子还推辞。”隆运帝趁热打铁,丝毫不给林时明喊冤的机会,“不信你问大驸马,方才时明可半点都没为爱卿推脱。不然朕怎么会不考虑爱卿还要陪夫人和孩子的意愿,强行叫爱卿忙的都回不了家呢?” 萧逢平静的目光对上了隆运帝,隆运帝给了他个无声的口型:“楼云宿。” 萧逢平静的做了伪证:“正是如此。” 也不算假话,林时明方才确实都没认真拦过。 林时明晴天霹雳。 他被背刺了! “萧逢的话,爱卿总信吧?” 萧逢为人清正,不说假话。 林时和心中有数了。他对着林时明露出和善的假笑。 “我真没有,不信你问陆予熙和皇姐!” 林时明垂死挣扎,正欲求助于和悠公主和陆予熙,但隆运帝老谋深算的断了他的后路。 “可不是得问问。太子与和悠本来就向着时明,这回不得好好夸?” 这回隆运帝的言外之意明显到林时明都听懂了。太子与和悠公主向着他,因此他们二人的话不可信。 这一句话直接将陆予熙为林时明的辩解给堵在了嘴里。并不了解林家兄弟关系的和悠公主更是茫然,根本没懂这点小事有什么好讨论的。 于是,林时明只能收到和悠公主疑惑的表情与陆予熙爱莫能助又怜惜的目光。 完蛋。 林时明欲哭无泪。 证据确凿,林时和已经在计划着怎么收拾弟弟了。 “想来,时明还是惦记着臣前些日同他开的玩笑吧。” 林时和甚至还自动填补上了林时明的作案动机——记恨前几日自己言语挤兑他。 盖棺定论,林时明认命了。 “此事回头臣自然会同时明好好聊聊。”林时和将话题扯回了正路,“只是不知陛下现在作何打算?” 完美陷害了林时明一把的隆运帝心情甚好,愉悦之情呼之欲出,连暂时和白筇竹分别的惆怅都淡了不少。 “李太医为朕诊了脉,施了针,说朕是哀伤过重,难以支持,才骤然晕厥。” 林时和了然,“那陛下准备如何治病?” “朕也想振作起来,奈何人老了啊!心有余而力不足。太医建议朕换个环境,修生养性,朕不得不服老,预备着在宣政殿‘休息’几日,等人‘清醒了’,便按时间去行宫修养。” 说完,隆运帝还初心不忘的又添油加醋一番,“朝堂安稳,只能暂托付于爱卿了!真是辛苦爱卿,叫朕过意不去。” “臣,自当遵从圣意。” 隆运帝甚是满意,感觉身心都分外舒畅了。他快活的将手边的奏章往旁边临时安置的案几上一扔,便打算就着点小酒,好好品读一下白筇竹最后一次用药前给他留下的厚厚的一封信。 “行了,你们便各忙各的去吧。”赶紧都滚! “不行!” 被算计了的林时明及时跳了出来,不怀好意的就开始报复,“父皇既然病了,儿臣等怎能将父皇一人留在宣政殿?” “太子妃殿下说的正是。”虽不知林时明在打什么坏主意,但孝顺的和悠公主还是接了话,“儿臣自然得留下来亲自侍奉父皇左右。” 这回轮到隆运帝笑容逐渐消失了。 “无需皇姐费心!”心怀鬼胎的林时明自告奋勇,“父皇方才还夸儿臣能干,眼下您‘病了’,儿臣作为您的亲儿媳,自当替太子勤勤勉勉,侍奉左右,以尽孝心。” 好叫你见识见识,什么叫趁你病要你命。 隆运帝自然还不想死。 “不必。太子妃还有要事处理,别在朕身上浪费时间。” “侍奉父皇,就是最重要的事!” “江山社稷民为重君为轻,朕一人怎能抵得过朝堂与天下?” “不是还有兄长吗?也不差儿臣一人——” “够了。”林时和额角青筋直跳,“太子妃还是同臣一起去处理朝政,至于陛下这边…” “儿臣留下。”和悠公主挺身而出,“到底儿臣是女子细心些。” “就这么定了。”隆运帝赶忙拍板。 林时和眼睛一瞪,将还欲争辩的林时明给压了回去。 没达成目的林时明气个半死,幽怨的看了萧逢一眼。 萧逢面不改色。如此正好,公主这个保护伞不在,他好腾出手来去收拾“家中内乱”。 几个各有思量的人愉快的达成协议,只剩下林时明不甘不愿又没敢反驳。 * 宣政殿的殿门缓缓打开,陆予熙领着林时明首先从殿内出来。 只是刚走到无人的角落,可怜的林时明就被从后面捏住了脖子。 “哥哥哥!疼!” 林时明张牙舞爪,却死活没能从林时和的手底下逃出来。 “出卖我的时候不是很开心吗,这会儿怂什么?” “不是,真不是我推荐的你啊,我会傻到做这么明显的事吗?我是被陷害的啊!” 陆予熙见状也赶紧解释,想把他的太子妃从林时和的手底下解救出来,“兄长,此事真不是时明提的,他还想为你出头来着…” “哦!不是你提的,还想着帮我是吧?” 林时明小鸡啄米点头。 “你觉得我会信吗?”林时和手下不松,“我知道陛下不是什么正经人,萧逢的话也或许有水分,但真真假假的,你就敢拍着胸脯和我说,你是真的‘认真努力’的替我出头了吗?” “你眨眨眼睛我都知道你脑子里打什么鬼主意!怕不是装模作样说两句,就觉得能在我这儿交差罢?” 林时和比林时明还懂林时明。 “嗯?怎么不狡辩了?心虚?” “哥,饶我一回…陆予熙救我啊!” 第165章 悄摸溜出来的两个讨债鬼在探讨闯祸技巧。 只是陆予熙这回显然是不能从盛怒的大舅哥手下把他“只是调皮”的太子妃给救走了。 “太子殿下还是抓紧去办正事吧,毕竟最后臣这里的活儿越少,心情便越好,殿下的太子妃也能少受点罪不是吗?” 说完,林时和也根本不再给陆予熙救人、林时明挣扎的机会,直接捏着人的脖子就往宫外的方向走去,把忧心的太子殿下远远抛在了身后。 * 同样的事在大公主府也在上演。 “救命啊!快来人啊!” “把他给我摁住。” “萧逢!你个伪君子、真小人!” 楼云宿一边被侍卫追着跑,一边不忘回头指着萧逢痛骂。 “你就是仗着一副好皮囊欺骗勾引公主,如今表嫂不在,你原形毕露了吧!” “爹爹,小叔叔说的原形毕露是什么呀?” 萧则安抱着个碗大的梨,正坐在廊下小口小口啃着,那熟悉放松的姿态显然是对眼前的鸡飞狗跳已经习以为常。 萧逢对妻子拼了半条命生下来的孩子还是很有一些慈父之情的,指挥侍卫围堵楼云宿的间隙,还有空回应一句: “就是你小叔叔现在现了原形样子。” “哦!”萧则安似懂非懂,“所以小叔叔是猴子!则安有一个猴子叔叔!” 萧逢抬眼看了下院里被追的上蹿下跳的楼云宿,淡然而肯定的回了一句,“就是这个意思。” 萧则安涨了知识,继续埋头啃梨。 等这只碗大的梨被萧则安一小口一小口啃掉了一小半,体力耗尽的楼云宿也终于一招不慎,被侍卫从半空中抓了下来,毫无形象的押到了萧逢面前。 萧逢嫌弃的上下打量了一番面前这个发丝凌乱、衣衫不整、被五花大绑抓到自己面前的表弟,只觉半点都看不出今年新科探花的样子。 “楼云宿。你上回小传胪面见陛下的时候说的话,我已经看在你表嫂的面子上放过你一回。却没想到后面你又偷偷在你表嫂面前挑拨离间,还传到陛下那里,让陛下当笑话看了许久。” 萧逢长身玉立,凛若冰霜。 “今日我必要好好教导教导你什么是尊敬兄长。” “萧逢!你敢动我,我,我,你小心我给表嫂告状!” 萧逢冷哼一声,“你表嫂要为陛下侍疾,留宿宫中。你怕是这几日都见不到她了。” 完蛋,靠山没了! 萧逢这个王八蛋,也不早说,若早知道今日没人救他,他还哪敢如此挑衅? 楼云宿面露惊恐,而后当即识时务的变了脸色。 “表兄,云宿知错了,再不敢了。往后弟弟一定每日在表嫂面前说您好话,助您夫妻和顺!” 这伏低做小、谄媚的样子是真的能屈能伸。 可萧逢必不会信他的鬼话,只大手一挥,直接叫侍卫将人压了下去。 * 第二日一早,林时和与萧逢在刑部会面,身后各自跟着自己呲牙咧嘴、走路怪异的弟弟。 两只狐狸对视一眼,忽觉同病相怜,都是有个冤债弟弟的倒霉兄长,于是话还没说,便瞬间默契的成了知己好友。 两人礼让落座,瞬间进入正题。 要论其他事情,或许他们还合适 ,但讨论起朝政算谋,后面那一个喜欢物理压制直来直往的太子妃、一个吊儿郎当嬉皮笑脸的楼云宿,则是一个赛一个的不靠谱。 因此林时和与萧逢也没指望这两人能说出点一二三来,又加之昨日刚教训过,到底还是心疼,不愿再拘束他们,便也没管这二人,由着他们两个脑袋逐渐凑到一起,嘀嘀咕咕的不知道说些什么。 厅堂内两位年轻的老狐狸共谋大事,院子里是屁股疼的坐不住,悄摸溜出来的两个“讨债鬼”在探讨闯祸技巧。 “你小子不错,”林时明靠在靠在棵树上,嘴里叼了根不知道哪里寻摸的狗尾巴草,“上次见你就知道咱们定能聊到一起去。” 楼云宿深度赞同,“那可不是!臣从小最崇拜的就是镇国公府和霆云军了。上回没能多与殿下说两句话,甚是可惜!” 这话叫林时明听的身心舒畅。 “无妨,听说你报了兵部的朝考?霆云军与兵部相交甚广,以后有的是机会共事。我很看好你哦。” “臣也觉得自己能考上!”说起这个,楼云宿瞬间就支棱起来了,“殿下有所不知,臣想要进兵部,就是听闻武将在朝堂上吵不过那些文绉绉的糟老头子,臣别的不说,骂起人来绝对有一手,将来必定扭转这‘武将粗俗’的风评!” “好好好!”林小将军更欣赏这位特立独行的探花郎了,“咱们二人结盟,文武双全,必定所向披靡!” 京城第一精(闯)英(祸)组合正式成立。 二人击掌庆贺,意气风发。 “不过还是要防着些里面那二位。” 一时激情之后,二人理智回笼,楼云宿下意识探头瞧了瞧屋内,见林时和、萧逢没有关注他们,他才小心翼翼的凑到林时明耳边,“昨夜臣表嫂不在,他可给了臣好大的威风!不知表嫂什么时候回公主府,这伏低做小的日子臣实在是过不下去啊。” “还得等段日子。”涉及秘事,林时明还是有点意识在的,半真半假的回答,“昨夜你应该也听到消息了,父皇尚在昏迷,太医说明日才能清醒。短时间内,皇姐应该都要守在宣政殿了。” “这么严重?”楼云宿也顾不上和悠公主了。 “没办法。”林时明借故报复,“父皇毕竟年纪大了,又几次经历失去亲眷之苦,如今骤然倒下,也算正常。不过你大可放心,修养一阵,补足元气,也就无妨了。” “如此便好。不瞒殿下,今日臣出门之时,还听闻有人嚼舌根,说陛下此病严重,您与太子殿下放出的消息,是为了迷惑众人的。现下见您并无焦虑之色,想来还是那些人胡说八道了。” 流言果然这么快就出现了,林时明心中暗自思量,嘴上还不忘回应两句,“利益在前,总会有人胡思乱想、胡说八道。” 这话旨意明显,楼云宿识趣的没再接口,而是换了个话题,“那皇后娘娘哪里呢?听闻今日一早,众臣与命妇都已出宫归家了。” “嗯。母后早有准备,不许我们因她而沉湎痛苦,早留有遗诏,朝臣宗室守灵一日,皇嗣两日,不必劳师动众,叫人受罪。” “太子与本宫作为母后亲子儿媳,本应守灵三日,只是昨日情况特殊,要稳定京城,朝堂之上暂离不得人,太子与本宫也只能先办正事,而后自今日起,白日里处理政事,夜里守灵,守足七日。” 死是假死,但样子得做足。不过将来真到了白筇竹…的时候,想来他与陆予熙,必然悲痛欲绝,要守在灵前拉都拉不走了。 这样的事情太叫人难以接受,林时明赶忙调整心态,不再去幻想未来悲痛难忍的画面。 并未察觉这细小变化的楼云宿倒吸一口凉气,还沉浸在上一个话题中,“日夜操劳,殿下与太子殿下,着实辛苦。” “为人子应该的。”反正也是换了个地方睡觉,根本没影响。 “也是。皇后娘娘一向和善,天下无人不为之悲痛。” 林时明点点头,刚刚压下去的难过之情又卷土重来,“自然。虽是早有预料的事,但真到了这么一天,还是叫人难以接受。不过是母后生前多次嘱托,不叫我们沉湎悲痛罢了。” 这回楼云宿可没再错过林时明骤然低落的情绪了。他自知牵动了林时明的情绪,赶忙再度转移话题。 “那太后娘娘与后宫妃嫔呢?” 是啊,太后与后妃呢? 第166章 结果你就是在和小白脸快活! 平王也在纠结这个问题。 他已经在静安宫守灵一日一夜了。 本来还计划偷偷摸摸的休息一下,却没想到林时和借着稳定朝局的借口,直接安排了人守着静安宫,叫里头的人没一个敢偷懒的。 更别说在他针对太子后,林时和还有意报复,专门安排了人盯着他,不许他有半点失礼。 因此,从昨日到现在,他也就在半夜轮休时在侧殿简陋的床上勉强睡一会儿,拢共加起来也就两个多时辰,其他时候都在严苛的要求下为皇后守灵,现在憔悴的说下一个死的是他都不会有人不信。 也因此,平王昏昏沉沉的脑子里,不断的在思考太后怎么还没按计划来搅局,好叫他也有一丝喘息之际。 不过这显然是不可能了。 得益于林时明对皇宫的掌控,太后“摔伤”的消息现在除了隆运帝与陆予熙其他并无别人知晓。 甚至由于隆运帝刻意的打压,现在很多人几乎已经忘记了太后的存在,对太后没出现皇后丧仪上一事居然没有察觉到半点不对,更别说去探究一下太后迟迟未至的缘由。 只有平王还满含希望,等着这回皇后终于没了,这后宫就都要归太后说了算了。他的母妃说不准也能借这个机会复位,甚至更进一步。 毕竟后宫总需要一个统领的人,以往皇后在时还好,有她做中介林时明就可以随意干涉后宫,但现在皇后不在了,林时明一个男子,再如何也不能成日里去接触那些父皇的妃妾。 如此之下,林时明对后宫的掌控力必然要下降。这就是从林时明手中夺走宫权最好的机会。 但林时明显然不会叫他得偿所愿。 * 被楼云宿的话意外提醒到的林时明一拍脑袋,才想起来静安宫还有一群后妃等着他去安排。 这事他还跟隆运帝、陆予熙商量过。 陆予熙给他的建议是培养几个女官、太监,以此作为中介继续掌控后宫,毕竟以往白筇竹生病不出凤仪宫时,就是这么做的,很是合理。 不过这个办法只适合用在日常事务管理,若是遇上突发事件就不好办了。后宫人多,时不时就会有矛盾争端,这时候就需要有人做主,显然,女官太监是做不了的。 对此,隆运帝给出了他宝贵的建议。他叫林时明想想办法,直接找个什么祈福的由头叫所有妃子都早七晚八的呆在佛堂里别出来,统一管理,甚是方便,一劳永逸。 重点是还可以省钱。 更重点的是陆予熙因为一句“给太子妃省事”,居然也被说服了。 荒谬!谁家对妾室是“坐牢”化管理?高中生都偶尔有个周末有个体育课呢! 林时明当时就无语了。他要是敢这么做,后世史书得把他写成什么欺压女子的洪水猛兽? 一对不靠谱的父子! 气的林时明当即便甩下一句“后宫是太子妃的地盘,父皇与殿下以后还是少掺和!”后扬长而去。 * 但言归正传。 当时还有时间,林时明拂袖而去后也就将此事抛之脑后。可现下是避免不了,守灵也不过几日后便结束了,这事实在拖不得。 “你对后宫管理有什么看法吗?” 毫无头绪的林时明顺口就向一旁的楼云宿提问。 方才半天没得到回答的楼云宿见林时明因为自己的话而陷入沉思,便也没有打扰,而是相当不把自己当外人的叫刑部的一个小主事给他送了张摇椅来。 并且特意要求椅子上垫一个厚厚软软的垫子。 听到林时明问他的话的时候,他正悠哉悠哉的躺在摇椅上吃点心。 “……” 四目相对,分外尴尬。 京城第一精英组合成立当天就差点分崩离析。 “太子妃殿下,您看,这是臣叫人特意为您准备的。臣已经试验过了,躺着不会影响身上的…的。” 林时明微笑的看着那盘点心。 “…点心也为殿下试过了,味道不错,没毒。” “刑部是我的地盘,有毒才是见了鬼!” “殿下方才说什么?后宫管理?”楼云宿严肃认真,“后宫管理臣不了解,但臣知道臣的母亲是怎么管理父亲后院的妾室的。” 很好。楼云宿拯救了自己。 林时明身上的气息一松,快快乐乐的躺进楼云宿给他腾出来的躺椅里,舒舒服服的长舒口气。 “说来听听。” 楼云宿端着点心凑到躺椅旁边,自觉当一个“点心架子”。 “臣母亲觉得,既然妾室的职责是服侍主君与主母,那便让她们充分的发挥职责就是了。” “因此,臣母亲给后院的那些妾室排了班,叫她们按着顺序每日侍奉主君主母和臣的祖母,就不会再出什么争宠之事。而且这样臣母亲也不必成日里调停后宅之事,她只需要将闹矛盾几位排到一日里去,这矛盾不就都由臣的父亲解决了吗?” 然后腾出大把的时间,逛街听戏买首饰,悠哉悠哉。 好一手矛盾转嫁! 果真专业的事还得专业人来干! 林时明眼睛都亮了,“果然是本宫看上的人才,就是有本事!去,叫他们再搬一把椅子来,咱们二人好好说说话!” * 这话还是没说成的。 因为担心太子妃受苦的太子殿下今日刚打听到镇国公世子的行踪,就紧赶慢赶的过来解救他的太子妃。 然后便直面林时明和那个林时明说过“这人我喜欢”的人并排在树荫下晒太阳。两人中间甚至只隔着两把躺椅的扶手。 好好好,我心惊胆战的担忧了你一夜,马不停蹄的赶过来救你,结果你就是在和小白脸快活! 所以,妒火爆棚的太子殿下直接上手就将还在和楼云宿嘻嘻哈哈林时明给薅了起来,动静之大甚至惊动了里面两位忙正事的兄长。 好在理智尚存的太子殿下还知道维护下太子妃的脸面,应付的抛下一句“孤找太子妃有事”,才黑着脸压着脾气将林时明“请”回了东宫。 那实质性的怒火,林时和都没敢拦着。 * “予熙、殿下···夫君!” 林时和坐在东宫的大床上,惊恐的看着陆予熙一件一件的往他面前摆一些看着就令人羞耻爆棚的东西。 他一边手脚并用的往后躲,试图将自己藏起来,一边嘴上还在不停求饶。 “听我解释,我们没关系!就是单纯聊天!” 第167章 林时明这人记仇得很,且报复起人来不择手段。 陆予熙拒绝了他的解释,并一把将人拖回来,问他想用那个东西堵住嘴。 在得到林时明那个都不想选的答案后,陆予熙了然点头。 “那就都来一遍。” * 旧伤未愈,又添新“伤”。 这次的“打击”对林时明着实有点大了,他醒过来的时候,眼睛都干涩的睁不开。于是,他也只能先艰难的动了下酸痛的手腕,感受不到手腕上束缚了他好几个时辰的绸缎后,林时明才终于放下点心来。 终于结束了。 “醒了?” 陆予熙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他今日一直待在内室处理事务,就是为了方便关注林时明的情况,能第一时间发现人醒过来。 现在终于等到人醒了,他放下手中的事物,将提前备好的温盐水倒了一杯,走过去坐在床沿上。 林时明听到声音就知道是谁,也就没有强迫自己睁眼,而是顺从的顺着力道被陆予熙扶起来,靠在他怀里。然后,他就感受到嘴边递过来的一杯水。 林时明是真的渴了,感觉到有水喂过来,便立马大口大口的往肚子里喝。陆予熙也很配合,接连喂了他三杯才停下来。 有了温水的滋润,林时明终于舒服了一点,沙哑的开口,“什么时候了?” 他记得他被带回来的时候,还是巳时不到。 “午时快过了,我叫人给你煲了粥,还温在炉子上,要不要吃一点?” 快过午时。 快过午时! 陆予熙折腾他都不止两个时辰了,怎么可能刚过午时? “所以,”林时明试探着问,“我睡了几天?” 耳边传来一声轻笑。 “放心,你是昨天回来的。” 林时明松了口气。还好,还没有丢脸到昏睡个几天几夜。 答完林时明的问题,陆予熙并没有继续坐在床边,而是提步去取了一条浸了药水的帕子来,敷在了林时明眼睛上,然后开始伸手给他按摩关节。 感受着陆予熙无微不至的服务,林时明长舒口气,终于有了机会,也有了精力解释:“我和楼云宿真没关系。” 陆予熙按摩而手顿了顿。 “我知道。” 他当然知道林时明不会和那小白脸有朋友以外的关系,不过是他的占有欲,以及嫉妒心一下子爆棚了。 “那你还冤枉我,折磨我。” 陆予熙垂眸,“我的错。” 态度这么好?林时明满脑袋问号。 “但是我实在不喜欢你和别人靠的太近。况且你还说过你喜欢他。时明,我很在乎你,我会嫉妒的。” 哦,卖惨绿茶。 他不吃这套。 林时明抽出被陆予熙抓在手里的手腕,摩挲着摸到了陆予熙的脸。 “那我以后离他远些?” 但他吃陆予熙的这套。 陆予熙抓住自己脸上的那只手,轻轻吻了一下,“我知道我不该管着你交朋友的事,但我真的控制不住。” “好。” 林时明出乎陆予熙意料的直接点头应下。 “但是,我有个建议。” “林游那臭道士不安好心,他是故意报复我的。你把在他那里学的东西忘了吧,作为交换,我什么都能答应你。” “……” 殿内一时陷入了沉默。 半晌没收到回话,林时明也不急,只将自己的手腕又塞回陆予熙的手里,示意他继续按摩不要停。 直到林时明在按摩下舒服的都快再次睡着了,陆予熙才终于挤出一句话。 “你——你怎么知道的?” 脑子混沌的林时明反应了一下才听明白陆予熙在问什么。他打了个哈欠,抬手取下眼睛上蒙着的帕子,雾蒙蒙的还在发红的眼睛对上了陆予熙。 “昨天的手段,你开窍太快了。”他不急不缓,“而且,刚刚那几句话不太符合你的人设…性子,并且也老套了些。” “虽然偶尔来点剧情扮演挺新鲜的,但我还是最喜欢你自己性子。” 陆予熙脸色通红,眼睛四处乱飘,不敢与林时明对视。 “算我求你,我可以离所有人都远些,你也不要信林游那个臭道士好不好?” 次数多了,他的腰和肾真的遭不住啊! 陆予熙终于恢复了些他原先克已复礼、端方持重的样子,“你放心,我,我一会儿就将那些东西都处理掉。” 林时明顿时流下了感动的泪水。 “我去给你端粥。”还有些羞赧的陆予熙丢下一句就步履凌乱的离开,没敢和林时明对视一眼。 * 两天之内接连遭了两次大罪,林时明这回是再“调皮”也得卧床修养一段了。 他无聊的靠在床头翻阅着手里的奏章。 “父皇那里怎么样了?” 同样坐在不远处的陆予熙回答,“今日一早就‘醒了’,对外还是卧床修养,不见外人。今早我去探望的时候,他正在殿内给母后写信。” 真不要脸!母后都失忆了,你写信这不纯纯调戏骚扰吗? 林时明内心狠狠地鄙视了一番隆运帝,才又换了个问题。 “那今日守灵是不是就结束了?” 陆予熙点头: “母后遗诏,皇嗣守灵两日,今日一早,该出宫的就都出宫了,只有后妃还得等到今夜亥时。你放心,昨夜我也去守了灵,静安宫的布置没人发现问题。等咱们二人再以守灵之名拖上几日,暗中处理好剩下的痕迹,就再不会有人发现母后的秘密了。” 林时明了然,“今夜我陪你一起去。” “不必,今夜就结束了,没人会知道你到底有没有去守灵。咱们都知道这是假的,你何必去受累?” “我有其他事。”林时明批完一本后宫账务的折子,随手往旁边一扔,“刚好赶在那些后妃没回去之前,也给父皇一个惊喜。” * 收到消息的第一时间,隆运帝就再次肯定了他的判断,林时明这人记仇得很,且报复起人来不择手段。 他难以置信的又问了一遍:“你再说一遍,太子妃下了什么懿旨?” 下头的小内侍战战兢兢。 “回陛下,今日酉时,太子妃殿下在静安宫传懿旨,后宫妃嫔当恪尽妃妾之责,明日起,按着名单每日安排十人侍奉陛下,自卯时到戌时,不得有误。” 第168章 一片哭诉抽泣中,隆运帝闭上眼睛,甚是安详。 报复!这绝对是赤裸裸的报复! 要知道隆运帝在外人眼里还是刚从昏迷中醒过来的“柔弱病人”,是必须卧床静养,除了睡觉什么都不能干的“保护动物”。 叫这些妃子来侍奉他,那群女人会不会吵来闹去、哭哭啼啼的暂且不论,首先有问题的就是他得伪装成一个重病病人,整整在床上躺一整天,从卯时到戌时,一整天!!! 直到太医宣布他“已经痊愈”。 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吗? “去告诉太子妃,朕不同意。” “回,回陛下,太子妃殿下直接下的懿旨,若是驳了…” 林!时!明! 旁边传来和悠公主看热闹的笑声。小内侍的头埋的更低了。 隆运帝气的发疯,“那就叫她们去侍奉太子妃!反正也是未来国母,没差!” “父皇可别开玩笑了,不过几日工夫,忍忍也就过去了。” 忍忍?朕是皇帝! 这日子是一天都过不下去了。 隆运帝气的仰倒,靠在椅背上给自己顺气。半晌,终于说服自己,给自己做完心理建设的隆运帝才神态平静一些,又把视线放到已经颤颤巍巍跪了好久的内侍身上。 “去传旨,朕感念太子妃孝心,又苦于后宫众妃无人管束,自明日起,后宫妃嫔恢复凤仪宫晨昏定省,太子妃代皇后受礼。另,朕身体不豫,难理朝政,故复朝之后,朝会由太子代维主持,许便宜行事。” 朕不痛快,你们也一个懒觉都别想睡!咱就看看谁熬的过谁。 * 两败俱伤,说的就是隆运帝和林时明这对公媳。 同时,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说的就是陆予熙这个第一倒霉蛋太子。 在几日守灵之后,陆予熙终于将白筇竹假死离宫后续事情全部处理结束。五月二十四,复朝。 卯时,太子殿下代皇帝主持朝会,宣布推行新律法,朝堂之上顿时掀起轩然大波。 舌战群儒将近一个时辰,快刀斩乱麻的先将事情布置下去,陆予熙便痛快下朝,急匆匆的又送他的太子妃去凤仪宫,而后又回到东宫,同各部众臣商讨政事整整一日。 晚膳前,好不容易送走最后一位大臣,他又马不停蹄的再次送林时明去凤仪宫接受晚膳前的请安。 从凤仪宫出来时,已是酉时正。作为人子,陆予熙还需要去宣政殿看望他“生病”的父皇,顺带就在宣政殿用晚膳。本来他还打算叫林时明一起,却不想太子妃殿下找了一圈借口,就是死活不愿意踏入宣政殿的大门。 无奈,陆予熙只能将人送回东宫,安排好了晚膳,才独自一人上了前往宣政殿的轿辇。 陆予熙原以为操劳忙碌一整日,现在陪父皇用个晚膳必定是难得放松的时候,却不想真正的折磨还没开始。 太子轿辇落在阶梯下的时候,陆予熙就察觉到一股幽远香甜的味道。 随着他一步步往前走,香味越来越浓郁,直到在殿门口,那香味已经叫他觉得有些发腻。侧耳一听,还不断有闹哄哄的女声从殿内传来。 陆予熙皱皱眉头,本能得觉得不适,但思及自己来此的目的,他还是在黎安的带领下进了殿内。 踏入殿门的一瞬间,方才还勉强算是能接受的香味骤然膨胀,变得浓厚甜腻,叫陆予熙差点窒息。 他迅速后退两步,深呼吸几次,才缓过神来。 “父皇真的在里头吗?” 黎安垂首,“陛下卧床修养,整日都在殿内。” 陆予熙真的想掉头就走。 但考虑到亲父皇还在里头,他总不能弃置不顾,于是在外深呼吸几次后,陆予熙还是一脸坚毅的进了殿。 太阳刚刚落下不久,宣政殿却早已灯火通明。因此,太子殿下一进去就被闪耀的光芒晃了眼睛。 严谨的说,是一群闪耀的人。 “臣妾(嫔妾)参见太子殿下。” “儿臣参见父皇。” 床上闭目养神的隆运帝缓缓看了过来,露出平静到绝望的目光。 “父皇?”陆予熙被这空洞的眼神吓了一大跳。 “起吧。”隆运帝有气无力的抬了抬手指,“太子妃没来?” “回父皇,时明忽有急事,叫儿臣先来了。他明日再来陪父皇用膳。” “哦。也是,他自然是有事的。”隆运帝似是早有预料,只平淡问了一句,也就没再提,“太子坐吧,不必拘束。” 儿臣也没拘束过啊? 陆予熙满脑子问号,但还是行止有度的在内侍端来的椅子上落座,而后抬手叫起行礼的妃子。 “起。” “谢殿下。” 一群流光溢彩的妃子娉婷袅娜,柔若无骨的起身。看的陆予熙一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是什么盘丝洞? “殿下用茶。” 刚一起身,离内室门口最近的那个妃子便劈手抢下黎安端进来的茶水,而后妖娆妩媚的为陆予熙添了杯茶,一股浓郁的香粉味瞬间脱颖而出,差点把陆予熙呛得打喷嚏。 说实在的,陆予熙还没和他父皇后宫的妃子这么近距离的接触过。他分外尴尬的婉拒了那妃子添的茶水,又连连拒绝了另外几位妃子殷勤送上来的果盘、糕点,整个人宛如女儿国、盘丝洞的唐僧,看又不敢看,动又不敢动,生怕不小心就被那位给劫了色,以至于对不起他的太子妃。 “陛下~太子殿下果然仁孝,感人肺腑,叫嫔妾深有触动。不如嫔妾为陛下父子二人抚琴一曲,以赞颂陛下与太子殿下父子情深可好?” 一个看着位分不高的妃子忽然朝隆运帝撒娇,只是隆运帝还没应允,就立刻有其他人接了话。 “好好好,妹妹抚琴,姐姐怎能不合一合?陛下,臣妾吹笛,为宁妹妹添彩!” “嫔妾也可歌舞一曲!” “臣妾……” 这场面,陆予熙从未见过啊! “父、父皇…”不知所措的陆予熙艰难的从这群妃子中出声,朝隆运帝求助,“这——” 这是什么情况啊?这里不是宣政殿吗? 安静许久的隆运帝平静的回复陆予熙的求援。 “无妨。不过是她们觉得朕这一病,怕是快要到头了,所以盛装勤勉,想赶着最后捞点好处罢。” “陛下!” “陛下——” 那群妃子顿时大惊失色,失声痛哭。 “呜呜呜呜……” “嘤嘤嘤嘤嘤嘤……” “陛下怎能如此误会嫔妾,嫔妾是奉太子妃殿下的命来的,满心满眼,都是要侍奉好陛下啊~” “陛下!想来妹妹们也是心下恐惧、不得安稳才如此行事,可臣妾是真心盼着陛下好的,陛下!您怎能说出如此悲观的话,来伤臣妾的心呢——” “陛下!” “陛下——” “……” 一片哭诉抽泣中,隆运帝闭上眼睛,甚是安详。 陆予熙张了张嘴,最终又沉默闭上不语。 他算是明白了。 林时明为何打死也不愿同他一起来宣政殿。 第169章 还得是整个昌平最靠谱、最让人有安全感的大舅哥啊! 昨日还精神烁烁,意气风发说要和林时明比比谁熬的过谁的隆运帝现在已经被现实磨平了棱角,只一味闭眼躺在床上,安静不语。 他这放弃挣扎的样子叫一向甚是愿意为林时明开脱的太子殿下都终于有了一丝心虚。 “够了!” 陆予熙厉声喝止这些吵嚷哭泣的妃子。 “闭嘴。” 隆运帝没有出声阻止,那群妃子便知道该怎么做了。 陆予熙虽是皇子,辈分上低她们一辈,但他是储君,是半君,地位仅次于隆运帝。 君威难测,更别说太子殿下还有个武将出身杀伐果决的太子妃,连太后都敢对上,谁知道他们一个被窝会不会睡出一种人。 因此,在隆运帝默认的情况下,这些妃子自然不敢有半点违逆,陆予熙命令出口的一瞬间,她们顿时就收敛了眼泪,战战兢兢的跪在原地不敢再出声。 吵嚷了一整日的宣政殿终于安静下来,连黎安都不着痕迹的松了口气。 这群妃子闭嘴后,陆予熙便没再将眼神放到她们身上,只简单一句就将人往外赶。 “都滚出宣政殿,到外头跪着去!” 陆予熙的声音里依然满是不耐烦的怒火,威严之下,好像随时会要了她们的命。 地上跪着的妃子们心惊胆战,也顾不上什么丢脸失宠,只手忙脚乱的起身,争先恐后逃命似的出了宣政殿。 源头出去了,殿内的香味自然也随之减轻了不少,但剩余的部分依然充斥在殿内各个角落,仿佛被淹入了味。 陆予熙忍了许久也实在忍不了了,挥手叫来黎安,命他领人将殿内扫洒归置一番,该开窗开窗,该通风通风,好好散散味道。 等一炷香后,内侍们手脚麻利的将殿内清扫干净,香味也渐渐祛除,坐在一旁的陆予熙才叫人摆了晚膳。 “黎总管。” “奴才在。” “去传信给太子妃,叫他用过晚膳后来一趟,将门口那些嫔妃带走好好管束惩治一番,回去孤检查他的成果。” 床上状似安详的隆运帝悄摸侧耳倾听,而后满意的扬了下嘴角。 黎安领命而去,其他内侍也按章程摆好了晚膳,然后又被陆予熙全部谴了出去,殿内就只剩下他们父子二人。 “父皇快起来用膳吧。儿臣亲自服侍您。” “朕头疼,胸口疼,腰酸背痛……” “父皇,您是昌平说一不二的君主,在那些嫔妃面前,难道儿臣会比您还有威信吗?” 稍稍装装样子就行了,各退一步,见好就收,我回去教训两句时明也就算了,您闹得太过火,最后还不是两败俱伤? “太子!你站哪边?”隆运帝这个老狐狸自然听得懂陆予熙话外之意,他怒而拍桌,“朕告诉你,你不好好给你的太子妃一个教训,朕、朕就…”不行,万能仁慈的神白筇竹已经失忆,帮不了他,必须有个新人选。 隆运帝绞尽脑汁,半晌才勉强想出第二个人,“朕就写信给那姓林的老匹夫告状!” ?给谁告状? “父皇说什么?” 你管送上门给人当笑料叫告状? 陆予熙震惊的瞳孔都扩大一圈,父皇这是气糊涂了吧? 此话一出,隆运帝自己也沉默了。 他不禁悲从中来。 世道艰难啊!朕堂堂皇帝,居然连个靠山都没有…梓童,朕想你了,你快回来看看,你才刚走几天,朕就被儿子儿媳联手欺负啊呜呜呜… “父皇,”陆予熙到底还是给了隆运帝个台阶下,“儿臣保证,回去好好和时明聊聊,您也答应儿臣,这两败俱伤的游戏,您与时明就别再玩了。” 隆运帝依旧悲伤不语。 外头隐隐传来林时明的声音,以及悉悉索索的,像是有人被堵了嘴带走。 没一会儿,声音的主人与另一个人一同缓步而入。 “臣参见陛下。” “儿臣参见父皇。” 林时和?他怎么这会儿出现在宫里? “起来吧。”隆运帝也顾不上演戏了,“爱卿怎么在?” 林时和含笑,“回陛下。臣昨日骤然听闻圣旨与懿旨,放心不下,特意来看看。” 说完,他警告性的踢了弟弟一脚。 “回父皇。”被血脉压制的林时明不情不愿,“儿臣已经叫人将外头的人带走,必定管束好了,再叫她们服侍父皇,今后,绝不再给父皇添堵。” 一语双关。 林时和满意点头,然后询问的目光看向隆运帝。 台阶给您搭好了,机会仅有一次,这边建议您有台阶赶紧下。 “父皇!”眼见消停日子近在眼前的陆予熙赶忙出声,“马上六月了,咱们真的要忙起来了。” 在两人的劝告中,主要是发现自己好像也扛不住这么造作下去了,隆运帝终于也松口停战。 “太子妃做的很好,就这么办。” 陆予熙松了口气。 皇宫终于迎来了久违的宁静。 还得是整个昌平最靠谱、最让人有安全感的大舅哥啊! 陆予熙感动至深,恨不能立刻给大舅哥立个长生碑去。 “行了。”宣政殿外,林时和拦住还想送他一送的陆予熙,“就到这吧,臣自己回去便可。” 陆予熙感激莫名,最终化为简短一句,“还是要感谢兄长。” “有什么可谢的,该是臣感谢殿下将时明照顾的很好才对。”林时和看了眼坠在后头神游天外的林时明,神情分外温和,“臣等做长兄的,不就是得一辈子给弟弟收拾烂摊子吗。” “好了,其他的话也不多说了,殿下快回去休息吧。今日不过是快刀斩乱麻,打了他们个措手不及。三日时间足够他们反应过来了,大后日的朝会,才是战场。” * 没有了隆运帝与林时明的鸡飞狗跳,皇宫在一派安然中终于迎来了五月二十七朝会。 辰时初,阳光已然照亮大地。 众臣齐立,一派肃穆。 “太子殿下到——” “臣等参见太子殿下。” 陆予熙在内侍高昂的声音中坐在了龙椅侧边的一把椅子上。 “诸位请起。”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臣有本奏。” 第170章 仁孝之道,有因有果。 站出来的,是礼部的一个主事霍漫。 “禀殿下,三日前殿下推行新政,张榜于宫门前,引得民间物议鼎沸,怨声载道。还请殿下三思,暂缓行事。” 连点过度都没有,一上来就是开门见山,可见新律法是真的触及到这群老顽固的利益了。 礼部,老顽固的聚集地,六部之中的空架子,也怪不得会成为出头之鸟,被送来试探。 陆予熙指节在椅子扶手上轻敲,却没急着开口。朝堂之上,与小喽啰对上,自降身份,耗费精力,不是他的喜好。 要出手,就该一网打尽。 “暂缓推行律法。”陆予熙的目光在整个殿内扫视一圈,又落回到霍漫身上,“若孤没记错的话,你是礼部的人。礼部之人,如何管的到刑部的事?” “回殿下,”霍漫再次上前,撩袍下跪,“此事事关重大,有涉礼法,更关乎各个家族传承,臣以为不论身份,皆可奏矣。” “可孤并未见到其他大臣上奏的奏章。仅你一人,凭何阻碍新政?” “臣自非一人。新政所害者众,上至朝堂,下到民间,所恶者甚。臣不过代民请奏,怎算一人?” “好。”陆予熙骤然起身,向前两步,“‘所恶者甚’。不知堂下诸位,谁都是这‘所恶者’?” 此话直指众臣。 不想新律法推行的人众多,无一不是被触碰到了利益。 他们本打算依着从前的法子,抛出棋子,搅乱朝堂,再坐收渔翁之利,却没想到陆予熙直接问到了明面上,逼他们站队表态。 “没有人吗?若没有人——” “启禀殿下,臣以为,新政不可!” 出来的,正是平王母妃的父亲,前些日子接替岳凌寒成为阁老的沈霖。 谁会阻拦,谁又会支持,其实大家心中都有数,不如直接明牌,世家老臣勋贵共同联合,直接将事情压下。 “新政所言,严苛律法,禁家族私刑,族内无权过问干涉族人治家与财产,实乃异想天开、无稽之谈。众人皆出自家族,以家族父母养,孝义在上,怎能不以家族之法约束之?” 此话直指新律法核心,收回一切民间自行定罪处刑之权,回归朝廷。 这正是出自林时明之手。法治第一步,就是收回执法权,明确刑罚定罪的主体,只能是国家执法部门。 此项政策,正是为了将来律法重于孝道而做铺垫。 也正因此,这道律法触及众多家族老者的利益。毕竟,许多家族正是通过族规、家法等手段掌控家族中人,进而要求他们按所谓“族人的利益”做事。 他们的权利往往涉及婚嫁、刑罚、族内族人家产分配,更有甚者,借故处死不听话的也不在少数。作为私刑与道德捆绑的重灾区,自然值得林时明首先下手。 “哦?看来沈阁老也不支持新政。”陆予熙不急不缓,“还有谁?一并出来,不然孤便默认你们并无意见了。” 有了平王一派的沈霖打头,这回,陆予熙话音落下,陆陆续续很快便有一群人出列。 “臣附议。” “臣也附议。” “臣等附议。” “……” 不过半盏茶的时间,地上就有将近一半的人出列。 粗粗扫过一眼,绝大多数都是世家勋贵,宗室,以及老臣。而依旧巍然不动的,则是年轻与寒门一派。其中更有甚者,有支持与不支持的,竟属同一家族。 陆予熙仔细分辨,这二人一个是家中主枝,一个是新晋重臣的旁支,倒也是将其中利益与立场展现的淋漓尽致。 不过还有最重要的一点。这下头跪着的,有不少都是曾经在华悯太子一事中暗中支持过太后的。 果然在意料之中。 “殿下,”沈霖再次叩首,“所求者甚矣,还请殿下三思。况此事事关重大,反对者众,恐非殿下所能定也,臣恳请殿下报之于陛下决断。” “正是!”平王也上前一步,“新政关乎朝野安定,太子殿下尚为储君,怕是力所不能及吧?还请殿下请出父皇,请父皇决断!” 跪着的众人立即附和,“还请陛下决断!” 这是明目张胆的要逼陆予熙退步了。 但早有准备的陆予熙怎么会被这群老臣所威胁? “父皇有旨,朝政之事一应决断,尽付东宫。孤有何不可决断?” “况,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天下众人生死定罪之大权,怎能交由他手?” 沈霖当即反驳,“何为他手?父母亲缘,家族血亲,自然可定人之罪!” “沈阁老这是对皇权不满,想要谋逆?” “殿下慎言!”沈霖立刻否认,“臣等一心为国,怎会有大逆不道的想法?殿下不能因为臣等阻拦殿下行将踏错,便毫无根源的给臣等定下如此诛心灭顶之罪!” “毫无根源?” 陆予熙仰头轻笑几声。 “好。沈阁老既然有异议,那孤问你几问,你可敢答?” 陆予熙如此胸有成竹,想来是必然早有准备。 此事显然已经不是原先设想的那般简单了,沈霖心中已渐起慌乱。但他余光看过身后众人出列,又有谋逆之罪在头上顶着,此时已是别无退路。 他只能咬牙应下,“臣问心无愧,殿下请问。” “甚好。”陆予熙回身背对众人,首先提问,“沈阁老,谁,是这天下之主?” “自是陛下,生杀夺予,一言九鼎。” “臣民是谁的臣民?” “自然是陛下的臣民。” “那可有人能凌驾于父皇之上?” “当然无人。” “好!”陆予熙骤然转身,向前几步,“既无人能凌驾父皇之上,那天下人之罪,怎能由他人定之?陛下圣旨国法,怎可为宗族之法退步?” “收回陛下之权,怎么就成有害臣民了?” “可是——” “可是什么?沈阁老想说,宗族、父母教养之恩在上,不得不从?” 陆予熙理理袖口,左右踱步。 “仁孝之道,有因有果。父慈而子孝,兄友而弟恭,若是宗族父母真以慈爱之心教养子嗣,又何惧子嗣不从?” 除非是无所付出,却想多有所得。 “再者有言,倘若真有不从,自可逐出家门,迁出族谱,更甚者罔顾律法,也可告知于官府,官府自秉公执法,严惩不贷。莫非,沈阁老以为官家律法,不得公正,有所不及?” 第171章 你行你上! 陆予熙的质问直接将沈霖接下来的话堵在了嘴里。 他既没办法说陆予熙的话是错的,又没有胆子质疑官府公正。否则,就真的是否定皇帝的权力,有谋逆之嫌了。 “沈阁老,”陆予熙再次点沈霖的名,“你怎么不回话呢?” 沈霖依旧沉默不语。 但有另一人接了陆予熙的话。 “殿下。此问,老臣来答。”出来的是年近七十的内阁阁老魏墨,也是一众阁老中年龄最长,资历最深,威望最高的一位。 魏墨出自世家,历经两朝,不参与党争,名下学生众多,就是隆运帝也不得不给些面子。 但当年华悯太子一案,魏墨却选择袖手旁观,甚至有偏向太后的意向。不过是后来见隆运帝铁了心要和那些讲“孝道”的对上,怕自己被发了疯的皇帝一刀砍了,才勉强中立。 说来,隆运帝也忍他很久了。若非顾忌他是两朝老人,不参与党争,又确实识点时务,隆运帝早就要将他也放到平王一党里去了。 不过作为被新律法针对了个彻底的人,眼下他出来,代表的就是守旧一派,也恰好是守旧一派最大的势力了。 “常言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殿下所言国法为尊自然有理,但国法却也难以调停所有宗族家务之事。况宗族、家庭之内若无规矩,又如何教养后嗣,传承家风?” “国有家族,若家族无规无矩,国家又怎可不乱?” 到底姜还是老的辣,魏墨虽然最近几年自知惹了隆运帝厌烦,不常发声,但一出手,依旧是直指问题关键。 但今日,陆予熙并不是为了说服他来的。 “哦?那魏阁老觉得该如何呢?” 平王与沈霖等一众人的视线都聚集到了魏墨身上。 魏墨沉默良久,忽然抬头对上了陆予熙的视线。 站在台阶之上的陆予熙面上依旧从容,嘴角含笑,看不出半分心思。 朝堂安静了许久。 直到魏墨忽而闭眼低头,沉吟片刻。再睁开眼时,已经下定了决心。 “臣以为,新政可行,然不可一蹴而就。死刑重刑之权收归,保护个人私产,便已足够。” “那若遇国法与家法之矛盾呢?” “自然以国法为重。”魏墨回答,“想来,诸位同仁也能接受。” 守旧一派当即哗然。 陆予熙则是意料之中的点头,“到底是两朝重臣,目光毒辣,魏阁老所言确实有理。新律法稍作修改,未尝不可。” “这,这…” “魏老怎会退让?” “魏老若退,我等可如何是好?” “……” 一时间,朝堂之上吵吵嚷嚷,守旧一派慌乱无措。 平王与沈霖更是惊骇。他们万万没想到商议联合了这么久,最后会是魏阁老这个份量最重的人首先退让。要知道,新律法对魏墨的利益损害的可是十足的份量。 但魏墨显然没有再开口的意愿了,一众嘈杂之中,他忽而深深叩首一拜,然后艰难起身,缓缓退回了原位。 陆予熙心下安定,更加淡定从容。 “那么,还有谁有问题吗?” “臣…” 有一人咬牙出列,想再挣扎一番,却直接对上了林时明似笑非笑的目光,再定睛一看,不知何时林时和已经默默站在他弟弟身后,目光沉沉。 他很怂的又退下了。 还不想死。 “你怎能如此没有骨气?”退回去的那位被身边的同仁痛骂,“怎能后退?” “你不怕死?去,看看霆云军愿不愿意给你留个全尸。”退回来的那个脸皮也不要了,“少在这儿撺掇本官,慷他人之慨。你行你上!” 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骂人的那位同仁身上。他一时情绪上头,提脚想要上前,却也对上林家两个兄弟的目光,然后顿时脸色憋得通红,讪讪的又将脚放下了。 “切。你不也废物一个,不敢出这个头?还有脸说我。” “……” “都是废物,又何必互相伤害?” “……” 众人又安静下来。 他们确实还有很多问题,不想失去对族人掌控的权利,不想再难以“礼仪孝道”苛求后嗣,但“贼首”一个败落一个退步,他们这些小角色又哪里敢同军权在握的镇国公府对上? 这场新旧之战,注定是要以守旧派的大幅退让而告终了。 那两个想出头的默默退回了原位,几息之后,其他出列的也随之陆续退回。 这场斗争,以一派首领“投敌”这叫人意想不到的情况为结果,彻底落幕。 “好,既如此,太子妃。” 受到召唤的林时明积极又快乐的上前,和他的夫君愉快对视。 “在在在。” “由你带领刑部,听取魏阁老之建议,修订新律法,十日后交内阁核定,晓谕天下。今年七月,旧律法废止,新律法正式实行。” “遵命。” * 宣政殿内。 陆予熙正与隆运帝复盘今日朝会。 按林时明命令前来侍奉君王的妃子今日显然训练有素多了,完美充当了照顾人的工具人,全程恭恭敬敬,不敢多说半句。见陆予熙等人过来,也很有眼色的福身一礼,而后悄然退出殿外。 陆予熙端起面前的热茶,细细品了一口。 “看样子,今日甚是顺利?” “是,全在父皇意料之中。魏墨退让,律法稍作修改便可发布。修改之后的内容就是咱们预期的目标,并无较少。动作快些,刚好赶得上拿太后与平王做第一祭旗人。” “如此甚好啊。” “只是儿臣有一事不明,这魏阁老,为何就愿意退让呢?” * 嗯,平王又同样在问这个问题。 与上次不同的是,他这次是彻底破防了,边摔东西边问的。 “为什么?” “为什么那魏墨要投向太子?难道新律法不正是针对他这种人的吗?” 第172章 四五米外,林时明双手背后,一派淡然。 坐在一旁的沈霖并未阻止平王发泄情绪的动作,只闭目养神,一动不动。 直到平王摔累了,重重坐回椅子上,他才缓缓开口。 “殿下,或许您当初真的不该背着臣处理掉岳氏。是个女儿又如何?原配嫡出到底尊贵些。她既然能生,就一定会有下一个。” “可是本王等不及!岳氏若生产之后再有孕,光调养也得一年半载,如何比得上新人?” “可岳氏的优点,从来都是她心思缜密的祖父岳凌寒。那胡氏,侧妃之位便已足够,何必非要许她正妃,现下热孝,婚事都未必能成。” “那姓岳的已经叫太子妃断了条胳膊,朝堂之上,还有他什么用处?况且胡氏的还是宜州守备之女,怎么不比一个废人的孙女有用!” 沈霖叹了口气,“如何无用?岳凌寒的对帝心与人心的揣摩,才是他最大的用处。若是有岳凌寒提点,今日魏墨投靠太子,咱们未必不能提前知晓。” 说到这里,瘫坐在椅子里的平王一下子坐起,一手按在书桌上,咬着牙问: “所以,他为何要投靠?” 沈霖转头看向平王,神色有些疲乏。 “自然是因为利益。” “利益?可这新律法明明最触及的,就是他魏墨的利益。他名下学生众多,宗族旁支里又不乏新贵,这些人原本都该听从他的指令。若是以新律法,他还能凭借师长与族长的身份号令谁?叫谁来为他能力平平的儿孙效力?” “殿下错了,我也错了。原先是这样的没错,可咱们似乎都忘了,魏墨七十岁了,又能活几年?他在的时候,这些权利确实会带给他无尽的利益,可他若是不在了呢?” 平王瞬间呆滞,好像被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凉水。 魏墨的子孙资质平庸,族内受他辖制多年,早已心生不服,魏墨一死,他的所谓“族长”、“恩师”的名头自然也就随之而去了,原本那些好处不仅半分留不到他子孙手里,甚至还会因此而被针对。 沈霖长叹,“我等正是没看清此中纠葛啊!” “魏墨虽惹陛下不快,但他识时务,并未踩到陛下的底线。今日投诚于太子,他日陛下与太子自会将前尘往事一笔勾销。况且他自愿放弃那些利益,也能趁着还有些份量,在宗族与学生前买好,好叫他的儿孙能享到些遗泽,不说大富大贵,一世平安是必然能有的。” 毕竟两朝老臣,最会取舍,顺势而为。 听完沈霖的分析,平王久久不语。 “若是同样资历深厚的岳凌寒在…”沈霖想说什么,但他看到平王铁青的脸色,还是咽了回去,转而提起另一个话题。 “这次没能借着阻碍新律法,笼络到那些朝臣,日后咱们在朝堂上的位置只会越来越低。朝考结束,太子与太子妃将朝中众多官职都换上了新人,新人锋锐,本届又都是太子门生,你我怕是难以再收拢新的力量了。” “那该如何?”平王拍案起身,来回踱步,“难道本王就要这么任人宰割,眼睁睁的看着太子一刀一刀削除本王的势力吗?” “只怕这还不是最要紧的。” 这还不要紧?平王难以接受,“祖父此话何意?还有什么能比这‘凌迟’之势更叫本王难受?” 沈霖放下茶盏,曾经岳凌寒和他说过的话好像终于叫他明了。 “宗族之法退让国法,这新律法最终所指,可能并非宗族,而是太后啊。” 太后? 一系列信息在平王脑海中闪过,他忽然如醍醐灌顶,明白了隆运帝的安排。 新律法推行,届时他即便谋逆成功,后来的霆云军与众臣也会以国法为先,认定他谋逆,拒绝太后要求他登基的旨意。 “外祖!” 参透事情平王六神无主,心中恐慌不断扩大。 “如何是好,本王该如何是好?” “殿下明日便请旨,以热孝成亲之由,请封胡氏为正妃罢。”沈霖似乎下定了决心,“为今之计,咱们只有提前行动,赶在新律法晓尚未成势前先下手为强了。” * “所以,父皇觉得平王兄会选择提早行事?” “正是。”隆运帝虽然是个爱面子、有点老顽童心理的人,但不可否认的,他也是一位足够优秀的帝王,“沈霖到底比他的女儿和平王多些脑子,今日之后,猜透魏墨之举与新律法真实意图并不难。” 陆予熙一点即通,“因此,他们必然会发现此时除了加快手脚、放手一搏,再无其它路可走。” “正是。不过也无妨,该布置的都布置的差不多了,继续推进新律法,关注着些他们的动静便可。” “儿臣遵旨。” * 宣政殿外,无人的角落里,林时明与楼云宿相隔了两三米的距离在聊天。 “殿下,咱们非要如此吗?” 林时明毫不尴尬,随口造谣,“没办法,太子着实缠人了些,小气得紧,看见本宫与别人走的近些就会心酸落泪。好在本宫度量大,愿意宠着他!” 楼云宿回忆了一番上次陆予熙的脸色,深深觉得林时明在唬他,但又没胆子说出来。 “哈哈,”他尬笑两声,“殿下果然治家有方!” 治家有方的太子妃面不改色的接受了夸奖,“不过你今日在这里干嘛?” “哦,回殿下,”说到正事,楼云宿也正经了许多,“陛下说您起草的律法条理清晰,逻辑通畅,就是,就是文藻差了些,所以太子殿下点了臣来,趁着此次修订,帮殿下润润色。” 林时明狐疑的目光看向了楼云宿,“太子叫你来的?” 试探?考验? 不行,我不能掉坑里,叫陆予熙抓住把柄! “正是。”楼云宿拱手,“是太子殿下在…殿下,您又往后退做什么?” 四五米外,林时明双手背后,一派淡然。 “没事!既然是太子叫你来的,一会儿我就带,就叫人将稿子给你送去,你回去润好色送到刑部便是。” “啊,哈哈,”楼云宿再次尬笑,“臣自当遵命。不过,修缮新律法不是今日早朝才提出来的吗?不是应该先修缮内容,再将其润色?” “嗨!”林时明捡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原先那版本来就是拿出来叫他们挑刺的,内容激进,本就推行不了。真正要推行的,早就一并写好了,跟他们要求修改之后的差不离。” 楼云宿恍然大悟,连连点头,“倒是叫臣意外。” 说着,他意有所指的看了眼林时明的某个部位,“臣还以为,殿下会是最希望取消家法私刑、不愿退让的人呢!” “嗯?”林时明莫名其妙的歪了下脑袋,又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自己身上。 “……” 两人对视一瞬。 “萧逢那一肚子坏水的怎么没把你打死!” 第173章 本王想再快些,下个月中,咱们就动手。 直到要接太子妃回东宫的太子殿下寻来,嘴贱的楼云宿才可怜的被从恼羞成怒的太子妃手下解救出来。 安排好内侍将人好生送去萧逢手里,陆予熙才回头看向装无辜的林时明。 “好好的,你怎么又同他混到了一起?不是应该探讨正事吗?你还和他打闹…” 这意味深长的语气叫林时明的预警雷达瞬间滴滴滴的响。 “我和他没有关系!那也不叫打闹叫我单方面的殴打!”林时明迅速为自己开脱,“我原本离他八丈远的!是他嘴贱,我才没忍住揍他。” “哦?”陆予熙笑了,“他说什么了?” “……” “不说话,那就是你在骗我——” “没有!” 林时明咬牙切齿,还是决定为自己的身体而丢掉面子。他左顾右盼的确定周边侍卫内侍都离的远听不到后,才不情不愿的压低声音回答。 “他嘲讽我,嘲讽我被兄长教训,还不坚持在律法里禁止家法。” 陆予熙顿时就笑出了声。 “你什么意思?你也笑话我!” “没有没有,”陆予熙赶紧哄人,“太子妃殿下武功盖世,兄长远不能及。你若是想逃自然逃的掉。愿意被兄长教训,不过是打心里尊敬认同兄长,是兄友弟恭、有担当的典范。” “正是!”这话说到林时明心坎里了,“这是因为我信任我哥,和就是打不过被压制的楼云宿不一样!我是品德高尚的典范,他才是被迫、丢人的那个。” “是是是。太子妃殿下言之有理。” 陆予熙含笑,边回应林时明的絮絮叨叨,边牵着人慢悠悠的往东宫走。 “…况且这家法岂是说禁就能禁的?”律法完备、高素质的现代都还有存在的东西,怎么可能叫他们一朝在古代给禁止了,“况且咱们的最终目的是国法为尊,针对太后。” “嗯。你说得对。” “能做到从宗族手里禁止重刑和死刑,又保住私人财产就很好了,哪里是他想的那么容易?” “是他想不清楚。” “就这样,怕是到时候还只能做到‘民举官究’,”林时明情绪忽而低落了一瞬,又很快回复回来,“不过这也很有进步了,至少给了那些被欺压的人一个机会。饭,总要一口一口的吃…” “太子妃所言甚是有理。” 两人的身形越靠越近,阳光下的影子渐渐交融到一起,陆予熙甚有耐心的一句一句回应林时明的话。 “…没几日就要去行宫避暑了,咱们今日回去就得收拾东西,后宫那群妃子还等着我安排…” “我帮你准备。” “不行,你得陪陪亭松了,最近你忙得很,都是我在陪孩子,亭松都要把你忘了!” “好,我陪亭松习字,你来安排事情。” …… * 六月初一。 浩浩荡荡的车队载着皇族与重臣往行宫走去。 这是林时明回京之后第二次跟着大部队出京了,比起春猎时忙的昏头暗地,还得陆予熙帮忙,这次有经验的太子妃殿下可谓是手到擒来,甚至还有空领着两匹狼和一只皇太孙出去溜达一圈。 然后被路上无聊的隆运帝当场逮捕,叫了过去。 “参见太子妃殿下、皇太孙殿下。” 三位在车内侍奉的妃子低眉顺眼的行了礼,而后在林时明摆手之后退了出去。 “你看看这个。”隆运帝将一封奏章推到林时明面前,然后便抱着他的乖孙子逗了起来。 “平王请旨赐婚?” 林时明只惊讶了一瞬,就很快放松下来。 “儿臣倒是把他给忘了。”林时明合上奏章,“那父皇准备如何?” “你拿去,下道懿旨允了吧。” 昌平朝,皇子娶妻,一向只有皇帝亲自下旨。只有纳妾,才是后宅之事,皇后的管辖范围。 “就给个侧妃?”林时明好奇心上来了,“父皇不怕胡郊不满,他们行动受阻吗?” “哼。”隆运帝不屑的冷哼,“没人能借着梓童的名义捞好处!想热孝成婚,做梦!” “那胡郊呢?” “叫平王和沈霖自己想办法去。” 乐子人隆运帝不再看林时明的乐子之后,又找到了新乐子。 * 酉时。 刚到了行宫安置好的平王就收到了一道懿旨。 “…为侧妃,于六月初四入府。正值孝期,一应礼节从简。” 晴天霹雳。 这回是等都不用等了。 宣旨的内侍刚走,回到房里的平王就气的砸了一地狼藉。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王爷!”平王的一个侧妃郑桐就赶紧上前阻拦,“王爷不可,现下咱们在行宫不在府里,一应用度都过的是太子妃的手,王爷若再砸下去,怕是就要叫陛下都知道了。” 郑桐这一劝,平王才勉强停下发泄的暴行,喘着气重重坐到榻上,双目赤红,手筋暴起。 此事着实戳到了他的痛处。 侧妃之位便也罢,将来事成他还可以借此机会再娶高门贵女,可三日后入府,简办,却实在是在打他的脸。皇族之中,普通妾室都要讲究的定个好日子,他纳侧妃,居然还不如人家纳妾。 更别提,通篇没有提到为他母妃升位份。 “现在几时了?” 郑桐方才意气上来拦住了他,现在缓过神来,一股后怕之情才从心底冒出。 她瞧了眼屋角的滴漏,小心翼翼的回答:“回王爷,酉时一刻已经过了。” 平王闭了闭眼,忽然起身,“本王要去寻外祖,院子里你打点好,不必等我。” “是。” * 行宫建在郊外,地广人稀,面积巨大,不仅容得下皇帝一家,连宗室及重臣都能有一席之地。不过各家也就只能分一个院子,而且名额也有限,其他人就只能住在附近自家的庄子里。 因为沈霖到底是有个皇妃女儿,官位也不低,倒是有资格在行宫里有一处院子。 平王自然就是直接来院子里找人的。 “外祖。” 一进门,平王就示意沈霖将侍女都赶了出去。 “本王想再快些,下个月中,咱们就动手。” 第174章 不然到时候叫他们空手下去过节,也怪尴尬的呢。 平王冷酷无情的这段话很快就通过树丛里的余生传到了林时明耳朵里。 诶嘿,比另一个重要当事人宜州守备胡郊知道的都早。 这就是开局捡个侦查buff的好处。 你以为你在玩朝堂阴谋,勾心斗角,隐秘布局,实际上我开了透视挂,坑都挖好了就等你往里跳。 林时明躺在窗边的榻上,吹着凉风吃着西瓜,听着余生的汇报。 “…借侧妃入府之名归京,安排诸多事宜,七月十三,宜州守备出兵,全速前进,沿途关卡皆以打点,预计七月十五,亥时,正式杀入行宫。” “中元节?”林时明非常不优雅的吐掉嘴里的西瓜子,“是个好日子。” 适合送人下地狱,时间上也很完美,审判之后刚好可以叫他们中秋节在地下团聚。 “你别说,平王这日子选的真不错。”下半年也就这么两个重要点的时节,刚好叫他给撞上了。“本太子妃、小将军、天下第一高手很支持他的决定,你去,叫沿途的人配合一些,别误了良辰吉日。” 一想到马上就可以送那些个讨厌鬼下地狱,林时明就觉得阳光格外灿烂,心情也格外明亮。 他甚至又叫来了赵磊,饶有兴致让他去库房里挑几件东西作为纳妾贺礼送给平王。 “记得在里头来盒月饼。”林时明随意挑了几件往生经的拓本、刺绣、屏风,然后又悠哉悠哉的下令,“提前为我们的皇兄平王殿下以及皇祖母太后娘娘准备点中秋礼,不然到时候叫他们空手下去过节,也怪尴尬的呢。” 赵磊抽抽嘴角,看着面前这些往生经“周边”,总觉得平王可能撑不到中元节就得先被他们的殿下气死。 “殿下,这不太合适吧?” 是不是有点太明显了? “说的也是,全送往生经好像本宫诅咒他们一样。”虽然他就是这个意思,“那就先送月饼吧,剩下这些中秋再送就合适了。” “…奴才遵命。” * 到达行宫的第二日,平王就带着两盒月饼以及一些并不值钱的礼品又掉头回了京城,准备迎接他的侧妃入府。 镜湖明堂。 林时明谴责的看向隆运帝。 “父皇,您抄袭儿臣的创意。” “呷,这有什么抄不抄的,朕只不过是提前给他赐下中秋礼罢了。” 月饼!省钱! 隆运帝为自己保住的小金库得意。 林时明默默的翻了个白眼。 陆予熙放下手中的密信,抬头及时阻止事态的进一步恶化。 “言归正传。昨日时明那里已经得了消息,今日午后,收到咱们安置的的探子的飞鸽传书,胡郊今日一早也同样收到沈霖密信,他已经同意了新计划,但要求平王登基之后,侧妃胡氏为皇后。” “这不重要。”隆运帝一摆手,“说点有用的。” “平王联络宜州至京城沿途官员的人是原先太子少傅庄忆江的人脉。” 太子少傅?林时明隐隐觉得有些耳熟。 陆予熙一看他的样子就知道他已经将人给忘了。 “就是原先二驸马庄璟奕的爷爷。” 那个给平王戴了绿帽子的驸马!欺压公主最后被“意外身亡”的驸马! 林时明震惊的眼睛都大了一圈,“他家后来不是都辞官归隐了吗?” 怎么还能有他家的事? 隆运帝却见怪不怪,“朕为太子挑选太子少傅的时候,也不是随便选的。庄忆江出身的庄氏虽不是什么大人家,但也是传承已久书香门第,不过到了这几代逐渐没落。可论起人脉学生,那也是不缺的。” 不然隆运帝也不会把人安排给陆予熙。 说到这里,林时明也就明白了。 好好一个书香门第,为着二驸马这个不孝子孙离开京都返回祖籍,烈火烹油却一朝秋风萧瑟,是着实不甘愿。 但他们显然是在太子这边讨不了好了,还不如将二驸马的事一笔勾销,赌一把能不能起死回生。 “说到底,也是咱们当时处理的时候顾忌着小郡主的名声,没把事情摊开到明面上来讲,所以给庄氏一族还留了翻身的余地。” “也无妨,到时候一并处理了罢了。”隆运帝也没将此事放在心上,“老六呢,他那里有没有动作?” 这次行宫避暑,六皇子还因为上次的事禁足在府中没有跟来。不过对于他的监视,隆运帝却半点也没放松。 “他们的行动是藏在平王身后的,现在也无法确定是什么情况。” 陆予熙想到这个真“老六”就头疼,他是真能藏又能演啊!借着平王得“掩护”,自己是什么风险都不用担,要做的事也不多,若非那次意外发现,估计整件事了了他们都不会知道是六皇子从中在作祟。 “没有动作,没有证据,咱们也奈何不了他。” “诶——你这就不对了。”林时明神秘兮兮的打断陆予熙的话,“你别光看他小动作,你也看看他的后宅啊!最新消息,六皇弟知道那两个人事宫女是升位份无望了,就开始疯狂从他的私库里扒拉东西给她们做补偿,还每日宿在那二人房里,不给正妃半点面子呢!” “嚯!”隆运帝加入吃瓜大队,“那看来老六是不会有嫡出子嗣了?啧啧啧,这叫朕将来怎么面对先祖?七个皇子,到现在居然只有你皇长兄有个嫡出血脉。” 说着,隆运帝分外可惜的上下打量了林时明一遍,“你说,你怎么就不能再全面点,也生个孩子出来给朕带带呢?” “您可真敢想啊。”林时明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儿臣看您老当益壮,后宫妃子又一堆,不如自己生一个来的亲近!” “哼。”隆运帝没搭理他,反而转头去问陆予熙,“太子,你觉得呢?” 陆予熙难得起了些坏心思,“父皇,儿臣每日都在努力。” 林时明:“……” 林时明被两人联合针对,恼羞成怒,事情也不讨论了,直接一言不发拂袖而去。 将哈哈大笑的隆运帝和忍俊不禁的陆予熙都抛到了身后。 临出门时,还能听到隆运帝畅快大笑之后,恶趣味的问陆予熙,“你还不去追你的太子妃?小心他今晚不给你“再努力”的机会。” “无妨,将来能努力的日子还多呢。” 愤怒的林时明转身回来,气势汹汹的踩了陆予熙一脚才又快步离开。 第175章 一问三不知,林时和都气笑了。 自从新律法推行,林时明就觉得一切都平静了下来,各人心中自有思量,都等着最终清算,一时之间居然默契的维持了宁静的表象。 大战前的宁静,在准备的相当充分的林时明面前,是半点紧迫感都没有,只叫他觉得松散痛快。 推行律法的事被林时明不要脸的塞给了萧逢和他兄长,一个多月的时间里,林时明除了处理一些日常事务,居然还能剩下大把的时间去陪孩子。 回京这么久了,他还是第一回过这种轻松自在的日子。 但同时,住在行宫没有所谓晨昏定省的事,也恰好给了陆予熙每日早早上床,却晚睡晚起的机会,直把林时明折磨的昏天暗地,昼夜颠倒,不知今夕是何夕。 直到某一天,林时明在明亮的日光里醒来,一睁眼对上了林时和毫无感情的双眸。 “…哥?” “呦,咱们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深闺太子妃醒了啊。” 林时明:“……” “怎么不说话,是‘温柔乡’太温柔,将你的脑子也给化成浆糊了?” “哥你别瞎说,我怎么就脑子都没了。” 还有胆子顶嘴。 林时和冷笑一声,“好,那我问你几个问题,新律法推行的如何了?” 他摆烂了好多天他哪知道推进的怎么样了? “想来、大概、差不多…” 林时和没理他的吞吞吐吐,继续问下一个问题。 “平王的计划进行到哪儿了?” “呃,他,他能有什么新计划——” 一问三不知,林时和都气笑了。 “行。我问你个最简单的吧。”强行压下脾气的林时和从袖口里掏出一把戒尺,在林时明眼前晃了晃,“你若是答出来了,这顿打就不用挨。” 林时明疯狂点头。 “今日是哪日?” “……” 林时明的记忆还停留在陆予熙将他按在床上,说要一个美味的七夕礼物上。 于是,他试探着猜了一个:“…初八?” “呵。” 林时明:“……” 林时明认真建议:“哥,这里是太子居所,动手不好。” “我倒要看看好不好!” “啊——陆予熙救我!” * 两刻钟后,林时明呲牙咧嘴的跪在地上。 “今日七月初九,没几日就到时候了。” 坐在林时明侧边的林时和将手中的戒尺随意扔在桌上。 “你一会儿便启程,去西大营跟着将士们训练几日,顺带安排好京城防卫。等到了十二,你便去宜州,暗中跟着宜州守军一起回京,掌控他们的动向。刚好你近段时间都不出门,现在悄悄离开也不会惹人怀疑。” “我不去!” 林时明当即急得跳了起来,却在他哥的眼神震慑下又委委屈屈的跪了回去。 “由不得你不去。”林时和低声训斥,“你看看你都散漫成什么样了,有没有点将军的样子!再过几天,一身功夫都要退化了吧?不去抓紧练一练,你是打算临到阵前当一个软脚虾吗?” “软脚虾也比你…” 剩下几个字在林时和似笑非笑的眼神中被林时明识相的吞了回去。 他开始左顾右盼。 “别找了,太子有事,晚饭前回不来。” 救星不在,完蛋。林时明尝试自救。 “我是担心我走了,行宫这里没人保护怎么办?” “还不劳烦太子妃殿下担心。本世子功夫也不差。”林时和懒得再和他争论,“动作快些,今日未时前我收不到你到达西大营的飞鸽传书,你就等着我扒了你的皮吧。” * 太子妃甚是可怜的被他亲哥从太子居所灰溜溜的赶了出来。 为了隐藏行踪,他甚至都不敢、也没脸抛头露面,只一路躲躲藏藏小心翼翼的往西大营去。 西大营还是原来的西大营。 深山之中的一处平缓的地段,还是林游当年亲自选的,说这座山临近多处水源,够大,能藏人,也适合将士的野外训练。 只不过这道士在军事上就是个半吊子,光选了个好地方,却不知道怎么规划,现在西大营的布局还是林时明小的时候照着现代的标准亲自改的。 因此,他自然畅通无阻的进了西大营,并且还顺手从树林里抓出了几个练习丛林隐蔽的小兵。 “将军!” “不对,别瞎喊,现在是太子妃殿下!” “哦哦哦,是太子妃!臣参见太子妃殿下!” “行了,寒颤谁呢?”林时明笑骂一句,拦住了一群起哄要给他来个大礼的士兵,“军营里只有小将军,没有太子妃。原来怎么叫现在也一样!” “哈哈哈哈好!” “咱们将军果然还是痛快!” “这才是咱们军伍里头的真汉子,和那些娘们唧唧的书生不一样!” “就是,那群酸儒成天就会阴阳怪气,还没我家婆娘说话痛快!” “哈哈哈哈哈,照你这么说,那他们还当什么官啊,回家绣花不好吗?” “哈哈哈哈哈哈!” …… 一群糙汉子将林时明围在中间,大家说说笑笑的,热闹的气氛直接叫林时明产生了回到过去,还没和陆予熙成婚的那些年。 短短几月,天差地别。林时明一时都有些感慨,觉得自己都能有感而发的来首凌云意气、壮志昂扬的诗了。 正是年轻好时节,激情岁月!意气风—— “将军?” 一道声音忽然打断了林时明的诗性。 “你干什么?”林时明一脚就朝来人踹了过去,“没见着你们将军我正在想事情吗?” 那人被踹了一脚也不恼,嘻嘻哈哈的又凑过来。 “将军,您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哈?” 那人笑的更欢快了,语调激昂,“将军,您和他们玩笑这么久,是不是忘了现在可已经过了未时了!我手里这鸽子还没等到您回禀给世子的亲笔信呢。” 林时明欢乐的笑脸直接就裂开了。 周边起哄的那群兵士悄摸的往后退。 “……” “都站住!”智商回笼的林时明当即就想通了其中关窍,“敢算计你们将军了是吧?” 一群人顿时头也不回,瞬间就如鸟兽散。 边跑,边还不忘留下他们畅快爽朗的大笑。 “将军,这还是您教我们的,兵不厌诈!祝您好运啊!” 第176章 哎呀呀,独守空房!真惨啊! 西大营独特的欢迎仪式直接叫林时明梦回旧时光。 然后重新适应了身份的林小将军凭借他独特的审讯技巧,将那群胆大包天敢算计他的给一一提溜了出来。 “都站好!” 林时明将灰头土脸、逃跑失败的一群人集中到了一起,唇角微扬,从袖口里掏出新鲜收到的林时和的信,拿在手里甩了两下。 “胆子是肥了,连我都敢算计。” “咳咳,将军,是王桂出的主意!” “你胡说!明明是张司!” “你——” “都闭嘴!”林时明一脸狞笑,举起手里的信封,“不管你们谁出的主意,看好了,今日我哥罚了我什么,你们都得和我一起!” 那群人当即就如水入热油,一下子炸开了。 “不能啊将军,谁能跟得上您啊!” “饶命啊将军,属下真不敢了——” “安静!”林时明利落的撕开手里的信封,“兵不厌诈是吧?本将军今日再教你们一句新的——军命不可违!” * 林时明如鱼得水的在西大营待了整整三天。军营的训练从早到晚,热热闹闹,叫他早把陆予熙这个“温柔乡”给抛到了脑后,只沉浸在挥洒汗水的痛快日子里。 直到早有预料的林时和又送来了封信,催他是时候该出发去宜州,林时明才依依不舍的带上了早有人为他备好的行装,趁着天色尚早,一路向南。 与此同时,行宫里的陆予熙也开始了最后的安排与准备。 镜湖明堂。 陆予熙坐在书桌后埋头处理各项事务,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做打工人。 而昌平真正的决策者却悠哉悠哉的和镇国公世子坐在榻上品茶。 “果然还是林爱卿有远见。”隆运帝喝了口茶,顿觉身心舒畅,“将他们二人分开,你瞧瞧,太子一下子变得多能干!一人能顶仨。” 不远处的陆予熙提笔的手顿了顿。 “…也不知道太子妃在外头过的怎么样。听说他好像乐不思蜀啊?” 陆予熙握笔的手又紧了紧。 “时明到底喜欢自由,怕不是早把予熙抛之脑后了吧?” 陆予熙将要忍无可忍。 “哎呀呀,独守空房!真惨啊!” “父皇!”陆予熙撂下手里的笔,几步走过来,一字一顿,“您要是实在闲的没事,这些奏章自己批。” “林爱卿,你瞧瞧你瞧瞧,朕真是老了,遭人嫌啊,说几句话,都要被亲儿子嫌弃。” “父皇——” “诶?朕记得今日申时收到了一封飞鸽传书,好像,是时明写来的?” “父皇!” 陆予熙急着想拿到那封信,但隆运帝明摆着就是不给。 父子二人隔着桌子对峙。 一旁沉默品茶的林时和终于看不下去了。 “陛下,事情尚未了结,您怎么已经如此放松。” 说着,他直接自己动手从一旁的案几上抽出那封密信,递到了陆予熙手上。 陆予熙感激的看了林时和一眼,而后拿着密信毫不犹豫的转身就走,也不管那没批完的奏章了。 隆运帝顿时就急得站了起来,“哎!你走了这奏章谁来批?” 只是可惜陆予熙走的飞快,根本没给隆运帝把他再留下的机会。 “父皇自己看着办。” 没叫住人的隆运帝吹胡子瞪眼,愤愤又坐了下来。 “看看你干的好事,平白叫朕损失一个干活的苦力。” 被帝王指责的林时和半点不怵,反而轻笑一声。 “陛下,您今日这么多话,臣怎么觉得您在紧张呢?” 隆运帝闭上了嘴。 林时和的话好像忽然掀起一场旧时回忆。 窗外,清风拂过树梢,叶子沙沙作响恍惚间,隆运帝好像看到以前陪着华悯太子在窗棂下读书习字的画面。 幼子稚语,爱妻在侧。 “转眼间,都这么多年了啊。” 时间如流水,稍纵即逝。 隆运帝忽然轻笑。 “你猜错了,我不是紧张,是坦然。” 或许对陆予熙来说是新的开始,所以对即将到来的事情,他可能紧张,可能担忧,因为未来还有几千个新日月等着他去探索。而于隆运帝这旧人而言,却是终结。 他终于可以走向期待已久的结局。 林时和明白了。但他还是叹了口气,尝试着轻声劝阻,“陛下,您不该沉湎于过去。” 隆运帝并没有急着回答他,而是起身走向窗户,抬头看向窗外绿色的夏天。 有那么一瞬间,林时和忽而觉得他就像被时光困在旧时候的幽灵,新一天的阳光永远照不到他身上。 有的人在向前,往事不过是偶尔回首时的一缕说不清道不明的怀念,有的人却是再也走不出来了。 隆运帝也不想走出来。 时光终将磨灭过去的痕迹,这世界上与陪着陆予煦长大的人已经不剩几个了。 “时和,你与予熙有新的未来,筇竹也已经忘记过去。所以我不能忘。我若是忘了,还会有谁记得我可爱懂事的孩子?” 可爱、懂事、孩子。 隆运帝的声音逐渐变轻。 这时候,林时和才恍然意识到,面前这位帝王,也是一个普通的父亲与丈夫,承载了一个家。 “陛下。”林时和声音平静,“世叔,我们可以替他看到结局。” 屋内再次安静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隆运帝轻笑出声。 “好了。朕一个老头子,心思沉重些正常。你才几岁?做什么深沉的模样。再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朕治你的罪。” “陛下——” “好了,快滚!太子撂挑子不干了,朕还得批这些奏章呢。” 帝王的命令总是不许人拒绝。林时和无奈,只好起身拱手。 “臣告退。” 隆运帝没有回答,也没有转身,只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离开。 只是在林时和转身出门的一瞬,隆运帝转头看了一眼他的背影。 林时和与华悯一起长大,成日黏在一起。要是华悯还在,应该也和这小子一样吧? 父母健在,娇妻幼子,忙碌朝政,偶尔再给闯祸的弟弟收拾烂摊子。 唉,怎么就没人信呢? 他是真的很想将这个孩子抢到自己这里来。 第177章 中元节 陆予熙拿到的密信自然是林时明的亲笔。 或许是良心发现,乐不思蜀的林小将军在出发前给他哥回信的时候,终于想起来他有一个还在独守空房的夫君。 于是,武将出身的林小将军难得整了一出文艺范儿,洋洋自得的给陆予熙来了满满一页纸的诗词轰炸,绑在信鸽腿上的时候,差点给鸽子整的找不到平衡。 什么“陌上花开,记得为我摘两朵”、“红豆生南国,可惜有毒不能吃”、“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本将军都不行”… 等等等等,前言不搭后语,牛头不对马嘴,一看就是兴致上来逗乐子的。 但偏偏陆予熙很珍惜的看了一遍又一遍,总觉得这信写的很有林小将军“活泼可爱”的风范,符合他思念又羞于直说的个性。 林时和对此不予置评,只在第二日见陆予熙甚是甜蜜的摩挲这封信的时候,没忍住去请了太医,为英明神武的太子殿下瞧了瞧是不是脑子出了问题。 显然没有。 李太医兢兢业业的顶着太子殿下的黑脸诊了脉,甚是委婉的开口,“殿下的身体没什么大毛病,脑子也没问题,就是、就是…” 林时和最烦这种半天蹦不出一个字的,“别吞吞吐吐的,快说!” 受到威胁的李太医眼一闭心一横,“就是有点肾亏!” “???” “!!!” 陆予熙的脸当场就红了,将手中正在把玩的玉佩“砰”的一声扣在桌上,当即就四分五裂。 “你胡说什么!” “哈哈哈哈哈哈哈!” 隆运帝毫不掩饰的笑声瞬间充满整个空间,不断攻击着陆予熙脆弱的内心。 “朕就说,他们二人成天厮混,迟早出问题,你瞧瞧,报应这不就来了?哈哈哈哈哈哈…” 陆予熙脖子都红了起来,羞赧的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最终,还是全昌平第一靠谱的林时和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后,不得不出来控制场面。 “李太医,还请你仔细说说。” 罪恶的源头李太医赶紧为已经心如死灰,恨不得去死一死的太子殿下解释找补。 “回世子。太子殿下的病症并非是沉迷、沉迷…”文词水平并不高的李太医绞尽脑汁,才从旮旯角里找出个词,“男色!” 不远处隆运帝猖狂狂笑的背景音又响了起来。 李太医擦擦脑门上的汗,坚强的继续说,“殿下主要是这几日连续过度熬夜,才至有肾亏肾虚的苗头。不过并不严重,无需用药,只需好好睡上几日,便可恢复。” 虚惊一场,饱受煎熬的陆予熙终于松了口气。 “还请太医下次一次把话说全!” 李太医唯唯诺诺。 怀疑弟弟真成祸国妖妃的林时和也心下一松。太子肾不肾亏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这锅决不能扣到他弟弟头上,叫他弟弟惹人非议。 “既没什么大事,李太医便先退下吧。” 唯唯诺诺的李太医如蒙大赦的退了出去。 隆运帝的笑声还没停。 “陛下,喝口茶水吧。” 还是伟大的林时和出来解围,用一杯茶堵上了隆运帝的嘴,然后又转头安慰关心自尊心差点受到严重伤害的太子殿下。 “这几日咱们该准备的都准备的差不多了,也没什么大事,殿下怎么还忙到深夜?熬夜到底对身体不好,殿下还是该注意些身子。” 别死的太早,叫我弟弟守活寡,也别生这种病,叫人知道了误会我弟弟的品性。 甚是无情。 但好在林时和这言外之意言的太外了,没人能从这冠冕堂皇的只字片语中猜到他的真实想法,殿内众人也就只以为林时和不过在很正常的关心太子的身体。 “劳兄长关心。”陆予熙也没想太多,因为他换了另一种心虚,正忙着给自己遮掩,“只是最近夜间燥热,又心忧大事,才难免有些睡不好。” 绝对不是因为媳妇不在,死活睡不着。 “那就好。”林时和点点头,也只以为陆予熙是在忧心将来之事,“殿下不必多虑,今日时明的密信也传来了,宜州那边守军已经开拔,行动也都在预期之中,咱们按计划行事,不会有问题的。” 根本没担心过正事半点的陆予熙点点头,接受了林时和的安慰,然后适当放了点真话出来,“那时明不会有事吧?” 林时明独自一人跟随宜州守军进京,才是陆予熙到底放心不下的一件事。 “殿下放心,且不说霆云军的侦查技术都是时明教的,他最会掩藏自己的身形。就说轻功,即便他被发现,若要脱身,也没人抓得住他。” 陆予熙看似认可的点了点头,但林时和很清楚他依然在忧心。 这种担心不是苍白的语言与分析可以安抚的,即便有一千一万个人来和陆予熙保证林时明定然万无一失,他也难以彻底放下心来。 林时和自然懂这个道理,也就没再多劝,直接尝试用其他事情来转移陆予熙的注意力。 “听闻时明不在,后宫之事暂时是殿下替他,不知太后如何了?能否按时出现?” “对对对,”提起这老太婆,隆运帝也顾不得嘲笑他亲儿子了,急急忙忙的询问,“她‘摔’断的腿好了吧?平王的消息也递进去了吧?” “父皇放心,太后的腿伤已经快两个月了,下地不是问题。监视的宫女侍卫也有回报,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好。” 隆运帝长出口气。 “咱们,静待中元节。” * 中元节,早归家。 天色刚刚暗下来,行宫之内就已经少见人踪,但隆运帝与陆予熙等人却是默契的去往了行宫最高处的摘星殿。 摘星殿的面积仅次于镜湖明堂用来充做朝会场所的前殿,是行宫第二大殿。避暑期间,相关祭祀、宴会活动等都在此处举行。 在华悯太子去世后,每年的中元节,隆运帝都会在此处设下祭堂,与白筇竹、陆予熙、陆亭松等一家人在此为长子祭奠,偶尔,林时和与大公主、萧逢也会前来参加。 今年依旧如此,除了已经离开的白筇竹,其他人都按惯例早早到了殿内。 夜色渐沉,隆运帝点上一了柱香。 “外头如何了?” 林时和回答:“时明半个时辰前传来的消息,宜州守军倾巢而出,除一万人控制沿途关卡,两万人去往京城,剩下两万人已经集结在行宫外,随时准备动手。” 隆运帝面色平静,“那就开始吧。” 第178章 中元节2 亥时将至。 夜深人静。 可能是平王不善军事,注意不到一些小细节,也可能是这人运气着实不好,总之,藏身在茂盛树冠上的林时明看着下面忽闪忽闪的盔甲反光的时候,人是相当无语的。 都说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平王这傻子不算算今日天气也就罢了,还非得挑什么十五月圆的日子。这下可好,月明星稀,万里无云,林时明看宜州守军就好像在看一条月色之下波光粼粼的河流,一路从山林蜿蜒到行宫附近。 这也着实没什么盯梢的必要了,林时明无声的鄙视了一番平王的智商,而后借着一阵清风吹过的声音,悄然无痕的飞身而去,眨眼间,便融入一侧的山林之中。 林子里掩藏着按林时明的手法训练出来的五千侦察兵,与宜州守军这久未上过战场的军队相比,这五千军士可谓是被林时明的现代化战争经验喂出来的。 为了最强化的武装这支秘密队伍,林云越当时还专门去洗劫了一次隆运帝的私库,为这些士兵都备上了古代版的迷彩服套在盔甲外头。一分价钱一分货,把叫隆运帝恨的牙痒痒的银子花出去,得到的就是别说月光,就连火把都照不出反光的顶级藏身装备。 因此,还在紧张兮兮等着平王发信号的胡郊根本不知道他们已经被包围了。 “几时了?王爷那里可有消息?” 队伍最前头的胡郊压低嗓音询问,一旁的副将迅速上前回答。 “回将军,马上就是亥…” “咻——啪!” 一朵巨大的烟花忽然从行宫中升起,爆裂成赤红色的火花,填满了小半个夜空,一里之内,清晰可见。 正在回话的副将激动的看着空中还未散去的烟火,下意识的开口,“是王爷的信号!” 终于到他建功立业、位极人臣的时候了! 胡郊难掩心中喜悦,“噌”的一声从身侧拔出佩剑,朗声高喝,“诸君!本将得信,今有贼子为害陛下,祸乱朝纲,罪不容诛,诸位将士,随本将杀入行宫,除恶贼,清君侧!” “铲除奸佞,功名利禄,近在眼前!” “杀!” “杀——” 一时间,震天的呼喊声响彻云霄,而后马蹄飞扬,脚步如雷,无数人马直冲冲的向行宫大门而去,几息之间便涌入宫门。 深夜之中,无数火把接连燃起,星星点点,而后很快连绵不绝,点亮了整个行宫与山谷,杀伐声不绝于耳。 一袭黑衣的林时明怀抱长剑,立于山顶,面无表情的看着下方的动乱。 “将军。”余生上前,走到林时明侧后处,“已有近两千人杀入宫中了。” “通知甲一、甲二、丙四队,动手。” 余生低头拱手,而后从怀中掏出信号弹,上前两步将其燃放。 又是一道锐利的声音划破长空。很快,不远处的弯道之后传来隐隐巨石滚落的声音,而宫门不远处的两侧山坡内,骤然有无数箭矢射出,落地的一瞬,却不伤人,而是一股白色浓烟迅速弥漫开来。 眨眼间,山谷中的宜州守军就失去力气栽倒在地,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 而前方已经进入的兵马却并未发现轻易放他们进入的宫门在夜幕中又缓缓关闭,如同鬼门关扣上了大门。 “禀将军,后续一万余人已阻拦在巨石之后,无法前行!” “将军!山谷下五千余人尽数中药,再无反抗之力。” “禀将军,行宫宫门已重新封锁关闭,甲一队二百人在门口值守。” 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宜州守军来此的两万人已有近一万六千余人被直接拦截在行宫之外。 行动顺利,林时明终于露出弯了弯唇角,从腰间摘下了一个物品。 “南故先生给的果然是好东西!”林时明把玩着手中的药筒,“只可惜量不多,竭尽全力一次也只能放倒五千余人。” 回头得想办法讨个方子来! “行宫周边官员居所可有消息传来?” 林时明话音落下,立即就有人上前回话。 “回将军,方才得到传信。今日中元节,各官员府上早早闭户落锁,且宜州守军并未关注此等,故暂无官员府邸遇险。” 住在外头的都是普通臣子,无关紧要,只有资格在行宫里有个院子的才是在朝堂上有话语权的重臣,平王与胡郊自不会分出精力去关注那些小人物。 如此,就只剩下被拦截在巨石后的那一万余人了。 “孙冉。” “末将在。” 林时明取出一道密旨,交到孙冉手中。 “去给被巨石拦住的宣旨,叫他们就地投降,如有反抗者,格杀勿论。” “末将遵命。” 南故先生给的药不多,前头这五千多人不到一整日是醒不了的,但后面的一万多人只能以巨石封路,隔断在后。不过好在虽然他们人多,但群龙无首,又处在两翼包夹之中如瓮中捉鳖,有圣旨在,控制这些什么都不知道小兵已经完全足够。 况且这里的几千霆云军皆为精锐,个个都是以一当十的好手,即便那些战力一般的宜州守军不愿投降,有地形、装备优势,歼灭他们也轻而易举。更别说明日一早,就会有最近的霆云军赶来,控制局势。 一切尽在掌控中。 几番盘算,确认行宫外已再无危险,林时明终于下定决心。 “本将去行宫里看看。这里就交给你们几个。如有意外,迅速传信。” “末将(属下)遵命。” * 行宫。 那颗信号弹在空中炸裂的第一时间,值夜的禁军统领慕博林便迅速反应,高呼敌袭,而后按照计划,在行宫守军的掩护下立即指派禁军护送各处院落中的皇嗣、重臣、宗室等往摘星殿撤去。 一路之中,禁军与霆云军并不阻拦胡郊的行进,尽可能减少交手,佯装不敌的掩护着惊慌失措的众人往摘星殿集中。 不过两刻钟的时间,在胡郊的逼迫下,整个行宫的主要人员都撤入摘星殿,而后被胡郊带来的宜州守军团团围困。 摘星殿内,众人仓皇失措,六神无主,纷纷看向案几前还在焚香阅经的隆运帝。 “陛下!今日这是——” “砰”的一声,启王的话尚未结束,紧紧关闭的摘星殿殿门就忽然被木桩撞开。 平王与胡郊相携而来。 第179章 真是好大一场戏 “平王?!” 启王下意识出声,“你怎会与……” 后面的话,在平王毒辣的眼神中被咽了回去。 显而易见,平王谋反了。 启王皱了皱眉,回头看了眼面无表情的隆运帝,又转过来再瞧了瞧邪笑的平王。 鉴定结束,血缘关系应该正常,但智商绝不在一条线。 真是好大一场戏! 启王忽然放心了,他左右看了一圈,将视线锁定在了不远处的一盘果脯上,准备一会儿悄摸蹭过去端走,然后再寻个安全的位置吃瓜。 只不过平王不希望他当个普通的吃瓜群众,而是极力的想塞一份剧本,叫他也参与这场戏。 “王叔。” 平王小人得志的声音传来。 “您不必瞧了,侄子今日是来清君侧的。” 启王下意识又往隆运帝的身边看了一眼,林时和正站在隆运帝身侧活动手腕。出于一丝丝对蠢货小辈的怜悯,他还是诚恳劝导,“王叔建议你放弃,因为想清掉林时和,挺难的。你打不过他。也打不过他弟弟。更打不过十万霆云军。” “?” 启王这一出直接整的平王满脑子问号。但他很快反应过来,明白启王是在借着林时和劝他收手。 但他已经策划了那么久,赌上了全部身家,怎么会愿意在这最后关头说放弃就放弃? “王叔真会开玩笑。侄子都说了是来清君侧的,与十万霆云军有何关系?再说了,王叔难道不愿意帮一下侄子吗?” 帮你不叫帮,叫老寿星上吊。 启王轻笑一声,抬脚往先前看好的果脯的位置走去,没再搭理他。 被忽视了个彻底的平王脸上顿时一片铁青。 该死的!都瞧不起本王是吧?本王马上就叫你下地狱! “王爷!” 胡郊忽然出声,拦住了想对启王动手的平王,压低声音在平王耳边说道:“时间紧迫,正事要紧!” 他们必须赶在霆云军主力到达之前掌控局势顺利登基,每分每秒都值得珍惜。 平王紧握双拳,到底先忍了下来。他深吸口气,憋出一个扭曲的笑容。 “夜深了,本王也不愿意打扰诸位休息。咱们有话便直说。” “父皇,”平王看向隆运帝,做出一副心痛难忍的模样,脚下却半步都没动,依然严严实实的站在一群军士的守护圈里,“都怪儿臣实力不济,没能早日救您与危难,叫胆大妄为的太子对您下毒,叫您卧床难起,还将您囚禁起来,不得见人!” “儿臣心疼…” 平王戏还没演完,就被隆运帝无情打断。 “后宫妃子每天都在侍疾,你不知道吗?” 和悠公主适时出场,“本宫也在,你忘了吗?” 平王脸上的肌肉抽搐一下,但依旧坚持着他的独角戏。 “儿臣心疼!” 隆运帝翻了个白眼。 “太子如此狂悖,陷害、囚禁皇父、把持朝政。太子!你已经是储君了,皇位迟早都要落到你身上,还有什么不满足,要弑父谋逆?” 陆予熙嗤笑一声,相当配合,“可能是为了给你今天这个展示自己的机会吧。” “噗嗤——” 有人笑出了声。 平王恶狠狠的瞪过去,决定一会儿一定找机会宰了这个楼云宿。 他回头看了眼正在奋笔疾书,沈霖寻来为自己正名的“史官”,咬了咬牙,还是强行把这口气咽了下去。 忍一忍,忍一忍,他需要一个好名声。 “父皇,儿臣救父心切、心焦气燥,万般无奈之下联系了宜州胡将军,周全布局。终于在今日找到机会来铲除奸佞,救您出火海!” “父皇!只要您一句话,儿臣立刻就叫胡将军替您诛杀陆予熙这个逆贼。您放心,有儿臣替您出手,断然不会叫您背上诛杀亲子的污名!” 平王几段话说的义愤填膺、义正辞严,尽显孝子本色。胡郊被感动的眼眶发红,当即单膝下跪。 “王爷果然高义!” 周围那些宜州守军也即刻跟着下跪,齐声高呼:“王爷高义!” 被一群人提供了情绪价值的平王终于觉得心头的那口气顺了不少,脸色逐渐放松。 “父皇。您放心,等儿臣替您除了这贼子,定然好生叫太医为您医治。还请父皇下旨。” “朕若是不下这个旨呢?” “父皇说笑了。性命攸关之际,您还为那狼子野心的东西遮掩什么?”平王扯出一个平和的笑容,“救您出牢笼最重要啊!不然您问问在场臣子,想来他们也很赞同儿臣的意见。” 说着,平王的视线扫过在场的宗亲重臣,那些宜州守军也默契的更进一步,将刀剑指向他们。 “诸位,你们觉得呢?” 在刀剑的威逼下,众人互相扶持着,有人坚定不移,有人已经心有瑟瑟,腿软的随时准备跪下去。 “放心说!”平王背着手,往前走了两步,“行宫里里外外现在都是本王的人,安全得很,诸位大可不必担忧将来遭人报复,有话说话!若劝说父皇有功者,他日本王必有重谢!” 平王并不打算将这里的人全部杀完,不然史书上如何解释的清?威逼利诱之下,愿意听话的,他自然会留其一命。 宗亲重臣又如何?刀剑之下不还是肉体凡胎?所谓忠君,又有几个会置生死于度外。 果然。在平王几乎明示行宫已经完全被他掌控之后,终于有胆小的宗室与臣子战战兢兢的开口。 “陛下,臣觉得,平王殿下说的有理…” “是啊陛下,臣也以为陛下应当以大局为重!” “陛下…” “够了!” 礼部侍郎徐盛宏步履蹒跚,却挺身而出。 “你等食君之禄,怎能屈服于刀剑之下,为这乱臣贼子威逼君主?” 有了礼部尚书做出头鸟,很快,就有其他宗室大臣推开家人扶持的手,走到禁军之前,直面宜州守军,痛骂平王。 “臣今日便是死在刀下,也断不会遂了你这小人之意!” “花言巧语,难掩你谋逆之实!乱臣贼子!忤逆犯上!” “臣等今日愿死战,送陛下离开!” “老臣与家眷愿为陛下尽忠!” “……” 一时之间,摘星殿内一片混乱,宗室与朝臣分为两派,隔着宜州守军与禁军互相对峙。 第180章 进来的是提着一把带血的剑的林时明。 “好好好!”史书该写的已经写完,平王被那些大臣骂的怒火丛生,也就没有再演,干脆撕开脸皮,“看来你们是真不怕死!” “平王!你杀了我等又如何?”礼部尚书徐盛宏再次开口,“没有陛下旨意,名不正言不顺,你就登不上这皇位!等援军到来,你还是谋逆弑君的乱臣贼子!” 翰林院院士也指着平王的鼻子痛骂:“弑君夺位,史书工笔,必叫你遗臭万年!” “都住嘴!”平王厉喝一声,而后得意一笑,“谁说本王名不正言不顺?” 他挥挥手,朝身后的侍卫示意,侍卫领命而去,快步跑去将殿门打开。 室外沉沉夜色中,一个衣着朴素的老妇人在几个侍卫得搀扶下缓步走来。 细看,腿还有点瘸。 “你是?太后!” 都是朝中重臣,很快就有人认出了来者,惊呼出声。 平王得意一笑,“正是太后娘娘!” 众人哗然。 在平王的示意下,侍卫扶着秦太后走上前来。 “皇帝识人不清,以致招致杀身之祸,命陨摘星殿。哀家甚是痛心。好在有平王孝顺,当场为陛下除了叛党。” “皇帝也是哀家的孩子,哀家难免悲痛于皇帝崩逝。只是国不可一日无君,天下万民还需要英明的君主。因此,哀家虽悲痛欲绝,却依然要以先帝正妻,皇帝嫡母,国之宗妇的身份传下懿旨,命皇二子平王登基为帝,重整朝纲!” 秦太后的一席话直叫一众老臣怒不可遏、发指眦裂。 徐盛宏浑身发抖,在禁军的搀扶下才勉强站好,“后宫妇人怎能干政?” “哀家乃太后!皇帝之位,如何决定不得?” “你这老妇!”兵部尚书指着秦太后痛骂,“当年祸害了华悯太子还不够,如今又要残害太子,先帝仁善,怎么娶了你这毒妇?” “屡次三番祸乱朝政,你怎配为昌平太后之位?” “哀家如何不配?”秦太后高扬脖颈,“哀家乃太祖皇帝亲赐,先帝正妻,一国之母,名正言顺!” “国法在前,即便你是太后,又岂能染指君权,干涉储君人选?” “……” 来回几次争辩,那些义愤填膺、不惧生死的宗室与朝臣将隆运帝与陆予熙严严实实挡在身后,争先恐后的指着平王与太后的鼻子痛骂。 “娶妻不贤,祸乱家族啊!”这是皇亲宗室。 “平王无耻小儿,天理不容!”这是礼部的老学究。 “太后妖妇,他日九泉之下,必叫你下油锅!”这是没文化的兵部与武将。 “去你**的太后!吃我一果子!” 这个,是年轻气盛,自称文化人却实际上能动手就不哔哔的楼云宿。 在一众老态白发的臣子之中,他矫健的身姿分外显眼,并且成功将一个巨大的苹果突破重围,砸到了平王脸上。 “砰”的一声,平王当即捂着鼻子哀嚎,红色的鼻血很快从他指缝里流了出来。 这一出直接叫众人都愣住了。 但也仅仅是几息之间,便是第二个、第三个果子从武将手里扔出,准头相当好,穿过拥上去保护平王的宜州守军,屡次正中靶心! “好好好!”被砸的浑身狼狈的平王恼羞成怒,彻底露出了本性,“既然你们不识趣,就休怪本王不客气!” “给本王杀了这些太子同党,清君侧!” 平王一声令下,宜州守军如同潮水般向禁军的防卫涌去。 眼见情势变得危急,敌众我寡,忽然又是一声巨响,所有人纷纷向殿门方向看去。 方才太后进来之后又关上的殿门此时四分五裂的躺在地上,这次,浓重的夜幕里,进来的是提着一把带血的剑的林时明。 此刻,得意了一整夜的平王才忽然意识到他忘了什么。 在他全神贯注的演戏,与一众臣子的指责与痛骂的混乱之中,他根本没发现今日从头到尾,隆运帝这边的最强战力林时明都没出现过。 平王的脸刷一下就白了。 摘星殿虽大,但也容不下几百人。平王带进殿中的不过只有百余人,其余宜州守军都水泄不通的围堵在摘星殿外围。 可眼下,林时明居然光明正大的出现在了他的身后,而外头却没有一个人来阻拦。 这代表了什么显而易见,平王浑身冷汗直冒。 “你…你是怎么进来的?” 林时明慢条斯理的擦了下脸上溅上的血迹,莞尔一笑,“你觉得呢?” 这不可能!他一个人,如何杀得了外头两万宜州守军? 除非… 平王的心一下就凉了一半,怔在了原地。 难以置信的平王尚未回过神来,后头的楼云宿却兴高采烈,跳起来挥手,“殿下!太子妃殿下!快宰了他们!” 一众武将也如同看见天神降临,顿时欢呼雀跃,叫喊声不绝于耳。 “杀!杀了他!” 惊慌失措的平王方寸大乱,也顾不上杀隆运帝了,手忙脚乱的命令宜州守军先杀林时明,慌乱之际,他还随手将身边的士兵往林时明的方向推。 前后夹击之中,宜州守军还是选择听从命令,先杀看起来势单力薄的林时明,呼喊着便向林时明冲过去。 “噌——” 刀剑相交之处,有火花闪过。 林时明毫不畏惧,身形如风,变幻莫测,几息之间便轻而易举的杀死最前头的几个士兵,而后接下一击,反手斩下,那士兵手里锋锐坚韧的长剑瞬间断成两截,掉落在地。 这一下,直接震慑住了所有人。 林时明缓缓收势,持剑而立,“平王与太后谋逆,念你们受人蒙蔽,现在缴械投降,还可从轻处理,否则,杀无赦!” 话音落下,一直等候在外的霆云军鱼涌而入,在林时明身后摆好架势,随时准备出手。 摘星殿内的情况瞬间反转,霆云军与禁军将宜州守军包围在内,两面夹击。 平王已经瘫坐在地,脸色灰白。 大势已去。 “陛下!”胡郊忽而扔下武器,冲向禁军,跪地哭诉,“陛下,臣是受了平王蒙蔽,误以为陛下出事,才起兵勤王的啊!” “陛下!臣冤枉啊陛下!” 胡郊的哭嚎声响起,方才投向平王的那些宗室朝臣也手脚冰凉,失去了力气。他们紧跟着跪倒在地,痛哭流涕的开始忏悔辩解。 “陛下,臣,臣只是担心陛下!” “臣一时糊涂!” …… 七月十五,子时三刻,平王弑君谋逆失败,当场被捕。 第181章 夏风得意马蹄慢,一早揽尽菜与蛋。 今年的避暑终于是意料当中的泡汤了。 但隆运帝很开心。 因为他再也不用在那些妃子前假装身体不好,卧床不起了,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为此,难掩喜悦的隆运帝觉也不睡了,在七月十六就起驾回京,准备送那老妇下地狱。 出于对太后的尊敬,他还连夜为秦太后准备了专属车架,五面透风,纯木制,观景效果一流,甚至还方便秦太后收下路途中民众送上的礼物。 夏风得意马蹄慢,一早揽尽菜与蛋。 尽显隆运帝孝子风格。 * “昨日京城情况如何?” 赶了一天路的隆运帝还是选择首先关心他的臣民,一到宫中就把提前几个时辰回京的林时和给叫到了宣政殿询问。 “回陛下。”林时和强忍着熬了一天一夜的疲惫,敷衍的行了个礼,“昨夜宜州守军试图攻城,但被京城兵马司、留守禁军以及霆云军联手,阻挡在了京城之外。” “今日辰时,最近的霆云军驻军兵分两路赶到京城与行宫,一举将所有宜州守军包了饺子,现下已就地俘虏缴械,由霆云军负责看守。” “还有一个时辰前收到的飞鸽传书,宜州与京城沿途留下的宜州守军也同样全数拿下。” “损失如何?” “行宫守军伤亡七十二人,宫女内侍等伤亡二十三人,守城驻军伤亡三十七人,城中居民并无损伤。宜州守军伤亡约两千。” 隆运帝点了点头,对这个结果还算满意。平王谋反是避无可避的,能将伤亡控制在这么低的程度,已经是许多人费尽心机调节的结果了。 “行宫和京城守军得伤亡抚恤按三倍发放给亲属,记录名册,按律回访。宜州守军…虽是听命从事,但到底谋逆,按三成抚恤发放。叫兵部这几日就办好。” “是。”林时和皱了皱眉,还是应了下来,但他并不准备叫兵部来做,“臣亲自去办。” 事情其实已经了结的差不多了,他原本打算将后续的处理都丢给这隆运帝和太子这对父子,自己带着妻子儿子快快乐乐的去庄子里玩上几日,休息休息。 但没想到隆运帝这么快就提到的抚恤金一事。这些年昌平还算安定,士兵阵亡较少,所以抚恤金一直给的很高。即便此次伤亡人数并不多,但总数也是个值得人觊觎的数目了,林时和自然不放心。 “随你。”隆运帝二话不说的就同意了,“朕本打算给你放几日假,不过你要亲自去办此事也好,省的这笔钱到不了那些家属手里。” 林时和弯了弯唇角,也没客气,“假还是要放的。臣只答应去办这一件事,其他事陛下还是找太子殿下办去吧。” “太子?” 隆运帝嗤笑一声。 “靠不住!爱卿不知,咱们太子殿下说他不能熬夜,昨夜事情一了结就拖着他的太子妃睡大觉去了。今早朕出发归京的时候,他们二人还没起床呢。” 他就说今天怎么没见到自家的闯祸精弟弟,合着一回来就又沉浸温柔乡了。 “那他们二人何时归京?给平王定罪还好说,太后那里估计又是得是一场朝堂大战。逐太后出族谱、晓谕天下都需要时间,若要赶在中秋前彻底了结,这几日就该定下结果了。” 隆运帝当然知道时间紧的很!急急急,他是吉吉国王!但现在是太子不急皇帝急啊! 昨夜他虽与陆予熙被一众朝臣挡在后头,但人头攒动间还是能看清前头的情况的。别以为他没注意到,林时明进来的时候,他的好儿子看的那叫一个目不转睛,用粗俗点的话说,馋的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等平王和太后被压下去之后,那小子更是矜持都不矜持一下,招呼都不打一个就拖着人走了,不然他一个皇帝,至于亲自熬一整个通宵收拾残局吗? 有了媳妇忘了爹! “别管他们。”隆运帝想起来就气,“朕倒要看看,没人提醒,这两个逆子什么时候能想起为他们的父皇分忧。” 哪怕是难咯!没有十天半个月必定见不着人影。 林时和心中吐槽,面上却不动声色,依旧恭恭敬敬的敷衍:“两位殿下仁孝,说不准明日就回来了。陛下不必着急,等他们二人回来,您再叫他们帮忙也不迟。” 还不知人间险恶的隆运帝果然被深谙弟弟脾性的林时和安慰到了,也没再多想,直接点头认同。 “那是自然。” 林时和不动声色,继续下套,“那臣就去忙了,忙完再好好休息几日。” 半点没意识到情况不对的隆运帝随意的摆了摆手,“去吧,出城的话注意安全。” “臣告退。” * 这一退,就是整整十日。 七月二十七,一大早,在京郊庄子里畅快休假的林时和就接到了皇宫里传来的一道密令。 来传旨的正是隆运帝的首领太监黎安,他一路风尘仆仆,只带了两个侍卫,那憔悴惊恐的样子,叫林时和一下就猜到了发生了什么。 “陛下密令。” 正厅内,林时和了然行礼,双手接过那封信,不急不缓的打开。 里头是隆运帝龙飞凤舞的笔迹。 “你带一队人马,去行宫将他俩给朕绑回来!立刻就去!” 短短几行,字迹大气却潦草,用笔随性而不失力度,可见隆运帝崩溃的内心。 林时和没忍住笑出了声。 “哎呦。世子爷您可别笑了!”黎安苦着脸开口,“还是快些将两位殿下带回来吧。您可不知道,陛下这几日一人处理朝政,从早忙到晚,用膳都是挤着时间胡乱塞两口。今早奴才出宫前,还发了好大的火呢。” 林时和笑的更深了。 “陛下居然还忍到了今日?” “可不是呢!”黎安往林时和跟前凑了凑,悄声开口,“陛下可憋着一股气,整整憋了十天,今日才实在憋不住了。” 陆予熙和林时明这次真是叫隆运帝大开眼界了。 前两日,他还颇有耐心的等着二人回来,觉得他们二人勉强算得上是“小别胜新婚”,可以理解;第四日,他觉得自己到底是个父亲,还是要有一点慈父心肠,多忙几日就多忙几日吧;第六日,成堆的奏章快要把隆运帝埋起来,下头的臣子也开始催着怎么处理平王和太后谋逆一事,隆运帝的父爱消耗的差不多,邪火已经开始往外冒了。 第八日,“朕就不信了,朕倒要看看,他们二人到底能逃几天!” 终于,第十日,隆运帝的耐心宣告崩盘。 “去把那两个逆子给我绑回来!!!” 第182章 一肚子坏水又开始荡漾。 皇帝密令,谁敢不从。 早有准备的林时和随手点了一队人马,直奔行宫而去。 闯入水月镜花的时候,那两个“罪犯”还相拥着在床上睡觉,满地的黑色劲装残骸明明白白的展示出这二人这十天都干了什么。 早有准备的林时和此时也忍不住气笑了。 林时明固然对林时和不设防,但他闯进来这么大的动静都没把人吵醒,可见林时明睡的是有多沉,昨夜又是有多累。 “来人!” 林时和一声令下,外头候着的宫女内侍赶忙进来,床上紧紧抱在一起的二人也骤然清醒,林时明更是条件反射般撑起身子,茫然的看向似笑非笑的林时和。 哦豁,好熟悉的场面。 “兄长?”陆予熙也转过身来,看向外头,“你这是…” “还不伺候两位殿下穿衣梳洗!好即刻上路啊!” * 说是即刻上路,但林时和到底是个疼弟弟的,在林时明的眼神攻势下,他到底还是压着耐心等他们二人用了午膳,才按着隆运帝的命令将二人绑了回去。 隆运帝给的是密令,林时和自然也没大张旗鼓,只准备了一辆京中常见的宽敞马车,将五花大绑的陆予熙与林时明丢进去就算了事。 马车外表虽然常见,但镇国公府家大业大,将内部布置的分外舒适。香茶糕点、狐皮毯子,软和的叫林时明一被扔进去就如同回了快乐老家,顺势打了个滚,长舒口气,将自己陷在毛茸茸里头不愿出来。 然后就被林时和在屁股上踹了一脚。 “嘶——” 这一脚直接牵动了林时明身上的“伤”,叫他下意识的就叫唤了一声。 “往里走走。”罪魁祸首林时和面无表情,又残忍的将弟弟往里滚了两圈,“别躺的四仰八叉的,马车又不是只坐你一个人。” 林时明撇撇嘴,不情不愿的把自己蜷缩了一些,然后靠在车壁上,看林时和动作动作疏离的将陆予熙也请上了马车。 “不是,凭什么啊?”怎么到了陆予熙就是好生请上来?林时明不满意了,“哥你怎么还区别对待?对我就那么粗鲁。” 林时和利落的上了马车,坐在靠外的座椅上,没搭理他。 “出发。” 外头的侍卫得了命令一一上马在前开路,驾车的车夫一甩鞭子,马车也随之缓缓起步。 没得到注意力的林时明又眼珠轱辘轱辘转,准备开始作妖。他瞄了眼闭目养神的林时和,又转头看了看第一次被抓,还在羞赧的陆予熙,一肚子坏水又开始荡漾。 他动了动身子,小心翼翼的往陆予熙身边挪了一下,然后又挪了一下,接着,见两人都没发现他的小动作,他就更加肆无忌惮,借着马车颠簸的一下,直接将自己摔进了陆予熙怀里,末了,还不忘将脚搭到他哥的腿上,好好舒展了一下自己一米八的大长腿。 闭目养神的林时和深吸口气,眼睛依旧没睁,看在出门前妻子劝她别和弟弟一般见识的份上强忍着没把自己腿上的那双脚给扔下去。 但保守且脸皮比较薄的陆予熙显然还到不了这种镇定自若、“见多识广”的程度,特别是在别人的眼皮子底下同林时明亲密。 他睁开眼,无奈的看着仰躺在自己身上的林时明,“快起来。” “我不。” 林时明翻了个身,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躺好,行动间动了动脚,在他哥的衣服上留下了两道黑色污渍。 陆予熙看的心惊胆战,林时和却依旧闭目不语。 “快些起来,当心兄长一会儿揍你。” “不要。” 说话间,又是几道痕迹留在了林时和衣服上。 林时和的呼吸变得深沉,很明显是忍耐似乎已经到达了极限,随时准备动手了。 没办法,深深认为媳妇比羞耻心重要的陆予熙还是无奈的遂了林时明的意。 他动了动身子,腾出一个更大的地方来,然后垂首轻声对林时明说:“乖,你累的话就靠到我身上,别招惹兄长了。” 达到目的的林时明这才满意的起来,喜滋滋的靠到陆予熙身上。 林时和掀起眼皮,看见林时明一副“大鸟依人”的小媳妇模样,血压都升起来了。他复而闭眼,深呼吸几下抚平刚刚那一幕给他带来的心理创伤,然后才再度睁眼,准备趁着路上的时间给这两位“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普及一下现在朝堂的情况。 他首先平心静气的取了张帕子擦掉衣服上那被林时明蹭上去的灰,而后才缓缓开口。 “这几日京城情况稳定的差不多了,前两天父亲来信,说各地的驻军情况他已经全部摸了一遍,新律法也快马加鞭的在各地公示了,咱们随时可以处理掉太后,废止以孝治国的方法,并正式开始启用‘以法治国’的新政。” 这个以法治国新政,其实就是新律法中国法重于家法的另一种说法,不过是一时之间还没有摆在明面上。 说起正事,陆予熙也顾不上还在他颈窝处蹭蹭蹭的毛茸茸脑袋了,只把注意力都放到了林时和身上。 “不知各地具体情况如何?” 这件事不仅朝中会有人反对,各地盘踞的世家其实也是反对的重要力量。而且因为不在皇权的直接控制地带,这些反对力量所能带来的动乱是明显要比朝中的情况更严峻的。 “各地世家之流在这一个多月确实惹出了不少乱子。他们从前作为各个地方的地头蛇,往往就是靠着家族姻亲等手段联合,关系错综复杂,‘孝道’就是他们控制家族的武器。在此情况之下,有时他们的势力甚至比当地官府还大。” 陆予熙点点头,接着林时和的话往下分析,“新律法要宗族之法让位国法,极大的削弱了他们掌控当地大权的根基,他们不可能不闹,而且一定会闹的很大。” “闹的确实大。”林时和尽力忽视掉他的傻弟弟,将心思放在正题上,“臣的父亲按着计划安排了各地兵力进行镇压,有的地方死了不少人。相对好点的消息,就是死的也大都是鱼肉百姓,搜刮民脂民膏的,杀了也不可惜。” 但他的傻弟弟不愿意被任何人忽视、孤立,非常主动的插嘴,“那现在是完全压下去了?” “不是。”林时和捏了捏眉心,“现在不过是咱们借助武力把事情暂时控制在一个平衡的范围,若想彻底成功,还需要添一把火。” 这把火,自然就是处置秦太后。 第183章 好小子,你敢骂我?我是太子妃你敢骂我? 一项事情的成功,是需要有祭旗的人的。 同时,和商鞅变法立木取信的道理也差不多,你需要一个契机,来使众人看到你坚定的决心与绝对的诚信。 隆运帝为此事选择的契机,也就是祭旗的那位,正是秦太后。 “…只有皇室处置了秦太后,朝廷才能向天下人展示此次变革的无可阻挡、不容置疑。” 林时和抬头看向陆予熙,“所以我们需要尽快将平王谋逆一事彻底了结,才能彻底平定变革之事带来的动荡,稳定天下与民心。” 陆予熙感受到了紧迫与责任,他当即保证:“兄长放心——” “我不放心。”林时和打断了他的保证,“你们两个能心大的在行宫痛快十天,不赶紧回京帮忙,我就知道你们必然靠不住!” 这话骂的陆予熙脸皮整个红的滴血。 “今日是陛下先下了密令,不然明日我也是要去行宫看看,你们两人是怎么痛快地不理俗世的。” 林时和也是气急了,逮着两人训。 “臣今日就以下犯上一次。你们一个太子,储君,一个太子妃,掌管刑部,还是霆云军实权的小将军,是哪来的胆子抛下朝政不管,在行宫厮混十天之久的?” 林时明讪讪辩解:“那不是有父皇吗…” “他一个人忙的过来吗?他替你管刑部?管后宫?你以前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我不管你,都是霆云军的事,我给你兜着。现在呢?你背后是整个天下,谁还能给你兜着?” 林时明识时务的闭嘴,也不敢捉弄陆予熙,在陆予熙身上撒娇了,只努力的往角落躲,想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给我听清楚了,要么干脆别做,要么就负责到底。林家没有半途而废、逃避责任的人,别逼我拿家法收拾你。” 林时明被骂的更怂了,低眉顺眼一动不敢动。陆予熙看的揪心,尝试开口拯救他的太子妃。 结果被早有准备的林时和一句话怼回肚子里。 “这话同样说给殿下听。” 陆予熙也闭嘴了。 林时和:double kill! * 被训的灰头土脸的二人乘着马车一路到了皇宫门口。 黎安已经等在那里,林时和下车去同他说话。 过了一会儿,驾车的人换成了黎安带来的禁军,驾着马车往宫里去。 林时和则是一甩袖口,心情甚好的扬着嘴角,上马领着侍卫回了镇国公府。 今天这顿骂,估计能叫这俩人好好干上好久的活,想来陛下也会将关注点都放到他们二人身上,自己则是又可以多许久的假期。今天这趟活干的值! 哎——美好的生活,就需要有人替我负重前行。 两个初出茅庐的小子,跟我斗?且还嫩着呢。 * 并没有看出林时和“险恶用心”的陆予熙与林时明则是在心虚与愧疚中被带到了一个令他们意想不到的地方。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林时明闭眼感受周边的情况,却只发现了马车周边有人的气息,远处则是空荡荡的空间。 皇宫里还有这种人迹罕至的地方? 马车停下,黎安掀开帘子指挥着禁军将二人带下了车。 “黎公公,你带我们来这儿做什么?”林时明懵然的看着眼前高大宏伟的奉先殿,着实想不明白。 黎安笑着朝他行礼,却并没有急着回答他,而是指挥着禁军押着二人进了奉先殿。 进门前,林时明还特意扫了眼四周,往常值守在周边的宫女内侍等都不见踪影。看来是隆运帝不想叫人看见他们是被绑回来的,所以提前将人都调走了。 怪不得方才没感受到多少人的气息。 思维回收,林时明与陆予熙在黎安和两个禁军的陪同下进了奉先殿,其他禁军则是停留在了殿外值守。 奉先殿还是一如既往的宏大而宁静,陈列着陆氏皇族的先祖牌位,火烛星星点点的,也未能将殿内照的更亮堂些。 “太子殿下、太子妃殿下,”走到距离香案不远的地方,黎安终于停下脚步,“陛下口谕,两位殿下在奉先殿罚跪两个时辰,再回东宫。这几日重要的奏章都已经送到东宫去了,明日早朝,就叫一切尘埃落定,两位殿下可别迟了。” 说完,黎安指了指面前的地面,“两位殿下,请吧。” 隆运帝还真的要罚他们跪祠堂!他们不是已经挨骂了吗?他已经知道错了! 况且退一万步说,隆运帝就没错吗?平王、太后就没错吗?陆氏先祖、街头卖糖葫芦的、卖豆腐的等等等等都没错吗?阳光、空气、大树小草都没错吗? 我要找母后告状!告状! 林时明瞳孔地震,半晌都不可置信得没回过神来。而陆予熙则已经认清了现实,在一众牌位前跪下。 “儿臣谨遵父皇口谕。” 得,臣正欲死战,太子为何先降? 失去了战友,独木难支的林时明撇撇嘴,也只好老老实实的认罚。 “给他个面子。” * 或许是林时和的一通教训叫林时明心生悔改,也可能是罚跪加上熬了大半夜看奏章的事情叫人怨气丛生。 总之,第二日的早朝上,林时明的战斗力堪称爆表。 “当年华悯太子一案,三皇子只是圈禁,如今平王为何要处死?” “还请你注意言辞,没有三皇子,只有庶人陆予昌!” “好好好,即便是庶人,可平王为何不能如此?” “你是不是脑子有病?一个针对的是太子,一个针对的是皇帝,能一样吗?你要是连皇帝和太子都分不清,那我建议你回家买红薯去吧!” …… “太后乃陛下嫡母,一国之母,怎能公开处斩?”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何况太后。” “说来也是皇家内部之事,何必现于天下?” “国法高于宗族之法,谋逆乃国法中大罪!” “处死太后,到底有损皇室威严,应该大事化小,小事化…” “我可去你的小事化了!我今日宰了你全家,是不是也能看在我太子妃的身份上小事化了?” “你…你…” …… “这会给皇室染上污点——” “那就将她逐出皇室,不就没有污点了?” “陛下怎可将嫡母逐出皇室?” “陛下不可你可?你比陛下还尊贵?” “你简直不可理喻!” “好小子,你敢骂我?我是太子妃你敢骂我?慕博林!慕博林呢?把这个忤逆犯上的给本宫拖出去杖责!” …… “国礼在上,陛下惩治嫡母,是为不孝啊!” “不孝?你管这叫不孝?你了不起,你清高,你孝心感天动地!本宫可听说大人您也是庶出呢,怎么,不如今日回家你去好好求求你的嫡母,叫她把你一家妻小都杀了!” “殿下所言荒谬,自古以来,以孝治国,陛下此举就是不孝!” “过去的就一定是对的?那你还活在现在做什么,一脖子吊死回你的过去去吧!况且新律法已推行,我朝再不是‘以孝治国’,而是‘以法治国’!” “不可啊!‘以孝治国’之政传承千年,怎可废除!” “那你今日就见到咯!” “陛下——陛下怎可改先人之志?” “百年之后,你我亦是先人!” 第184章 消停些吧,我的小祖宗。 林时明今日人挡杀人,佛挡杀佛,等兴致勃勃看戏的隆运帝回过神来之时,朝堂上都有好几个被林时明抓住把柄拖出去打或者干脆气晕过去的人了。 真·杀的片甲不留。 平王谋逆时有不少朝臣当面投敌,今日林时明又打击了一波,坐在上首的隆运帝放眼看去,原本熙熙攘攘的大殿居然空了许多。 舒畅啊!这就是举目无敌的感受吗? 此刻,隆运帝对林时明的父爱到达了顶峰。 他扫视了一眼已经被大发雄威的林时明吓得头都不敢抬的众人,甚是慈祥的开口。 “太子妃年纪还小,脾气急了些,诸位多担待。” “臣等不敢。” 隆运帝笑的祥和,“敢不敢的,不是嘴上说说。不过太子妃虽然年纪小,但话说的却很有道理。” “百年之后,你我亦是先人。这古往今来既然没人推崇‘以法治国’,也没关系,就从朕这里开始吧。” “陛下——” “你也知道朕才是陛下!” 隆运帝骤然翻脸,将一封奏章重重甩到地上。 “啪——”的一声之后,殿内众人纷纷下跪,高呼“陛下息怒。” 然而陛下其实不必息怒,因为他其实根本没生气。发脾气有时候也是控制人的一种手段,而隆运帝在这方面更是炉火纯青、信手拈来。 “朕还以为你们忘了,到底谁是天下之主,所以才敢一而再再而三用所谓的孝道与名声来拿捏朕,叫朕一再的去宽恕容忍有杀子、杀身之仇的仇人。” “也忘了你们是昌平的臣子,忘了食君之禄、忠君之事,竟然屡次三番的劝朕放过动摇国本、弑君谋逆之人!” 隆运帝此话对于一个臣子而言是诛心的。一个被认定为背叛、不忠于国家的臣子,等同被直接钉在国家的耻辱柱上,再不能翻身。 下头的众臣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臣等不敢!” “敢与不敢,不是你们一句话的事。” 众臣再度将头往深处埋了一下,眼见着是没有胆量再与隆运帝抗衡。 意料之中达到目的的隆运帝这才满意些,一手撑在御案上,为多年的筹谋画上了完美句号。 “传旨。平王谋逆,即日起废为庶人,打入天牢,八月十五,赐鸩酒。” “太后秦氏,罪恶满盈、罄竹难书,不堪为国母。责令宗人府除其宗籍,玉牒除名,休还母族,废其皇后、太后名位,贬为庶人。八月十五,斩首示众,诛九族。” 这么多年了,终于能将秦氏赶出皇室,光明正大的斩杀,并诛其九族。 一想到将来史书上都会记载秦氏罪行及下场,隆运帝都觉得分外畅快。 今日,就是他这些年来最舒心的一日。 “其余涉案人等,交由刑部,按律惩处,不必再上报于朕。” “退朝!” 黎安一甩拂尘,嗓音悠扬,“退朝——” 七月,正是夏季的好日子,阳光明媚,绿树成荫。 * 宗族除名在普通家族可能还容易些,有时一两日的功夫就可以完成。不过对于皇室这个规矩严苛、礼仪繁杂的家族,除族就不是简单的事了。 但隆运帝是一天都不想等了。 他借口大事落定、心绪复杂,将朝政都推给太子和太子妃,专门腾出大把的时间来,就是专门为了每天定点将宗人令叫到宣政殿,询问并催促秦氏除族的进度。 在他孜孜不倦的努力下,仅仅四日,曾经带给他多年痛苦的母后皇太后就彻底从陆氏的玉牒中消失。 这也直接导致大喜之下,隆运帝乐极生悲,宿醉一场后生了场病。 “父皇,您也是厉害,八月里的天,把自己整成风寒入体,您是泡了一整晚凉水澡吗?” 林时明一边端来冒着热气的汤药给隆运帝,一边嘴上还要再嘲讽两声。 躺在床上难受的哼哼,嗓子沙哑的隆运帝被他阴阳一句也没办法回嘴,只能怒瞪这个趁人之危极尽嘲讽之事的逆子。 可惜这点攻击力在林时明面前不痛不痒,聊胜于无。他快乐的无视掉隆运帝愤怒的眼神,看着隆运帝皱着眉头一口干了那碗看起来就苦死人的汤药,然后继续输出。 “不是儿臣说您,您这一病就病的很不是时候。儿臣今日本来想邀请您一起与天牢给秦氏送‘好消息’去呢,结果您直接给病了,只好儿臣与太子自己去喽。” 隆运帝眼睛都瞪大了,也顾不上嗓子疼,拍着床铺开口,“你怎么能不叫朕?” 这种落井下石,嘲讽失败者的胜利结算时刻,怎么能缺了他隆运帝? 他不接受! “哎呀,您现在急也没用了,来宣政殿之前,我们就已经从天牢回来了。您别说,这种痛打落水狗、看人绝望痛苦、痛哭流涕的反派行为是真的令人痛快!” “逆子!逆子!”隆运帝痛心疾首。 “父皇这么激动做什么?您要是实在也想看,回头病好了再去一趟不就行了。” 那能一样吗?这种事当然只有第一次做的效果才最好,你见谁二次打击能和第一次一样的效果? 他盘算筹谋,费尽心血,等了这么多年的嘲讽机会啊!怎么一时不防就叫这两个小兔崽子摘了果子? 这和寒窗苦读十几年,终于要中状元,却一朝叫人换了卷子有什么区别? 这打击太大了,隆运帝实在接受不能。他扯着干痛的嗓子,费力出声。 “你…你去,去奉先殿给朕罚跪!!” 林时明嘿嘿一笑:“什么?父皇您说什么?儿臣听~不~见~” 隆运帝心如死灰。 在旁边批奏章的陆予熙终于忍不住了,放下手中的笔,起身拉住了他又上蹿下跳作妖犯贱的太子妃。 “消停些吧,我的小祖宗。” 怪不得积极主动的说要亲自侍奉父皇喝药,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陆予熙也是服了气了。 好在小祖宗今日搞事任务已经达成,也没在挣扎,半推半就的叫陆予熙按在了椅子上,替他批起奏章来。 “父皇。”陆予熙将一盘果脯送到隆运帝面前,“您和时明计较什么,他还小呢。” 隆运帝闭目不语,宁愿嘴里苦也不接受陆予熙的示好。 “…不然儿臣替时明去跪奉先殿?” 隆运帝依旧一动不动。 陆予熙叹了口气,“那您说,要如何才能原谅儿臣。” 方才还憔悴冷漠的隆运帝一下子坐了起来,“你说真的?朕提的要求你都答应?” 陆予熙礼貌补充,“除了您禅位。” “滚!你们俩都滚!” 明明是盛夏日子,又有大仇得报,隆运帝却偏生散发出了一种秋风萧瑟的凄凉之感。 他悲戚的翻了个身,不理会身后的陆予熙。 第185章 陆予熙可耻的心动了。 按理来说,男人四十多岁正是打拼的好时光,但四十多岁的隆运帝不这么认为。 他认为男人四十一枝花,正是和爱妻再来一次第二春的好时候,其他事情,都得靠边站。 面朝床里的隆运帝哀哀戚戚,如泣如诉,配上干涩沙哑的嗓音,还真有点伤心欲绝的味道。 “我没几年就五十了,五十岁,老头子一个,到时去找梓童,那还能比得上那些壮年的汉子,赢得梓童的芳心…” “父皇——” “更别说我还病了,想来更憔悴了些吧?听闻梓童最近在江南修养,安宁愉悦,整个人都年轻了不少。唉,我是配不上她了。” 一旁批完一份奏章的林时明又狗狗祟祟的摸过来,张口就要接话:“那可不s…唔唔!唔唔唔!” “黎安!”陆予熙眼疾手快的一把捂住了林时明的嘴,将人牢牢控制在怀里,“去备轿辇,太子妃困了,先送他回东宫休息。” 在外间听了半天,听得提心吊胆的黎安赶忙小跑着往外走,去传轿辇。 陆予熙则就着现在的姿势,搂着林时明往外走,边走还边不忘低声在他耳边警告,“乖,回东宫好好批奏章,一会儿我回去检查。要是数量不够,你今晚可就得再见识些新东西了。” 林时明:“!” 林时明乖巧懂事的上了轿辇,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宣政殿。 送走这位不定时且可循环使用的炸弹,陆予熙终于松了口气,回头进了宣政殿,和还在床上悲春伤秋的隆运帝谈判。 “父皇。” 陆予熙自己动手搬了个凳子在隆运帝床边,看样子是准备坐下和他慢慢说。 “儿臣知道您想卸下这些担子,也腻了京中风云诡谲。但——” 隆运帝竖起了耳朵。 “但儿臣也不想管啊!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儿臣想带时明去游历天下。您是父亲,总得替孩子遮风挡雨吧?儿臣觉得,您还是直接干到亭松长大,传位皇太孙的好。” 等着儿子服软的隆运帝震惊的瞳孔地震,一下子鼻子都气的通畅了,头也不疼了。他撑着床面转过身,直直对上陆予熙的视线。 “你方才说什么?再说一遍?”我看你是皮痒痒了! 眼见着隆运帝下一秒就要发火收拾人,从容不迫的太子殿下终于不急不缓的开口,短短几个字就抚平了隆运帝的火气。 “这是儿臣从前的想法。” 隆运帝:“?” 隆运帝无语住了,摆好姿势准备听听他的好大儿能说出怎么一朵花来。 陆予熙略有些害羞的浅笑:“前些日子时明不在,虽说只有几天,但儿臣却觉得度日如年,牵肠挂肚。” “担心他会不会出意外,又忧心他一个人在外头风餐露宿的有没有吃苦头。” 陆予熙神色平和而宁静。 “父皇也知道,时明自从嫁入东宫,儿臣都是拿最好的东西娇养的,由奢入俭难,儿臣生怕他受什么委屈…” “那你想多了。”隆运帝不屑插嘴,“只有他委屈别人的份,整个天下没一个人能叫你的太子妃受委屈。” 叫他受委屈的怕是都活不过三天。 正在煽情的陆予熙难得尬住了一下。但他很快就调整好心态,面不改色的装作什么都没听到的样子。 “…所以儿臣以为,仅仅是几日的分别,儿臣都万般挂心煎熬,那想来父皇与母后分别已是两个多月,应当是更加牵肠挂肚。” “所以你是改变主意,准备马上接手朕的位置?” “…父皇您先别急,听儿臣说完。”陆予熙强行将思路扯回来,“儿臣是说,儿臣非常能体谅…” “你少废话了!”生病不适的隆运帝开始暴躁,一挥手又打断了陆予熙的话,“别整那些没用的,就一句话,接不接?” 空气安静下来,父子二人四目相对。 隆运帝忽然有些心里没底。他琢磨琢磨,又色厉内荏的补了一句,“你要是不答应,朕就天天和你媳妇作对,看看谁先气死谁。” 那必然是夹在中间受夹板气、百分百会被误伤、次次都得收拾烂摊子的太子殿下先气死。 陆予熙忽然觉得心好累,他的未来好像隐隐约约充满了各式各样的惊喜。精彩人生,榜上有名。 “接!一定接!”太子殿下有气无力,“儿臣不是不接您的位置,只是您总得给儿臣一个缓冲的时间吧?” 这样啊。隆运帝悬着的心放松下来一点。他又悠哉悠哉的躺回被窝,舒舒服服的继续他的生病之路。 “早说。给朕气的差点病都好了。” 陆予熙无语的挪开视线。 被忽视的隆运帝这回也不急了,伸出手从床头的春凳上摸索来一块湿毛巾随意搭在额头,闭上眼睛缓解身体的不适。 “那你需要朕帮你适应多久?一个月?” “至少一年。” “啪——” 方才还搭在隆运帝额头的那块毛巾下一秒就被甩到了陆予熙脸上。 “……” “父皇,您讲点道理。”陆予熙默默的拿下砸了他一脸的毛巾放回春凳,然后体贴细致的为隆运帝换上了一块新的。 “您前脚刚处理了谋逆一案、处置了太后,又推行了新政,后脚就退位给儿臣,这叫天下人和后世怎么看?” 理亏的隆运帝不说话。 “只是一年而已,况且母后那里也得冷段时间才安全——” “你说,”闭眼装死的隆运帝忽然又插嘴,“咱们把皇位给了林家怎么样?” “父皇您说什么胡话呢…” 声音渐底。 隆运帝睁眼,这对父子又四目相对。 陆予熙可耻的心动了。 “可是林家和咱们家有诅咒啊…他们不能背叛皇室,取而代之的…儿臣听说越鞍山那里最近出了一个声名鹊起的道士,不如请来看看这诅咒好不好解?” “朕觉得还是得年纪大点的靠谱。或者和尚呢?巫术也行!” “臣请见陛下!” 屋外忽而传来了林时和的声音。 “……” “黎安,传镇国公世子。” 殿门推开,林时和迈着沉稳的步子进来。 “臣参见陛下、太子殿下。” “…爱卿请起。” 林时和顺势起身,露出一个分外塑料的笑脸。 “真不巧。臣刚刚到门口,就听见陛下与殿下商议找道士的事呢。” 第186章 陛下和殿下的父子情真令臣感动。 陆氏皇族对林家不设防,林家人可以随意靠近宣政殿,林时和武功又不低,站在门口听见里头很正常。 “陛下可能忘了,臣作为林家少主,先祖那些道法也是学过一些的,您找别人,那比得上找臣安全又靠谱?” **的!陆家这群**! 叫林家赔了个二少爷还不够,还想一锅端了?可真是什么美梦都敢做了。 林时和越想越气,脸上的笑容也越发如沐春风。 林时和:猎杀时刻! “殿下,您觉得呢?” 陆予熙:“……”我哪敢说话! 从心的太子殿下下意识将求助的目光抛向他亲爱的父皇。 隆运帝双眼紧闭,安静躺平。 林时和也同样转头看向一切的始作俑者,“陛下怎么不说话?哦,看来还是不大相信臣的能力。” 闭眼装死的隆运帝心头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无妨!陛下方才也说了更相信年纪大点的,也是巧了,臣的父亲今日传了信,说各地的动乱都已基本平定,后续也不需要他再专程盯着,所以准备这两日就启程回京,赶在八月十五前,还能参加中秋宫宴。” 隆运帝骤然睁眼。 “陛下可以找臣的父亲。他年纪大,他一定能行。” 他行,他可太行了! 和林时和这个小辈不一样,镇国公林云越实打实的是隆运帝的铁兄弟。这个铁兄弟虽说在政事上脑子甚至还不如林时明,但没脑子有个好处,他攻击力强。 这么说吧,林时和是随了前几任镇国公以及他的母亲,聪明,而太子妃殿下则是随了他亲爹,典型的武将,各种程度上的能打。 林时明敢叫人杖责皇子,敢欺压一众后妃、朝臣,林云越敢和隆运帝“切磋”。 更别说现在白筇竹不在,隆运帝“空巢老人”一个,那对比起来。啧,各个层面的虐杀。 要是叫林云越知道今天这事…隆运帝当场慌张起来。 “…镇国公不是说陪夫人在各处游历很舒心吗?眼下更清闲了,何必急着回来,带夫人再玩一玩多好。” 林时和微笑,“臣父亲是这么打算,但母亲想她可爱的小儿子了,总要回来陪着过个中秋的。您觉得呢?” 梓童!朕想你了! 隆运帝内心哭泣,面上却装作若无其事、半点都不怕的样子,“朕觉得甚好。” 可惜他这样子瞒不过在场的另外二人。 眼见着父皇都败下阵来,陆予熙这个弟婿哪里还敢冒头?他故作镇定的起身,“父皇,儿臣该回东宫陪时明用膳了,先告退了。兄长回见。” 说完,没等剩下的二人开口,转身就离开了宣政殿。 林时和嗤笑一声,也没拦他。 “陛下和殿下的父子情真令臣感动。” 隆运帝分外羞恼,“你今天来是专程看朕的笑话?” “倒也不是。”林时和依然是笑面虎的样子,“臣本来是有消息要告知陛下,不过恰巧听到了陛下的一些…雄心壮志。所以顺带劝劝。” “臣与华悯太子亲兄弟一般,如今他不在,臣自当替他尽一尽孝心。您说您年纪也大了,这身体也不行,不好好保养不说,整天惦记着一些不可能的事干嘛?您能上阵领兵吗?” “您也不怕‘思虑’太多伤了身体,回头白姨嫌弃您。” 隆运帝觉得今天真不是个好日子。从早上到现在就没消停过,全是来气他的。 他没理刚报复自己,刺了自己锥心一剑的林时和,而且抬手召来外间侍候的黎安。 “去查查黄历,再找钦天监问问星象。实在不行,寻个人来做个法,给朕去去晦气。” 黎安头都不抬,领了旨意就走。 林时和这回是真的被逗笑了,脸上的表情也没再叫人看了就心中发颤。 说到底不过也是个玩笑,言语上报复两句也就罢了,况且回头还有他爹那个大杀器出手。见着隆运帝让步,林时和也没再揪着不放。 “陛下也不必这么悲观。今日还是有好消息的。”林时和正色了一些,“秦氏诛九族的圣旨是八百里加急送去漠北的,旨意一到便动了手。臣的父亲刚好也在漠北,消息便一起传过来。秦氏一族上下二百七十九人,尽数伏诛。” “按您的意思,当年华悯太子一案的几个主使者,凌迟。臣父亲带着人亲自动的手,没有叫他们好过半分。” 这是今日,不,是这几年来隆运帝听到的最好的消息。 当年华悯太子一案后,他就要诛秦氏一族,但最终只全族流放,如今,终于叫那些罪人为他们罪行付出了足够的代价。 “好好好!”不知道是不是风寒的劲头又上来了,隆运帝眼眶有些发红,“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陛下也别太激动,八月十五,还有大头等着呢。到时,才是真的结束。” 隆运帝连连点头,“就是可惜,那群老顽固说着什么皇室颜面,死活不叫将秦氏那老妇也凌迟了,只是斩首,到底还是难消朕心头之恨。” 林时和温和的劝他,“足够了。陛下能将一国太后处死,做到这个地步,已经是前人所不能及。” 是啊,放在以前,谁敢想将太后除族,于街头处斩?亡国的都没经历过。 隆运帝为了他的孩子,真的尽了全部的力量。 “陛下若实在还不解恨,叫太医诊过脉之后,若是可以,臣陪您去一趟天牢,将这最新的消息告诉秦氏一声。” 林时明落井下石的虽然早些,但消息还是有点旧,现在这个新消息一定能叫秦氏更痛苦。 隆运帝果然不愿放弃这个机会。 他当即就要起身下床,准备更衣出发,但早有准备的林时和上前一步将他拦住。 “陛下,先等太医看过。” “不行!朕急得很!” 林时和叹口气,有些不解,“人就在天牢,陛下何必急于一时?” 隆运帝当即拍案,“怎么能不急?你这消息想来也瞒不了太子那里多久,朕不赶紧去,一会儿又叫林时明那小兔崽子抢了先!他今早已经在朕这里炫耀过一回了!” 时明? 林时和顿了一下,忽然发现这事是他弟弟能干的出来的。 “好,臣这就去安排。” * 隆运帝一路急匆匆的直奔天牢而去,紧赶慢赶的生怕自己落了后。 果不其然,天牢门口他刚下轿辇,就看见林时明一路轻功,飞身纵跃直奔此处而来,眨眼间就到了他面前。 两拨人互相对视,场面分外尴尬。 第187章 这样偏袒?要不是朕是当事人,朕都要信了! 隆运帝气笑了,一脸的果然如此。 他再没搭理林时明,而是转头看向身侧的林时和。 “林爱卿,怎么说?” 林时和一派从容,显然是见惯了这种场景。他面不改色,慢条斯理的为弟弟撑腰。 “殿下,宫中规矩森严。殿下就算再关心陛下的身体,急着来阻拦陛下带病进入天牢,也不能在宫中肆意纵越,惊着侍卫怎么办。” 这样偏袒?要不是朕是当事人,朕都要信了! 隆运帝瞳孔地震,被林时和不要脸的颠倒黑白给惊的无话可说。 而被他哥无条件保护的林时明则是唰的一下就喜笑颜开,嬉皮笑脸的小跑着过去凑到他哥跟前。 “哥放心!皇宫这个地盘归我管!不会出事的!” 隆运帝面无表情。 “行了。”给点好脸色你就灿烂,林时和心中吐槽,面上却依然沉稳,继续将这场戏往下圆,“殿下不是来找陛下的吗?还不快去。” “哦哦哦!”得到暗示的林时明欢快的又朝着隆运帝而去,“父皇!您身体有恙,怎么还能去天牢那么阴暗潮湿的地方?” 笑笑笑,这小兔崽子甚至都不愿意演出一个担忧的表情来!隆运帝心中冷哼,偏过头去不看他。 但这并不能浇灭林时明的热情,他半点都不介意隆运帝的不配合,三两步就追着到了另一边,又对上隆运帝的视线。 “父皇怎么还使小性子呢?儿臣也是为了您好啊!” 我去你的小性子!隆运帝吹胡子瞪眼,“朕是有要事要去天牢,什么小性子?” 另一边的林时和嘴角翘了翘。 “哎呀,您还傲娇上了。”林时明小声嘟囔了一句,然后就在隆运帝警告的眼神中识相的换了话题,“算了,为人子的,就该体谅父亲。这样,您若是有事,儿臣愿为您效劳!” “大可不必!” 他就是为着赶在林时明面前来的,怎么会将机会拱手让人? “可…” “好了!”隆运帝终于找回他帝王的威严,一挥衣袖,下了轿辇,“朕知道你‘孝顺’,只是朕意已决,你也不必再劝了。前头带路。” 话说到这份上,林时明也不再胡闹了。平常私底下如何闹腾无妨,大庭广众之下他还是很看重大局的。再怎么说,林时明也不是那种不分场合闹事的人。 “父皇请。” * 有林时明与林时和两个高手在,再加上只是去一个天牢,隆运帝便将其他侍卫留在了门外,只带着黎安,四个人前后进了天牢。 昌平的天牢建在皇宫内部,主要关押大案罪犯,离六部的办公场所很近,就是为了方便提审。 因此,这天牢虽然是牢狱,却也比外头的大牢干净许多。一行人拾阶而下,除了感觉阴冷,有些血腥味,倒也没有特别不适。 “父皇小心脚下。” 林时明关键时刻还是很靠谱的。他已经来过一次,而且今日明摆着是要说些不好外传的事,所以他便找人要了钥匙,自己带路往牢里走。 天牢内道路曲折,层层关卡,地势逐渐降低,几人走了将近一刻钟的时间,下了几次台阶,才终于到了天牢深处关押着秦氏的牢房。 “父皇,就是这儿。”林时明停下脚步,掏出钥匙打开了牢门,首先进入门内。 牢里的秦氏一身囚服,面朝墙面躺在稻草和木板铺成的床上。听见林时明声音的时候,她只微微动了一下,却没有回头。 隆运帝拒绝了黎安的搀扶,自己进了牢房,在不远处站定。 “秦氏。” 秦氏依旧一动不动。 “朕建议你还是将手里的东西放下吧,朕还没蠢到会不顾危险,随意靠近一个有深仇大恨的囚犯的地步。” 秦氏怔愣一下,骤然暴起,转身举起手中的东西便要向隆运帝扑去。 “你去死吧——” “砰——啊——” 被当面行刺的隆运帝眼皮都不眨,平静的看着林时明随意一脚,就将秦氏踹回了木板床上。 秦氏顿时痛的脱力,一声痛呼后连呻吟的力气都没了。林时明缓步上前,轻松的从秦氏的手里拿走了凶器。 是一节被磨尖的稻杆,全力扎下去,估计能擦破层皮。 林时明撇撇嘴,随手就扔到了一边。 “朕有时候真的想不明白,你为何明知没那个可能,却还要给人寻晦气?” 趴在床上的秦氏动了动,艰难的撑起身体来,双目赤红的瞪着隆运帝。 “哀家是昌平的太后!是你的嫡母!你怎敢如此!” “你已经不是了。” “天下人不会答应你如此狂悖之举——” “秦含璋!” 隆运帝一声叫喊之后,方才还张牙舞爪的秦氏忽然顿住。 “做‘秦氏’做久了,日日以‘秦氏女’、‘太后’自居,你怕是连自己的名字都忘了吧?” 气氛忽然沉寂下来。 即便是封建王朝,可在林游的努力下,昌平朝女子的地位提升了不少。女子不再是简简单单的‘宋氏’、‘秦氏’、‘张氏’…而是有名有姓的个人,出生不久就会有名字。日常交际,乃至史书提及,都以姓名呼之。 这是林游提出来的,就是为了让所有女子意识到,自己也是一个独立的人,而非家族或社会的附属品。 只是时间久了,还是会有人一生汲汲营营,火中取栗,尽为他人。 “朕记得,刚开始的时候,你还不是如此恶毒。” 这段没听娘亲说过啊!林时明震惊的左看看右看看,摆出吃瓜的姿态。 太子妃乃未来国母,同样关乎天下大计。每一任的太子妃都是皇帝亲选,多年勘察培养,太祖皇帝又怎会为先帝挑一个祸乱朝纲、残害皇嗣的太子妃? 只是人变了。 “当年你中宫无子,即便满心嫉妒,却也只是对皇嗣不闻不问,任其自生自灭,并未下过毒手。不然你宫权在握,又与父皇琴瑟和鸣,残害皇嗣,瞒天过海,并非不可能。” 而隆运帝这一辈,除了刚开始那几年先帝没有皇子外,后来妾室停了避子汤,便每年都有子嗣诞生。即使后宫倾轧,夭折的也并不多。 这些事情细枝末节,只有身处皇宫中的人才能体会发现,外人眼里,都只以为是秦含璋嫉妒成性,专门与后来有子嗣的皇后、太子妃过不去。 “是什么时候起,你的嫉妒与不甘成长为了深渊地狱呢?” 秦含璋好似陷入迷境,她依旧颤抖着撑着身体,眼中的赤红逐渐凝聚到眼眶,而后落下泪来。 是啊,她从什么时候开始,再也控制不住心中恶意,开始对皇后白筇竹和当时的太子妃动手的呢? 第188章 我就是林家最靓的仔! 好像是从先帝怕她无子伤心郁结,常常请了秦家女眷进宫探望开始。 她的母亲、姐妹、兄嫂、弟妹……她们都带着秦家男子的意志而来。 每个生在秦家,或是嫁进秦家的女子,好像都逐渐变得“一心为家族”,以家族利益为首。 她自己心里清楚,先帝也清楚,她嫉妒厌恶那些有子嗣的妃妾、皇妃,但他们都以为这些恶念会牢牢锁在内心深处。 秦含璋就算没有子嗣,也会是昌平最尊贵的太后,一生尊荣富贵,礼仪孝道在前,无人敢有不敬。于她本人而言,已经是尊贵无极,世间最顶端。 但先帝不清楚,秦含璋的富贵已极,可秦家却不是。他寸寸爱妻之心,请来宽慰妻子的秦家女眷,终于成了打破秦含璋邪恶牢笼的导体,在先帝逝去之后,这些阴暗的心思彻底显于人世,付诸行动。 “百善孝为先,论心不论迹;万恶淫为首,论迹不论心。”长久的沉默后,隆运帝终于再次开口,“人无完人,父皇不介意她的妻子心有瑕疵,他理解你的痛苦,朕也理解你的痛苦。乃至梓童和华悯的太子妃也理解你的痛苦。生活所迫,有不甘与恶毒的心思是人之常情。” “可是有了秦家不停在你耳边‘劝慰’,你好像就对现状不再满意了。” “所以朕问你,你什么时候变了样子,所以朕说,你忘了你的名字。” 只留了一个“秦氏”活在世上。 牢房内安静了一瞬。 而后便是秦含璋撕心裂肺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原来是她的家族、她的亲人害她至此,原来她是为了别人的利益与野心,赔上了原本尊贵至极、安稳平静的一生。 来日史书,也会留下她罪恶的笔墨。 人是有感情的动物,喜怒哀乐皆是常态,嫉妒阴暗也是常情。其实有些时候心中有恶,并不重要,能将这些恶念控制住,依然可以称得上君子。 可是秦家不仅没有尝试减轻舒缓秦含璋心中的痛苦与恶念,反而用着秦氏一族家族利益的名头将其释放。 “原来还有这些内情!”津津有味吃着瓜的林时明忍不住凑到他哥耳朵边小声叨叨,分享他的看法,“我就说了,女人还是要为自己活着。” 林时和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并没有反驳。 秦含璋的笑声已经无力的停下了,可她的手指却在床上留下了长长的几道血迹。 隆运帝背在身后的手敲了两下,等秦含璋终于安静下来之时,终于放出了今日最后一个消息。 “罢了,都是旧事了。旧事何必再提。”隆运帝神情莫测,“朕今日来是要告诉你一个新消息。到底是血亲,不论你该不该恨他们,这个结果还是该了解一下的。秦家上下已经全部伏法。该斩的斩,该剐的剐,尸体也都扔进了乱葬岗。” “你知道的,漠北那地方,狼多。” “滚!滚啊——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秦含璋终于彻底崩溃,辱骂喊叫之间不断有血从嘴里涌出。 隆运帝仰头闭目,良久才悄然说了一声,“痛快。” “陛下。”等待许久的林时和上前,“天牢阴寒,您该走了。” 隆运帝点点头,没再看痛不欲生的秦含璋一眼,大步出了牢房,往外走去。 留在最后的林时明锁了门,几步跟上。 “太子妃。”转了一个弯。隆运帝才又开口,“回头找个太医来给她吊个命,朕叫她处斩,行刑前她就不能死。” 是她自愿也好,秦家蛊惑也罢,那些事都是她亲自做出来的,没人逼她。 今日诸多剖析也只是为了用这锥心之言诛她的心,可不是代表他动了所谓恻隐之心,要手下留情的。 她必须要付出代价,必须在世人面前处斩,必须遗臭万年。 “父皇放心,儿臣一定办好。” * 出了天牢,隆运帝就上了轿辇,头也不回的往宣政殿去。 临上御辇前林时明还看了一眼,这次天牢之行不仅没叫隆运帝病情加重,反而面色红润了不少,一看就是万般的舒心畅快。 “啧啧啧,到底姜还是老的辣。”天牢门口,林时明一手搭在他哥的肩膀上,一手抛动着钥匙,“我还以为我已经够落井下石了,没想到父皇两手空空的来,凭着几句话就能叫她彻底崩溃。” 毁人信念,斩断一切情缘,叫人万念俱灰。 自己能平分秋色的和隆运帝针锋相对那么久,还活蹦乱跳、没心没肺的活着,看来平常隆运帝确实够宠自己的。 “老狐狸啊老狐狸!你们玩政治的心都脏。” 林时和一脚就把林时明踢出两米远。 “你说谁心脏?” “我我我,我心脏。” 林时明很有眼色的低头认错,然后灰溜溜的又回到他哥身旁。 “哥,咱爹娘快回来了?” 林时和理理方才踢人弄乱的衣摆,“怎么,还想和爹娘告我的状?” “没有没有,哥你别诬陷我!”林时明狗狗祟祟,“我是说,我要不要去城门口迎接啊?迎接的话必然是正经的大场面,我是太子妃诶,是不是爹娘也要给我行礼?嘿嘿嘿嘿…”在爹娘面前耀武扬威! “嘿你个头!”林时和一巴掌拍在林时明脑后,“先把你的中秋宫宴保持好了再说!掌管宫权的太子妃殿下。” “宫宴?什么宫宴?还有宫宴!!” “我不会啊——” * 最近几月风云变幻、各种大事层出不穷。出于安定的考虑,当然,也不排除是林世子提前将太子妃“邪恶”的计划出卖给了镇国公。 总之,这次的镇国公夫妇回京主打一个低调,没叫任何人接,悄悄的就进了京城,回了镇国公府,然后闭门修整,不见外客。 也正因如此,直到八月十五,为了宫宴忙的焦头烂额的太子妃殿下才在酒楼的雅间里见到了他阔别几个月的爹娘。 “臣(臣妇)参见陛下、太子殿下——”林云越等人的声音顿了顿,还是在林时明昂首挺胸的姿态中咬牙切齿的继续,“太子妃殿下。” 林时明:“哈哈哈哈哈哈!” 林时明:这个天下,我并列第二!没人能压!得!住!我! 我就是林家最靓的仔! “哎呦——” 林家最靓的仔还没享受够荣耀与瞩目,就挨了亲哥一脚,却又不敢反抗,只委屈巴巴的将目光投向在场众人。 只可惜,他方才的得瑟得罪了太多的人,没人愿意替他出头。等了半天也只有爱妻心切的太子殿下带着宠溺又无奈的笑意将人拉到身边坐下,好生安抚。 “殿下这些日子,着实是辛苦了。”养这么个皮猴,收拾烂摊子,不比朝政简单。 被岳母夸赞的太子殿下当即红了脸,“岳母客气了,这是我该做的,谈何辛苦?” 第189章 虽然我也挺想打他。 对此,林时明有话说。 他非常想站起来为自己正名,好叫大家放下对他“闯祸一流”的偏见,并夸夸自己在这大半年里是多么的安分守己、行事稳妥、人人敬佩。 只可惜他方才不过是稍微嘚瑟了那么一丢丢,就叫爹娘他们恼羞成怒,怒目而视,显然,这时候他们是不会再相信自己,为自己洗清污名了。 “唉——” 惆怅的太子妃殿下叹了口气。 眼见着大家对自己成见颇深,真是人心不古,惹人伤心。 正和好儿婿欢喜聊天的张汀看了林时明一眼,忍了忍,没理他。 “唉——” 不被世人理解的太子妃殿下又叹了口气。 世人总是愚昧的,难以看清真正圣人的人格魅力,一时被蒙蔽了双眼,也是可以理解的。 旁边的张汀又瞧了林时明一眼,端着茶杯的手紧了紧,却依旧咬了咬牙,还是准备再放这傻子一马。 “唉——!” 叹气的声音更大了。 忍无可忍的张汀终于一巴掌落到林时明背上,一下子将正在悲春伤秋的太子妃殿下从忧郁幽怨中唤醒。 “林时明!”张汀脾气上来了,“今天大好日子,你做什么凄凄切切的怨妇样?想挨打就直说,老娘成全你。” 太子妃殿下立刻挺胸坐正,露出个灿烂的笑容,忧郁症瞬间被治好。 另一边的林时和嗤笑一声。果然,要说最能收拾得了林时明的,还得是镇国公夫人这个神医。 “岳母…” “你别替他掩饰。这死孩子,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子。” “万一…” “没有万一!”张汀说起来就咬牙切齿,“殿下不知,臣妇这儿子小时候为了逃学,硬是能装好几天的病。第一次请了军医露馅了,第二次专程换了太医没藏住。” “第三次终于是装病装的炉火纯青,又是食不下咽,又是面色苍白,又是昏昏沉沉,臣妇心急如焚,连道法佛家的法子都试了还不见好,结果呢?” 陆予熙一边按住挣扎着想要阻止张汀继续说话的林时明,一边诚恳开口,“岳母请讲。” 另一边正和林云越父子探讨朝政的隆运帝也住了嘴,身体往右侧挪了挪,竖起耳朵仔细听。 张汀冷笑一声,“结果,他爹新牵回来的猎犬夜半三更在灶房里抓住了一只偷食的猫!” 陆予熙“噗嗤”一声笑了,但顾忌着他的太子妃的面子,还是努力压制笑意。 “我就说,这孩子是怎么能做到连着好几天吃不下饭,白日里昏沉睡不醒的,原来每天半夜都起来给自己开小灶。” “他还挺能躲!裹一身黑布,糊上满脸灶灰,不细看,谁能发现有个人?要不是他白日里忙着装病,不知道营地里新多了一条猎犬,怕是再装上半个月都不见得会被逮住。” “哈哈哈哈哈!”隆运帝拍案叫绝。 “别说了别说了!”林时明羞赧的捂住脸,恨不得直接逃离这个世界。 “现在知道丢人了?”林云越也饶有兴致的来插嘴,“当时你不还挺能叫嚣的吗?” “说什么‘军营成千上万的人都没发现我,那是他们没实力,我这是凭本事吃饭,凭本事逃学,怎么还有错了?’” 林时明燥的面色通红,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哈哈哈哈!”隆运帝笑的肚子都开始疼了,还不忘打探后续,“后来呢?” 林云越满脸笑意,却不掩柔和,“后来,我罚了那几日夜里巡逻的士兵,还请了军医给他治好了屁股上的两个狗咬的牙印。” “你没罚他?” “罚了。那时候他年纪还小,就罚了抄书百遍,想叫他消停上一两个月,也顺带练练字,磨磨性子。结果咱们聪明绝顶的林小将军愣是花了五日功夫自己做了一套刻章,说叫什么…印刷?反正前后六天,就把百遍罚抄都弄出来了。” “嚯!”这回倒成了隆运帝惊讶了,他诧异的上下打量了林时明两遍,“你还有这本事呢?” 已经丢脸丢到破罐子破摔的林时明也不挣扎了,“有本事有什么用?最终解释权又不在我手里,最后我爹还不是非说我作弊,叫我翻倍重抄!” “你真不讲道理!”说起这事林时明还依然一肚子憋屈,“我那也是一个字一个字刻了,又一张一张印的,你凭什么说我作弊?” “我是叫你抄!不是叫你印。” “切。明明就是你没本事没见识,还找理由。” “哎你今天是不是非得挨顿打才能高兴?” “暴力!怪不得外祖当年嫌弃你没脑子。” “你这小兔崽子——” “诶,好了好了,”看戏看过瘾的隆运帝终于出手劝架,“今天咱们两家来这儿是看好戏的,可不是打孩子的。虽然我也挺想打他。” 林时明:“……” 林时明:“父皇可以不说最后那句话。” 隆运帝微微一笑,并不答应。 雅间里终于安静了下来,外头的喧嚣穿过半开的窗户闯了进来。 “快到午时二刻了。”林时和起身,到窗边往外看去。 不远处就是京城最繁华的菜市口,秦含璋处斩的刑场今日就设在这里。 快到正时候,本就热闹的地方今日更加拥挤,毕竟千百年来,还没人见过把一国太后处斩的。 街道上人群熙熙攘攘,全是来看热闹的。 “今日这人来的确实不少,怕是整个京城能走动的都到了吧。” “这是应该的。她就该在大庭广众之中被处死,以祭华悯在天之灵。也是朕告知天下,再别想有人能以孝道制约君主。” 华悯之悲,今后再不会重现。 “让一让让一让!” 楼下,一队官兵围着一辆马车,穿过人群,晃晃悠悠从皇宫的方向而来。 “囚车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众人纷纷向囚车看去。 秦含璋蜷缩在囚车角落,杂乱的头发掩盖住了面容,叫人看不清她的脸。 “这个人真是太后啊?” “什么太后?已经贬为庶人了。” “我在京城住了那么多年,也见了不少王公贵族人头落地,可这斩杀太后,还是头一件呢!” “到底是皇上嫡母,真杀啊?” “应该是。” “不过她也该杀,连着谋逆两次,换我我也杀。” “你没见张贴的新法吗…” “我听说南边那些闹事的都摁住了。” 人群闹闹哄哄的,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着今日的处刑。 晃神之际,载着秦含璋的囚车已经到了地方,两个官兵上前,粗鲁的将她从车上拉下来,然后捆到了刑场中跪好。 八月烈日当头,午时三刻就要到了。 第190章 隆运帝平衡了。 楼上雅间,等候已久的隆运帝也终于慢悠悠的起身,一把挤开正高高兴兴,趴在窗户上往外瞧的林时明,自己占领了视野最佳的好位置。 被挤到一旁的林时明愤怒的举起拳头在隆运帝面前晃了晃,下一秒却还是在隆运帝看乐子的眼神中不甘不愿的换到另一个窗口。 等在新地方的陆予熙早有准备,含笑着腾开一个身位给林时明,然后将人半圈在怀里。 另一个窗口的林云越看了一眼,有样学样,将张汀也揽入怀中。然后就挨了一手肘。 “孩子面前,陛下也在,你做什么呢!” 隆运帝投来幸灾乐祸的视线,林云越委屈的揉了揉隐隐作痛的肚子,还是老实的在窗口前站好,往下看去。 时间就要到了,楼下的人群已经逐渐安静。 监斩官抬头看了看面前的小型日晷,确定了时辰,而后向刽子手示意一下,接着起身宣读判决书。 “…庶人秦氏含璋,谋逆弑君,残害储君,罪恶满盈…陛下亲判,着,斩首示众。” 人群瞬间沸腾,几息之间,人声鼎沸。无数的指责斥骂、言语羞辱自四面八方纷至沓来,如暴雨般砸在了秦含璋的心头。 跪在刑场中央的秦含璋浑身颤抖起来。 恍惚间,她好像看到当年自己一步步册封太子妃、皇后、乃至太后的场景。 同样的万众瞩目,却是天翻地覆的区别。 我怎么活成这样?我不该是这样啊… 我应该是太祖皇帝千挑万选出来的国母,是天之骄女,是该香火千年,万世流芳的女子典范,而不是如今罪恶缠身、万人唾骂的妖妇… 沉寂了几日的心绪再度翻涌,秦含璋尝试着抬起头,却只看到茫茫人海,全是嫌恶的眼神。 “斩——” 楼上的隆运帝双手握紧了窗台,手心泛白,而后是隐隐的血丝流下。 人群寂静下来。 刽子手在刀上啐了一口酒,而后高举大刀。 一阵白光掠过,鲜血四溅。 隆运帝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双手也终于松开。 他喃喃道:“终于,终于结束了…” * 酉时正。 中和殿已经热闹了起来。 依着惯例,每年八月十五皇宫都将在中和殿设宴,君臣共贺中秋。一年到头,宫中主要就只有中秋与除夕两次大宴,一般都是不可取消的。 以往,中秋宫宴都是由皇后来操办,现在皇后明面上已经去世,这操办宫宴的活自然就落到了林时明头上。 其实按着国丧,皇后去世三个月内是禁止举办宴席的,但白筇竹早早留下了丧仪简办的遗诏,所以赶在三月丧期的末尾,这个中秋宫宴还是照常举行了,不过论起规模就小了许多,歌舞酒水也被禁止,对林时明来说也算是个好消息。 一番准备,直到戌时初,太阳已经落了山,明月初升,今年的中秋宫宴终于开始。 虽说今日午时刚斩了秦含璋,平王也赐了鸩酒,还有不少被牵连到的大臣也杀的杀、贬的贬,但剩下的人也不敢表现出一点异样的神色来触隆运帝的霉头。每个参加宴席的人都眉开眼笑,一片祥和,直把今日中秋宫宴当做隆运帝的庆功宴来看。 没有歌舞助兴,宫宴也不能是干巴巴的吃饭祝祷。君臣贺词之后,参宴众人男女分席,有的以月为题,吟诗作对,有的赏月饮茶,畅聊往事,一时之间倒也君臣和宜,其乐融融。 林时明自然没那个兴致和那些老学究附儒风雅,也更没兴致去和命妇们家长里短。他好了伤疤忘了疼,也不记得答应了陆予熙要离楼云宿远点,高高兴兴的就和人勾肩搭背的出了殿外去寻乐子。 可怜的太子殿下孤孤单单的被抛弃在位置上喝茶。最后,还是同样孤家寡人的隆运帝将陆予熙和林时和叫到了跟前。 “今日中秋,阖家团圆。只可惜咱们三个‘孤家寡人的’,只能凑到一起相互慰籍了。” 陆予熙赞同的点了点头,看着殿门的方向,幽怨的叹了口气。 林时和面不改色的喝了口茶,“陛下和殿下‘孤家寡人’,可别把臣算进去。臣有妻有子,若不是陛下命人传唤,臣现在应该在陪着内子品茶。” 而不是来听你们这对“怨夫”父子倒苦水! “况且,太子殿下不过是暂时一人,宫宴之后,不依然是春宵苦短?” 说着,他淡淡的朝隆运帝看了一眼,其中之意不言而喻。 三个人,其实只有你一个“孤家寡人”。 隆运帝的笑脸难以维持,僵在了脸上,捏着杯子的手也紧了又紧。 陆予熙收回视线,尽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他**的,林家父子三人没一个好东西!都是来给朕添堵的! 隆运帝思量了半天,还是觉得林时和这只小狐狸比他弟弟聪明多了,轻易惹不得,最好不要在今日自己给自己寻晦气。 他艰难的忍了忍,说服自己咽下这口气,转移话题,“朕叫你盯着老六,怎么样了?” 林时和端着茶盏的手往一个方向指了一下,“那不是。” 六皇子和六皇子妃什么活动都没参加,就坐在位置上吃饭喝茶,细细一看,两人离了八丈远,好似一对陌生人。 朕好歹等上一年就能去见梓童,恩恩爱爱,他们这一看就是一辈子相看两厌,这才叫“孤家寡人”啊! 隆运帝平衡了。 隆运帝:“光看能看出个什么来,细说。” 陆予熙试探着插嘴,“父皇,六弟也是您亲儿子。”看热闹也别看的这么无情啊! “嚯。”隆运帝往嘴里加了一筷子菜,慢慢吃下去,“他在背后看着老二谋逆弑君,知情不报还横插一手、等着捡漏的时候,可没觉得朕是他亲爹。” 要不是这人手段都是阴的,都是借力而为不好找证据,他早把人收拾了。 隆运帝虽说是一碗水端不平的,更疼爱嫡子和女儿,但对于儿子他也并非没有父子之情,婚嫁联姻随他们去,该有的一份没少,在他们各自有小心思之前,隆运帝甚至计算着时间每个月都去陪每个儿子。 就连平王,也是谋逆弑君、数罪并罚才赐了鸩酒。 这些事情,陆予熙自然也知道。 “太子。”隆运帝点了点陆予熙的头,“朕告诉你,作为帝王,确实不该无端猜忌打压臣子。但对于一切心思不纯的,特别是已经出了手的,你都不能有半点善心。心慈手软,如何掌控一个帝国?” 陆予熙赶忙低头拱手,“儿臣知错。” “知错二字太轻了。罚你今夜去奉先殿抄兵书。”又吃了一口菜,隆运帝终于露出了他的真面目,“不许叫太子妃陪!” 正诚惶诚恐、虚心认错的陆予熙:“……” 林时和轻笑一声,没有说话。 第191章 去他*的勾心斗角、礼仪规矩。 可见,隆运帝是记了那句“春宵苦短”的仇。虽然这话是林时和说的,但并不妨碍他报复在陆予熙身上。做弟婿的给大舅子顶个锅怎么了?合情合理。 自己不痛快,就非要给别人也寻点晦气。 隆运帝的快乐,就是要建立在亲儿子的痛苦之上。 而且耍完无赖之后,他还理直气壮,半点都不心虚,甚至更加兴致高昂的继续方才的话题,“你还没说呢,老六府里怎么个情况?” 林时和冷笑,“应该是知道平王事败之后不会再有人能做六皇子的掩护,六皇子也没可能了吧,那两个人事宫女背后的家族也应该放弃她们了。” “前几日的消息,那两个人事宫女消沉了几日,然后就开始争宠。短短几日,六皇子府鸡飞狗跳。” 隆运帝听的开心极了,“啧啧啧!六皇子妃没管?” “本来管了一回,但六皇子想来是忌惮那二人鱼死网破将他的事情捅出去,强行给二人提了侍妾的位分,六皇子妃也就成日里只看顾自己的院子,其他再没管过。” 隆运帝捧哏:“嚯!” “就前两日,那二人为着中秋宫宴,很是闹腾了一场,想叫六皇子殿下带她们出来。” 陆予熙愤怒拍案:“孤的太子妃办的宴席,谁敢带不入流的妾室来!” “方才也没见你这么火急火燎。”合着是没碰上你的痛处!隆运帝嫌弃的瞥了眼陆予熙,才又继续催着林时和讲乐子,“别管他!你继续说。” 林时和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六皇子虽然有心捧着她们,但心里也有数,知道这样的场合是绝不可能带妾室的,所以将那二人的讨好来者不拒、吃干抹净后,还是拒绝了。” 隆运帝锐评:“真不要脸!” “确实不要脸。”林时和嘴上也没放过他,“六皇子殿下不仅拒绝了二人,还为了面子,推说是六皇子妃不答应,他才没办法,叫什么事都没干的六皇子妃背了锅。” 隆·自称世界第一疼爱妻子·运帝深深不齿,努尔痛斥:“这等无耻之徒,绝非朕之子也!” 末了,又问了句,“六皇子妃就没反应?朕看她也不是忍气吞声的人啊?” “怎么没有。那二人真以为是六皇子妃的缘故,第二日请安的时候一唱一和的阴阳怪气,指责六皇子妃嫉妒打压妾室,无容人之雅量。” “然后六皇子妃以‘不敬主母’之名干脆利落的当庭发落了那二人,各自赏了二十大板,六皇子得知后,也没敢吭声。” “懦夫!伪君子!”隆运帝气的吹胡子瞪眼,拍案痛骂,“他果然只会做背后小人,行阴诡之事!桩桩件件,没一次是光明磊落的!” 气急之下,隆运帝拍桌子的时候没能控制住力道,叫下头正各自活动的众人吓了一跳,不知好端端的陛下为何如此激动,顿时安静下来。 忽然就被万众瞩目的隆运帝清了清嗓子,半点显不出尴尬,“无妨,朕不小心碰了桌子。诸位爱卿继续。” 众人很识相的假装无事发生,但殿内到底过了一盏茶的时间才渐渐恢复原先热闹的氛围。 林时和不知何时寻了把扇子摇着,“证据虽难找,但也不是不行,不过费些功夫的事。陛下准备怎么处理六皇子?” 隆运帝往后仰了仰身子,“朕还是想看几年之后老六知道六皇子妃手里那道圣旨之后的样子。”那不比简单的圈禁来的精彩? “陛下的意思是——” “证据不急,能找尽量找,以备不时之需。不过先不必掀出来。妤妃教子不严,以致后宅不宁,褫夺封号,降位婕妤。至于六皇子…” 隆运帝露出一个恶趣味的笑容,“等梓童孝期过了,叫太子妃好好选几个妾室送到六皇子府,叫他多生孩子。” 然后等着最后子孙满堂,却无人能继承家业。 隆运帝痛快极了。 * 中秋宫宴虽说重要,但各家大臣也是有家庭要一起赏月过节的。因此,亥时初,隆运帝便宣布了结束宫宴,叫众人回家去团圆。 林家自然也按着规矩出了宫门,往家里去。 只是—— 林云越看着马车上不请自来的林时明皱眉。 “你来干嘛?” “爹你听听你这叫什么话?”捧着个果子啃的正欢的林时明大马金刀往后一靠,“中秋佳节我回家团圆,怎么就是‘来’干嘛?我不是林家的人吗?” “少给我装模作样的!”林云越一把夺过林时明手里的果子,“说实话!” “好吧。”林时明挑挑眉,“太子被罚去抄书了,还不叫我陪,那我只好回家来喽。” 林云越狐疑的看了看他,又将询问的眼神递给一旁的林时和。 “有这回事。” 林云越提问:“那他就这么回家也不太好吧?” “挺好。咱们一家也许久没一起过中秋了,今日正好。父亲放心,不会有人有意见的。”我会叫有意见的都闭嘴。 大儿子一向可靠,林云越放心了。 “行吧。”林云越点头,“宫宴里顾忌着皇后娘娘‘崩逝’清汤寡水的,一点都不痛快。我回来的时候刚好得了几坛好酒,回去叫人做些下酒菜来,今夜咱们父子三人不醉不归。” * 镇国公府毕竟有众多士兵值守,可以说比皇宫的消息都严,而且地方也大,干点什么都很方便,所以林时明他们在院子里喝酒吃肉,赏月畅聊,倒也不怕叫人发现。 地上已经空了两坛子酒,林时明总觉得杯子喝酒喝的不痛快,娘们唧唧的只有林时和那种黑心狐狸喜欢,所以干脆端起酒坛子直接往嘴里倒,林云越也相当瞧不起大儿子这做作的样子,自己换了碗来大口的喝。 “痛快!” 林时明咕咚咕咚的灌了半坛子进去,随意一抹嘴角,只觉得通体舒畅。 去他*的勾心斗角、礼仪规矩。 “这才是我该过得日子!” 林时和瞧了他一眼,轻笑一下,喝下杯里的半杯酒,还不忘配上两口菜。 “所以呢,你想好什么时候开始回到这样的日子了吗。” 第192章 我是太子妃!天下第二! 朗朗明月,夜风徐徐。 万事尘埃落定,难得在一个大家都松快的日子里,他们父子三人齐聚饮酒,自然是要好好聊一聊往后的安排的。 林时和作为家里事实上的顶梁柱,早就想找个机会探探亲爹和弟弟的口风,也好趁着这个档口好好谋划一番。 若是时明真的忍受不了京中生活…也罢!那些所谓承诺算个球!食言怎么了?弟弟不愿意,他就是拼死也得把人捞出来。 “你若是想走,兄长为你安排。” 林时明愣了一下,好像没听见一般,垂首不语,而后又提起酒坛子往嘴里倒。 一旁的林云越眼珠上下一动,看戏的同时不忘趁机摸走桌上最后一块烤肉。 “怎么,”见人半天没回话,林时和抿了口酒,笑着问,“你真愿意为着一个太子,永远困在皇宫?” 看戏的林云越又默默干了一大碗酒。 林时明沉默片刻,还是开口了。 “我答应陆予熙,一年后他继位登基,直至十年后亭松长成,然后他就退位,我们一起游历四方。” 十年之后,林时明也就二十八九的年纪,倒也不晚。 “父皇操劳多年,看似精力充沛,但对于朝堂之事也有些冷淡,亭松又还小,怎么的不得到了十五六岁才能稳稳当当的坐好皇位?予熙到底是太子,我吃穿用度、平安顺遂的人生也离不开天下百姓供养。” 林时明又灌了一口酒,认真的对上林时和的视线,“我不能只顾着自己逍遥自在,拿天下开玩笑。” 林时明上辈子是军人,这辈子出生军武世家,保家卫国、守护人民是他刻在骨子里的信条,他绝不会是罔顾天下而满足私欲的人。 不过,林时和饶有兴致的插了句嘴,“只是如此?” 当然不止这些!林时明有些羞涩的躲闪着不与林时和对视,手忙脚乱的样子难得显得局促。 还有重要的一点他没好意思说。人生难得有喜欢的人,他不愿意放开。 一手养大弟弟的林时和自然看得出林时明这扭捏做派下的意思。他轻笑一声,心里也有了数。 罢了,弟弟难得能找到一个喜欢的,随他去吧。 不过,林时和还是多问了一句,“那这十多年,你就一直待在宫里?” “当然不是!”说起这个,方才还羞赧的林时明激动的一下子跳了起来,喝空的酒坛子随手一抛,凑到林时和跟前,“我和他商量过了,每年我都可以有一两个月的时间出去玩。” “只有我一个人,随便去哪都可以!到时候,我还给家里带荔枝…还带樱桃、芒果!” 到底是小孩子。 林时和笑着摇了摇头,而后垂眸对上了林时明亮晶晶的眼睛。不知今日是不是喝多了酒,也可能是气氛正好,林时和看着弟弟满眼的光芒,难得心下一软,像小时候那样,抬手揉了揉弟弟的脑袋。 林时明眯着眼享受,还不忘亲昵的蹭一蹭。 满月光辉下,一片寂静,只有偶尔清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兄弟二人都沉浸在一时的美好之中,静谧而安宁。 直到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打破了此刻的温馨。 被遗忘在一边的真·一家之主·林云越一口干了一碗酒,嫉妒而扭曲,酸味十足,“两个大男人蹭什么蹭!娘们唧唧的,小家子做派…我才该是你们的爹吧!”要亲昵也该找我啊! 林时和揉弟弟脑袋的手停住,脸上柔和的笑容也瞬间收敛,抬头朝林云越翻了个白眼。 受到攻击的林云越火冒三丈,“你什么态度?林家我才是老大!” 林时和没搭理他。 林时和停在林时明脑袋上的手轻拍了两下,示意林时明回去坐下后就收了回来,继续端起酒小口小口的抿。 失去来自兄长的温暖的林时明不满的撇撇嘴,同样给林云越送去一个巨大的白眼。 “你就是嫉妒!” “嘿你个小兔崽子——你是觉得我现在收拾不了你了是吧?” “我是太子妃!天下第二!” “天下第二?”林云越嗤笑一声,“有什么好得瑟的。在外头我是给你留面子!天下第一的那位昨日切磋还输给我了呢,差一个你?” 酒劲上来的林时明脑子已经有些晕乎乎,往日的尖牙利嘴都不见了,只单单的重复,“…你就是小气!嫉妒!” “好小子,看我今天不扒了你的皮!” 林云越一声怒喝,起身就朝着林时明抓过去,吓得林时明转身跑。 林时和低头浅笑,悠哉的看戏喝酒。 那父子二人轻功武功都没用,就靠着两条腿在院子里上蹿下跳,精力那叫一个旺盛。 直到不知是哪一位一个不小心将桌上的一坛子酒打翻,劈头盖脸的浇了林时和一脸。 完蛋了! 林时和放下筷子抬起头来,露出了个塑料假笑。 林时明:“……” 林云越:“…我是你爹!” “哎——哥不是我!” “林岁睦!你还有没有王法了!连你爹都敢欺负?” …… 直到睡梦中被吵醒的张汀披着衣服出来骂人,院子里鸡飞狗跳、抱头鼠窜的热闹才算消停。 “你们三个!啊?几岁了?有没有点世家公子的样子?大半夜的吵嚷打闹,还让不让人睡觉!” 张汀的大鸡毛掸子“嗖嗖”的往排排跪在她面前的父子三人身上抽,一打一个不敢吱声。 “…去,把院子给我收拾干净,”打累了的张汀拿着鸡毛掸子掐着腰,披在身上的外衣却纹丝不动,可见技术之精湛,“那些碎酒坛子、碗筷剩菜都给我处理好了,弄不完不许睡觉!” 林时明不情不愿:“哦——” 张汀一鸡毛掸子就上去了,“你有意见?” “没有没有,我这就去!” “哼。” 发完火的张汀衣摆一甩回了屋,“啪”的一声摔上了门。 * 巳时正。 睡梦中的林时明终于醒了过来。混混沌沌恢复意识的第一时间,宿醉后的头痛就缓缓袭来,叫他不自觉的哼了一声。 一双手很快贴到了他的太阳穴,林时明霎时清醒,毛骨悚然,警惕心提升到了极致。 他瞬时出手,眼睛还没睁开就抓住那双手往身侧一摔,同时便是一声闷哼响起。 “予熙?” 听到声音的林时明赶忙睁开眼看去,被他压到床里的不是陆予熙是谁。 第193章 再无颜面对江东父老!!! 他顿时松了口气,却又注意到陆予熙皱起的眉毛,心下又紧张起来,手忙脚乱的就要扒了陆予熙的衣服检查。 “你没事吧?没伤着哪儿吧?” 被按在床上的陆予熙笑着抓住他作乱的手,而后一把把人困在怀里。 “现在是没事,但你若是再动手动脚的…可能就得是你‘受伤’了。” 方才还挣扎的林时明立刻一动不动。见人安分了下来,陆予熙闷笑着,再次抬手为林时明按摩太阳穴。 这次,林时明倒是安安稳稳的,眯着眼趴在陆予熙身上,享受着太子殿下的专属按摩服务,舒服的快要像猫咪一样打小呼噜。 “你下次不要在我喝了酒之后突然碰我。”打呼噜猫咪忽然开口,“先出声,再靠近。” “嗯?” “我虽然熟悉了你的气息,不会设防,但这仅限于正常情况。若是前一日喝了酒,就不好说了,更何况你今日还直冲着太阳穴来,要不是我收手快,脖子都给你拧断。” 陆予熙挑了挑眉。怪不得,今日他进入林时明的房间时人还没反应,出手帮他按摩的时候却忽然遭了灾。 “好。” 得到回应的林时明满足的舒了口气,在陆予熙身上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而后彻底的放松下来,将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到了陆予熙身上,而后才缓缓开口,与陆予熙说些家常。 “你怎么来了?不是受了罚,在奉先殿抄书吗?” “父皇玩笑罢了。送来的兵书不过还没有半指厚,我急着回去找你,紧赶慢赶的一个时辰不到就抄完了。” 陆予熙一边继续按摩,一边低头在林时明头顶落下一吻,而后开始含笑“质问”他的落跑太子妃。 “结果呢?我辛辛苦苦赶着抄完了书,想早些回去找我的太子妃殿下共度中秋良宵,却没想到咱们太子妃殿下一听夫君遭了难,不忧心不说,还早早就‘抛夫弃子’的回了娘家,跑了路,只留下我孤孤单单的在东宫。” “听闻,昨夜你还与岳父、兄长喝了大半夜的酒,可是痛快了吧?” 说到这儿,陆予熙似是生了气,停下了按摩的动作,腾出一只手来挑起了林时明的下巴,叫他与自己对视。 “就这样,你还敢问我为何来?” 被迫抬起头的林时明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陆予熙轻哼一声,却还是很吃林时明装乖的这一套,自己下了台阶,“我自然是来接咱们‘大难临头各自飞’的太子妃殿下回东宫。免得这没小良心的乐不思蜀,高兴的家在哪都忘了。” 林时明嬉笑着回答,“不会忘的。” 陆予熙抬眸看向头顶的床帐,语气还带着些幽怨,“我可不信。” 林时明又往上凑了凑,“真的不信?” “真的不信。” “啵——” 还趴在陆予熙身上的林时明忽然抬起了身体,在陆予熙的唇上亲了一下。 被偷袭陆予熙的瞳孔骤然紧缩,一股明显的喜悦之感涌向心头。良久,回过神来的陆予熙才又克制不住的溢出笑脸,低头看向已经将脑袋又埋进自己怀里的“犯罪分子”。 “好啊,哪里来的采花贼,敢劫孤的色,还亲完人就跑?” 林时明依旧闷着脑袋,甚至还抽过一旁的被子来,彻底将自己裹进去。 被窝里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陆予熙呼吸与心跳的声音透过薄薄的中衣将震动传导到林时明脸上,叫林时明面色涨的通红。 陆予熙笑的分外愉悦,笑声所带来的胸腔震动比心跳更加明显。他也不急着将人从被窝里挖出来了,而是奸诈的伸手将胸前的蚕蛹先紧紧抱住。 “不说话,那孤可就要亲自惩处了。” 被子里的人先是依旧没动静,几息之后却忽然像感受到什么凶器威胁一般,开始死命挣扎。 只可惜,被早有准备的陆予熙用软和的被子困了个正着,所有挣扎的力道都如同泥牛入海,半点掀不起波澜,如同作茧自缚。 “还想跑?” 心花怒放的陆予熙莞尔一笑,掀开被子就将困在里头的“罪犯”就地正法。 * 等房间里再度安静下来,已经过了午饭的时候。 被“行刑”后的林时明汗水淋漓,软弱无力的被陆予熙抱在怀里,叫陆予熙一下一下抚摸着他的后背,帮他平复尚在余韵战栗的身体。 直到神志终于彻底回复,劳累了许久的林时明才哼哼唧唧的开口,声音微弱而略带沙哑,“我饿了。” 陆予熙莞尔,“外头备好了热水,先去洗漱,再用膳。” 林时明随意的点点头,就撑起胳膊要从陆予熙怀里爬起来,只是动作做了一半,却忽然察觉到哪里不对。 “等会儿,你没出去也没人进来,你怎么知道的外头备了热水?” 陆予熙:“……” 陆予熙尝试胡编乱造:“或许,是赵磊比较懂事呢?” 林时明瞳孔都扩大了两圈,呆愣愣的和陆予熙对视。 陆予熙心虚的撇开脑袋。 那我总不能说实话,说是你…声音太大了吧。 回过神来的林时明:“……” 他一巴掌拍在了陆予熙胸口。 再无颜面对江东父老!!! * 中秋已过,天气渐凉。 动荡而纷乱的大半年日子终于彻底落下帷幕。 秦含璋已除,秦氏覆灭。新政之下,再无人能借着权位、亲缘无视法规、肆意妄为、逃脱责任。 自华悯太子死后而掀起的夺嫡风潮也渐渐平息,六皇子没有家族势力,七皇子尚且年幼,前头的几位也死的死、关的关,又有镇国公府一力支持,陆予熙的太子之位坐的比任何人都稳固。 隆运帝也成功的在一年后将朝堂平稳的过渡到了陆予熙手里。 又是一年中元节,隆运帝最后一次亲自在行宫的摘星殿为华悯太子祭奠。 不同的是,这次的隆运帝拒绝了其他人的陪同,坚持自己一人在摘星殿内守了一夜。 昏暗的大殿之内,隆运帝盘坐在火盆前,往里面添纸。 “皇室实录上写了,当年建行宫时,林游前辈前来监督,特意将此处山石保留,与顶峰矗立起一座大殿,名曰‘摘星’。他说,摘星殿风水独特,上可通星辰,下能连地府,是祈祷祭祀的好地方。” 第194章 真是遭了贼了。 “爹想着,林游前辈神通广大,他的话自然是能信的,所以每年中元节都来这里看你。本来打算就这么继续下去,直到爹也大限将至,却不想去年你娘在梦里见到了已经转世的你。” “也好。做爹娘的,不就是希望你能世世平安吗?” “唯一可惜的,就是去年在这里拿下秦氏的场景你可能看不到了。但爹到底给了你个交代。将来,也不会再有人重复你的痛苦。” “亭松很好,成日里和你好兄弟的儿子混在一起,就像当初你与林时和一样。予熙和林家那小兔崽子把他教的像模像样,想来再过上十几年就能独当一面。” “倒是你那弟弟,成天惦记着和他媳妇往外跑,隔三差五的催着亭松赶紧长大。你若能再托个梦,记得去梦里骂他!” “你娘把你忘了,你别怨她,是爹的主意,总要叫你娘好好活下去。不过也别怕,大夫说了,总有一天会想起来的。” 孤寂的大殿里,隆运帝时而往火盆里添几张纸,断断续续的自言自语。 “予煦,爹老了,也累了。京城风云爹不愿意再看了。过几日,爹就准备去寻你娘,天下之大,逍遥自在。” 说到这里,隆运帝忽而忍不住笑了一声,“说不定,爹还能老当益壮,给你再添个弟弟妹妹。” …… “予煦,你应该已有新生,咱们都得放下过去才能各自过得更好。忘了这里的事情吧…” “…这也应该是爹最后一次来摘星殿看你,我的孩子,爹娘祝你新生一切顺遂,平安喜乐…” 跳跃的烛火忽明忽暗,门窗紧闭的摘星殿里,火盆中的焰火无风自起,旋转而上,火星明灭闪耀,像有故人踏风而来。 隆运帝惊诧的怔在原地,眼中清晰的倒映着火光。 良久,火焰终于渐渐平息。 隆运帝擦了擦眼角的湿意,低头露出一个笑脸来。 “再见了,我的孩子。” * 七月二十,新皇登基。 陆予熙在庄重的礼乐,众臣的俯首,与隆运帝压抑不住的喜悦眼神中坐上了太极殿的龙椅。 “…定年号安和,追封生母白氏筇竹母后皇太后,册封太子妃林氏时明为皇后,皇太孙陆亭松为太子…” 陆予熙只有林时明这一个太子妃,同时也是为了表现他对林时明的重视与心意,便直接将登基大典与封后大典合二为一。 只有陆亭松孤零零的等着几月后的太子册封大典。 坐在他身边的隆运帝拍了拍新任太子的肩膀,幸灾乐祸的劝慰,“别伤心,往后他们欺负你的日子多了去了,这才哪到哪!” 在东宫同住了一年多,早就习惯了的陆亭松面不改色,对隆运帝的嘲笑充耳不闻。 欺负孩子失败的隆运帝恼羞成怒,“嘿你个小兔崽子,不学点好,净学你叔叔那无聊的君子做派!没点意思!” 陆亭松照单全收,不动如山,“多谢皇祖父夸奖。” 隆运帝:“……” 隆运帝:“你还不如和林时明学呢!” * 庄重的登基大典暨封后大典结束之后第二日,早有准备的隆运帝就迫不及待的哼哧哼哧收拾他东西往马车上搬。 林时明躺在榻上翘着脚,吃着果脯,悠哉悠哉的看隆运帝对着来来往往的内侍宫女指点江山、挥斥方遒。 “这个!这个给朕带走!” “手脚小心些你个死奴才,那花瓶是梓童送给朕的!要是磕了碰了朕扒了你的皮!” “还有徽州砚台,紫豪笔…还有枕头!枕头也是梓童亲自给朕缝的!带走带走!” “对对对!床帐,江南进贡的风月纱,一匹两千金!给朕拆下来带走!万万不能便宜了那俩臭小子!” 臭小子林时明不满的开口:“父皇,您也太抠门了吧?床帐都不留?” “闭嘴吧!朕的东西绝不能留给你们二人祸害!叫你们占了便宜。”隆运帝嘴上回击,手上依旧不忘指指点点,“那个也带走!” 林时明:“……” 林时明坐起来环视了一圈快被搬空的只剩下一个空架子的宣政殿,脑子嗡嗡作响。 “父皇,您好歹给留个桌子椅子吧?” 隆运帝思考了一下,转身看着林时明,“你站起来,你躺的那个垫子也是朕私库买的,南部贡品,朕要带走!” 林时明:“……” “还有你手里那个果脯碟子,贵着呢!给朕拿来!” 林时明手里的碟子被隆运帝一把薅走,果脯也全进了隆运帝的肚子。 土匪啊!抄家都没你抄的干净! 幽怨的林时明幽怨的出了殿外,幽怨的望天。 “怎么了?不是陪父皇收拾东西吗?怎么出来了?”刚下了朝的陆予熙踱步过来,拉住了林时明的手。 林时明有气无力,“我怕父皇兴致上来,把我也装箱子里带走。” 陆予熙:? * 几十号人在隆运帝的指挥下忙碌了整整一个上午,终于将宣政殿洗劫一空。 “去!红色箱子的装到前面的马车,黑色的装后头!”隆运帝一边补充水分,一边继续扯着嗓子喊,“可别给朕装混了!” 下头侍卫忙忙碌碌,脚步不停的抬着硕大的箱子往马车上放。一串马车依次排列,远远的出了皇极宫宫门,根本看不到头。 林时明靠在柱子上感叹,“这不比我嫁妆都多?” 陆予熙莞尔,“还是差一些的。父皇的私库有一半没带走,都留给我和亭松了。” 林时明啧啧称奇。 “陛下,时辰不早了,该摆午膳了。”已经升任御前大总管的赵磊急步过来,躬身请示。 陆予熙疑惑不解,“那就摆啊?问什么。” 赵磊沉默一瞬,伸出手指了指宣政殿开着的一扇窗户。 陆予熙顺眼看去,平常用来用膳的侧殿空空荡荡,别说桌椅,连根头发丝都没剩。 真是遭了贼了。 “…算了。”陆予熙捏了捏眉心,“先都摆到东宫去,朕和上皇、皇后一会儿过去。” 赵磊领命而去,林时明拍着大腿,无声大笑。 第195章 朕是出去周游天下,又不是死了,还得给你留个遗言不成? 第195章 朕是出去周游天下,又不是死了,还得给你留个遗言不成? “父皇。”陆予熙下了台阶,走到忙的热火朝天的隆运帝身旁,“您把宣政殿搬这么干净,今夜住哪?” 隆运帝随手抽出一条手帕擦了擦汗,“朕前两日去行宫的时候就已经安顿好了,今夜住行宫去,做做样子,后日一早就离京。” “可是…” “对了!”隆运帝一拍脑袋,“午膳不用叫朕,朕赶时间,一会儿就出发!备点东西给朕路上吃就行。” 陆予熙叹了口气,“儿臣总要送送您…” “送个头!朕行程紧的很,没功夫搭理你。黎安?黎安!” 黎安不知道从哪辆马车后抬起头,小跑着过来,气喘吁吁,“奴才在。” “朕的轿辇呢?备好没有?” “回陛下,已经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隆运帝满意点头,“走着!” “父皇!”陆予熙赶紧追上去,“您就这么直接走了?” “那不然呢?”隆运帝疑惑的看向他,“朕是出去周游天下,又不是死了,还得给你留个遗言不成?” 陆予熙:“……” 陆予熙:“那也不能…” “没什么不能的!”隆运帝不耐烦的一摆手,“有缘再见!” 说完,隆运帝头也不回的大步往前,上了备好的轿辇。 车轮缓缓滚动,在众多侍卫的护送下带领着一队马车,向着宫门的方向而去,很快就消失不见。 陆予熙站在原地,看了许久。 直到最后一辆载满行装的马车也消失在视野中,他才抬头看了一眼天空,缓缓转身。 眼前是笑着等了他许久的林时明,身后是缓缓关上的宫门。 政权交迭,天下的重担终于完全落到了陆予熙肩上。 “走吧!早点用了午膳,早点布置宣政殿,不然咱们二人还得借亭松的地盘,在东宫过夜呢!” 所幸,还有林时明陪着他。 * * 都说父子一脉相承,很多特性都是相似的。 与隆运帝一样,十一年后的安和帝退位之后也催命似的往外搬。 不同的是,安和帝的皇后并不住在凤仪宫,而是同安和帝一起住在宣政殿,所以两个人的东西收拾起来更是热闹非凡。 好在林皇后出自武将世家,最是不拘小节,主要也是不抠门,因此宣政殿幸运的没有再经历一次十一年前的“洗劫”,许多东西都留给了新一任的帝王以作留念。 但同样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安和帝连在行宫住一晚装一下样子都不愿意,叫人将东西往行宫里选好的院子里一放,直接轻车简从的就同他的皇后一起出了京。 京城城门上,弱冠之年的新帝一身常服,看向城门外骑着两匹马的两个人。 二人正是换了寻常衣物,将要出发的陆予熙与林时明。两人的马匹上除了装着衣物等的包裹,还各自在腰间带了一个小箱子,和林时明当初用的那个一样。 二十九岁的林时明正是年轻的好时候,风华正茂,与从前相比只多了些成熟与稳重,“你真的不需要安排侍卫和马车跟着?” “有林小将军领路,我还怕什么?” “我可是从小风餐露宿的习惯了,和你这金尊玉贵的可不一样。” 陆予熙收了收缰绳,一派潇洒,“哪不一样?你里里外外都被我检查过多少次了,我也没发现哪里一样啊。” 光天化日之下被调戏了的林时明瞬间闭嘴,扭头不再看他。 得罪了媳妇的陆予熙赶紧哄人,伸出手去拉住林时明的手,“不气了不气了,是我口无遮拦,在下这就给咱们小将军道歉。” 说着,他还郑重其事的朝林时明拱了拱手。 林时明嫌弃的看他一眼,还是没憋住笑了出来。 “饶你一回。” 陆予熙莞尔,再次拉住了林时明的手。 “咱们去哪里?” “去岭南吧。父皇母后最近不是在那儿吗?今早我还和我哥打听过了,我爹娘也去了岭南寻他们。好几年没见了,不得去好好拜见拜见两位,免得回头再叫他们挑刺。” 隆运帝早已又凭借着一些“勾栏手段”将自己的妻子骗到手,这些年一直在天下四处游历,心情愉悦之下,白筇竹的身体倒是比南故预测的要好很多,现下还能吃能睡,好好的活着。二人只偶尔回趟京城,看看他的崽子们还有没有好好活着。 咳,没有刻意看得知了真相,已经万念俱灰、悲痛欲绝的六皇子的笑话的意思。 林云越与张汀倒是在京城呆了几年,直到四年前才又出门。 林时明这几年每年出去玩儿的时候,还时不时能碰上他们。 “好,那就去岭南。”陆予熙答应的很痛快。 他们还很年轻,还有几十年的时间可以挥霍,天下之大,还有无数的地方等着他们去探索。 “那就走吧!” 两人相视一笑,纵马远去。 城楼上,陆亭松依然无言的站着,就像当年的陆予熙一样看着他不靠谱的叔叔和叔父离开了京城。 担心了这么多年,这个被丢在京城干活的倒霉蛋他最终还是当上了。 “喂!”一条胳膊忽然搭上了陆亭松的肩膀,“还看呢?就剩你一个人了,开不开心?快不快乐?要不要和小时候一样,躲进被窝里哭一哭?” 陆亭松面无表情的将肩膀上的胳膊给扔了下去,“林安霁,朕听说你前两日领着三匹狼去打猎,把林士的腿给摔伤了,这事林世子还不知道呢吧?” 握草! 林安霁瑟瑟发抖。他爹把林士当亲儿子养,这要让他知道了可还了得? “…好兄弟,好兄弟,看在你我多年兄弟情分上…” “今天的奏章归你了。” “不行!一半!” “九成。” “一半!” “林安霁!你再跟我讲价,我连你算计你爹樱花酿的事一起给你捅出来!” 林安霁:!!! 真可恶!有个知根知底的兄弟真可恶! 林安霁:“好的陛下,您的小伙伴林安霁将竭诚为您服务!” 陆亭松满意的笑了出来,又看了眼已经见不到的远处,转身与林安霁勾肩搭背的下了城楼。 阳光明媚,万物生长。 又是一载春风渡,长街少年梦如初。 ————正文完———— 番外将随机掉落,包括平行世界、小日常等,敬请期待。(如有想看的,可以在本段进行段评) 第196章 番外(一)平行世界01 隆运十二年。 正值盛夏,夜半时刻,明月高悬。 本是夜深人静,关门闭户的时刻,京郊官道旁却有火光闪烁。 一队人马正在河边驻扎。 点燃的篝火旁,陆予煦将毯子垫在身下,紧紧搂住已经怀胎八月的妻子,为她阻挡林间夜风。 高榕配合的靠在陆予煦怀里,温声抚慰他,“殿下不必如此紧张,到底是夏日里,夜里怎么也凉不到哪去。” 这话听的一向从容的太子陆予煦鼻头一酸,心中难掩酸涩。 “是孤连累了你。” 秦太后偏爱秦氏所出三皇子,无时无刻不希望陆予昌能取陆予煦而代之,成为昌平的新太子。即便明知陆予煦太子之位稳如泰山,她也从未放弃。 为此,她一而再再而三的寻着由头,借着孝道磋磨迫害皇后白筇竹及太子夫妇,毫不遮掩,甚至在今日晚膳之后又忽然发难,逼着太子与即将生产的太子妃去佛陀山为她祈福,否则便是不孝。 孝道二字大如天,秦太后红口白牙,非要说自己得梦于天,将有一劫难,除非一国储君与储妃亲至佛前为她祝祷,不然定会大病一场。届时天下都将认为太子乃不孝之子,不配为昌平储君。 争争吵吵,拉扯了许久,即便隆运帝都提出了他作为一国之君代太子前去,秦太后都没有松口,眼见着是非要借此磋磨太子一家。 最终,陆予煦也只能在秦太后的催促与要求下,轻车简行,只带了一队东宫太子亲卫,在城门关闭前匆匆出了京城。 只是高榕到底月份大了,难以日夜兼程,陆予煦就命人在河边不远处简单布置,准备修整至天明再继续出发。 高榕也着实疲惫,精力不济,便没有推辞,在陆予煦的陪伴下坐下休息。 她抬手理了理陆予煦匆忙间有些杂乱的鬓角,轻轻一笑,“殿下与臣妾夫妻一体,怎么还说出这么生分的话来?不过是出趟门罢了,臣妾也是坐在马车里的,殿下不必忧心。” 陆予煦心中隐隐作痛。高榕嫁给她,不该是来受罪的。 良久,他叹了口气。 “你放心,这样的日子不会久了。” 高榕抬了抬头,有些疑惑于陆予煦的说法,但很快又低下了头,很有分寸的没再追问,权当没有听懂。 “好。” 高榕闭上眼睛,又往陆予煦身上靠了靠。 潺潺流水,昆虫鸣叫。一众侍卫不远不近的在一旁值守,看起来一派祥和。 陆予煦与高榕也因为疲倦而渐渐意识飘散,相拥着陷入梦乡。 “统领。”一个侍卫从官道的方向回来,脚步平稳却迅速。 正面向河水仔细查看的安麟皱眉一瞬,回首就对上了一张夜色中难以看清的,有些惊慌的脸。 安麟迅速意识到不对,压低声音询问,“怎么了?” “统领,属下负责周边巡查,发现一里外的树林里藏了不少人。” 安麟瞳孔瞬间扩大一瞬。 他赶忙阻止了正要往下说的侍卫,四下扫视一眼,拉着人到了陆予煦面前。 “殿下!” 浅眠的陆予煦霎时间惊醒,意识回笼。 安麟推了推那个侍卫,示意他上前回话。那侍卫也没有推脱,二话不说的就单膝跪在陆予煦身前,开口报告。 “殿下,属下发现一里外有众多人在掩藏,林间有大量铁器的味道,应当是携带装备的军队。” 陆予煦半点都没有怀疑这侍卫的话,只直直的盯着那人,“可能知道人数?” “听呼吸,至少三百,只多不少。” 太子亲卫都是林时和亲自训练而后选出来的,个个精锐,尤其是负责巡查的侦查兵,对周边环境的感知更是精准,他说至少三百,那就一定不会出错。 听起来并不多。但他们今日出行,秦太后强硬要求轻车简行,陆予煦身边眼下不过二十太子亲卫。 “你可有被发现?”原本已经睡着的高榕也被吵醒,顾不上害怕,强行镇定下来参与进他们对话。 “人数悬殊,属下远远发现之后便也不敢惊动,只装作巡查结束正常返回。” 安麟当即下跪,“殿下,此事已昭然若揭。趁着他们还未动手,属下派人先行护送殿下与太子妃娘娘回京!” “殿下放心,我等皆是霆云军出身的好手,虽说人少,但竭尽全力,也定能为殿下拖延一二!” 陆予煦自知自己与高榕留下也不过是为亲卫们徒增累赘,但却实在不忍心这些太子亲卫替他送命。 他双拳紧握,牙关紧咬,显然是难以下定决心。 “殿下!”安麟自然明白陆予煦在顾虑什么,他诚恳的看向自己效忠的主子,“时间紧迫,您是储君,关乎江山社稷,万不必顾虑臣等,因小失大!” 陆予煦闭了闭眼,掌心都渗出血迹,“好。” 安麟顿时放下心来。 他迅速的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号弹塞到陆予煦手中。 “殿下,离此处最近的就是霆云军西大营。殿下先行离去,属下等会在他们动手时点燃第一颗信号弹,向西大营求援。” “援军来此,急行军不会超过一个时辰,殿下只需躲过这一个时辰便可安全。一个时辰后,殿下再点燃这颗信号弹,援军便会循着方向找到您。只是殿下千万记得,一个时辰内万不可放出信号弹。” “此时援军未到,殿下若提前放了信号弹,敌军一样能看见。” “官道显眼,殿下若走官道必然会被发现,属下安排人带着殿下与娘娘从林中悄悄离开,只是委屈娘娘得叫侍卫搀扶。” “殿下放心,无论如何,臣等都会尽力拖延。” * 陆予煦的反应已经是足够迅速,可这一次,秦家与太后必然是奔着要陆予煦的命来的。 太子出行部署一向周密,只有今日是他们唯一能找到漏洞,内外联合布局除掉陆予煦的时候,因此,安麟他们最担心的事还是出现了。 当半刻钟后,那些敌人终于做好准备前来突袭之时,安麟才终于能摸到他们的人数。 足足五百人。 看来今日,怕是凶多吉少了。 安麟回头看了眼留在此地的十五个弟兄,沉声开口:“兄弟们,今日,吾等为国尽忠了。” 第197章 番外(一)平行世界02 密林里,四个侍卫轮流抱着高榕,几人在林子里快速穿梭。 他们没离开多久,天上一颗信号弹直冲天际,厮杀与爆裂的声音也同时骤然而起。 陆予煦心中悲痛,却万不敢停下脚步,只强忍着心绪一路往西大营的方向奔去。 直到又过了一刻钟,身后的爆裂声渐止。陆予煦心下一紧,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树林交错的间隙,隐隐能看见远处烟雾弥散,众多火把燃起。 安麟他们应该已经战死。 一股热意盈满陆予煦的眼眶。 “殿下。”其中一个侍卫仔细判断了远处的情况后开口,“统领他们带了小将军制作的火药,只坚持了一刻钟,按当初做的推演,敌军应当有五百人。” “五百…” 他们必然不可能全身而退了。 陆予煦忍下热泪,冷笑一声。 “太后可真看得起孤。” “殿下!”高榕扶着身边的树站起来,“殿下将臣妾留在这里吧。没有臣妾拖累,几位侍卫未必不能带殿下安全离开。” 高榕眼眶含泪,笑着看向陆予煦,“臣妾一条命,能为殿下引开追兵,已是再值得不过的事了。” 只是可惜肚子里的孩子,没能叫他到这世上看看。 高榕面带微笑,决绝的看着陆予煦,一只手却放在高高隆起的腹部。 陆予煦眼眶通红,万般悲切。 “阿榕。我本计划着等你生下孩子,一切安稳后,开始着手处置秦家与太后。只是没想到到底晚了几个月。” “不过也没关系。”陆予煦怅然一笑,“搭上一国太子这条血债,想来岁睦也能更容易的同父皇一起实现我们的愿望。” 高榕意识到了陆予煦的心思,眼泪骤然落下,“殿下…” 陆予煦从袖口掏出信号弹,送到高榕怀里。 “他们是奔着孤来的。咱们就此分开。你们几人,带太子妃找个地方藏好,到了时间,就点燃信号弹。” “不…” 陆予煦的一根手指阻止了高榕接下来的话,“阿榕,并非孤不想与你同生共死。只是到底,叫咱们的孩子来世上看看吧。” 高榕泪流满面,不住的摇头。 “我死了,父皇必定册立予熙为新太子。你与孩子不必参与朝中任何争斗,带着孩子好好生活,现在有父皇,将来有亲叔叔与岁睦照拂,你们必定能安稳一生。” “他们快过来了,走吧。”陆予煦最后抚摸了一下高榕的脸,又碰了碰她的肚子,“这是孤的命令。” * 几百士兵分散开来,点着火把沿着官道四处搜寻。 毕竟是在找人,速度确实慢了不少。 “叫他们都仔细些!” 领头的秦涣吩咐着手下副官。 “刚刚那几个送死的放了信号弹,想必很快就会有人来。叫他们快些把陆予煦寻出来,不然他们的援军来了,咱们都得死!” “统领,他们会不会已经跑远了?” “不会。”秦涣肯定的回答,“他们一个养尊处优的太子,一个孕妇,在林子里是跑不远的。” 林子里道路不平、处处坎坷障碍,又在半夜,天下没人能如履平地,更别说陆予煦他们。 “抓紧时间,咱们主要是杀太子,他死了咱们就可以功成身退,其他人都无所谓。” 不怕留活口,后面,秦太后自会保他们不死。 副官点点头,迅速将指令安排下去。 几百人很快在山间铺开,加快速度一寸寸搜寻过去。 时间一分一秒的往后走,转眼又是一刻钟多的时间悄然而逝。 林子里忽然传来一声惊呼。 “那里有人过去!” 秦涣骤然向声音来源处看去。 “追!” * 山林里,刻意露出行迹的陆予煦往相反的方向跑着,四周已经有不少人朝他集结过来,准备将他包抄在林中。 举目皆敌,已至绝境。 陆予煦没有再逃跑,而是扶着树站定,剧烈运动使他不停的大口喘气,生死之际,除了望向皇城父皇与母后所在的方向,唯一在他脑海里闪现的念头,竟然是可惜没听林时和的话多练练轻功,不然也能将人引得更远些。 看着即将围堵过来的人群,陆予煦又展露出一个笑容。 “就到这里b…唔?” 一阵风掠过,身子一轻,眨眼间陆予煦就消失在原地。 “人呢?” “怎么不见了?” 吵嚷的林子里,几十号人举着火把围着一小块地转圈圈,就是死活找不到人。 “怎么回事?” 秦涣也寻了过来。 “人呢?” 一群士兵低头埋首,没人敢接话。 秦涣等不及,耐着性子随手指了一个人,“你来说!” 被指到的小兵哆嗦一下,还是壮着胆子往前走, “回统领,方才我等亲眼见着人是往这里跑的,只是…只是围过来的时候却没发现人。” “废物!” 一阵寒光,秦涣将回话的那人当场斩杀。 “一个武功一般的太子都堵不住,要你们何用!还不快去找!” * 夜风如同刀子刮过陆予煦的脸。 眼前景象飞速变化,叫他根本看不清自己身在何方,只感觉到几个纵跃间,他就已经离开了好远。 直到飞跃过一座山头,再看不见另一边的火光,他才终于落了地。 “呕——” 陆予煦脚一着地,就寻了棵树开始吐,狼狈的样子半点不像传闻中英俊潇洒的太子。 林时明嫌弃的瞅他一眼,等陆予煦终于缓过那股子恶心劲来,才从腰间摘下水壶,捏着鼻子送了过去。 “诺,漱漱口再说话!” 陆予煦也顾不得他的君子仪态了,漱口之后好生喘了几大口气,才缓过神来,有力气和林时明说话。 “你…你是时和的弟弟?”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眯着眼睛仔细辨别了一下林时明的脸,才试探着开口,“时明?” 林时明乐滋滋,“呦,看来本将军的名号着实响亮!连太子都认得我!” 陆予煦顿时莞尔。逃命的刺激刚刚过去,生死之际遇上了“熟人”,风流倜傥、风华绝代的太子殿下又恢复他标志性的君子仪态,换了棵远一点的树靠着,有力气来逗逗这个常出现在好兄弟嘴里的“糟心玩意儿”。 “不,不是名号,是你和你哥长的很像。” 林时明的笑脸一下子就僵住了。 第198章 番外(一)平行世界03 “…你不会夸可以不夸。” 谁要长得像林时和那只黑心狐狸了! 满心不忿的林时明撇撇嘴,对这位传说中光风霁月的太子殿下一下子就好感骤跌。传言果然误我! 但是大度的太子殿下并不在意林时明都已经凝聚到脸上的幽怨与嫌弃,他很轻松顺畅的就在心里完成了“林时和=好兄弟,林时明=好兄弟的弟弟=我的弟弟”这一等量代换,并成功的将自己带入了兄长的位置。 他莞尔一笑,风度尽显,总算进入了正题。 “好,听咱们弟弟的,先不夸。”陆予煦回头看了眼他们来时的方向,被山峰挡住的那些追兵早已看不到,连火光都不见踪影,“弟弟怎么会在这儿?” 高榕在几个侍卫的护送下已经往相反的方向寻了个地方藏起来,有自己故意显露踪迹转移注意力这一出,他们是一定可以等到援军到来的,所以陆予煦倒也没有担忧到丧失理性,而是理智的选择先询问掌控现在的情况。 这其中弯弯绕绕林时明自然是想不明白的。但他好歹还是知道事关重大,便也没在发小脾气,老老实实的回答陆予煦的问题。 “我哥半个月前给我传信,说他最近心神不宁的,总觉得会发生什么事,就叫我回来守在西大营,以防万一。” 这话说的分外心虚。 收到信后,林时明压根就没信。他一直以为是他哥又想收拾他,所以找着借口把他叫回来在西大营禁足,放眼皮子底下管教。直到今晚看到信号弹之前,他还对着他哥空无一人的主帐骂骂咧咧呢。 但大度的太子殿下依然不介意林时明眼神乱飘的心虚。他只需要精准的分析,从中得出“林时和安排的”这个结论就足够了。 至于林时和是怎么做到早有所感的,那不重要!林家嘛,会点大家理解不了的东西很正常。 “那,你是提前等在半路上的吗?” 林时明老实巴交,“没有。我一直待在西大营,三刻钟前看到霆云军的求救信号弹才一路轻功过来的。” 陆予煦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林时明继续补充,“我来的快些,所以先找到你就把你带走了,”说着,他抬眸看了陆予煦一眼,心思又开始活泛起来,暗中显摆自己,“至于援军——他们应该还在路上,毕竟世上没几个人能和我比,那些功夫一般的就是急行军也还得半个时辰。” 到底还是个十三四岁的孩子,心思一眼就能看透。陆予煦心中暗笑,相当宠溺配合。 “是啊,怪不得世伯与时和专门为你请了‘小将军’的官职。你的能力我与父皇早有耳闻,今日一见,倒是这‘小将军’的名号配不上你。” 林时明听的美滋滋。他一下子又看陆予煦顺眼了。 “传闻不假,太子殿下果然慧眼如炬,人中龙凤!” 识货! 陆予煦唇角微扬,“多谢小将军夸奖了。那咱们现在去哪?” “都行!” “好。”陆予煦转身看向远处,“那就去与援军汇合吧。” 总要留点活口,充作证据。 * 东宫。 天光已然大亮。 有了林时和神来一笔,叫了林小将军来一路保驾护航,太子夫妇二人平安无事的回到了皇城。 只是高榕到底月份大了,本就劳累,又心惊胆战的奔波一夜,大悲大喜之下,坚持进了东宫的门后还是不可避免的早产了。 一群人顿时忙乱起来,先是乌央乌央的将高榕送回了正院早已备好产房,又在高榕贴身宫女的指挥下,烧水的烧水,叫太医的叫太医,就住在正院里随时侍候的稳婆也小跑着过来各自忙碌着为高榕接生。 只是这一夜又是疲惫又是惊吓的,高榕的生产终究还是不太顺利。 妻子命悬一线,陆予煦眼下也没有功夫去计较被霆云军活捉回来的秦涣,只草草嘱咐人去请隆运帝与林时和处理接下来的事,就一心守在东宫正院门口,提心吊胆的等着高榕的消息。 而没人告诉自己接下来该做什么的林时明则是无所事事的跟在陆予煦身后,一路进了东宫,与陆予煦一同坐在廊下台阶上,就当自己是个临时护卫。 “皇兄!” 一道焦急又清亮的声音传来。 林时明下意识抬头看去,只见一个年岁与自己差不多大的少年匆匆跨过院门而来。 “皇兄!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陆予煦轻轻拍了拍来人的手,语气温和却难掩疲惫,“别怕,哥哥没事。来——” 说着,陆予煦转身,指着正大大咧咧坐在台阶上,滴溜着一双大眼睛的林时明。 “予熙,这是你时和兄长的弟弟,也是哥哥这次的救命恩人。哥哥现在还得守着你嫂子,着实脱不开身。你且替哥哥照顾他一下,带他去宫里逛一逛玩一玩,好吗?” 陆予熙低头,对上了林时明乌黑懵然的眼睛。 “时明,我本该先设宴感谢你,只是今日内子生产,东宫忙乱,实在是照顾不到你了。这是我嫡亲的弟弟陆予熙,叫他先陪着你,等内子事毕,我再好生感谢你一番。你看如何?” “当然没问题!” 林时明赶忙起身,随手拍拍屁股上的灰,“不必谢我,应该的、应该的!” 看到信号就去支援是霆云军的惯例,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他压根没放在心上。况且东宫现在着实杂乱,太子妃生产,他一介外人在这里实在是尴尬。若非不好开口,他早就拍屁股走人了。 现在有机会离开,他自然兴高采烈。 “走吧走吧!” 林时明一把拽住还没反应过来的陆予熙的手,拖着人头也不回的就一溜烟不见了。 第199章 番外(一)平行世界04 一路跑出东宫大门,林时明才终于停下脚步。 从小不是在军营厮混,就是独自出门游玩的林时明对皇宫这种规矩森严、人情杂乱的地方实在是敬谢不敏。对他而言,“皇宫”二字基本等同于“监狱”。 一口气从东宫跑出来之后,林时明仿佛脱离了什么可怖的深渊一般,终于长长舒了口气。 极目所见,远处的宫道红墙绿瓦,联通着一个个牢笼。 上辈子常常听说什么“宫墙之内只有四方的天”,今日进了昌平的皇宫一趟,才发现这话在昌平朝还是有些水分的。 至少太子的东宫,就建的诗情画意。 站在东宫门口,也能瞥见里面绿树成荫、花团锦簇的风采。就连东宫门外得空旷空间里,都颇具意趣的布置了许多树木,微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林时明下意识的抬手去整理被风吹至眼前的一缕发丝。 却没想到,首先贴上他的脸的,是一道微凉的皮肉触感。 嗯?我手里拿了个什么东西? !!! 林时明眼神从震惊转向疑惑,最后停留在呆滞上。 他缓缓转头,与身后沉默不语的陆予熙对上视线。 林时明:“……” 他唰的一下松开了还紧握着陆予熙左手的那只手,背到身后使劲的搓。 “那、那什么…” 林时明眼神飘忽,不敢再和陆予熙平静而深沉的眼眸对上,也成功的错失了陆予熙耳后的一抹红色。 “我、不是、臣,臣一时心急,四…六…不是,你是几皇子来着?” “……” 相顾无言。 陆予熙沉默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句话,“我是五皇子,陆予熙。” “哦哦哦!”林时明呵呵傻笑,“五皇子殿下,真是久仰大名、如雷贯耳、闻名遐迩…” 陆予熙依旧语态平和,“我一般不出皇宫,朝中也没几个人见过我。” 林时明:“……” 林时明恼羞成怒,原形毕露:“你会不会说话!不就拉了下你的手吗?都是男的,你还能掉块肉不成?”怕什么怕什么!闯祸了就叫亲爹和亲哥收拾烂摊子!我先发了这个疯再说! 受害者五皇子殿下从未见过还能有如此理直气壮的恶人先告状的,惊讶的瞳孔都扩大了一圈,满眼都是不可思议。 “你看什么看?” 林时明毫不心虚,趾高气扬,主打一个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没听到你哥说的吗!我是他救命恩人,是大功臣,你,现在还不赶紧好好招待我!” 他还没见过这么无赖的人! 或者说,整个皇城里,都从未有过如此鲜明的生命。 与他见过的每个人都不一样。 陆予熙定定的看了这个从未见过的神奇物种半晌,直把对方看的浑身刺挠,才缓缓勾起一抹笑容。 他忽然想好好的了解一下这个自在明媚的少年。 “自当如此。林二公子匆匆而来,想必还没用早膳,况且奔忙一夜想来也辛苦。不如先去我的住处,洗漱一番,用过早膳再游玩也不迟。” 林时明狐疑的上下打量陆予熙几眼,总觉得此人心怀不轨。但他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肚子,还是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 “那好吧!给你这个面子。” * 给面子的林小将军跟在陆予熙身后,一路左顾右盼的进了重华宫。 陆予熙将人先安置在了正厅坐下,叫了宫女摆了一桌饭菜,又吩咐好内侍去下去准备,才回头在林时明身侧落座。 “快吃吧。” 林时明看看满满一桌的饭菜,又抬头瞄了笑容温和的陆予熙一眼,试探问道,“你不吃?” 陆予熙抬手替他倒了杯热茶,“我已经吃过了,你吃就行。” “哦!” 忙了一晚上,林时明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便也没在推推辞,提起筷子大口大口的就往嘴里送包子,那毫无形象、暴风吸入的样子叫一旁侍奉的宫女们眼睛都看呆了。 我的乖乖,这是饿了多少天啊! 正是十三四岁长身体的时候,等林时明终于放下筷子,抱着鼓起来的肚皮满足的打了个饱嗝之后,桌上的食物已经所剩无几。 “我吃饱了。” 耐心等了许久的陆予熙点点头,面不改色的挥手召来宫女将碗碟撤下。 “我已经安排了内侍烧水,你刚用完膳,先休息一会儿,消消食,再去洗漱沐浴吧。” 吃饱喝足的林时明舒服的眯着眼睛,猫咪晒太阳一般懒洋洋的躺在椅子上,喉咙里“嗯嗯嗯”的答应着。 陆予熙轻笑,主动掀起了话题。 “你是时和兄长的弟弟,只是我从前并未见过你。” 林小猫咂巴咂巴嘴,语调慵懒,“我一般呆在军营,或者出门去玩儿,你没见过也正常。” “出去玩儿?” “嗯哼。” 林小猫翻了个身,看向面前这个规规矩矩,却难掩好奇的五皇子,得意的翘起唇角。 “我一个人出去,已经去过十几个地方了。” 说着,林时明兴致上来,扒拉出他腰间挂着的一个方皮盒子,把里头的东西“哗啦”往桌上一倒,就开始显摆。 “这个,就是我的包裹!我每次出门都只带这一个小箱子就足够了。” 陆予熙好奇的打量,只见那看起来不大的皮盒子里,竟然倒出来了不少东西。 几个质地上好的瓷瓶,看起来像是装药的,一卷白布,一把匕首,几张面额不等的银票,一堆大小不一的碎银和铜板,两个霆云军的信号弹,一个火折子,一张地图,甚至还有两枚玉佩,以及一方小印。 仔细看,皮盒子的侧边还挂了一个竹筒,陆予熙眼神询问之后将竹筒拿起来打开,里面还放了几双筷子和一柄勺子。 但是—— “这些,就足以应付日常生活了吗?” “一看你就是深宫里养出来的娇贵公子。”林时明得意洋洋,“这些当然足够了。” 陆予熙惭愧低头,“我确实阅历少了些。” “没关系!本小将军一向体贴随和,定然不会嘲笑你。” “好为人师”的林小将军大度的摆了摆手,洋洋洒洒的开始他的授课。 “出门嘛,也就一个‘衣食住行’。出行最简单,本小将军轻功天下无双,想去哪就去哪。吃饭那也是手到擒来,山里林间什么都有,吃腻了烤肉也可以把猎物下山去县城卖掉,有了钱,想干什么都行!” “至于住处——” 林时明声音停下,扫了一眼周边同样竖着耳朵偷听的宫女内侍们。 陆予熙当即会意,摆摆手将他们全部挥退。 “住处如何?” 林时明并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转而问了另一个问题,“你去过霆云军在京城的西大营吗?” 西大营? 这问题问的人摸不着头脑,但陆予熙还是认真答了,“兄长带我去住过一段时日,叫我学一些东西。” “那就对啦!”林时明更加得意起来,搬着椅子几步跑到陆予熙跟前坐下,兴致勃勃,“那你一定参加过霆云军的‘野外生存训练’,这门课,最初还是我想出来的。” 第200章 番外(一)平行世界05 这件事他还真不知道,陆予熙诧异的扬了下眉。 在林时明的强烈要求下,林云越与林时和都一直尽力的在将林时明的存在感淡化,就连张汀与季迢出门交际时,都甚少会提起家里的二公子。 一些入京晚的人家,甚至都不知道镇国公府还有一个小少爷。 也正因此,林时明在军营里做过许多东西、进行过许多改革的事都被列为机密,除了林家与皇帝、太子,其他人都半点不知这些变化背后的操盘手到底是谁。 “野外生存,我可是鼻祖。你们训练的时候应该还会有帐篷啥的吧?我就不一样了,找棵树、找个山洞过夜,手到擒来。实在住的不开心,就下山去找个客栈,简单得很。” 野外虫子蚂蚁随处可见,没有床没有被褥,时不时还可能遇到些毒蛇猛兽,这条件用来折磨审问犯人都超过了,也就林时明这种奇葩以此为乐,乐此不疲。 陆予熙不理解,但尊重,且礼貌附和。 “能做常人不能做之事,林二公子果然不负镇国公府威名。” 被夸奖的林时明心花怒放,“小事小事!你若喜欢,回头我也可以带你一起。” 大可不必。 太超过了。 虽然这种与自己往日里生活全然相悖的完全自由与潇洒听起来是那么的诱人,叫人神往,但礼仪人家五皇子殿下还是难以接受这种原始社会野人般的生活。 即便可以远离勾心斗角的皇城,即便所有的规矩礼仪尽可抛弃,即便从此眼中都是自然山林… 即便有林时明这个灿烂的小太阳陪着。 …… 也不是不行。 陆予熙诚恳提议,“我觉得去的话还是得带个帐篷,至少,得有条毯子。夏末初秋,天高气爽的时候就不错。” 嚯!还挺精致。 养尊处优的皇子嘛,可以理解! “好说好说。”林时明懒散的靠在椅背上,随意的应了下来,“我下次出门估计也是那会儿了,到时候叫你。” 陆予熙随即点头应下,还不忘再嘱咐一句,“那你可千万别忘了。” “哼——” 没有点头没有说话,林时明闭着眼睛晃着脚,只从喉咙里挤出一道闷闷的声音作为应答。 陆予熙心下顿时慌张起来。 这是记住了没有?不会就是应付应付我,到时候自己跑了吧? 陆予熙心中难得如同小猫爪子在挠,急切的想再开口问问,却又怕自己太过唐突。 万一人家就是客气客气呢? 可是林家人一向一言九鼎的! 但话又说回来了,林二公子眼瞅着还只是个孩子,将一时承诺抛之脑后也是正常… 不!他也十四岁了,我都常常被母后夸奖是小大人,他也该是大人了! …… 林时明悠哉悠哉的闭目养神,徒留一旁的陆予熙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抓心挠肝。 直到一个内侍过来,轻声开口:“殿下,偏殿汤浴已经备好。” “准备好了?” 陆予熙还没开口,方才还在假寐的林时明已经一跃而起,跃跃欲试。 “这就去吧。快些快些——你们不知道昨夜本将军都经历了什么,这年头居然还有晕轻功的人。那个味道呦!” * 重华宫是隆运帝为他宠爱的嫡次子选定,又经由太子与皇后亲自布置过的宫殿,明旨赐予陆予熙独住,其中珍宝典藏、奇花异草,无一不是世间罕见,就连东宫都难以企及。 就连沐浴,都独自辟出了一间侧殿与主殿相通,偌大的汤池,烟雾缭绕。 陆予熙将人引至硕大的屏风前,“我沐浴时一向不喜人伺候,因此也没有侍奉汤池的人。你若是需要——” 林时明如临大敌,“别别别!我也不喜欢。” “好。”陆予熙也并未强求,“沐浴的东西就摆在汤池边,换洗衣物是母后为我置备的,都是新的,若要加水便唤一声,外头…” “好了好了。”林时明头都大了,双手按在陆予熙的背上把人往外推,“我可是个糙汉子,好养活的很。你好啰嗦哦!” 这不是一个礼仪周到的主人应该做的事吗?被几步推出去的陆予熙满脑子问号,怎么就啰嗦了? 不过他看起来真的很好养活。 有点想要试一试。 * 糙汉子林小将军难得奢侈的洗了一个舒坦的热水澡。 水汽朦胧之下,林时明白皙的皮肤都蒸腾的微微泛红,整个人粉嫩嫩的,身上隐隐传来胰皂的香味,乌发披散,半点都不像他口中自称的“糙汉子”。 陆予熙用料华贵的皇子常服穿在他身上半点都不别扭,浑然天成的就是一派贵公子的气度。 到底也是林家尊贵的二公子,性子野了些,但端起样子来也依旧气质斐然。 从偏殿的门出来时,等候在正殿的陆予熙都看的有一瞬间怔愣。 与方才一身劲装的潇洒少年仿佛是两个样子,又确实有着同一张脸。 “喂!你发什么呆呢?” 见人半天不说话,林时明好奇的凑到陆予熙面前,一只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别不是被本公子风流倜傥的俊美样貌看傻了吧?” 有些失态的陆予熙迅速回神,面带歉意,“我失礼了。” 林时明浑不在意的摆摆手,毫无形象的往另一张椅子上一瘫,随手捡了个苹果啃了起来。 陆予熙神智回笼,略有些尴尬的垂眸理了理衣袖,才再度开口。 “床铺已经铺好了,你昨夜未睡,就在我这里好好休息一番吧。” 澡都洗了,哪还会计较这点小事? 林时明自无不可,半点不见外的就上了陆予熙的床。 * 被褥柔软贴合,轻纱垂落。 这一觉着实香甜。 等林时明再次醒来时,已是黄昏时分。 既然又到了饭点,林时明也没客气,又在重华宫蹭了一顿丰盛的晚膳,才在陆予熙的陪同下又晃晃悠悠的去了东宫。 早有内侍前来传过话,高榕在陆予煦的陪同下到底挺了过来,生下了昌平的皇长孙。而林时和也已经到了东宫,便是他派了人来,叫林时明去东宫找他,然后一起回家。 于是,林时明与陆予熙在内侍的带领下一路畅通无阻的进了东宫,直到前院门口内侍停住了脚步,指引二人自行再往里走。 院里空荡荡的,不见半个人影。 往前走了一段,隐隐有声音从书房传来。 “…不必等着三司会审了,太后必然会从中作梗,力保秦家。你拿着我的私印调兵,提了秦家上下去刑场,先斩后奏。至于那太后,回头找个机会,伤心郁结而崩逝也是常理。” 第201章 番外(一)平行世界06 林时和平缓的声音响起,“你不是计划着整顿律法吗?” 说什么要堂堂正正的将秦太后与秦家给压下去,彻底改变君权受限于孝道的环境。 “不等了。谋划需要忍辱负重。本宫乃太子,不受这个气!” 她都要我的命了,我哪还能忍得下去?做太子要时刻以天下为先,个人情感在后。但孤也不是忍气吞声的懦夫,为着什么所谓的名誉、礼仪一退再退。 秦家在一天,秦太后活一刻,都是对孤的羞辱!对付跳梁小丑,就该一巴掌拍死才痛快!废物才会处处顾忌,容忍敌人一再挑衅。 陆予煦的态度显而易见,林时和自然看得懂。 但他依旧叹了口气,“太明显了,与你名声不好。” 百官与百姓是都不愿意见到一个杀性太重的太子的。 但陆予煦半点都不在意,“事已至此,我还在乎名声?百官指责又如何,天下斥骂又怎样。有父皇有你,我还能坐不稳这个太子之位?这是孤的太子教令,你照办便是。” 显而易见,陆予煦是打定主意要不计后果,直接除掉秦太后和秦家了。 “沉下心来。”林时和尽力安抚,“我并非在阻拦你。我是说,此事无需你的参与。” 林时和这话直接叫陆予煦怔住。 无需自己的参与? 二人对视片刻,陆予煦骤然明了。他疑惑丛生,“你是说,你替我去杀?可咱们二人的关系天下皆知,是你是我,并无差别。” “有差别。”林时和依旧从容不迫,“秦家截杀你于京外,虽然事败,但我霆云军出身的二十精锐尽丧命于此,死状凄惨。更有甚者,见霆云军求助信号于不顾。秦家此举便是在挑战我林氏一族的威严。” 霆云军世代忠君,在昌平朝军事中地位极高。昌平开国时便有惯例,霆云军信号弹一旦升空,周边所有看得见的昌平军人都需全力支援。 “对此挑衅,我林氏一族一向以血还血,霆云军众将士同样群情激昂。我们等不及陛下定罪了。” “我杀他,并非为了你,而是为了我霆云军死于自己人手里的战士,是为了我镇国公府的威严。” 如此,便可将陆予煦全然从此事中摘出。同时,还可以借着天下武将、军士及军属的口,来以舆论将此事模糊过去。 已经是很完美的方案了。既除掉想除掉的人,还能保住太子的名声。 但是陆予煦不同意。 他一下子就抓住了重点,厉声讯问,“那你呢?你怎么办?即便理由再充足,无君命而处决他人都是违逆君权的大错,更何况他们甚至还没有被定罪!” “无妨。”林时和半点不放在心上,甚至还扬起一个笑脸,“大家心里都有数。能罚我个什么?林家兵权永远不会卸,再怎么惩处,风头过了也就没事了。更何况你与陛下也必然会用尽一切办法袒护我吧?” “礼仪孝道当前,要想提前一次除去秦家与太后,必然是要付出代价的。这代价我来付,总比你付的好。” 他这理所当然的样子直接把陆予煦气笑了。 “我是君你是臣,若要废我便是动摇国本,做同一件事咱们要付出的代价是不一样的。在我身上可能是禁足、斥责草草了事,你呢?要是我与父皇保不下你呢?” “保不下也没关系。算我真的因此而不能再成为林家与霆云军的少主,那不是还有时明么?” “不行——” 陆予煦还没来得及反驳,外头津津有味偷听了半天的林时明却顿时大惊失色,“砰”的一声炮弹般的冲了进来,书房的门直接碎成几块。 “我不同意!” 离谱!太离谱了! 吃瓜吃到自己头上!这二人算计来谋划去,怎么还把我给推上去了? 林时明气的指着林时和鼻子骂:“好你个黑心狐狸!今日总算露出真面目了吧?你做梦吧!我是断然不会做林家少主的。想叫我困在京城干活?没门!” 林时和当即就起身要冲林时明踹过来,却被眼疾手快的陆予煦半截拦住,跟在后头进来的陆予熙也赶忙上前,将林时明往自己身后藏。 “别气别气,弟弟还小…” 陆予煦紧紧搂着林时和不松手,嘴里不停的念叨着劝林时和消气。 只是他这边刚把人劝下来一点,那头林时明上赶着找死一般嘴里还叭叭个不停。 “我回去就告状,你算计我!你欺负亲弟弟,可真是好本事!” 陆予熙脸色剧变。 陆予煦也同样倒吸一口凉气,惊异的看向从陆予熙背后探出个脑袋叫骂的林时明。 这孩子是真虎啊! “林!时!明!”方才平静下一点来的林时和君子仪态都气没了,再度挣扎着准备动手。 陆予熙赶紧转身推着身后的小祖宗往外走,“快闭嘴吧!” “我不走!”林时明依然奋力冲着林时和叫嚷,“我怕你?怕你我是小狗!” “林——时——明——” “别!别别别!时和!别打孩子!” * 一刻钟后,得偿所愿挨了顿打的林时明终于闭上了嘴,低着头乖巧安分的跪在地上。 世界终于清净了。 和平使者陆*劝架大师*予煦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水,长舒一口气。 这林家成天过的什么鸡飞狗跳的日子啊!怪不得林时和平日里涵养如此之深,合着都是在亲弟弟身上练出来的。 他哼笑一声,转头看向还在对峙的那对亲兄弟。 “说说,谁是小狗?” 林时和一边整理方才动手时弄乱的袖子,一边冷笑着问地上低眉顺眼的林时明。 吃了教训的林小将军非常识时务,能屈能伸,“我,我是!我就是哥哥最忠实听话的小狗。” 没皮没脸的样子分外熟练,一看就知道从前没少干。 林时和都不屑的再搭理他。 正事还没解决,但林时明这一场闹得,叫人着实没了再商讨大事的心思,眼见着是讨论不下去了。 外头的天色也已经渐渐暗沉了,林时和顺着已然失去了门板的大门往外看了看,还是决定先把秦家的事放放。 “时候不早了。我先带时明回家,明日一早再来寻你商议。”林时和起身拍了拍陆予煦的肩膀,“去陪陪太子妃与小皇孙吧,都当父亲了,殿下还是多顾着家人些。” 陆予煦点点头。 “至于我方才同你说的事——” 地上跪着的林时明一双耳朵迅速检索到关键词,脸上讨好的笑容刷得消失,小眼刀子又嗖嗖的往林时和身上扎。 若有所感的林时和低头看他,二人沉默对视。 片刻,林时和疲惫的叹了口气,“…罢了,总还有其他办法。” 林时明咧着嘴笑。 第202章 番外(一)平行世界07 达到了目的的林时明是兴高采烈的离开东宫的。 他高兴的甚至忘了和他新认识的朋友告个别,痛痛快快的从地上爬起来就跟着他哥出门了。 一直眼巴巴等着小伙伴关注的陆予熙逐渐从期待变为失望,只能站在门口目送,看着林时明喜滋滋的凑到他哥身边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然后被林时和笑着轻拍了下脑袋,直到兄弟二人亲密的消失在陆予熙的视野里。 “他们兄弟二人和好的倒是快。” 陆予煦优雅的避过满地的门板残骸,从书房里出来,在陆予熙身侧停住。 “怎么了,你很羡慕?这不难。不如哥也照着他们的标准给你来一次兄长的疼爱怎么样?” 陆予熙懒得回应他哥的玩笑,他垂了垂眸,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 “我从没见过,他很不一样。” 话说的没头没脑,但陆予煦还是听懂了。 他轻笑一声,收起方才随性的模样,正了正神色,温和的看向陆予熙,“你别看方才时和动手的时候半点不留情,实际上他把他这个弟弟可是当眼珠子护着,要星星不给月亮。” “就因为他弟弟不喜欢朝堂风云,他能多方筹谋、费尽心机,将堂堂镇国公府二公子的名号在京城降到最低,甚至专门在父皇那里为他求了一个将军职位作为后路。” 陆予煦眼神深邃悠长,“他当然不一样。他拥有最简单、最纯粹的亲情,有人无怨无悔的为他遮风挡雨,叫他可以在苦难世间随心所欲。” “他从来都不是京城的人。”所以你从未见过。 陆予熙抬头看向他的兄长,“那我也可以像他一样,或者一直同他在一起吗?” 太子殿下笑了。 “予熙。不论高低贵贱,这世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都有自己能享受到的权利与该该尽的义务。而你,是昌平的五皇子。” 皇室之中,谁能真正割舍干净? 陆予熙沉默不语。 远处的院门上已经有内侍点上了灯笼,外头隐约传来人群嘈杂的声音,隔着宽阔的院子,恍若隔世。 陆予煦皱了下眉。 “应该是你皇嫂的家人到了,我得去看着些。” 知道方才这些话会叫陆予熙不开心,因此见弟弟一直没说话,陆予煦也没强求。 “你若实在喜欢时明,和他多做朋友也无妨。也好叫他带着你更开朗些,别成天和个小老头子一样,循规蹈矩。” 说着,陆予煦拍了拍陆予熙的肩膀,“我寻你嫂子去了,你记得叫人给我把门修了。” * 五皇子殿下的行动力一向很强。 太子殿下前脚刚嘱咐了弟弟可以多和林时明接触,后脚陆予熙就在第二日一早出现在了林时明的院门前。 打着哈切开院门的时候,林时明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你怎么在这儿?” 陆予熙表情严肃而诚恳,“我有重要的事同你说。” 重要的事?重要的事不和我哥说,和我这个无关人员说? 林时明狐疑的打量了面前之人几眼。 陆予熙立刻补充:“是有关昨日林世子的计划的。” 林时明瞬间变了脸色,热情的将陆予熙往里迎,“快进来!” * “…所以,你是说我哥可能还没放弃昨天的计划?” 端坐在案几前的陆予熙端起茶盏,垂眸喝了一口,才慢吞吞的继续说。 “林世子与我皇兄都不是忍气吞声的人。他们之所以能忍秦氏至今,只是因为从前秦太后与秦家并未触及他们的底线,而且他们也自有计划。可这次不同,杀身之祸,动摇国本,秦家为图权势,已经完全将昌平的安危置之度外,不计后果。林世子与我皇兄是绝不可能再给他们兴风作浪的机会的。” 林时明义愤填膺,一拍案几,“所以,这次秦家必须死。” “正是。而且,还必须赶在此事上朝堂共同商讨之前死。” 否则秦太后以“孝道”闹起来,总会有一些利益相关的,或是喜欢和稀泥、有自己小心思的会附和。一通纠缠拉扯下来,结果可就不好说了。 “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多少人奉为圭臬。 陆予熙抬头,满含深意的看着正若有所思的林时明。他的手指不自觉的缩了缩,似乎是挣扎了一下,才下定决心。 “据我所知,今日早朝本就应当开始处理此事,但皇兄为了拖延时间,特意借口照顾皇嫂推了早朝。但即便如此,三日后的下次朝会也是避无可避。” 说着,陆予熙身体微微前倾,饱含深意的眼睛直直对上林时明的视线,沉稳的声音里隐隐约约透出一丝诱惑。 “时间紧迫,况且还需要留出一两日来行动、收尾,你觉得林世子与我皇兄能想出什么更好的办法吗?或许他们还是决定想赌一把,也未可知。” 赌一把。 还能是什么赌一把? 不就是按着林时和的计划走,赌他们能不能保住林时和,用不用换掉林家少主的人选吗? 这和赌自己未来的自由有什么区别? 若是他们赌输了,自己不就得顶上去,过成日里殚精竭虑、勾心斗角的生活了吗? 那岂不是前功尽弃啊! 头脑风暴之后林时明逐渐慌张起来,有些紧张的捻动着袖口。而坐在对面的陆予熙瞧着他坐立难安的样子,不动声色的弯了下唇。 半晌,纠结思量了许久的林时明才又咽了咽口水,抱着一丝希冀试探着开口。 “或许…或许他们能想出新的办法呢?我哥答应我了,他答应我了不会如此的!他一向说话算话,从不骗我!” 陆予熙面色不改,“也说不准。这不是还有一天时间吗?” 一天!一天够干个什么! 林时明端起茶盏一口将茶水全灌进肚子里。他确实从不怀疑林时和对他的保证。但此事却实在事关重大,时间又紧,被逼无奈之下林时和选择赌一把也着实情有可原。 而且若是林时和真的赌输了,来好声好气的问他,他十成十的也是会答应接替下来的。 享受权利就应当付出相应的代价、承担相应的责任。虽说到了关键时刻自己也不是不能接受代替兄长守护林家、守护这个天下之事。 但能自由自在的,谁又愿意退而求其次呢? 林时明更慌张了。 人在焦急的时候,总会无限制的放大恐惧。 现在,林时明的脑海里就不断的在涌现将来自己殚精竭虑的画面了。 不行!不能这样! 就算自己要回归朝堂、统领林氏一族,那也只能是“尽了人事”之后才“听天命”,断不能将所有机会都压在外部之上,怎么着也得自己亲自试过了才甘心! 第203章 番外(一)平行世界08 第203章 番外(一)平行世界08 下定决心的林时明紧握了一下双拳,蓦的转身看向陆予熙。 “你来找我,应该不是简单的同我分析一番吧?” 林时明一副“看透了陆予熙邪恶计划”的样子,叫陆予熙心脏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你…” “我什么?我叫五皇子殿下失望了吗?” 林小将军得意洋洋,虽说自己不擅长那些勾心斗角,但也不是傻子啊!陆予熙骤然而至,必定有所求。而且,十有八九的都可能是为了替他皇兄动手。 毕竟昨夜回来的路上,林时和还同他聊了一番陆予熙,说是此人端方持正,难得的一个标准君子。若非如此,林时明也不会如此轻易的就信了这位皇宫里出来的五皇子殿下。 在这些事上,林时明永远相信他哥不会害他,也相信他哥看人的眼光。 所以不管今日陆予熙到底是带着什么目的来的,只要能帮他哥达到目的,能确保自己往后依然可以逍遥自在,这活儿他干了! “我知道你是为了你皇兄。五皇子殿下,你有办法就直说,我定竭尽全力助你!” 陆予熙:“……” 陆予熙紧张的有些发白的脸又红润了回来。 原来还是那个直率的小傻子。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的,就真以为自己能同皇室这个大染缸里出来的人一较心眼子了。 吓了他个半死,还以为自己的龌龊心思是真的被林时明猜出来了。 想到这里,陆予熙吊起的心又稳稳放了下来。他右手握拳,挡住唇角的笑容,轻咳一声,顺势自然的依着林时明的话往下说。 “是我唐突了。今日前来确实是有事相求。” 林时明大度的一摆手,一副果然如此的样子:“说!” 陆予熙莞尔,“想来小将军也明白此事不好由我皇兄与林世子动手,因此,我便来替他们动手。” “我到底是中宫嫡出的皇子,与皇兄一母同胞。我有这个能力,而且替皇兄报仇是情理之中,事成之后也为着身份不会受太大的惩处。此事由我来办最合适。” 既能除掉秦氏,又能保下太子与林时和。 林时明赞同的小脑瓜子点点点。 “所以需要我帮你干什么?” 陆予熙也没客气,“昨日午间秦家上下便已经全数被下了大狱,所以我准备光明正大的带侍卫进刑部杀人。” 他是要替陆予煦顶下罪名的,自然得叫所有人都知道人是他杀的。 “但是你也知道,皇兄为了阻断秦家与外头通信,防止秦太后插手,特意嘱咐了你兄长调来霆云军守在刑部门口。 霆云军向来只遵从军令,因此我需要你提前找借口将人调开,然后帮我拖住皇兄与林世子一时半刻。” 守在门口的霆云军本就是听林时和与太子的命令驻守的,是隆运帝默许下的他们二人的私人命令,与刑部、律法没半点关系,说调走也就调走了。 这活简单!还没任何风险。 林时明瞬间就同意了。 “好说好说,这事我应下了。”林时明潇洒的往榻上一靠,“你这人挺不错。”有风险都自己担了。 陆予熙轻笑,“我为着自己的私心来求你帮忙,怎么会叫你做冒风险、担责任的事。” 瞧瞧人家这话说的,果然是一派凛然的正人君子!林时明吃着果子,心里啧啧赞叹。 “就喜欢和你这种光明磊落的人打交道。你放心去做便是,我这里随时可以配合。” 陆予熙端起茶盏,遥遥敬了林时明一杯。 * 第二日,皇宫,刑部大牢门口。 一队训练有素的霆云军正威风凛凛的把守着刑部大门,个个身强体健,刀锋雪白。来来往往的刑部官员无一不是埋头垂首,步履匆匆,躲着这些煞星走,生怕自己无意间冒犯点什么,叫人一刀斩了脑袋去。 如此情形之下,往日里哀嚎遍野的刑部牢狱都宁静了许多,里头正在受刑的罪犯都老实本分了不少。 这样压抑可怖的状态一直持续到拐角处,随着上值官员一同进了皇宫的林时明大跨步进来。 “领队是哪个?出来。” 为首的领队首先点了副手暂时接替他的位置,才回头快步上前,单膝跪地,“属下参见将军。” “起来吧。” 那人利落起身,按例开口询问:“属下等人正在执行世子殿下的命令,不得擅离职守。不知将军寻属下何事?” 军纪还算严明,规矩不错,林时明心中暗暗点头夸赞。 按王胡的意思,他们是只会听从林时和的命令了。林时明这个小将军、二少爷,自然调动不了少主林时和亲自下令的兵。 幸好我早有准备! 林时明暗自得意,而后也没啰嗦,直接干脆的将昨夜临时偷到的林时和的私印往这队霆云军领队的面前一亮。 领队接过私印,仔细辨别一番,确认了是林时和的印鉴,才再度单膝跪下,将手中的私印高举到林时明面前。 “属下王胡听世子令。” 假传兄长命令的林时明半点不心虚,随手一撩,将私印收回袖子里,随意的扬了扬下巴。 “整队,你们可以回营了。” “属下遵命。” 王胡迅速起身,退回到刑部门前召回队员。没一会儿功夫,值守在牢房内、刑部门口等各处的霆云军士兵就全数归队。 半炷香时间不到,王胡便点了人数,又整备了队伍,列队到了林时明身后,跟着林时明出了六部院门。 陆予熙正带了一队侍卫等在门口。 两队人马交错之际,领头的二人对视一眼,默契点头。 跟在林时明身后的王胡顿时敏锐的意识到那里不对劲,背后升起了极大的危机感。 一时间,林时明往日里作过的妖一一在他脑海浮现。他心中发毛,惴惴不安,终于还是停住脚步。 察觉到身后异状的林时明面无表情的回头。 “怎么不走了。” 王胡颤动了下嘴唇,“将军,二少爷,您这私印,真的是世子殿下清醒的、真心的、亲手交给您的吗?” “……” 两厢沉默。 良久,有些破防的林时明才强忍着恼羞成怒,“你就说这是不是我哥的私印吧!” 王胡不语。 “放心!印鉴就在我手里,出了事我哥也是来收拾我,你按规矩办事,能有什么责任!” 我凭本事偷来的印鉴,用用怎么了? 有能耐叫我哥把他的私印藏好,别叫我偷走啊! 想到这里,林时明愈发理直气壮,“还不赶紧的跟我走!信物在我手里,你们现在不听我的,才是不遵军令呢。” 第204章 番外(一)平行世界09 第204章 番外(一)平行世界09 王胡是个很正直的、令行禁止的兵。 而军营当中,最忌讳的也是属下对上峰的质疑,这会直接导致军令无法迅速有效的执行下去。 因此,即便明知林时明这个二公子十有八九是在作妖,但他还是义无反顾的执行了军令。 毕竟小将军再闹腾,也从未做出任何不利于霆云军、不利于昌平朝的事来。有底线、天赋卓绝的熊孩子,大家都爱惯着。 更何况这个熊孩子一向冤有头债有主,向来只冲着他哥一个人霍霍,牵扯不到霆云军头上。 国公爷怎么说的来着?有林时明这个弟弟,是林时和的福气。 有世子爷兜底,还怕个什么? 不过话虽然这么说,但林时明今日这一出明显是和以前在自家地盘里上蹿下跳的不一样。这是事关太子遇刺的大事,二公子眼见着又是个在心眼子上缺了点的,万一是一时不察被人骗了,闯了大祸可就不好了。 于是,在进入军营、完成命令的第一时间,王胡就跑去马厩套了匹马,一路直奔镇国公府,去寻林时和报信。 但遗憾的是,他紧赶慢赶,最终还是和刑部与东宫前来报信的人同时进的镇国公府大门。 完辽! 王胡两掌一合,二公子这回怕是要凶多吉少。 *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内侍战战兢兢,“回世子爷,今日一早,五皇子殿下领了一队侍卫去刑部,将牢里的秦氏一族全部提到了午门,当众给斩了。” 林时和被弟弟淬炼过多年的心脏都不自觉的加速跳跃,不断的警告他不能再听下去了,会气死人的。可那无辜的内侍并没有放过可怜的林时和。 “…其中秦家家主等人,更是直接给凌迟了。五皇子殿下不知道在哪挑的好手,太子殿下得了消息赶过去的时候,都只剩下骨架子了。” 简简单单几句话,却炸的林时和眼前发黑,脑子嗡嗡响。 五皇子啊!整个皇室最靠谱、端方的五皇子啊!平日里看着稳重周全,怎么一闹事就闹这么大一个! 果真是越老实的人干起事来越惊天动地。你还不如我弟弟呢! 眼见着林时和气的面色通红,手中的茶盏都生生被捏的碎裂,茶水顺着他的手滴答滴答往下淌,那内侍更害怕了,缩着脖子埋着脑袋,假装自己是个鹌鹑。 旁边旁听了半晌的王胡也浑身冷汗直流。 一屋子三个人,一个比一个绝望。 但到底还是应对林时明多年作妖的经历叫林时和很快的从怒火中缓了过来。他烦躁的将手中已经不剩多少茶水的茶盏重重往桌上一放,掏出条手帕来泄愤似的用力擦手。 “王胡。” 王胡高大的身形萎靡了。 “属下在。” “你来说说,你是怎么把五皇子给放进去的?” 救命啊!谁来救救我! 王胡努力压制住自己颤抖的身躯,“回、回世子,是,是二公子…” 林时和擦手的动作当即顿住。他抬头看向王胡,眼中是满满的难以置信。 谁?二公子? 林时和轻轻试探:“哪家二公子?” “…咱家。” “……” 这里头怎么还能有林时明这小兔崽子的事?! 林时和只觉得他今日怕是要气死在这里了。这怎么可能呢? 但事实就是如此,显然不可更改。被深深注视着的王胡眼一闭心一横,一股脑的就把事情全给吐了出来。 “二公子拿了您的私印,传您的命令叫属下等集结回营。我们出六部大门的时候,还在门口看见等候的五皇子殿下了。” “哈…” 林时和终于是被亲弟弟气疯了。 人生,就是这么精彩。不是在养弟弟,就是在给弟弟收拾烂摊子的路上。 “还不去把二公子给我找回来!” * 同样被亲弟弟气疯的,还有东宫的陆予煦。 他坐在正厅的椅子上,一手撑着额头,闭着眼努力平稳自己的呼吸。 堂下,正老老实实的跪着今日的主角,五皇子殿下陆予熙。 滴漏滴滴答答的响,陆予煦的脑神经也跟着一下一下的抽动。 “为什么。给我个理由,为什么?说不出个一二三来,我就叫你体会一番林时明的待遇。” “我…” “先提醒你。”陆予煦抬手打断了陆予熙的辩解,“别说那些是为我解忧的话。骗骗自己就算了,你骗不了我。” 他到底是从小培养到大的太子,林时和也绝非庸才。想出一个两全之策不过时间问题,至少今日就已经有了眉目,却没想到叫陆予熙逮住机会横插一脚。 想到这里,陆予煦就气的又瞪了陆予熙一眼。 陆予熙难得心虚的挪开了视线,老老实实交代了他的目的。 “我想离开京城。” 果然如此。 陆予煦早有预料。他冷哼一声:“那你可想错了,就这点小事,放你身上不过禁足、廷杖也就够了,到不了贬谪出京的地步。” 陆予熙声音更加低微,“我,知道。所以…” “所以你还打算杀了太后。” 被看透的陆予熙讪讪的,“也不至于直接杀,下点慢毒也就是了。”最近事情多,气病了也正常。 “是计划还是已经动手了?” “…我派人给太后传了今日的消息,她当场就晕了过去,叫了太医。算算时间,现在应该已经把太医开的药喝下去了。” “你急什么?你急什么!”陆予煦狠狠拍了下桌子,“同我玩先斩后奏呢是吧?打量着我一定会帮你是不是!” 陆予熙半点没被吓到,“那你帮吗?” 陆予煦一口老血梗在喉间。 他难以置信的看向陆予熙,却对上了一双理直气壮、有恃无恐的眼睛。 好好好!年纪不大心眼不小,学会威胁哥哥了是吧? 陆予煦恨得直咬牙,“…帮!你是我唯一的亲弟弟,我当然得帮!”你可是我的活祖宗,我怎么敢不帮! 他能怎么办?事都干完了,生米煮成熟饭,他还能眼睁睁看着陆予熙被百官攻讦而无动于衷吗? 得了保证的陆予熙无声微笑,也不着急了,心安理得、安安稳稳的从地上起来,显然是准备摆烂,等着他哥替他将后续的事收尾。 并且开始认真的提要求。 “皇兄,你同父皇说说,出京的时间能不能拖到初秋?到时候我和时明一起走。他答应我了,要带我去玩的。” 陆予煦只往嘴里灌茶,不说话。 “其他无妨,时间上最好是罚个七八年的,可以长点,但别罚俸,我出门也是要有钱花的。” 陆予煦嗤笑。 “哦对了,若是要罚廷杖,皇兄记得控制下数目。我出门还要靠轻功的,到时候伤养不好,影响我行动。” 陆予煦捏紧拳头。 “还有就是过几年别忘了叫父皇给我修王府。离镇国公府近点…” 陆予煦终于忍无可忍,“闭嘴吧!” 他拍案而起,快步离去打开房门。 “来人!将五皇子拖出去,给孤狠狠地打!” 说完,他回头咬牙切齿的对上陆予熙懵然的眼神,“不是怕廷杖打多了吗?今日我先给你打了,倒也免得明日朝会再去纠葛!” 第205章 番外(一)平行世界10 第205章 番外(一)平行世界10 一向从不犯错的五皇子殿下终于在将要弱冠的年纪拥有了一个完整的童年。 并且开启了新世界的大门。 被侍卫抬回重华宫禁足的陆予熙一边享受着闻讯赶来的白筇竹无微不至的照顾,一边听着白筇竹对他皇兄一顿阴阳怪气。主要内容为指责陆予煦为何不亲自动手,非得叫侍卫执杖掌刑,堕了陆予熙中宫嫡出的面子。 很离谱的关注点。 但陆予熙并不在乎。他正在思量心里忽然升起的那一股奇怪的感觉。 这感觉很新奇,但却不赖,是一种真真切切被人护着、可以肆意生长的感觉。 很踏实,很痛快,也很安心。 叫他心中好像骤然就注入了一股浓烈的生机,他忽然对这个世界上的一切都产生了更浓厚的兴致。 原来如此。 原来这就是林时明的生活。 他终于领悟到了生活的真谛——作妖。 我作了妖,皇兄还能不管我?大不了一顿打,忍忍就过去了,他总不能打死我吧? 礼仪规矩顶个屁用,除了委屈自己没别的好处。还得是林时明活的聪明,从前十几年,自己竟都是白过了。 想通了关键的陆予熙顿时身心舒畅,伤也感觉不到疼了,精力充沛的感觉自己能再杀一轮秦家人。 于是,陆予熙艰难而愉悦的抬起身子,朝还在念叨陆予煦的白筇竹叫了一声:“母后。” “怎么了?母后在呢。”白筇竹听到小儿子的呼唤,瞪了陆予煦一眼才匆匆返回床前,抢先一步开口:“是伤口疼吗?” 陆予熙愣了一下,下意识接了一句:“是有点…” 白筇竹顿时满脸心疼的掏出手帕,温柔的给小儿子擦额头上的汗,“哎呀,那你忍忍吧,母后也没有办法。” 陆予熙:“?”那你问我做什么! 旁听的陆予煦噗嗤一声笑了。 但可怜的陆予熙只能假笑,装作刚才的事没发生过,“母后,太后那里的事想来您也知道了吧?” “知道。”白筇竹面色半点不改,“出了这么大的事太后病了也是正常,只要没在半年内薨逝,这罪名就算不到我儿头上。你放心,母后定叫她活过今年。” 那倒也不必。 “母后说笑了,人生老病死,那是咱们凡人能控制的。” 白筇竹给他擦汗的动作顿住了。 良久,她才缓缓直起身子,对上陆予熙的视线。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白筇竹的目光太过灼热,陆予熙一时之间居然不敢与她对视。 这叫他怎么同母亲说?说他想要离京,而且一走就是许多年。并且明面上还是背着罪名被贬出京城。这叫白筇竹如何接受的了? 思及此处,陆予熙更是心虚愧疚,久久没再说出下一句话来。殿内的空气都仿佛凝固。谁都不说话。 两厢沉默良久,还是作为长兄的陆予煦实在看不下去弟弟这鸵鸟样子,当仁不让的接下了打破紧张气氛的任务。 他放下茶盏起身,缓步走到二人中间,伸手扶了白筇竹坐下,而后接过白筇竹手里的帕子,继续细致的给陆予熙擦去脖子上疼出来的汗水。 “咱们家小五长大了,想出门去玩一玩。小孩子嘛,多少都有点‘雄心壮志’,可以理解。等他在外头碰了壁,就知道还得是家里好了。” 陆予煦温和的看着白筇竹,“咱们也不怕他没有退路。他在外头混不下去的时候,想来风头也已经过了。届时母后随便找个理由,他还能不回来吗?” 说着,陆予煦手下默默的捏了陆予熙一把。 接到暗示的陆予熙当即眼睛一亮,就着兄长给的台阶就往下走。 “是啊母后,您千万别生气。儿臣就是出去看看,长长见识,到时候就回来了。” 他努力睁大自己黑白分明的眼睛,仔细回想着林时明在林时和面前讨饶求和的样子,并直接照搬,企图尝试一下从未使用过的撒娇手段。 但生手到底是生手,那里有林时明那个三天两头就得认错求饶的熟能生巧、浑然天成,他别扭的样子仿佛五官都是刚装上的新货,直把上一秒还在生气的白筇竹看的忍不住扑哧笑了出来。 围观了全场的陆予煦也憋不住了,仰头哈哈大笑。 “哈哈哈哈哈…你从哪里学来的这小娘子做派?不伦不类的,当真是要笑死我。” 被嘲笑了的陆予熙僵硬的扯扯嘴角,迅速收回失败的作品,强撑着不叫自己倒下,好保住自己仅剩的尊严。 “哈哈哈…儿子啊,怎么不继续了?母后还没见过你这副样子呢!哈哈哈哈哈…” 陆予熙艰难的撑起一个笑脸,“母后说笑了。母后不生气了就好。” 就当我彩衣娱亲了。 “不过,你别以为我就这么简单放过你了。”终于笑够了的白筇竹指示着陆予煦为她端来杯茶润了润嗓子,才继续端出严肃认真的模样,“你难道以为我是为了你想出京这件事生气的吗?” 那不然呢? 陆予煦两兄弟双双震惊,满脑子问号,如出一辙的呆愣样子叫白筇竹一见就来气。 “呵。”她冷笑一声,“你们父子三人不是时常小聚,在背后说我的坏话,说我‘女人心海底针’吗?这次你们就猜吧,好好猜猜我为何生气。猜对了也就罢,猜不对,你们一个都别想好过!” * 镇国公府。 同犯林时明也已经被捉拿归案。 不同于陆予熙大姑娘上轿头一回,连求饶撒娇都不会,林时明这个闯祸专业户对眼前的场景已经驾轻就熟。 刚踏进林时和书房的门,他就熟门熟路的搬来一个春凳,轻车熟路往上一趴,等着林时和决定今日这军棍要打多少。 上首注视了半晌的林时和看的火气越发大,“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你这是什么态度!你平常的狡辩呢?逃罚的小心机呢?今天怎么就认命了? 闯祸作妖正常,我也习惯了,给你收拾烂摊子就是。 但此事不行! 此事不仅关系到朝堂大事,还关乎你亲哥我的颜面! 你解释一下,你就说是陆予熙威胁你、以皇权压迫你,我也信了,我还可以去找太子、找五皇子给你找场子。 可你什么都不说,叫我怎么在陆予煦面前抬起头来?叫他天天嘲笑我弟弟不如他弟弟聪明,被人卖了还帮忙数钱? 我前脚刚炫耀了我弟弟行事分寸,虽调皮了些却知道底线,可哪想到你后脚就被人骗着闹出这么大的事来。 我丢不起这个人! “嗨。”但林时明的小脑袋必然理会不到林时和满腹的心思,他满不在乎的眼睛一闭,就仿佛回了快乐老家,“有啥好说的。结果不都一样吗?快些快些,早打完早了事,我昨夜忙着偷你的私印,今早又早起调兵,现在正困着呢。” 困困困,只睡觉不长脑袋! 林时和深吸口气,再度尝试暗示,“事关重大,你觉得这是一顿打就能了结的?不把前因后果交代清楚,你就想这么蒙混过关?” 程序:林时明的大脑.exe依旧无响应。 他慵懒的掀起眼皮,“你少蒙我。陆予熙说了,派人驻守刑部本来就是你私人的命令,问题不大!” 林时和咬碎一口银牙。 我怎么会有这么一个蠢弟弟!!! 第206章 番外(一)平行世界11 第206章 番外(一)平行世界11 林时和已经放弃拯救他的弟弟了。 同傻子计较,只会拉低自己的智商。 不就是不擅长勾心斗角吗?也不是什么大事。 至少孩子听劝,只会相信自己告诉他可以信任的人。而且多少有点基础的判断力,不去做结果不在自己掌控中的事。 可以了,这就可以了。 比起那些天不怕、地不怕,肆无忌惮、无恶不做的京城纨绔子弟,至少林时明会审时度势,脑子清醒,闯祸作妖也只是在自家地盘冲着自己一个人来。 人要学会知足。你看这次五皇子不也“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给陆予煦憋了个大的吗?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自家弟弟已经很乖了,整个京城都找不出第二个这么又聪明、又有实力、又安分的世家子弟了。 林时和闭眼长舒口气,成功说服了自己。 “你说得对。这点小事自然不必放在心上。” 一个妄图刺杀太子的秦家而已,还不至于被镇国公府放在眼里。别说林时明只是给陆予熙行了个方便,连律法都没触犯,就算他真的一时兴致上来也搅和进去亲自动了手,那也不是捞不出来。 孩子难得回家一次,还刚救了太子、立了大功,饶他一次也不是不行。 但该骂还是得骂。 林时和摆出一张冷脸,用脚尖点了两下春凳的凳脚,“今日不打你。起来跪着。” 还趴在凳上的林时明不情不愿,抬起脑袋,苦着脸对上他哥的视线。 他最讨厌听他哥的长篇大论了。 “要不你还是打我一顿吧。”至少痛快点,不用遭受精神污染。 但林时和不答应,他冷笑着开口:“老老实实听和挨打后再听,你选一个。” “……” 林时明利落的翻身下了凳子跪好,做出洗耳恭听的姿态:“您请讲。” 还治不了你了。 一甩袖子,林时和开始他的训话。 “调兵的事我可以直接给你揭过,偷我印鉴——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同样饶你一回也无妨。但关于你随意参与…” 林时和的声音沉稳平和,落在林时明耳朵里却是一阵“嗡嗡嗡嗡”,听的他头脑发昏,昏昏欲睡,将要一头栽到地上去时,又被林时和“温柔”的一巴掌唤醒。 周而复始。 * 镇国公府内随意就可揭过不提的小事,于昌平朝堂而言却是山崩地动般的震撼。 这世上总有人异想天开,觉得自己会是天选之子,人间主角,能以从龙之功位极人臣。 倒也不是特别离谱。 离谱的是还有些人他不为党争、不为官位,不贪污不谋私,就为了所谓的官声,非要与皇帝作对,好像能逼着皇帝退步、逼着皇帝听他的就能流芳千古。 用林时明的话来说,就是踩着皇帝的名声上位。 可怕的是,在国运昌隆、相对和平,所以缺少建功立业机会的昌平朝,这种想靠打压皇帝赚名声的文臣就更多了。 而这些人,也正是秦太后最想利用的人。 特别是在秦太后拖着病体挨个联系他们之后,他们更是打了肾上腺素一般干劲十足,觉得抓住了皇帝“不孝”的大把柄,信心满满的就认为自己名垂千古的时候就要到了。 天将降大任于臣矣! “陛下!”一个胡子花白大臣语调凄凄的上前,仿佛没了亲爹,“陛下,老臣要弹劾五皇子!他大逆不道、残忍嗜杀、无视律法,还忤逆不孝,将太后娘娘气的卧床不起,实属我昌平之耻。还望陛下大公无私,秉公执法,严惩五皇子啊!” 来了来了,今日的重头戏终于来了。 殿内心思各异的大臣们都精神抖擞起来,再次回顾了一番昨日就准备好了的一肚子道理,个个胸有成竹、跃跃欲试,认为自己定能引经据典,叫皇帝陛下心服口服,好于今日流传史册。 “陛下,臣附议!” 有了出头鸟,其他人也争先恐后的跑出来,生怕来晚了会被记录实事的史官给落下。 一时间,朝臣的队伍很快就空了不少。隆运帝放眼望去,全是平日里最惹人厌烦的那些学究酸儒。 “啧。”上首的隆运帝烦躁的甩了甩袖子。 迟早把这些老东西都赶出去! 不过话虽如此说,但作为帝王亲自下场与臣子争论无异于自降身份,有损天下之主的威严,不到关键时候,隆运帝自然不会随意“参战”。 于是,他朝下首的林时和使了使眼色,示意他的嘴替赶紧上班工作,替他出口恶气。 嘴替林时和接到信号,默默翻了个白眼,才不急不缓的出来。 “陛下,礼部尚书言之凿凿,臣却有几个问题想要问一问尚书大人。不知陛下可否应允?” 隆运帝大手一挥:“允。” 得了准许的林时和随意拱拱手算作谢礼,而后转身看向最前头的礼部尚书。 “韩尚书。”林时和礼仪备至,“我有一问。” 虽说仗着自己年龄大,但韩尚书对上这个代掌霆云军权的镇国公世子还是有些胆寒的,眼见是林时和出来拿他开刀,一时间他竟有些想要退缩。 “…世子请讲。” 林时和负手而立,“韩大人是礼部尚书,想来对礼仪规矩应该了如指掌。那在下请问韩尚书,太子与臣子,谁更重要?” “林世子这是何意?太子殿下乃储君,臣子怎能与殿下相较!” “哦。”林时和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既然太子更重要,那为何韩大人今日不首先关心太子遇刺的生死大事,而是上来就去为刺杀太子的罪臣鸣不平呢? 大人是觉得太子殿下的安危比不上一群罪人,还是说韩大人本就同秦氏罪臣是一伙的?” 韩尚书顿时吓得面色惨白,浑身发软,“林世子何故血口喷人!诬陷于老臣!” “诬陷。”林时和冷笑一声,“怎么,韩大人是觉得本世子哪里说错了,冤枉了你?难道太子遇刺至今,韩大人还派人去探望关怀过太子,或是写过一封问安的折子?” “太子殿下身处皇宫,臣子无诏怎能入内。况且太子殿下本就平安无事、天下皆知。忧君在心,老臣已知消息,又怎会做蝇营狗苟的小人姿态!” 林时和嗤笑,阴阳怪气:“哦?那就算韩大人刚正不阿,连表面功夫都不肯为太子殿下做,但韩大人又为何与秦氏罪臣沆瀣一气!” “林世子休得胡言!老臣一生清白,岂会与罪大恶极的叛军谋逆之臣同流合污!” “好!”林时和抚掌而叹,“韩大人说的好!义愤填膺,令人愤慨。秦家是罪大恶极,那么你既知他们罪大恶极,又为何堂而皇之的替他们申冤? 这不是同伙是什么!” 第207章 番外(一)平行世界12 第207章 番外(一)平行世界12 “这…这…” 一向口齿伶俐的礼部尚书竟然被林时和逼得节节败退,说不话来。 这场面,隆运帝看的满意极了。 该!叫你成天挑朕的刺,和朕作对!略略略,老匹夫! 只是还没来得及再多暗自得意一会儿,隆运帝就收到了来自“嘴替”的一个隐晦白眼。 隆运帝当即准备还回去。只是白眼还没来得及翻,下头又传来了另一道声音。 是刑部尚书牧霄光。听说四皇子殿下对他的孙女一见钟情,最近正忙着向美人献殷勤。 “林世子,韩尚书不过一时心急了些才没转过弯来。世子若想知道我等为何要替秦家申辩,还是问臣这个刑部尚书好些。” 林时和依旧从容,“请。” 牧霄光踱步上前,“陛下。臣等为秦家申辩,并非是与其同谋。秦家之罪证据确凿、罪无可恕,但陛下尚未下旨定罪处刑或有三司会审,五皇子殿下便抢先或凌迟或斩首,实属越权之举。还望陛下严惩。” 到底是刑部的头子,直接抓住了事情根本。 但林时和并不在意。 “牧尚书怎知陛下没有旨意?难道牧尚书在宣政殿安插了人手?” 这话问的相当诛心。但牧霄光到底是刑部的,应对这种心理压力很是有一手,倒没有像韩尚书一般被林时和镇住。 他微微一笑,四两拨千斤,“林世子说笑了。臣怎么做这种大逆不道之事。只是刑部确未得到陛下旨意,五皇子殿下去提人的时候,也是直接动了武力闯入,并未提及陛下口谕。 故而臣以为五皇子殿下擅自动手,也是常理之中。” “哦。原来是这样。”林时和依旧游刃有余,“看来是本世子误会牧尚书了。” 牧霄光看起来甚是宽和,“小事。说清楚也就是了。” 林时和也就坡下驴的客套,“那多谢牧尚书了。不过——”他的语气骤然转折,“牧尚书如此宽容大度,想来也不会介意十三四岁的孩子犯点无伤大雅的小错误。 到底是年纪小了些,一听闻能替兄长报仇雪恨、出口恶气,就难免激动了些,一时情绪上来只顾着提人也是正常的。” “林世子的意思是——” “五皇子殿下一向端方持正、恪守规矩,没有陛下旨意,他怎会做出此等大事?不过小孩子记性不好,一时忘了说罢了。不信,牧尚书问问陛下有没有给过口谕?” 牧霄光温和的脸直接僵住。 他问隆运帝? 隆运帝要是不替林时和圆这个谎,他把自己脑袋摘下来当球踢! “咳咳。牧爱卿,”果然,上首的隆运帝适时开口,“老五到底还小,第一次替朕办事,行事难免急躁粗陋了些,也不是什么大事。” 好好好!果真君臣联合,当场胡编乱造是吧! 提人不宣旨、强行闯入,你说这叫记性不好,是真把老夫当傻子! 牧霄光气的牙关紧咬,但面上依旧伪装的不漏分毫。 “原来是这样。”他摆出恍然大悟的样子,又转而变得纠结为难,“臣倒是能理解,但此事到底不合规矩,而且在民间也掀起了不小的话题,怕是,总要给天下人一个交代的。” “牧爱卿果然思虑周全。”隆运帝身体前倾,轻轻撑在案几上,“不过此事太子已然办好。当日回去问清了情况,太子就已经赐了老五杖刑,已然罚过了。” 这事直接就这么揭过去了? 不行啊!陆予煦当即对隆运帝挤眉弄眼。 父皇你说的太对了!收着点,再下去老五都清白无罪了,他还等着贬谪出京呢! 可惜隆运帝没看见。他正忙着继续自己的君臣大战。 “不过若是诸位爱卿认为这廷杖不足以抵得上老五办事疏漏之责,咱们君臣也可再商议。爱卿们都知道的,朕,一向海纳百川!” …这还有什么好商议的? 你直接说你要包庇算了,还真是难为你绕这么大一个圈子!还“海纳百川”,一肚子坏水才是你隆运帝的标配! 牧霄光心中已然怒火滔天,面上却仍旧风平浪静。 “既如此,臣无疑问了。” 说完,牧霄光便拱手行礼,而后退回原位。 剩下还站在原地的那些人你看我我看你,竟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行事。 见状,隆运帝似笑非笑,“怎么,诸位还有疑问?” 隆运帝摆明了要袒护陆予熙,而且秦家毕竟是谋逆罪臣,为着打压五皇子而牵扯其中,明显是赔本买卖,不值当。 但今日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好不容易抓到五皇子的把柄,他们又着实不愿意轻易放过。 互相隐晦对视之后,方才被林时和几句话逼退的礼部尚书咬咬牙,又站了出来。 “回陛下,老臣尚有疑问!” 隆运帝将手中珠串往案几上一扔,冷笑:“讲。” 韩尚书闭了闭眼,努力按下心中恐慌之情。 “启禀陛下。老臣方才弹劾五皇子不止逾越君权,更有忤逆不孝。逾越君权一事方才已经澄清。但五皇子殿下行事狂悖,以致太后惊厥,凤体不豫,乃是板上钉钉的事实,此罪,五皇子殿下定然推卸、辩驳不得!” 隆运帝神色莫名,“板上钉钉?” “正是!”韩尚书这次下定决心,豁出去了,“得知太后娘娘凤体不安,臣内子按例入宫探望。太后娘娘在众位命妇面前亲口所说,‘五皇子残害狂暴,哀家惊惧悲切,故而心血难平,以致身体难安’。 太后娘娘金口玉言,五皇子气病祖母铁证如山,是为不孝,还望陛下严惩!” 这番话掷地有声,算是将太后与皇帝的矛盾掀到明面上,带入朝堂中了。 秦家是因为刺杀太子而被陆予熙尽数诛杀,太后又因秦家覆灭而当众指责于陆予熙。不问秦家之罪,却只一味降罪于陆予熙,可见太后心思已如司马昭之心。 秦家已然覆灭,后宫秦氏所出的三皇子是绝不可能登上大位了。 如今秦家一派顷刻倾倒,秦太后能做的,竟然只有咬死陆予熙一人。她也是真的撕破脸了。 而隆运帝早就想同她撕破脸。 “你是说,太后罔顾律法,为了谋逆的罪臣,要降罪于按律行事的孙子?而朕,也该为了太后一人之言,去问罪并无错处的皇子?” “秦家到底是太后娘娘的母家…” 隆运帝骤然打断他的话,掷地有声的开口:“但她现在是皇室太后!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该维护皇室尊严,为天下表率! 秦家,算哪门子人物,倒要在太后那里凌驾于皇族之上了?!” 第208章 番外(一)平行世界13 第208章 番外(一)平行世界13 受制于孝道,在秦太后那里所受的多年憋屈与窝火仿佛都在今日一并发作了出来。 厚重的声音落地后,多年间被压抑在心底的不忿逐渐得到释放,而后星火燎原般的填满了隆运帝的胸膛。 他忍这个疯婆子真的已经很久了。 “你如此指责于老五,要求朕严惩,是觉得秦家谋逆犯上不该杀,还是认为朕的旨意无关紧要? 韩沉渊,你若是觉得太后才是昌平的主人,为了太后就可以是非不明,攻讦皇子,那你就去了乌纱帽,给太后做臣子去吧! 你这样的,朕万万用不起!” 几句话,直接将韩沉渊打入地狱。 “陛下——” 韩沉渊只来得及撕心裂肺的喊叫一声,便只觉浑身气血一阵翻涌,身体骤然瘫软,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石板地面上,满脸的恐慌与惊惧,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大殿内顿时如同冷水进了沸腾的油锅,气氛瞬间爆炸开来。 “陛下!”立刻有人出来求情,“陛下息怒,韩尚书他只是刻板了些,并没有要背叛陛下的意思,还望陛下宽恕!” “陛下息怒,韩尚书想来也只是一时糊涂…” “陛下!” …… 不少与韩沉渊性子相近的臣子以及礼部的官员都纷纷出来求情,但隆运帝半分眼神都没留给已经一摊烂泥般瘫软在地的韩沉渊。 他挥了挥手,语气坚定而漠然,“慕博林,还不把人拖出去,剥去官服,送到太后面前?!” “陛下不可啊——” “臣遵旨。” 还有人企图垂死挣扎,但禁军统领慕博林唯君命而是从,隆运帝话音刚刚落下,他便已然领命上前,带着人利落的拖起还倒在地上起不来的韩沉渊往外走去。 热闹了一整个清晨的大殿安静了下来。 众人眼睁睁看着韩沉渊如同破布麻袋般拖了出去,身败名裂,彻底离开了这个朝堂,心下都骤然升起一股寒意。 他们头一次这么清晰的意识到这个天下的主人,是上面说一不二的隆运帝。 这么些年,是他们忘了隆运帝本就是先帝亲自教养指定,手握大权的帝王。 往日里他们能同帝王叫板,也不过是仗着秦太后野心勃勃,而隆运帝又顾忌仁孝之道,不愿同他们计较。过去几年里这位帝王偶尔的退让,并不代表他就软弱可欺。 就像如今,隆运帝一朝不愿意忍他们了,他们就只能像韩沉渊一样被禁军当做垃圾般的拖出殿外。声名在外的两朝元老尚且如此,他们这些小角色又算哪盘菜! 还是老实着吧,别到最后晚节不保。 想到此处,众臣纷纷收敛了往日里各异的心思,都识相的安分下来,个个低眉顺眼。 这分外平和的场面完美的昭示了隆运帝今日杀鸡儆猴之举获得了极大的成功。 一切都那么服帖完美。 只除了又着急忙慌朝他打手势的陆予煦。 终于看到陆予煦打信号的隆运帝脑门上打出一个巨大的问号。 这孩子别不是被朕英明神武的行动给刺激傻了吧?心态酱紫差? “出京——出京!” 陆予煦竭尽全力,又是打手势又是比口型,努力的向隆运帝传递消息。 父皇你收着点啊!你是痛快了,把事情一次了了,可予熙的游玩计划怎么办?他不是你的宝贝小儿子了吗?你不怕母后回头找你麻烦了吗? 努力睁大眼睛,终于看清了陆予煦口型的隆运帝终于瞳孔地震,大脑轰轰作响。 !!哎呀呀,一时痛快,朕怎么把这事给忘了! 怎么办怎么办?罪名都推干净了,朕该再找个什么理由叫老五出京? 一时不慎破坏了小五的计划,梓童不会骂我是废物吧嘤嘤嘤… 隆运帝大脑飞速运转,企图在短时间内拯救自己。 几秒后,自救失败。 他向陆予煦投去了绝望的眼神。 陆予煦:“……” 围观的林时和无声嗤笑。 就这?还不如我弟弟。 * 宣政殿。 忍着伤痛早早来等待、满心期盼的陆予熙终于等到了隆运帝的最新消息。 “今日早朝非常成功!朕一个人就把那些大臣杀的片甲不留!” 不像啊!你一直偷偷瞅着母后,这不是典型心虚的做派么? 陆予熙顿时露出狐疑的目光,精准抓到重点,“那儿臣出京的事呢?” “咳咳,”隆运帝清了清嗓子,“予熙啊!你也长大了,想必该知道名声对于一个人来说是非常重要的。” 陆予熙僵笑:“请您直说。” “…朕的儿子怎么能因为莫须有的罪名而被贬谪出京?”隆运帝义正辞严。 “所以儿臣的计划泡汤喽?” “也不是。”隆运帝尴尬的又收回了方才一往无前的气势,“朕是为你想到了新办法!” 打量着谁猜不出来是你把事办砸了,想尽办法找补呢。 隆运帝的枕边人白筇竹轻易的就猜出了真相,但到底还是没说出来,保住了隆运帝作为帝王的颜面。 不过为表鄙视,她依然优雅的翻了个白眼。 收到白眼的隆运帝讪讪的转过了头,装模作样的拍了拍陆予熙的肩膀。 “我儿没有犯错。太后病了是她心胸狭窄、气量狭小、自私自利、心思恶毒… 总之,与我儿无关!” 尚且稚嫩的陆予熙内心挣扎了几下,还是迷失在隆运帝逐渐坚定的语气中。 “父皇是说——” “太后虽失德,然皇五子孝心天地可鉴,愿自请离京代朕巡视四境,以平太后怨怼。朕心甚慰,特赐尚方宝剑,见之如朕亲临。” 翻译一下,就是陆予熙没有犯错,却愿意为了想要逼死自己的祖母而自请离京,不叫祖母见了生气。 到底是帝王,这话说的相当有水平。 不仅合情合理的将陆予熙送出京城,为陆予熙增添了孝顺的名声、巡视天下的功绩,还能成功的卖惨,膈应秦太后那个老太婆。一举多得。 “这个理由,你可满意?朕明日便下旨。你放心,断不会误了你的大事。” 陆予熙目露崇拜:“父皇果然英明神武!” 隆运帝笑的祥和,“你放心,有了这份功劳在,过几日朕就能给咱家小五封王,用最尊贵的封号!” “多谢父皇!” 第209章 番外(一)平行世界14 第209章 番外(一)平行世界14 没过两日,隆运帝的三道圣旨就陆续发了出去。 一道给秦家刺杀太子一事做了了结,定“谋逆犯上”等十多条大罪,刑罚倒是没说,毕竟人都死干净了,这道圣旨就是走个流程,用来给天下与后世看的。 顺带的,还降了后宫秦贵妃的位分,贬作低等常在,又终身圈禁了三皇子,倒是没有废黜。 第二道是关于陆予熙自愿出京的“始末”。圣旨写的相当具有个人色彩,把秦太后的野心勃勃、仗势欺人、苦苦相逼、倚老卖老、蛇蝎心肠等等特质写的淋漓尽致、刻画的栩栩如生,又赞叹陆予熙委曲求全、顾全大局、孝心备至。 林时明对此发表锐评:“这皇帝不去写话本子真是可惜了。”放到现代去怕不是顶级恶毒女配与凄惨小白花故事写手。 但显然,不论这道圣旨里夹带了多少私货,都很成功的在民间掀起了巨大风浪。几日之内,京中内外无人不知秦太后之恶名与五皇子之高洁品行。风波热度之大,连本案的真正主角、受害者陆予煦都得退居三舍、避其锋芒。 有这道圣旨在,秦太后即使仍是昌平名正言顺的太后,但后世史书之上也只会留下她的污名。 堪称古代舆论战典范。 据某不知名太子报道,秦太后听闻这道圣旨的第一时间就又吐了血,五皇子手下出品的太医当即宣称:“太后年老体弱,又常年殚精竭虑、日夜操劳,天不假年啊!” 在操劳什么,大家懂得都懂。 至于这第三道圣旨,就是陆予熙越过众位年长皇子而封王的旨意了。 隆运帝大手一挥,眼睛不眨的就封了“晋”字作为封号,又赐下众多封赏。古代封王的时候。“晋、秦、齐、楚”最尊贵,而其中又以“晋”为首。 昌平国祚二百年,都只有当初被林家那位林清远勾搭走的准太子后来册了这个封号。可见隆运帝给了他疼爱的幼子多大尊荣。 但虽说这事情办的能做的已经都做了,隆运帝却依然膈应。没能“替父休妻”,叫秦太后还能享受到一个太后该有的礼仪尊位。过几日人没了,他们还得按礼数举哀守孝、操办丧事,并将人送入皇陵、牌位送入奉先殿。 没办法。他们选择了先除太后,利用太后保护自己的名声,就只能捏着鼻子把事情做到底。 直把隆运帝憋屈的口腔溃疡整整发作了半个月。直到白筇竹看不下去了,来劝了几句,这位闹脾气的帝王才不情不愿的放弃计较。 不过虽仍有瑕疵,但太子遇刺一事终究还是很快就彻底平息下来,一切恍若没发生过,依旧是幸福祥和。 * 做戏做全套。 陆予熙既然借口是为了避开秦太后而出京,那他就必须早些定下日子,尽快离开。 于是早有心思的陆予熙在圣旨下了的当天就把他的好伙伴林时明给请进了宫,说要商议出京的时间。 林时明对此并无异议,随便什么时间都可以,他野惯了,早点晚点没有区别。但出于礼貌,他还是应了陆予熙的邀请,溜溜哒哒的进了重华宫。 陆予熙身上的伤还没好,为了方便换药便只在里衣外头披了件外袍,正侧躺在窗边的软塌上摆弄棋子。 林时明进来的时候,对上的就是这么一幅安宁祥和的清冷公子执棋图,括弧少年版括弧。 针不戳啊针不戳,没想到这小皇子还挺有姿色! 林时明滴溜着大眼睛愉快的欣赏了一会儿美色,才悄无声息的凑到了陆予熙跟前。 “听说你挨打啦!” 语气甚贱不说,他还流氓般的上手扒拉人家单薄的衣裳。 “我经验丰富,让我康康重不重。哎呀都是男人,别见外呀——” 还没彻底进化成作妖小能手的陆予熙当即脸就红透了。他赶忙挥手推脱,不叫林时明得逞。挣扎之际,还不小心牵动了伤处。 “嘶——” 陆予熙疼的没忍住皱了眉。 “你没事吧?” 见着好像伤着人了,作天作地林时明才赶忙正经起来,停下了作乱的手。 借此机会,陆予熙终于把自己从林时明的魔爪下救了出来,往后挪了好远,才松了口气,摇摇头,“没事,就是扯了一下。” “哦。那就好。” 林时明就坡就下,半点不客气。 啧啧啧。瞧瞧这美人灯,不就几板子么,多大点事!到底是娇生惯养的矜贵皇子,和自己这种粗人不一样。 林时明也不指望被人伺候到大的陆予熙能干点啥了,他自力更生,半点不把自己当外人的给自己倒了茶又端来些果子糕点,自己把自己照顾的周全又舒坦。 “啥时候走?” 林时明往嘴里丢了一块糕点,另一只手摆弄着面前的棋子。 “东西已经在收拾了,等我伤好就走。大概一个月吧——母后那里还有点事,可能说不准得多留几天解决。” 林时明随意点点头,对此不发表任何意见。 “你可想好啊,跟我出门可是要吃苦的。我在外头半点不讲究,你这样的天潢贵胄…” “不必顾虑。”陆予熙迅速打断林时明的话,“我也是在霆云军里练过一些时日的。” 林时明一拍脑袋,倒是把这事忘了。 “那行。我没问题了。你放心跟我走就好,其他不说,安全绝对有保障。” 陆予熙含笑点头,“那我未来几年可都倚仗咱们林小将军了。” 林时明摇头晃脑的吃果子,“好说好说!” 就当带个解闷的,问题不大!回头说不准还能狐假虎威,借着陆予熙“晋王”的名头在各处作威作福呢。 “对了,上次你救了我皇兄,我还没来得及感谢。皇兄也提了多次,只是一直没得空。今日正好,我叫人备了宴席,咱们一同用晚膳,好好畅聊一番。 晚了也不怕,不必出宫,就留宿在我这里。” 末了,陆予熙抬眼瞧了瞧林时明的神色,而后状似无意的补了一句,“小将军常年在外,想来什么环境都经历过,应当不会嫌弃咱们二人睡一起床小吧?” 林时明骤然拍案,“那当然!我是那等挑肥拣瘦的纨绔子弟吗!” 陆予熙莞尔,“小将军果然大气!” 被夸奖的林时明故作矜持的轻哼。但得意的小尾巴半点都没藏住。 真好骗呐! 第210章 番外(一)平行世界15 第210章 番外(一)平行世界15 傍晚时分,重华宫里灯火通明。 由于陆予熙伤还没好,坐不了椅子,两人的晚膳就干脆安置在了榻上,将中间的小案几一换,就是足以放下十几个盘子的临时餐桌。 宫女们陆续将菜品一一摆了上去,放眼看去,都是宫中御厨出品的顶尖美食、山珍海味,叫“没见识的小土狗”林时明看的眼睛都在放光。 陆予熙都要被他馋的快流口水的样子逗笑了。他提起公筷便先给林时明添了一筷子烧鹿筋。 “快吃吧,别客气。就咱们二人,没什么规矩。” 你既然都这么说了,那我也不好意思拒绝不是? 林时明小小的矜持了一秒钟,然后瞬间丢盔弃甲,夹起碗里的不知名菜品就往嘴里放。 呜呜呜! 什么东西啊这么好吃!又滑又嫩! 从小在活的粗糙的镇国公府与填饱肚子就行的军营长大,他哪里吃过这么精致的饭菜? 感动泪水盈满了口腔。 “这是烧鹿筋。”一直关注着林时明的陆予熙善解人意的为他解答,“精选的梅花鹿,炖了好几个时辰。” 梅花鹿!! 保护动物啊!怪不得我前世都没吃过! 罪恶的感觉顿时涌上林时明的心脏,叫他难过的又夹了一筷子来安慰自己。杀都杀了,不能浪费不是? 这辈子虽说常常在山里打猎,但因为条件简陋,他一般也只吃些简单的烤鹿肉,还没听说过有这种吃法呢! “你每天,(嚼嚼嚼),都吃这么好啊?(嚼嚼嚼)” 陆予熙轻笑,“没有。陆氏同林家一样,都不敢忘前朝覆灭之缘由,勤俭也是家训。虽说是皇族,但这类制作繁琐、用料名贵的菜也只偶尔吃几次。 今日这些也是为了宴请你特意叫御膳房做的,平日里一日三餐,宫里也是常见的家常菜。” 林时明小鸡啄米点头,又来了点爆炒凤舌。 见他吃的开心,陆予熙也放下些心来,捡起筷子吃了几口垫垫肚子,而后便抬手亲自倒了两杯木樨清露摆在了两人面前。 “咱们年纪还小,不到能饮酒的时候。这是前些日子进贡的木樨清露,味道也算不错。” 陆予熙端起杯子,双手举到桌子中间。 “这杯,感谢你救了我皇兄。” “好说好说!”林时明囫囵将嘴里的饭菜咽下,两手端起杯子碰了上去。 “父皇原本打算下旨嘉奖于你,但前几日你兄长特意嘱托,说你不喜出名,便只好作罢,想着等你来日及冠,再一并赐予。皇兄也想亲自感谢,不过这些日子着实忙碌了些,只能托付于我。” 远在东宫闲的无聊到逗儿子玩儿的陆予煦莫名其妙打了两个喷嚏,总感觉背后凉凉的,好像有人在蛐蛐他。 可惜林时明一无所知。 他一口干了杯里的清露,浑不在意的吐出一句“这点小事,无需挂怀”后,便又埋头干饭。 “在你这里是举手之劳,不过是随手救了一个人,于我、于父皇母后、于昌平,却是大恩。” 陆予熙放下杯子,专心的开始为林时明布菜。 “你可能不知,现下此事看起来虽像是简简单单就了结了,但倘若皇兄真的不在了,事情怕是就天差地别。” 林时明一边仓鼠般的咀嚼,一边时不时抬起脑袋看一眼陆予熙。 “若是皇兄不在了,父皇母后骤闻噩耗,伤心悲痛之下必定不能第一时间缓过神来反击。而我便成了母后唯一仅剩的子嗣,为了将来,也必然不敢以自己的名声作赌,毫无顾忌的动手杀人。” 现在他们赢得很轻松,正是因为陆予煦完好无损的回来了。所以他们不会因悲痛而错失良机,才能有陆予煦与林时和赶在朝会前直接除掉秦家的第一反应,越过朝堂与党争纠葛将一切盖棺定论。 而陆予熙也不必顾念自己的名声,行事更为随心顺意,敢顶着越权的罪名动手。 “若非如此,届时拖上几日,拖到父皇母后回过神来,拖到事情摆到朝堂上,秦太后便一定能以皇太后的名义,用孝道相逼,联合朝中大臣揭过此事。” 就像有些事,拖着拖着,不就拖没了吗。 “到时候,才是输的一塌涂地。即便最终能够报仇,想来也要付出许多代价,等上许多年了。” 林时明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 他放下筷子,伸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也,也不至于吧?陛下大权在握,又有军权在手,不会压不住秦太后与朝臣吧?” “怎么不会。”陆予熙摇摇头,“皇兄在与不在差别很大的。他是贤名在外嫡长子,是最理所应当、众望所归的太子。只有他能完全压住其他皇子。 一旦他不在了,我的那些皇兄必然顺势而起,结党营私,朝堂也必然陷入夺嫡风波,利益纠葛,不是简单的军权能彻底压制的。” 立嫡立长,嫡次子的压制力必然是比不上正统的嫡长子的。就像康熙朝的太子一样。 林时明也不是真的什么都不懂得蠢货。代入思考一下,他很轻易的就想象到了陆予熙所说的混乱后果。 “怪不得秦家敢冒这么大的风险来杀你皇兄。” 高风险高收益,若是事成,秦家未必不能绝地翻盘。 “所以我真的很感谢你。你这一救,救了很多人。” 朝堂之中,毫厘之差都会引起巨变。其中人情往来、勾心斗角是万般的错综复杂,稍有不慎便是杀身之祸,甚至连累家族。所以从小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的人没有一个能像林时明这般活泼。 陆予熙垂下眼眸,轻叹一声。 好在,如今一切都没发生。 他依然有兄长遮风挡雨,还可以与林时明一同离开这个叫人压抑痛苦的地方。 他的未来是光明而灿烂的。他不必将自己困在权位的牢笼之中,可以放肆,可以活泼,可以去体会一切新鲜的事情。 有人疼的孩子是不一样的。 陆予熙一时陷入自己的思绪之中。 林时明咬着筷子打量他半晌,总觉着这人可能在emo。他果断善良的转移话题。 “那个——我听我兄长说这些天陛下气闷的很,还是皇后娘娘劝回来的,到底什么情况,你讲给我听呗!” 第211章 番外(一)平行世界16 第211章 番外(一)平行世界16 林时明转移话题的技术太过拙劣,陆予熙自然一眼就看出来了。但他并没有表现出来,还是相当的配合的顺着林时明的话往下说。 “林世子消息确实灵通。父皇这几日憋着火,叫了好几次太医都没用,还是母后昨日劝了,父皇才耐下心来配合治疗。” “不过倒也没那么玄乎。母后其实只问了父皇一句话,‘你是觉得秦太后的名位重要,还是太子的命重要呢?’” 陆予煦活着,那么对秦太后的追究就只能止步于此。若要将秦太后彻彻底底除去,面子情都不留,那想来只可能是陆予煦真的出了事,才能追究到一国太后身上。 隆运帝老谋深算,方才陆予熙给林时明假设的可能性,他自然也全能想到。 对比两种结果,隆运帝当然毫不犹豫的会选择现在这种。秦太后那等恶妇,怎么比得上他霁月风光的嫡长子? 隆运帝当即就想通了。 若要用陆予煦的命来换彻底击垮秦太后,他宁愿一辈子当个“孝子”,晨昏定省的把秦太后捧到天上去。 “到底还是母后了解父皇。问了这句话,父皇的火气当时就消了。今日清晨,父皇还专门起了个大早,去慈宁宫探望太后,请安侍奉,做足了姿态。” 就是不知道有没有阴阳怪气两句。 毕竟隆运帝甩甩袖子,身心舒畅的从慈宁宫出来之后不久,就又传出了秦太后吐血的消息。还是早有准备的白筇竹将消息给摁下了,现下除了他们夫妻二人,也就陆予煦和陆予熙两个人知道。 不然在这关头要是传出太后被气吐血的事,隆运帝名声还要不要。 但这些陆予熙都没准备同林时明说,也不是怕外传,就是单纯不想叫林时明知道隆运帝这不靠谱的样子,免得连累自己也在林时明这里留下“不知轻重”的不好印象。 只是他考虑的充分,一举一动皆小心翼翼,实际上却都是无用功。因为林时明这个粗神经是半点都不多想。 他只关注自己感兴趣的。 这个话题本来也就是为了转移陆予熙的注意力,秦太后与隆运帝到底如何,他是半点都不在乎。 还没有眼前这些好吃的来的份量重。 * 既然答应了要在重华宫住一晚,林时明也就没有别扭。 他甚是安心的将自己全权交给陆予熙安排。先是在陆予熙的带领下去隆运帝的私库溜了一圈,搜罗了许多宝贝;又借着深夜月色,神不知鬼不觉用轻功带了陆予熙摸到了慈宁宫,一通装神弄鬼,给秦太后吓得差点当场厥过去。 最后,两人才在侍卫搜宫的嘈杂之中悄摸又溜了回去,舒坦的泡了澡,美滋滋的一起钻进了被窝。 当然,划重点,这里指的是一人一条被子。 古代男女大妨七岁开始,但兄弟或姐妹之间彻夜长谈、抵足而眠却是着实常见。更何况是军营里厮混长大的林时明,半点不拘小节。 但这种事情对陆予熙来说却还是第一次。他两岁之后就再没和任何人同床共枕过了,所以请林时明留宿之事虽是陆予熙提议的,但临到时候吹了灯,有些紧张羞涩的,却依然是还没彻底走出礼仪端方的五皇子。 月色朦胧,透过窗棂在薄纱床帐上投下影影绰绰的图画。 借着微弱的光线,林时明亮晶晶的眼睛轻易的就看清了陆予熙抿着唇、睁着眼,一动不敢动的样子。 “你紧张什么?我哥都夸过好几回,我睡姿很好的!” “……” 陆予熙沉默半晌,还是没憋住问出来:“你…经常同你兄长一起休息?” 林时明顿时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你在说什么废话!不去我哥那里挤一挤,混进他的房间,我怎么偷他东西?你当他院子里的侍卫都是摆设?” 林时和的院子,名副其实的天下第一安全。其安保等级等同隆运帝的宣政殿,选拔的侍卫也都是最精锐的。特别是在林时明一次次的演(捣)习(乱)之后,侍卫们的实践经验就变得相当丰富,现在整个天下基本都不可能有人能悄无声息的进去,然后全身而退。 当然就算在过去也没人有这个胆子夜闯镇国公府,细数这么多年,也只有热衷搞事的林时明乐此不疲。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甚至猖狂到霆云军的某项最终考核都变成了“守护书房,阻止二公子入内”。并且这门功课的挂科率一度高达百分百,直到那些侍卫们终于熟能生巧,硬生生磨炼出来,才叫被抓了好几次现行,觉得丢脸丢大了的林小将军换了爱好。 咳,扯远了。 “我以为这是常识。”林时明古怪的打量了陆予熙几眼,“你不知道?” 规矩生活了十几年的陆予熙干巴巴回答:“我没干过这种事。” “…不是你阴阳谁呢!”林时明当即撑起身子垂首直视陆予熙,居高临下,“我这叫练兵!你懂吗这叫练兵!” 一边叫嚷,一边爪子已经蠢蠢欲动的要往陆予熙脖子上抓。 感受到死亡威胁的陆予熙迅速为自己辩解:“当然,我的意思就是我对兵法之类知之甚少,没有见识。是我没见过世面。” 这话听起来倒也合理。 林时明死死盯着陆予熙的眼睛,试图从中判断这人是不是在哄他,从而找出能让自己当场杀人灭口的理由。可惜陆予熙到底还是有点胆子在身上,即便被狼盯上一般汗毛都立起来了,他还是能强装镇定,唾沫都忍着没敢咽。 黑暗的环境里,两人就这么借着一丝丝透进来的月光互相对视,僵持着一动不动。 主要是陆予熙不敢动。 良久,直到外头守夜的内侍不小心碰到了什么弄出声响,盯了陆予熙许久,终于失去耐心的林时明才轻笑一声,身体往后一撤,躺回了床上。 “逗你玩的,睡觉!” 陆予熙如蒙大赦,终于暗自松了口气。 林时明倒也没说谎,这点小事哪里值得他生一次气。不过是搞事的小心思忽然又冒了出来,才装模作样的拿战场上的气势来吓唬这个看起来就温室里长大的皇子殿下。 但于他而言只是一次小小的恶作剧,于陆予熙却仿佛一道晴天霹雳。 他头一次真正意识到这个看起来随性,大大咧咧的林二公子是个去过战场、名副其实的小将军。 回想起自己心中那点小念头,陆予熙一时都有些恍惚,不敢确定要不要坚持下去。 万一一个不慎,自己不会叫林时明一怒之下给打死了吧? 第212章 番外(一)平行世界17 第212章 番外(一)平行世界17 陆予熙是皇宫里长大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属于天赋技能,真演起戏来,隆运帝都未必能察觉到他的真正意图。 就像现在一样。 离开京城并不是他最终的目的,他想要的,是成为这个世界上最明媚的林小将军的唯一的朋友。 话怎么说的来着,闺蜜具有排他性。 陆予熙虽然不知道啥叫闺蜜,但他已经首先意识到了自己作为皇族的最常见的特色—— 占有欲。 不论朋友或者兄弟,他想要,就要得到。 有做皇帝的父亲、做皇后的母亲、做太子的兄长,他无需顾念任何人的意见与看法,这天下没什么是他想要却得不到的。 他想时时刻刻拥有这样一个阳光灿烂、自由自在的人,成为林时明最特殊的唯一,比林时和与陆予煦那种、曾经让隆运帝怀疑过是不是又一个林清远与准太子般还要亲密的唯一。 将来会不会有娶妻生子之类更亲密的人出现他还不知,但他知道他现在想要。 想要,就要行动。 只是没想到明明已经骗过了所有人,信心满满的就等着出发的时候,林时明就给了他一个“巨大惊喜”。 这人确实心思简单,但武力值点满,还有军营里历练出来的警惕敏感。 而且他还傲娇、多变,你一句话哄的不开心,他就找你麻烦,使着劲折腾你。你若真叫他感觉到不适了,接连触碰他的底线,让他觉得你在控制他,他能直接让你消失。 物理意义上的消失。 我行我素惯了,没人能拿捏的了林小将军。除非他心甘情愿。 陆予熙心下叹气。 任重而道远。且中途一个不慎随时可能挨揍、送命。 但是, 但是! 高风险高收益。 林小将军值得! 陆予熙按下心中的放弃的念头,再次坚定自己的内心。他转头看向里侧已经昏昏欲睡的林时明,伸手推了推。 “时明。” 被扰了睡意的林时明扯了扯被子,满心怨念的拉着音调,“说——” “咱们一起出去,你真的会保证我的安全的,是吧?”不会监守自盗的对不对? 林时明:“……” 什么品种的**? 林时明:“你再说话我揍你!” 陆予熙诚恳:“那如果明天带你去我皇兄的私库呢?” 林二公子一秒变脸,坚定又谄媚,“殿下放心,保护殿下就是臣最大的职责!” 陆予熙满意的闭上眼睛睡觉。 * 隆运帝觉得皇宫最近风水不太好,有点晦气。 先是自己给亲亲梓童送礼物的时候发现私库少了许多宝贝,然后就是他去找大儿子借,结果大儿子的宝贝也莫名消失了不少。 丢的还都是最值钱的。 皇宫戒备森严,总不能是遭贼了吧? 父子二人聚在一起抓耳挠腮、左思右想,死活没想明白东西去哪了。 “太子,你说会不会是那老婆子?”隆运帝狗狗祟祟的指了指慈宁宫的方向。 “啊?”陆予煦难得为秦太后发声,“不至于吧父皇——她一个卧床不起的病人…”这锅也叫她背?不合适吧。 “不是不是!”隆运帝挥手打断了陆予煦的话,“我不是说东西是她偷的,我是说她晦气!” 陆予煦更茫然了。 “你想想,咱们丢东西的时间,是不是就是那老太婆撞鬼的那天?” 隆运帝振振有词,“一定是那老太婆作恶多端,晦气太重,才影响到了咱们父子二人头上,叫咱们莫名其妙没了东西。” 陆予煦无语。他伸手接过侍卫送来的册子,低头翻看起来,借故不搭理这个发神经的父皇。 但隆运帝半点没察觉到陆予煦嫌弃的动作,反而越琢磨越觉得自己分析的对。 下定决心一拍大腿,隆运帝抢过陆予煦手中的册子就往旁边一扔。 “你去,去叫那个林时和来!还有钦天监,都叫来!” 陆予煦顿时警惕,“父皇您要干什么?” “朕能干什么!朕叫他们来看看风水,给皇宫去去晦气啊!不然再丢东西可怎么好,朕的宝贝都是留着养老的。少一件都是在挖朕的心!” 而且更重要的是,能不能顺便找个借口把那老太婆也给送出皇宫?演孝子也好累的啊!真不想干了。 可能是在亲儿子面前隆运帝从不掩饰自己的表情,所以陆予煦轻而易举的就看懂了他爹的心思。 丢东西事小,宝物不可能自己长腿跑了,查一查也就查到了,但秦太后不行。秦太后虽然有腿,却和没腿没啥两样,是必然不会自己从宫里消失的。 可是隆运帝实在不想每天去秦太后面前装孝子了,纯纯浪费时间给自己添堵。 所以他绕这么大一个弯子,其实就是借着丢东西的名头,叫人给说秦太后命不好,故意找借口想把秦太后送走。 一言难尽。 朝里朝外操碎心的太子殿下心累的叹了口气。 “父皇叫他们,还不如叫小五过来。” “叫小五?”正琢磨着怎么送走秦太后的隆运帝一时没想明白,转过头认真的提问,“朕怎么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学了道法?” “……” “学的怎么样?不好也没关系,自家孩子,学来打发时间也行。他要实在技艺不精,咱们就给他提前准备上答案,反正都是自家人。” 只要能把秦太后送走,干啥都行。 “…父皇您先看看那本册子吧!” 隆运帝狐疑的翻了翻册子。 隆运帝很快扯出一声怒吼:“家贼难防!!!” * 午时,凤仪宫。 第三百七十二届家庭批斗大会正式召开。坐在上首的隆运帝严肃扫视一圈,嗯,四位成员都到齐了。看来家里每个人都拜服于自己伟大的人格,他满意点头。 “咳咳。”主持会议的隆运帝清了清嗓子,开始发表讲话,“感谢梓童的信任,让朕主持今天的事情。今日咱们一家在这里相聚,主题就是讨论批判小五的累累罪行!” 隆运帝开门见山,矛头直指松散靠在榻上的陆予熙。 “陆予熙!你可知错?” 陆予熙垂首摆弄着林时明送他的袖箭,专心致志,对隆运帝的指控充耳不闻,全程漠视。 陆予煦喝着茶,悄摸白了他一眼。 白筇竹面无表情,闭口不言,好似已经神游天外。 被无视了个彻底的隆运帝当即气急败坏,立刻给自己拉拢队友,寻找人证,“老大!你来说!他是不是偷拿了你我私库里的宝贝?” 被强行站队的陆予煦无语至极:“啊对对对!” 第213章 番外(一)平行世界18 第213章 番外(一)平行世界18 陆予煦面上附和两句,实则心里蛐蛐隆运帝的话就没停。 有本事,你就自己将人叫到宣政殿收拾了,让他把拿走的东西还回来,我敬你是个勇士。再不然你自己知道收拾不了人,像我这样一笑而过,咬咬牙忍了也算能屈能伸。 结果呢?你自己做不到借母后的面子狐假虎威算什么? 一点大丈夫气概都没有。 瞧瞧孤,太子妃哪敢跟孤说一句狠话! “家庭地位崇高”的陆予煦暗自得意了好一阵,还不忘趁着隆运专心致志朝陆予熙嘚吧嘚的时候向他投去嫌弃的目光。 隆运帝半点都没察觉自己被大儿子嫌弃了。他正忙着“吾儿叛逆伤透吾心”。 “小五!你从前不是这样的!你从前最乖巧懂事,最听父皇的话了,有什么好东西都想着先孝敬父皇。”隆运帝痛心疾首,“怎么一夜之间,就和你皇兄一个调调了?” 陆予煦的白眼都翻到天上去了。 陆予熙平静辩解,“儿臣是替父皇与皇兄给林二公子送礼,感谢他对皇兄的救命之恩。” “就是,”陆予煦插嘴,“人家不要赏赐,咱也不能真不给啊。这么点东西都不够塞牙缝,父皇你别太小气。” “老大!你站哪边?” 隆运帝狠狠的瞪了一眼陆予煦这棵“墙头草”,“你真是辜负了朕对你的信任!” 谢谢你的信任,可我不需要。 陆予煦拒绝了隆运帝的pua,并起身假笑:“那可真是太遗憾了。是儿臣的不是。不如这样,父皇就罚儿臣不许参加这次家庭聚会,将儿臣赶出去如何?” 听你在这儿叫唤,还不如回去逗儿子。 “你…你你你!”隆运帝瞪大眼睛,你竟敢背叛朕! “呦!”陆予煦面露沉痛,“瞧儿臣给父皇气的,话都说不清了。儿臣还是赶紧出去吧,免得再叫父皇见了不痛快。” 说完,陆予煦袖子一甩,随意施了一礼便转身就要往外走。 但他还没走几步,身后忽然传出一道毫无波澜的声音。 “我叫你走了吗?” 陆予煦的动作当场定住。 隆运帝则瞬间喜笑颜开,梓童对朕果然是真爱,就见不得朕被欺负! “回来,坐下。” 白筇竹又简短的开口命令。 陆予煦轻轻放下还抬在半空中的脚,流畅的转身落座,朝白筇竹笑的分外温和。 怎么回事?今天怎么真叫父皇得了母后的支持? 情况不对啊! 觉得情况不对的不止太子殿下,还有今日的主要批斗对象陆予熙。 白筇竹出声的那一刻,他就瞬间抬头看去,面上是掩盖不住的惊愕。 不是,就这点小事,也值得母后特意为父皇做脸撑腰? 但无论事情有多离谱,真正的家庭帝位一出手,下头兄弟二人都立马安分了下来。 隆运帝则是早已乐开了花。他小人得志一般的笑着,指着兄弟二人就继续“教训”。 “你们瞧瞧,连你们母后都看不下去了,可见你们兄弟二人平常有多猖狂。也就是朕脾气好,疼爱你们,不然早把你们两个丢到奉先殿罚跪去了!” 陆予煦瞄了依旧面无表情的白筇竹一眼,又看了看低头垂首,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弟弟,心中思量了一下,没敢接话。 而隆运帝则是扬眉吐气,好不容易逮到点阳光,那叫一个可劲的灿烂。 “你们还说朕小气,朕是小气的人吗?朕只不过是觉得,林家那二小子是有功于朝廷,走国库赏赐才更名正言顺、才能更丰厚些嘛!” 呵。 陆予煦心里又翻了个白眼。 什么冠冕堂皇的话,说来说去,不还是自己不想出钱!就是抠门,小气鬼! “还得是父皇想的周全!”陆予煦鼓掌赞叹,“原来是儿臣误会父皇了,叫父皇伤了心。儿臣到底年轻,还请父皇宽恕一二,予熙,你觉得呢?” 陆予熙瞬间回神,识相附和,“正是,儿臣思虑不周,还请父皇宽宥。” 隆运帝得意极了。 他喜滋滋的瞧了眼一旁端坐的白筇竹,才回头故作骄矜的开口:“既然你们都认错了,朕也不是那苛责的人。东西都已经送了,也不能再要回来,就这样吧。 朕大人大量,你们只需回去好好反省,记得以后不许再随意质疑父皇,不许动父皇的私库,这事也就过去了!” 这梓童不得夸朕胸怀宽广,从容大度? 上头隆运帝志得意满,下头兄弟二人则对视一眼,试探性的起身拱手。 “儿臣遵旨。” “父皇,母后,那儿臣就告退了?” 已经达到目的的隆运帝自然不会再拦,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走吧走吧!”朕要和梓童一起休息了。 只是没想到,全程没发表什么意见的白筇竹却再次开口:“事情说完了吗,你们就想走。” 陆予煦同陆予熙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忙着喝茶的隆运帝动作停下,转头看向白筇竹,说道:“梓童,朕已经原谅他们了啊。” “你的事说完了,我的可还没有。” 白筇竹示意隆运帝闭嘴呆着,然后眯着眼扫视了下头兄弟二人一遍,优雅的坐正。 “都这么些天了,那日你们惹我生气的事,想清楚了吗?” 隆运帝喝茶吃瓜,视线在另外三人之间嗖嗖嗖的扫,眼见着是幸灾乐祸。 “…回母后,儿臣、儿臣…儿臣愚钝,还望母后指点。” “呵,就知道你们二人想不出来。” 陆予熙讪讪的笑。 “罢了。我也不指望你们这些‘大男人’能琢磨出什么有用的了,我直说吧。” “陆予熙,你想出京,怕我因为分别而担忧、生气,那你怎么没想过请我一同出京呢?” “哗啦”一声,隆运帝手里的茶盏摔了个粉碎。 什么意思?梓童要弃朕而去了? “你只想着自己想要什么,却不想想母后也想要什么吗?怎么,觉得母后是女子,就该一辈子守在后宫?” 陆予熙眼睛睁的老大,半晌没说出话来。 “不是…梓童…” “你闭嘴,等我收拾完他们再来收拾你!” 试图插嘴的隆运帝被一句话堵了回去。 白筇竹往前倾了倾身体,继续看向陆予煦。 “还有你,太子。” 被点名的陆予煦浑身一抖。 “你是做太子做上瘾了吗?不知道体谅父皇母后,赶紧接过活来,叫父皇母后也好生享受休息几年吗? 怎么,我们二人便该一直坐在这里循规蹈矩、忙忙碌碌,一直忙到人没了吗!” 陆予煦:!!! 隆运帝瞪大双眼,看向白筇竹的眼神里满满的震惊,与崇拜。 第214章 番外(一)平行世界19 第214章 番外(一)平行世界19 “母…母后,您在说什么?” 陆予煦惊愕的舌头都捋不直了,满眼不可置信。他怀疑自己是不是耳朵出了问题,又或者是还在梦里。 但白筇竹毫不留情的击碎了他的幻想。 “我说,你收拾收拾,尽快替下你父皇的位子。我们也要出门游历天下去了。” 梓童还记得朕同她抱怨皇帝的位置坐的不开心,梓童忧心朕劳累,梓童想同朕出门,梓童要和朕过二人世界… 梓童爱朕!!! “不——” 打断隆运帝激动情绪的,是太子殿下绝望的呼喊。 陆予煦人都碎了,一脸希冀的看向隆运帝,企图从也在目瞪口呆的父皇那里得到支持。 “父皇!您说句话啊父皇!” 说什么?朕是疯了才会站你那头! 朕可以离开这个破地方,可以不用再见那些烦人的糟老头子,可以一觉睡到大天亮,朕要解放了哈哈哈哈哈哈! “朕觉得甚好!” 隆运帝拍案而起,转身紧握白筇竹的双手,脸上是洋溢的幸福,“梓童果然与朕心意相通!” 陆予煦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死活不愿意接受这个残忍的事实。 他才二十岁啊,他还只是个不到三百个月、没比亲儿子大多少的孩子呢!凭什么就要背这么大的锅! 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啊! 陆予煦垂死挣扎,“父皇…母后…今日咱们不是要批斗小五的吗…” 神隐看戏了半晌的陆予熙迅速站队,抛弃了前不久还同他一伙的亲兄长,义正辞严的指责:“皇兄何故顾左右而言他,装糊涂拒绝父皇与母后?为人子,为人臣,就该听从父皇的旨意!” 说着,陆予熙转身向隆运帝拱手行礼。 “父皇!儿臣定唯父皇之名是从,支持父皇的一切决定。父皇母后此举甚是英明,儿臣拜服!” 叛徒…叛徒! 亏我方才还为你说话! 被亲弟弟背叛又拉踩的陆予煦彻底陷入绝望,他环视殿内,举目皆敌。 隆运帝满意极了。 他饶有兴致的欣赏了好一会儿陆予煦了无生趣的模样,又眼神夸赞了识时务的小儿子,一时之间,是从内到外都觉得舒畅。 “咳,朕就说,这几日皇宫里气象一新,和谐安乐,是极好的征兆,是祥瑞的象征,预示这段时间必然会有喜事发生。梓童你瞧,今天这喜事不就来了吗?” 白筇竹瞟他一眼,没接话。 没收到配合的隆运帝也不气馁,他依旧喜滋滋的,当场就要把事情落到实处。 “梓童你有所不知,朕今日还传了钦天监与林时和,他们都说今年风调雨顺、诸事顺遂,好日子像雨后的蘑菇一样往外冒。依朕看,不如咱们今日就下了旨,就挑最近的那天,直接叫太子登基如何?” 你真是张口就来啊!合着这气运风水、天象道法都是随你心意,想怎么编就怎么编的吗? 陆予煦恨的咬牙切齿,但又毫无反抗之力,只能无力的看着隆运帝兴致盎然的往下布置。 好在隆运帝虽不靠谱,白筇竹还是残留了一些母爱的。 她轻轻的给了还沉浸在快乐中的隆运帝一肘子,不赞同的开口。 “说什么浑话呢?要退位也不能说退就退。” 陆予煦扬起希望的脸。 “好些事都还得要你安排。再等等吧,等明年秋天,正是好时节。” 陆予煦冷漠移开视线。 还得一年啊!隆运帝有些不愿意,“朕觉得现在就挺好,咱们刚好和小五一起出门…” 墙头草陆予熙适时复活,游走在各方势力中保护自己的利益,“儿臣怎么好扰了父皇母后的兴致,做那招嫌的人?还是等等吧,父皇也好准备的妥善些,免得到时叫母后受苦。” 并不想和你一起。 离我远些,谢谢。 陆予熙的小心思没人知道,隆运帝也没听出他的真实意图,只还是不情不愿的,犹豫起来。 白筇竹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他的手,温和的劝慰,“再等上一年罢。小五虽说不介意,但太后也不能真就死在今年,且得叫她撑到过了年去。后宫、前朝也不是一两日就能理清楚的,予煦和太子妃彻底上手也需要些时日。” “就叫小五先去给咱们探探路,等明年,咱们再离开不迟。” 陆予熙果断开口:“母后所言甚是!” 陆予煦也跟着接话,“别急,千万别急,叫小五往外头探上个十年八年的路也来得及!” 白筇竹立马瞪了陆予煦一眼。 陆予煦破罐子破摔,厚着脸皮权当看不见。 爱妻幼子同时相劝,隆运帝思量片刻,还是应了下来。 “好吧,明年。” 痛心疾首,以前怎么没想到这办法?要是早想到、早准备,他岂不是早就能离开了? 可惜啊。 * 白筇竹杀疯了。 不过半个时辰不到,就将昌平尊贵的太子打击的丢盔弃甲、灰头土脸。被丢出凤仪宫的时候,陆予煦的脑子都依然懵懵的,总觉得今日的一切仿佛都在做梦,迷糊的他全然不知东西南北。 陆予熙因为及时站队,被隆运帝留下又夸了两句才出来。 出了殿门,他就看到背手立在院子里的陆予煦。 “史书里林游前辈曾讲过一个故事,‘项庄舞剑,意在沛公。’,今日我也算是见识到了。” 刚刚背刺了兄长的陆予熙难得心虚又害怕,定在原地不敢上前。 “我说芝麻大点小事,怎么还劳得动母后出手,原是冲着我来的啊。” 陆予煦说着,缓缓转身看向他亲爱的弟弟,一张口就是阴阳怪气。 “你紧张什么,方才背叛我的时候不是还挺能说的吗?说话啊!” 陆予熙眼神躲闪,双手不自觉背在身后纠缠,磕磕巴巴的,“我、臣弟…” 半晌没解释个一二三出来。 陆予煦也没生气,只挥挥手打断他,平和的询问。 “你什么时候离京来着?” “…下月初十” “哦——还有小二十天。足够了。” 陆予熙没忍住好奇,“足够什么了?” 太子殿下轻轻一笑,风华绝代,“足够让我同林时和取取经,好叫我最亲爱的弟弟,也体会体会林时明的日子。” 我或许报复不了父皇母后,但收拾你个煽风点火的臭弟弟还是手到擒来,游刃有余。 “……” 陆予熙脸垮了大半。 “走吧。”陆予煦分外温和,“兄长也是很舍不得你的。你离京之前就与兄长同吃同住,咱们兄弟二人好好沟通沟通感情,免得叫你出了门就忘了我。” 救命! 第215章 番外(一)平行世界20 第215章 番外(一)平行世界20 根据情绪守恒定律,笑容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打陆予熙带林时明进两个私库算起,笑容不断的在隆运帝父子三人的脸上浮现又消失,瞬息万变,变幻莫测。 然后以隆运帝一家独大、陆予煦与陆予熙两败俱伤为终。 打定主意到给弟弟一个终身难忘的告别礼的太子殿下在短短二十天内使出了浑身解数,将陆予熙“扣押”在了东宫同吃同住,把人折腾的那叫一个惨不忍睹、萎靡不振。 按理说陆予熙一向循规蹈矩,犯不了什么错,但架不住陆予煦故意找茬。 就像你出门透气时你妈妈骂你成天就知道往外跑,你呆在家时她又骂你成天窝在家里想什么样子。 总之,收拾你不是因为什么理由,单纯就是因为想收拾你。 惨。 林时明看了都瑟瑟发抖。 “哥,” 城门口,天不怕地不怕的林二公子难得怂怂的躲到他哥身后悄悄的问。 “不是说太子风华绝代,谦谦君子么?” 怎么比林时和还魔鬼啊! 不知道弟弟在腹诽自己的魔鬼本鬼林世子嗤笑一声,“做给外人看的。” 大家喜欢这样的太子,那陆予煦就做这样的太子。 丝毫没有兄弟情的林时和面不改色的贬低好兄弟,“实则他内里就是个道貌岸然、笑里藏刀的伪君子。” 林小将军认真听讲,歪着脑袋思量。确实,能和自己亲哥这种狐狸称兄道弟的,表里不一、一肚子坏水才是正常。 他严肃点头,“原来如此。我还是太单纯了。” 乖乖巧巧,不作妖的时候是真的惹人疼爱。 林时和顿时莞尔,温和的抬手拍了拍弟弟的脑袋,细细嘱托,“记住了,陆家没一个好东西,你同陆予熙出门在外也当心着些,别什么都信他。发现不对就撂下他赶紧跑,出事还有父亲与我为你兜着,咱不怕他,千万别叫他欺负了。” 林时明小鸡啄米点头,“嗯嗯嗯!他说什么我都不信!我一句都不听他的!” 那倒也不至于。大部分时候,在人心谋算之上陆予熙还是要比林时明靠谱多了的。 林时和有些一言难尽。 “…也不必如此避之不及,全盘拒绝,你得分清事情与情况…” 他努力尝试着为弟弟补课,想着临时抱佛脚。但对上林时明清澈又愚蠢的双眼,无往不利的林世子还是泄了气。 “罢了,你当我方才没说。五皇子大部分时候还是挺君子的,出门在外你还是多听着他些。” “只有一点,他若要你什么承诺,你万不可轻易答应,且先拖着。等回了家都说给我听,我再告诉你该怎么办。” 林时和苦口婆心,为他单蠢的弟弟操碎了心。 林时明出门远行是司空见惯,其实也没什么要一再嘱咐的。但这次旁边多了个心眼子窝里长大的小心眼子,林时和就有些放心不下了。 好在林时明智商还是很不错的,能分的清是非,知道林时和是为他好,乖乖都点头答应下来。 见弟弟如此听话,林时和的疼爱之情也渐渐从眼中溢出,“今日我同你的说的一定要好好记在心里。就别叫陆予熙知道了。” 林时明应下嘱托。 “有事就赶紧回家,或者就近去霆云军驻地,不要一个人——” “时和!岁睦?” 不远处,陆予煦摇了摇手中的纸扇,呼唤二人过去。 被打断施法的林时和叹口气,还是将一肚子话憋了回去,拍了拍林时明的肩膀,与他一同走了过去。 陆予熙出京之事虽然人尽皆知,但陆予煦早打点过,因此今日出来为二人送行的也只有林时和这位忧心忡忡的兄长,与陆予煦这个说什么都要欺压弟弟到最后一刻的皇兄。 可怜的陆予熙临出发了,还被他皇兄得着机会训了一顿,脑袋上还留有被扇子敲过的红痕。 这凄惨的样子,成天收拾弟弟的林时和都看不下去了,一把拉过还捏着扇子,随时准备再给陆予熙来一下的太子殿下。 “你够了啊,看你把人欺负成什么样了。见好就收懂不懂?别回头他一封信给皇后娘娘告上一状,有你的好看。” “啧。”陆予煦不满的甩开扇子扇风,“我这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保护你那小可爱弟弟,又是警告又是教训,生怕陆予熙仗着心眼多就欺负人家。你怎么还不识好人心呢?” 林时明好奇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的转。 “不就是借故找茬折腾人吗?说的这么好听。”林时和假笑,一把抓住陆予煦晃悠的扇子扔到不远处候着的侍卫身上,“咱俩这么多年朋友了,当谁不知道谁呢?骗我没意义。” 陆予熙要骗时明,除非是真有什么不可原谅的,其他你怕是只会拍着手叫好看戏。 深谙太子本色的林时和半点都不会上当。 “嘶——你不信任我?” “信信信。” 林时和懒得再同他纠缠这种无聊的话题,随意应付一句,便将话题扯开。 他抬头瞧了瞧天色,“行了,别磨磨蹭蹭的了。上马吧。” “别转移话题啊!咱们一个太子一个林家世子,君臣之间没有信任问题很大的…而且我还没嘱咐完我弟弟呢!他第一次出门就这么远这么久,我这个做兄长的到底还是担心…” “快闭嘴吧!出门的事时明比你懂得多!” 林时和彻底不耐烦,一脚将风度翩翩的太子殿下踢了个踉跄,而后转身看向将要远行的两个十三四的孩子,语气又温和下来。 “你们要走的路还长,早些出发吧。我与予煦,也只能送你们到这儿了。” 未来如何,还得你们自己走。 说着,林时和又着重看了林时明一眼,“在外受了委屈记得回家,没什么比你们的安全快乐重要。” 路不能同行,但家永远在后方为你兜底。 在后头清理衣服上被踹上去的脚印的陆予煦此时也整好了衣服上前。 他从袖口里掏出一个厚厚的荷包,塞到了陆予熙手里。 “去吧。” * 伴随着夏末清晨的微风,两个少年翻身上马,缰绳一紧,便向远方奔驰而去。 再见不知何时。 “好了,咱们也回吧。” 骑马的身影消失在远处,陆予煦终于收回视线,抬手拍了拍林时和的肩膀。 “你弟弟出门多少次了,我都不担心我那皇宫都没出过几回的弟弟了,你还忧心什么?” 林时和意外的没搭理陆予煦的嘴硬。 不知为何,他有种不祥的预感,总感觉林时明此去回来,要给他带一个巨大的坏消息。 “喂,你确定你弟弟只需要叫我家时明带着一年就够了吧?” 方才暗自咽下离别忧心之意的陆予煦顿时抬头,惊异的看向他,“你在说什么胡话?这还用问吗?” “未来八九年,他们都会一起!” 林时和:“……” 林时和转头就要上马:“不行,我得把人叫回来!” “快消停点吧!”陆予煦一把按住林时和,将人往自己的马车里塞,“你一个掌军的未来镇国公,怎么还学的婆婆妈妈的…不就是一起出个门嘛,时明弟弟家常便饭了,能出什么事…” 第216章 番外(一)平行世界21 第216章 番外(一)平行世界21 镇国公府。 林时和从未如此痛恨过自己轻信了陆予煦那口蜜腹剑的卑劣之徒。 他看着四年未回京,一回来便跪在自己面前的亲弟弟,只觉得一股热流蹭蹭蹭的就往上涨,直叫他头晕眼花、眼前发黑,脑子里的血管下一秒可能就要爆裂。 然后他定要攒着这流出来的血,去一口喷在兴盛帝的脸上,好叫这黑心肝的知道一下什么叫“布衣之怒,血流五步,天下缟素”。 对此,已经即位三年的兴盛帝无所吊谓。 “来来来,杀了我,抹我脖子,就现在。” “这**的皇位我是一天都不想坐了,你快杀了我,我现在就写遗诏传位予熙,这样算,你弟弟还能坐坐皇后的尊位呢!” 啊啊啊啊啊贱人!!!! 陆家一群贱人!!!!!! 林时和气的脖子爆红,青筋直跳,抓起桌上的茶盏就砸向了瘫坐在椅子上的陆予煦,茶水茶叶瞬间浇了这位天下之主一脸。 守在一旁的内侍眼观鼻鼻观心,对此“弑君”之事显然已经习以为常。 一条腿搭在扶手上,一条腿随意舒展,吊儿郎当靠着椅背的皇帝陛下半点都没生气。他甚至伸手将脸一抹,爽的长舒口气。 “痛快!” **@&¥! 林时和满口脏话就要往外冒,变态吧这皇帝!这几年的皇帝生涯是真把他憋疯了是吧! “你别说,当了皇帝之后成天和那群老学究勾心斗角,在天下人面前装模作样,好久都没这么直接痛快过了。怪不得父皇在位时总喜欢和你爹打架,就是爽啊!” 陆予煦眯着眼回味方才的瞬间。 “还得是你,我的好兄弟,这茶泼的太合我心意了,刺激!”说着,陆予煦大爷似的挥手叫人,“来来来,来个人再上几盏,叫朕与镇国公都再痛快痛快!” 林时和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他一肚子的脏话想骂,但又怕把这个当皇帝当疯了,演戏演到快要精神分裂的兴盛帝给骂爽了。 两厢交迫之下,向来泰山崩于前都能面不改色的年轻镇国公终于被气的心脏抽疼,捂着胸口差点倒下去。 厅内瞬间混乱起来,林时明也顾不得自己所求之事了,骤然起身扑向林时和。 “大夫!快叫大夫!” * 房间里,几位白胡子太医给林时和细致入微的诊了半晌脉,又凑在一起嘀咕了半天,才终于达成一致,选了一人出来回话。 “陛下放心,镇国公只是近来操劳忙碌,太过缺少休息睡眠,又骤闻噩耗,怒火攻心,心绪激荡之下才引发了心脏不适。” 真稀奇,还有什么人什么事能把出了名遇事冷静的镇国公给气成这样?这得是什么天崩地裂的大事啊!难道昌平要灭国了? 老太医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林时明急得都快跳起来了,“你少文绉绉的!说结论懂不懂?说结论!” 白胡子太医擦了擦额角吓出来的汗,在一群得罪不起的人面前极力给自己鼓劲,唯唯诺诺的林时明说什么就是什么。 “是是是,二公子说的是,是老夫卖弄了。二公子不必担忧,镇国公并没有什么大病,心脏抽痛也只是一时太过激动,无需用药下针,只要平稳心绪,再好好休息上两日也就是了。” 陆予煦追问,“不会有什么隐疾或者后遗症吧?” “不会不会!镇国公正是年轻力壮,身强体健之时,今日之事只是各种因素下的偶然意外,微臣出来之时镇国公已经全然无恙了,不会有任何问题的。” 老太医连连保证,心急如焚的几人才终于安定下来,劫后余生般的舒了口气。 陆予煦摆摆手,示意几位太医先行离去,而后方才领着林时明与陆予熙进了内室。 差点吓死人的林时和正倚靠在床头闭目养神。 听见三人进来,他眼睛都没睁开。 “岁睦啊,你好些了吗?” 林时和冷哼。 陆予煦也没敢回嘴,讪讪笑道:“怪我,不该因为同那些糟老头子吵了架,就把这几个月的折子都扔给你,然后自己去行宫跑马。” “怎么能怪陛下呢?”林时和阴阳怪气,“臣自己身子弱罢了。” 陆予煦尬笑,“哈哈,你真会开玩笑。” 说来也不怪陆予煦。 为着秦太后当年的事,陆予煦一直想改革律法,修正国策。只是没想到隆运帝摆烂摆的太快,老镇国公林云越也跟着作妖让爵,直接导致陆予煦新皇登基脸嫩,林时和新任镇国公也年轻,叫不少臣子“欺压皇帝”的心思死灰复燃。 加上又缺少些实际性的事情来作为“不得不做”的借口,所以此事推行的甚是艰难,堪称处处阻碍。 这几年,他与林时和忙前忙后的一直就在为此事劳心费力,平衡各处力量,争取将新政给昌平带来的风波降到最低。也因此,两人已经许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了。 特别是这几个月的收尾时间,陆予煦为了表明态度,也是为了暗中布局掌控,借口散心将朝政丢给林时和,叫林时和脚不沾地的忙了两个多月,是真的累到快要猝死。 然后今日好不容易事情已经了结,陆予熙与林时明又给了他一记重锤,直接雪上加霜给人心脏都折腾的疼了一下。 倒了大霉。 陆予煦现下心虚极了。 他正准备继续赔笑脸的给床上的苦主再真挚的道个歉,却不想方才还不想搭理他的林时和忽然睁眼,朝他温和的笑了一下。 “陛下,您相信臣的道术吗?” 陆予煦甚是茫然,“啊?这,我…信?” “那就好。”林时和莞尔一笑,“陛下既然信,那臣就直说了。” “想来陛下也知道臣一向身体强健,这段时日虽忙碌了些却也不至于生病,方才心脏疼了一下,确实有些出乎常理。” 陆予煦听的云里雾里,“昂?” “所以,臣就给自己算了一卦。” 沉默良久的陆予熙忽然有了一股不祥的预感。 心生好奇的林时明坐到床脚凑了过去,扒着他哥的床沿问:“啥卦象啊?说说呗。” 林时和笑意绽开,抬手摸了摸弟弟毛茸茸的脑袋,“卦象简单。臣与晋王命数相克,做不得一家人。” 果然如此。陆予熙眼前一黑,差点也跟着倒下去。 第217章 番外(一)平行世界22 第217章 番外(一)平行世界22 对于林时和的反对陆予熙早有准备,但却没想到能到这个地步,命数相克都出来了。 即便明知是林时和随口编的,陆予熙也都直接被架在那里,进退不得。他定然不会轻易放弃,但也不能就傻了吧唧的冲上去说:“时明,别管克不克,咱们都在一起”吧? 那不得叫林时明一巴掌扇出去? 焦急半天,陆予熙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他皇兄。 接到弟弟求助信号的陆予煦垂首轻笑一下,提步过来也坐到林时和床边。 “你方才说你与晋王相克?无妨,明日我就给小五换个封号,他不再是晋王,自然也就不会再有妨碍。” 陆予熙向他皇兄投去崇拜的目光,而后抓住时机顺杆爬,“对对对,封号换什么都行,我都听兄长的!”这个“兄长”是不是一语双关,没人知道。 兴盛帝拍了拍急于表现自己的弟弟,示意他退下看自己表演。 “而且,几十年前的另一位晋王,不也和你林家结了亲吗?怎么,他也和你相克?” 林时和气笑了,“你堂堂皇帝耍无赖?跟我玩文字游戏是吧?重点是在封号上吗!” 他说的是人,是陆予熙这个人! “咱俩谁先开始?你都跟我玩算命这套了,我还不能和你抠字眼?”陆予煦有理有据,显然是同林时和都吵架吵出经验了。 “况且,你连小五的八字都不知道,你怎么算的你们相克?看眼缘?你这也太明显了,你以为随便编两句大家就都会信?咱们有话好好说,别拿这种二选一的路数拒绝的这么干脆。小五也算是你看着长大的,他是什么人你还不了解?” 陆予煦开始打感情牌。 “你就说,整个天下有几个比咱们小五优秀的?更别说家里也和睦。时明若是同小五在一起,父皇母后定然鼎力支持,定然不会有什么龌龊事。而且有了小五这个亲王兜底,时明闹腾起来不也更有底气?” 那可不仅仅是有底气了,可能整个天下都得鸡飞狗跳。 但这话陆予熙也就只敢心里想想,嘴上却半个字不敢多说。他只极力的表达自己的心意,“兄长,我与时明是真心的…” “谁是你兄长?你兄长是这位精神已经错乱的疯子皇帝,别乱认!”林时和不吃他们这套,张口连着陆予煦一起骂了进去,“你们说的都是废话,时明本就是我林家的二公子,和谁在一起,他都不需要看任何人脸色,闹出了事,我也兜得起这个底。” “至于真心——我家孩子有的是人喜欢,不缺。” 几句话,给陆予熙的路都堵死了。 林时和他软硬不吃。 一片安静之中,半晌没有开口的林时明终于又冒了出来。 “哥,我是不缺人喜欢,但难得我有一个看顺眼的嘛!”林小将军胳膊肘往外拐,“我们是正儿八经日久生情谈恋爱的,互相喜欢,哥你不管陆予熙,你也考虑考虑我嘛。” 林时明认认真真的讲道理,但林时和却迅速抓住重点,“哪个‘日’?” ? 在场另外三人愣了许久才反应过来林时和在说什么。 陆予煦顿时开怀大笑,“想什么呢岁睦,自家孩子,懂事得很,哪能干出这种事来。” 说着,他转头看向陆予熙,笑问:“予熙,你说对不对?” 陆予熙:“……” 懂事的晋王殿下一言不发。 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陆予煦上扬的嘴角僵住。他难以置信的又看向林时明,却发现林时明满面通红,眼神胡乱飞着,不敢与他对视。 完了,岁睦不会直接给气死吧? * 宁信太阳西边起,不信林时明不搞事。天下之大他什么事不敢尝尝咸淡? 再闻噩耗的林时和眼前又是一黑,已然失去所有力气。 林时和是真的没想到,短短一日之内他居然能听到两条坏消息。 一瞬间,他都觉得自己就要气的升天了。 “哥…” 自知闯了大祸的林时明小心翼翼,试探着靠近闭目不语的林时和,伸出指头去戳他的手。 “我,我不是故意…那是个意外…也不算完全意外…哎呀!反正,我原本也是很乖的…” 声音逐渐减小,眼见着是心虚透顶了。 陆予煦兄弟二人则是不敢说话,生怕下一秒林时和暴起,一脚踹死他们两个。 但意外的是,林时和并没有像他们想象的那样暴怒,而是神态安宁,语调平和的开了口。 “方才一直没来得及说,晋王殿下四年没有回京,一回来却往镇国公府跑像什么样子?两位还是先回宫吧,臣与弟弟也许久没见,有很多话要说,没空招待二位。来人,送客。” 听到声音,门外迅速进来了一个侍卫,朝陆予煦他们伸出手。 “陛下、晋王殿下,请。” 林时和送客之意坚决,加之方才之事太过惊骇,叫陆予煦也脑袋嗡嗡,急需时间冷静。因此,他也没有拒绝,顺着侍卫的指引边领着陆予熙出了房门。 临走前,陆予熙甚是担忧的回头看林时明一眼。只可惜林时明正胆怯心虚,没能接到他复杂而缱绻的目光。 “嘎吱”一声,外室的门关上了,房间里只剩下林家的兄弟二人。 林时明依然头都不敢抬的站在原地。 “我累了,今日没力气收拾你。” 床上闭目养神的林时和动眼皮子都没动,“桌上有纸笔,现在就去给爹娘写信,将你干的好事都说清楚。爹娘回来之前,你安分的回你的景明院禁足,那都不许去。” “我…” “也不许见任何人。”林时和忽而睁眼看了犹豫不定的弟弟一眼,“你要是不想把我气死,就别耍什么小花招。” 林时明老老实实,“哦。” 房间终于彻底安静下来。林时明寻了笔墨来,坐在榻上绞尽脑汁写信,林时和翻了个身面向床内,心中长长叹了一口气。 家门不幸啊。 * 镇国公府外,陆予煦提步上了等候已久的皇帝御驾。 跟在他身后陆予熙停下脚步犹豫一瞬,没有选择同上御驾,而是转身往后头的马车走去。 只是他才刚走两步,御驾里就传出陆予煦的声音。 “上来。” 陆予熙游移不定。 “我叫你上来。” 一旁侍候的内侍适时上前,拥着陆予熙上了御驾。 车厢里,陆予煦已经在靠着软垫品茶。 “说你胆子小,你能谋划着离京,四年不回家,还睡…了人家林家二公子。说你胆子大,你又连御驾都不敢上。怎么,是当年你出门前那二十天,我还没教会你什么叫‘听兄长的话’么?” 陆予熙抿抿唇,“皇兄都已经登基了,到底,不一样。” 第218章 番外(一)平行世界23 第218章 番外(一)平行世界23 陆予煦一脚就踹到了陆予熙的腿上,给陆予熙踹的一个踉跄,差点就从座位上跌下去。 “你有胆子再说一遍?” 本来还有点,刚刚一脚给踹没了。 陆予熙腿上的脚印都没敢拍,端端正正在位置上坐好。 “我没胆子,我错了。” 能屈能伸。 主要是因为还得靠他亲爱的兄长帮忙谈自己和时明的婚事,不然在外这么多年野惯了,什么对的错的都敢试试的情况下,他高低得和陆予煦哔哔两句。 哎,你能把我怎么着? 只可恨年轻的兴盛帝这几年被朝政整的都变态了,现下好不容易见了弟弟,居然也没发现他的端方弟弟陆予熙已经完成了进化,向着“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方向一去不复返。 他还沉浸在弟弟认错迅速的快乐中呢。 “行了。看在你多年未回家的份上,饶你一次。以后再跟我讲什么君臣有别,我定然先叫你体会体会什么叫君威不可冒犯。” 陆予熙装模作样,连连点头称是,叫陆予煦甚是满意他的态度,姿态也变得柔和了许多。 “方才在林时和面前我没好问你,你同时明到底怎么回事?一回来就拉着我去给你当说客不说,还不告诉我你们之间的具体情况。果然在外头松散惯了,就该早些把你叫回来紧紧皮子!” “为着你这事,我可算是把时和得罪了个干净。我本来就因为朝政的事理亏,结果你还勾引了人家弟弟。方才他没把咱们兄弟二人当场打死,都是这些年对着那些大臣把涵养给练出来了。” 说着,陆予煦学着林时和的样子拍了下陆予熙的脑袋,“赶紧的,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 实际上,就是很典型的在一方刻意“勾引”下的日久生情。 林时明是个很聪明,但又不是完全聪明的人。对于军事、政事处理这类动脑子的事情,他具有相当的天赋与能力,但对于心机谋算、勾心斗角这些算计之事,他却不擅长。 按理说,这种有实力却没心机的人最容易栽在阴谋诡计之下,但林时明不一样。自身强大的实力与家庭雄厚的背景叫他在此方世界拥有绝对权势与地位,给了林时明随心所欲的底气,与心气。 这个“心气”还是陆予熙在四年的朝夕相处中发现的。 林时明他不挑食,啥都吃,就是不吃亏。 一般人遇上打压、不公,可能会“与光同尘”,可能会低头,还可能会选择用自己的硬实力强行打破偏见,逼得别人不得不认可,不得不正视他,最终在利益分配的餐桌上强力占据一个席位。 林时明他不。 他不受那鸟气。 别人对他有偏见、不公平,不叫他上桌,他会直接采取物理手段,连桌子带场子都直接掀了、砸了,然后叫他哥派人来,在废墟上建立全新的、合他心意的殿堂,从此规则由他制定。 用林小将军的话说,就是:“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指点我?” 一年多前,潇洒的林小将军当着一帮地方要员、世家大儒的面说出这句话时候,陆予熙几乎是瞬间就沉沦了。 没人能不喜欢强大、自信,且自在潇洒的人。 至少陆予熙根本没有抵抗力。 他想把人得到手。 然后,便是一整年的蓄意勾引。在陆予熙的努力下,他们很快水到渠成、顺理成章的在一起了。一切都很顺利,顺利到陆予熙简直一度都怀疑这是不是林时明为了捉弄他,故意设下的圈套。 毕竟几年间这种缺德事林时明没少干。 这种患得患失又自我怀疑的日子陆予熙整整过了一年。他无数次想问问林时明是不是认真的,但每次临到嘴边却都会被他咽回去。 他怕结果不是他想要的,怕万一打破了这面上的祥和宁静,把真相撕开,林时明就会弃他而去。 直到两个月前的一点小意外中,林时明居然没有拒绝他的试探,两人一做到底。 * “就是那次之后,我才有些信心,觉得时明应该不是想尝鲜,所以跟我玩玩便罢。” 前科太多,林时明云淡风轻的样子直接给本就患得患失的晋王殿下折磨的都快成深闺怨妇了。 那纠结内耗的样子,叫见多识广的陆予煦看着都新鲜。 “人家出门都是散心,你倒好,出去四年回来反倒心力交瘁了。瞧瞧你那做派,成天绞尽脑汁的就为了纠结他爱不爱你,和后宫的妃子有什么区别?” 用现代话说,就是舔狗。 这话太扎心了,直戳陆予熙的肺腑。 陆予熙当即就没憋住破防了,攻击力飙升,“皇兄你还好意思说。” 他上下打量了陆予煦一眼,眼中的嫌弃半点都不遮掩。 “臣弟这是一生挚爱,你这种后宫无数的怎么有脸指点我?还说我像争宠的妃子,你也不想想叫她们变成这样的根源是谁!你对得起皇嫂吗你!” “你说你是林国公的好兄弟。”你瞧瞧你自己配不配。“人家一生一世一双人,你——?” “呵,渣男!” 陆予煦:“……” 陆予煦不懂什么是“渣男”,但陆予熙脸上的嘲讽可是显而易见。 “长本事了。”渣男陛下假笑,“你还想不想叫我帮你了?” 一句话,给陆予熙又拿捏住了。 方才唾骂兄长的劲头霎那间散了个彻底。 “…当然,这只是臣弟年幼时不成熟的想法。”失言得罪了皇帝陛下的晋王殿下讪笑,开始努力找补,“后来长大了,就理解了皇兄是为了皇室与天下的稳固,才不得不牺牲自己的爱情。” “皇兄如此伟大,臣弟拜服!” 这话说的也不算违心。 陆予煦做太子的时候身边一直只有高榕这一个妻子。直到他将要登基,必须平衡前朝后宫,为皇室开枝散叶时,才陆续选了些贵女入宫。 但细数后宫位分,快三年了,不仅没人生下孩子,而且还没一个升到主位的。 为了保护皇后与嫡子,陆予煦也是尽了全力。你不能说他凉薄背叛,他担着天下的责任,有得必有失。 当然,还有一部分(最重要的)原因是怂,谁都没胆量揭他短,会挨揍。 破防的陆予熙除外。 晋王殿下这解释甚是牵强、破绽百出。若放到平时,定然会被揪住打一顿,但这次陆予煦还是又一次选择了原谅他。 没别的原因,单纯就是因为有很重要的问题亟待询问。 “最后一个问题。答的好,我就放过你。” “皇兄请讲。” 陆予煦放下手中把玩的十八子,往陆予熙身边凑了凑,“你是‘娶’,还是‘嫁’?” 第219章 番外(一)平行世界24 第219章 番外(一)平行世界24 陆予煦问到重点上了。 当年被林清远骗走一个准太子的事一直都是整个陆氏皇族的耻辱,每个陆氏成员都深刻的将这件事刻在骨子里。可以说,提起这件事的时候,就是整个陆氏皇族最团结统一的时候。 所以,当陆予煦得知陆予熙与林时明在一起的第一时间,他就已经开始忐忑不安了。 毕竟,林小将军的武力值他也是见过的。陆予熙若想靠着实力将林时明拿下,其难度不亚于叫隆运帝这个铁公鸡把他的私库全部送出去。 但转念想想,林时明他虽然能打,但是不聪明啊!陆予熙这个狐狸窝里长大的小狐狸,拿捏单纯的林时明不是手到擒来么! 他未必就赢不了。 陆予煦甚是期待。 “我…我们…”这种房里话也是能直接问出来的? “你害羞什么!又没别人。”陆予煦着急的很,“快些,这对我真的很重要。” 直接决定了我死后面对祖宗之时是功臣还是罪人。 陆予煦催促不停。陆予熙抿唇低头,沉默良久,还是面色通红的答了。 “我,我娶他。” 陆予煦:“!!!” 陆予煦激动的直拍案几,差点跳起来。 “你说真的?!” “…嗯。那日,有些意外,时明喝多了,我…” “好!” 龙心大悦的兴盛帝激动的在陆予熙的背上拍了一巴掌,而后合掌长叹,“好弟弟,你是咱们陆家的大功臣!你放心,皇兄我就是被林时和打死,赔上我整个私库,也得帮你把这个媳妇娶到喽!” “你擎等着,一个、不!半个月!半个月我必然把林时和拿下,叫你同你的晋王妃风风光光大婚!” 哈哈哈哈哈哈! 林时和,你也有今天! 这么多年了,我陆家终于大仇得报啊! 陆予熙安静的坐在那里,弱小无助的看着陆予煦发疯。 半晌,他压抑不住内心的担忧,试探着扯了扯还在毫无形象,兴高采烈的兴盛帝。 “皇兄…你这个精神状态,真的不需要看看太医吗?” 陆予煦一脚给煞风景的弟弟就踹了出去。 * 如果你觉得岁月静好,那么一定有人在负重前行。 同样的问题问过林时明之后,已经回到皇宫的兴盛帝有多快乐,现在坐在床边的林时和就有多心如死灰。 “林时明,你好歹是个将军啊!” 被指着鼻子训的林时明缩了缩脖子,小声哔哔,“那也不能怪我啊…一群人灌我酒,他没喝酒我喝多了。你也知道的,喝了酒就不能…那啥么…” “你不能拒绝他?” “我俩都在一起了我为什么要拒绝…人都有欲望嘛!” 不搞涩涩,我谈恋爱干什么?能当饭吃? 林时和绝望的扶着自己的胸口,恨铁不成钢,“那你第二天不会还回来吗!!怎么,他是给你下咒了?” “也不是。”林时明垂着脑袋勾着手,“我这不是,结束之后有点,害羞,后来就没再好意思提么。然后就是陆予熙说都已经做了,他想要个名分,所以我们就紧赶慢赶的,处理完漠北的事就回来了。后头,也是没有时机了。” 今日第三个噩耗彻底击垮了坚强的镇国公。 一日三次打击,次次直戳林时和的心防。他现在还能有点理智,喘着气同林时明说话,海伦凯勒来了都得夸他一句乐观坚强。 “我现在不想看见你。”林时和捏着额角,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你去祠堂罚…罢了,祖宗们也未必想见你。还是回你的院子吧。回你的院子,关上门自己罚跪,容我缓一缓,这账我们慢慢算。” 算账倒是好说,左不过还是那点手段,没什么新鲜的,早习惯了,但重要的是:“那我和陆予熙的事…” “闭嘴吧活祖宗!别逼我现在就收拾你!” 林时明头也不敢抬,一溜烟跑了出去。 * 罚跪是不可能罚跪的。 又没人看着他,此时不弄虚作假,更待何时? 趁着林时和还没来得及派人盯着他,回到自己院子的林时明寻摸了件不显眼的衣服出来换上,又把陆予熙送他的腰牌往腰间一挂,而后便飞身而起,转瞬间就离开了镇国公府,直奔着皇宫而去。 侍卫领着他进了重华宫的时候,陆予熙刚好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推辞了兴盛帝想要为他大摆宴席庆功的主意,拿着陆予煦塞给他、叫他挑些珍贵的作为聘礼的两本私库册子回到了殿内。 推门看见里头正好奇打量的林时明的时候,陆予熙都差点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你怎么来了,”陆予熙甚是惊喜的快步走到林时明面前,“你不是被罚了禁足吗?” “偷跑出来的喽。”林时明嬉皮笑脸,“怎么样,我冒着被我哥打死的风险悄悄来见你,感不感动?” 感动。感动的快要哭了。 林时和若是知道你违抗他的命令偷跑出来见我,原本就跌到谷底的印象怕是都要再往下来一倍,直冲着十八层地狱而去。 他会更觉得我就是个心机深沉,故意勾引欺骗你的小人。我娶到你的难度更是要直线飙升。现在确实不是他们见面的好时候。 但再一看面前喜滋滋来找自己的林时明,陆予熙又忽然觉得一切都值得。 我就是很想见他,哪怕被林时和记恨、折磨,林时明来找我,我就是很开心很开心。 没事。不就是前路更加坎坷吗?终点有世界上最叫我幸福的奖品等着,所有困难都将成为我成功时的烟花。况且,在对付林家这件事上,我相信皇兄与父皇会坚定的用自己的身躯来为我铺平道路! “你来找我,我太开心了。” 下定决心的陆予熙不再担忧其他,而是专心致志的将心思都放到了林时明身上。 他牵住林时明的手,拉着人坐到榻上,将手里厚厚的两本册子递到林时明手上。 “来,这是我皇兄和父皇私库的册子,你挑挑,挑些喜欢的,将来都是咱们大婚时的贺礼。” 林时明好奇的扒拉着册子,被里头每件物品长长的名字晃花了眼。 “我能挑几个?” “随你。”陆予熙慷他哥与他爹之慨,“全拿走都可以,反正各地每年都有进贡,他们还会有的!” 败家子啊! 林时明一言难尽的看了陆予熙一眼,眼神谴责了一番不把钱当钱的晋王殿下,然后立刻低头看向册子,快乐的徜徉在宝物的海洋。 这些好东西,和该到我这个懂得珍惜的人手上! 第220章 番外(一)平行世界25 第220章 番外(一)平行世界25 两任皇帝的私库,其中宝物的珍贵程度可想而知。 随便拿出一件最次的出来,都能叫林时明这个没见过世面的“糙汉子”不住惊叹。四年前陆予熙带他进两个私库的时候林时明就已经惊叹过一次了,如今又过了这么久的积累,厚了一倍多的册子更是引得他就差流口水了。 很难不确定,林时明能同陆予熙在一起是不是因为他见钱眼开。 陆予熙也有这个疑问。并且在林时明全然沉浸挑宝贝,将陆予熙抛之脑后的情景下,这个疑问更是升级成了一种深深地困惑,叫原本就患得患失的晋王殿下愈发纠结起来。 没办法,自知是用勾引的手段将人骗到手的陆予熙总是在心虚。他与踏踏实实将爱人追到手的人不一样,总觉着自己处于空中楼阁,随时会轰然倒塌。生怕林时明哪日反应过来了,直接就把他干脆利落一脚踹开。 册子一页页的翻,陆予熙的心思也跟着一次次的重叠、加深。 直到加重到无可承受的地步,被忽视了小半个时辰的陆予熙终于忍不住直接问出来了。 “时明。” 林时明头也不抬,“嗯哼。” 陆予熙欲言又止,止言又欲了半晌,还是开了这个口。 “你…你真的是喜欢我吗?”不是喜欢我的钱、喜欢我的身份、喜欢我的地位。 嗯? 什么东西? 埋头挑东西的林时明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对,从厚厚的两本册子里抬起了头。 “你在说什么鬼话?”林时明满脑子问号,狐疑又诧异的看向陆予熙,“我要是喜欢别人,干啥要跟你在一起?”我脑子又没病! 不理解你们这些心思重的人成天都在琢磨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不是。”被误解的陆予熙急急解释,“我说的不是人…” 单纯的林时明更茫然了,“可我也不喜欢鬼啊!” 陆予熙:“……” 陆予熙叹气,还是认命的有话直说,“或许,我说的是外物呢?金银财宝,权势尊位。” “哦~” 傻傻的林小将军终于明白了。 “你说这个啊!” 来自现代,爱情理论经验丰富,见识广博的林时明先生瞬间了悟。 “是啊,我就喜欢这些,你怎么办呢?” “?” 陆予熙瞳孔地震。 你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不是…” “不是什么?”林时明啪的一声将手里的册子合上,饶有兴致的挑了挑眉,“我不能喜欢这些吗?” “…能。” “我就喜欢这些。你是不准备给我,还是干脆要同我分开?” 听到“分开”两个字,陆予熙一下就急了,“什么分开!我没说过!我、我就是问问!” 问问你是更喜欢这些外物,还是更喜欢我。 但林时明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陆予熙踌躇一瞬,还是将这个问题咽了回去。他不想自取其辱。 于是,不愿放弃的晋王殿下努力的开始给自己洗脑,试图说服自己接受这个赤裸裸的现实。 好在,林时明喜欢的这些他都有。不论出发点如何,只要林时明愿意永远和他在一起,就足够了。 天长地久,总有他把人与心都彻底得到手的那天。 “没事了。”陆予熙努力打起精神,又笑了起来,“快看册子吧,不然回头皇兄回过神来是要后悔的。” 林时明莞尔,垂眸又翻开了册子。 陆予熙专注的看了他的侧脸许久才收回视线,端起茶盏来为林时明又添了杯热茶。 “陆予熙。” 看似专心致志的林时明忽然出声。 “你有的东西我都有。” * 林时和对林时明的威慑力还是很强的。 虽然林时明嘴上说着不听他哥的话,但随着太阳逐渐西沉,快到晚饭的时候,他还是故作从容,看似淡然、实则心虚的同陆予熙告了别,转身溜出了宫,脚步不停的往家里去。 临走前,他还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解释了一下他是担心林时和的身体,并且留下了几乎已经被他画满了的两本册子。 有钱他是真敢拿啊! 赶在最后一丝余晖从天际消失之前,林家自己往猪嘴里拱的白菜终于全乎的翻墙回到了他的院子里。 四下扫视一周,没发现什么异常的林时明喜滋滋的放下心来。没被兄长发现,我果然是越来越能干了。 “咚咚咚” 院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林时明侧耳听了一番,确认是家里熟悉的一个小厮,才缓步过去开门。 门一打开,外头的人便施了一礼。 “二公子,家主喊您过去用饭。” 幸亏按时回来了,不然岂不是要被抓个现形?啧啧啧,我果然聪明。 林时明脸不红心不跳,“知道了!我这就去。” * 跟着小厮到了房间的时候,林时和正在里头披着件外袍,就着灯光看书。见他进来也没说话,只摆了摆手将小厮挥退了出去。 林时明下意识的四下打量一眼,正中的八仙桌上空荡荡的,连杯茶水都没有。 “哥,不是吃饭吗?”饭呢? 林时和放下手中的书,拢了拢衣袍,“怎么,你那相好的没叫你吃了饭再回来?” ! 林时明瞳孔地震。 “不是…我,我在院子里禁足啊,他怎么留我吃饭?” 林时和嗤笑一声,“你不在家的时候我在你景明院的院门上加了把锁,你不知道呢吧?” 林时明人都傻了。 他哪里能知道,他压根就没回自己院子! 这下完蛋了。被抓了个现行的林二公子瞬间就怂了。 “哥!我错了。” “错了?你可没错。”林时和用力的拍了下桌子,“我当初怎么和你说的?叫你不要轻易答应陆予熙的各种事情,别被他骗了,你怎么做的?你不仅答应他了你还敢…你可真是蠢到家了!难道你看不出来他在故意勾引你吗?” “我知道啊。” 林时和骤然顿住。 “你知道?” “我只是不喜欢勾心斗角的事罢了,我又不傻也不瞎,怎么会看不出来他在故意勾引我?” 要知道,男女之间的示好与兄弟之间是不一样的。 出于男女大妨,一般女子与男子互相接触并不多。女子若想展示自己的心意,只需表现的稍微亲近些,就足以叫对方看明白。 但兄弟之间就不同了。他们没有男女之别,成日厮混在一起,本就形影不离、亲密无间。这种情况下若想表现自己的特殊心思,就必须做出远超于正常交际的事,才能叫人感受到自己的不同。 因此,当陆予熙第一次在他面前毫无遮挡的换衣服的时候,林时明就已经发现这人的心思了。 太明显了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这种小伎俩哪里骗得到现代来的林小将军。 “所以,你一开始就知道陆予熙在刻意勾引你?”林时和满眼的不可置信。 他弟弟怎么会有这么聪明的头脑?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但事实就是如此。 “是啊。”林时明随意往他哥身边一坐,“他整那些小手段挺有意思的,我看了大半年乐子才应下。” 第221章 番外(一)平行世界26 第221章 番外(一)平行世界26 林时和死活不愿意相信他那缺心眼弟弟能把陆予熙玩弄在股掌之中。 这不科学。 他苦思冥想,试图寻找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你什么时候知道他喜欢你的?你怎么知道的?” 被抓住盘问的林时明歪着脑袋回忆了一番,“一年多前吧。好像是处理了件什么事之后,他躲了我一天,然后就开始小手段频出。” 什么“美男出浴”、“共用茶盏餐具”、“一床被子”,时不时冒出的对未来安排的谈心,忽然增加了许多的不经意间肢体接触,还有不断试探却又停止在林时明腰背外最后一厘米的手指。 林时明心眼子不行,但眼不瞎,又武功高强,五感敏锐,可以说对陆予熙背地里的小动作一清二楚。 “他那行动做的,就差把想追我写在脸上了。” 倒也是,这么明显的手段就是换个傻子来也必然能有所察觉,更别说林时明也不是个傻子。 他就是享受陆予熙绞尽脑汁靠近他、讨好他,又限于礼数不敢只能强忍的样子。 乐子人干啥都要整点乐子。 更何况林时明清楚的知道自己值得。他值得世界上最好的一切。 “后来嘛,我也是见他实在可怜,看在他费了许久的心思为我布置了生辰宴,也是他告白宴的份上,顺水推舟就答应啦!毕竟他长得好看,人品没啥问题,还和我眼缘、和我心思。我总要有陪伴自己一生的人的。” 父母会先他一步离去,兄长再疼爱他也得分出心思来在自己的妻儿身上。 林时明懵懵懂懂无知无觉的来到这个世界,一度有过格格不入、不知归处的感觉。他的思想、三观都与这里大有出入,即便家人费心为他铺好了所有路,但还是会有些没有归属感。 这并不代表他不爱林家众人、林家上下不爱他。这是思想上跨越千年的鸿沟,无可避免。 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 当然,林小将军没这个文采,在自恋的林小将军眼里,这种情绪被称为“天才总是孤独的。” 也因此,他想有一个可以完全属于自己,心意互通,亲密无间,能陪他走过四季的人,让自己的心里安定下来,有所寄托。 所以当陆予熙表现出想同他在一起的苗头的第三天,他心里其实就已经应了下来。 诶,但他就是不说,恶趣味的非要人家想尽办法勾引了他大半年,才“不情不愿”的点了头。 这几年有唯一的那点子心眼,全使陆予熙身上了。林时和听着都不禁想为可怜的陆予熙叫屈。 “你也是,答不答应的,吊着人家干嘛?” “?”林时明大大的眼睛大大的问号,“不是,这话怎么说?现在不是你棒打鸳鸯的时候了?” 才发现自己差点站错队的林时和尴尬的脸都僵硬了一下,但还是很快回过神来。 “这和我答不答应你们有什么关系?这是你处事方法的问题,两回事!” 林时明不接话,只憋着坏笑看他哥。 自觉被嘲讽到的林时和撇开眼神,面上依旧从容不迫的转移话题,“方才我还没问完。你知道他为什么喜欢你吗?” 林时明也看出了他哥的顾左右而言他,但自己正是犯了一堆事随时可能被制裁的时候,所以也没敢想往常一样逮住机会就和他哥杠上两句,还是很从心的就着话题往下说。 “不知道。我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 “……” 林时和被他一脸无辜且理直气壮的回答气笑了。 好家伙,原来如此。 弟弟还是那个不会揣度人心的弟弟。不是自己弟弟变聪明了,这人只是单纯能看出陆予熙就差宣之于口的勾引,并按着他自己作妖的习惯折腾人。实际陆予熙背后是何心思用意,这人依旧一无所知。 瞎猫碰上死耗子,才成就了他看似将心思缜密的晋王殿下玩弄于股掌之中的假象。 掀开表皮,里头依旧是单纯的林二公子。 一时之间,林时和都不知自己该赞叹于对弟弟的了解,还发愁于弟弟还是个傻弟弟的事实。但有一点他还是很明确的,无论如何,林时明都不可以成为一个一头栽进爱情里,忘记自身的恋爱脑。 “好,这个问题咱们先不论。”林时和正色起来,“你们都是男子,不会有子嗣牵绊,你能确定他要跟你过一辈子吗?况且他还是皇子,尊贵的王爷,他身边的勾心斗角与利益纠葛何其多!你怎么知道你在他那里是不是第一选择呢?” 林时和的声音越来越严肃,显然是说着说着就说到了自己真正的顾虑上。作为兄长,他真的为弟弟操碎了心。 不过好在,林时明虽不善人心算谋,但内心始终是清醒而坚定的。 “哥,我不会成为‘幽怨弃妇’的。”林时明双手放于案几之上,又将自己的脑袋搁了上去,歪着头看他兄长,“他打不过我,我也不是那等不自爱的人。” “爱人先爱己。我不会忘了自己是谁,也不会将自己寄予他人身上。若来日他要是对我不好了,我必然不放过他。直接给他找个深山野岭埋了,绝不会像那些小姑娘一样身心托付。” 林时和痛快了。 这才是他无所畏惧、明媚阳光的弟弟! 不曾变过。 “你说的很好,我只有一点要提醒你。” 林时明好奇的竖起耳朵。 “杀他之前给家里传个信,哥哥给你扫尾。” * 兄弟二人愉快的达成了一致。 放下心虚与焦虑,林时明一时松快多了。他伸了个懒腰,而后慵懒的往榻上一倒,“哥哥~饭饭!” 语气分外恶心。 但出乎意料的是,林时和却并没有嫌弃的骂他,而是真的提步出了房间,与门口侍候的侍卫说了句什么。 紧接着,一队人鱼贯而入。 林时明下意识的转头看去,然后离水的鱼一般瞬间扑腾起来。 “哥…这是晚饭?” 他不可置信的看向侍卫们已经抬进来的春凳和军棍,声音中是掩饰不住的颤抖与恐惧。 “方才咱们不是已经说开了吗!!” 林时和回头,朝他莞尔一笑。 “我一向对错分明,咱们说开的可不是你同陆予熙的婚事!你对爱情的态度我喜欢,”说着,林时和的语气逐渐阴森起来,“但你犯的一件件事,今日都得给我算了总账!” “违背我的命令随意应下陆予熙的话,自己悄悄谈恋爱,还是和皇室出来的皇子!叫你禁足罚跪你阳奉阴违转头就跑,而且最重要的是,你居然还是下面那个!” 林时明已经开始瑟瑟发抖。 “今日我不揍得你浑身不留一处好皮,叫你在床上躺足了一个月…” 大难临头,林时明依然控制不了嘴贱,“就和我姓?” 林时和森然一笑,“就从头再来一次。” “!!!” “救命啊!镇国公杀人了!” 第222章 番外(一)平行世界27 第222章 番外(一)平行世界27 林时和其实并不是非要逼着弟弟遵从“兄长之命”、媒妁之言的封建大家长,毕竟他自己也是敢同太子抢媳妇的勇士,老大不说老二,在恋爱成婚上他还是很开明的。 但前提是你这个恋爱,他得是个进度符合常理的正常恋爱。 其他倒也罢,说到底是林时明与陆予熙未来两个人的私事,骂两句表明一下自己弟弟也是有后盾、不是叫人随便欺负的也就算了。林时和最生气的点还是林时明不听他的嘱咐,阳奉阴违一年多,而且沉迷美色的居然越了雷池。 还好他越雷池的对象是人品还比较可靠陆予熙,不然但凡换成一个吃干抹净翻脸不认人的,林时和真得大开杀戒。没见过家长、过了明路就敢把人往床上带,这属实是犯了他的忌讳。 更别提他关了人禁闭,想先晾晾陆予熙给他个下马威的时候,林时明这胳膊肘往外拐的还上赶着送上门。 所以今日这顿打是必不可少! 镇国公府里,林时明的惨叫声整整响了半个时辰。 * 为了彻底叫人老实待在家里,以及给他个刻骨难忘的教训,林时和这次是真的下了狠手。军棍、戒尺连番上,整整一个月之后,林时明的屁股和脚心都还有种隐隐作痛的感觉。 时隔“九十秋”再见到陆予熙时,坚强的林小将军差点哭出来。 “陆予熙。你知道我为了和你在一起受了多大得罪吗?”林时明假模假样的唱念做打,抓着陆予熙的手哭天喊地,“我哥他不同意你啊!他为了叫我和你分开,打得我鬼哭狼嚎啊!” 一手春秋笔法用的那叫一个流畅,丝毫不提林时和收拾他真正的原因是什么。 “我整整半个多月才能下床…他还嫌打轻了,说要重来!要不是我嫂子心地善良救了我一命,我现在都还见不到你呢…” 陆予熙心疼的心都碎了。 “快叫我看看,打的哪儿啊?好了没?” 假哭的林时明顿时愣住。 不是,我请问呢?这是能看的吗? 难道要我大庭广众之下脱了裤子、脱了鞋给你看看? 我是在暗示你我受了大委屈,叫你以后必须给我伏低做小的!谁叫你看我的伤了?家常便饭的事有什么好看的! 平常不是挺聪明、挺会揣度人心的吗,今日怎么木头人一个! 不可思议的发展之下,林时明戏都演不下去了。 旁边面无表情着看他表演的林时和也气乐了。陆予熙关心则乱,没看出这皮猴子打的什么鬼主意,林时和可是掂量的清清楚楚。 他轻笑一声,上前一步,“伤都快好了有什么好看的?不如这样吧,晋王殿下你去寻根手腕粗的树枝来,我现场给你演示一遍,岂不是更生动真实?” 刚回过神来的林时明更加惊悚了。他唰的一下跳了三丈高,装哭告状的活计也不干了,转瞬就躲到陆予熙背后去,探头探脑的往外看。 “大可不必!” 林时和冷笑,“相比于吵闹,我更不嫌累。” 听懂暗示的林时明瞬间闭上嘴巴,消停下来。 噪音源安分下来,林时和耳朵里终于清净了。 他们今日在城门口等候是来接回京的太上皇夫妇与林云越夫妇的。 林时和再生气,也在确认弟弟不会轻易被伤害到之后默许了他与陆予熙的事。当然,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兴盛帝连续半个月每日锲而不舍的对林时和的骚扰。就像一群蜜蜂,嗡嗡嗡的从早到晚在林时和耳边念叨,只把林时和念得恨不能出家。 可以说,林时和的妥协陆予煦功不可没。 但虽说现任林家家主、镇国公林时和已经算是应下了他们二人的婚事,可兹事体大,又极具特殊意义,不是他们两个小辈好处理的,因此,几人还是去了信,将游历在外的四个长辈请回来坐镇。 当然,隆运帝是确确实实大喜过望、喜出望外、兴高采烈回来参加婚礼、坐镇高堂的,至于林云越,那可就不好说了。 谁知道他是不是回来搅和的。 正因如此,陆予熙兄弟紧张的很,生怕林云越一回来,直接叫已经基本定下的婚事不做数了,那他们才要哭死。 * 但,有道是,怕什么来什么。 当林云越一下马车就直直冲着陆予熙走去,气势汹汹看起来像要杀人一样的时候,陆予煦就已经意识到大事不妙了。 这不仅是不同意婚事,这还是想灭口啊! 林云越连父皇都敢打,一个陆予熙怕是都不够挨他一拳的! “世伯世伯!”陆予煦为了弟弟身先士卒挡在前头,“世伯离家许久,今日回来一路奔波定是累了,不如咱们先同去镇国公府休息一番,再来谈谈婚仪细节也不算晚。” “去你的婚仪!谁答应了?我告诉你,想娶我家小二,做梦去吧!老子弄s…” “云越!”后头快步赶上来的张汀赶忙抓住了林云越的胳膊,阻止了他截下来的话,而后温和的看向满头大汗的陆予煦,“陛下恕罪。” 张汀周全的见了个礼,将还在暴怒的林云越往身后拉了拉,“夫君一时情急,还望陛下见谅。” 陆予煦如蒙大赦的摆了摆手,“无妨无妨!都是一家人,谈什么罪不罪的。” 张汀依然一派温和,“陛下大度,臣妇等却不能得寸进尺。况且——夫君说的也是,臣妇二人尚未应下时明的婚事,咱们还不是一家人。” “夫人何必…” “陛下。”张汀神态平和,笑的温婉,轻柔的将陆予煦的话堵在嘴里,“小儿与晋王殿下今年不过十八,正是年轻气盛容易犯错的时候。三月多前那件事…不过两人一时顽劣,不知轻重,做了些出格的事。陛下与臣妇将他们各自带回去好生教导一番也就罢了,当不得真。” 温温柔柔的几句,竟是直接将事情定性为“年少轻狂”,把二人的关系撇的干干净净。 到底是林家前任主母、大家闺秀,言语见地丝毫不弱儿郎。 第223章 番外(一)平行世界28 第223章 番外(一)平行世界28 这轻描淡写就将事情化于无形的能力,比朝堂上不少官员来的都强! 兴盛帝算是遇到对手了,“怎么当不得真?他们二人两情相悦,水到渠成…” “陛下。”张汀神态从容,“他们脾性未定,经历的事也少,那里算得上真心呢?小孩子一时兴起,咱们还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将他们出格的那件事放下吧。毕竟,也是臣妇家孩子吃了亏不是?” 我们家吃亏的都不计较了,你总不能还腆着脸上来求负责吧? “就当做糊涂事一场,算了吧。” 不能算了啊! 林时明听不下去了。 “娘!” 在陆予熙身后躲了半天的林时明憋不住跑了出来,抓住张汀的胳膊,“我有自己的判断…” 张汀一个锐利的眼神过去,林时明剩下那段长长的话顿时咽了回去。 见他识相,张汀的态度也很快又温和下来。她抬手摸了摸已经比自己高了不少的小儿子的脑袋,而后又转头看向陆予熙兄弟二人。 “陛下,晋王殿下,臣妇有些疲惫,便先带着孩子回家了。上皇与上皇后路上转道去了趟行宫取东西,所以慢了些,陛下再等上小半个时辰也就够了。” 说完,张汀也没等着陆予煦点头应下,直接领着家里一个大孩子两个小孩子上了马车。 马鞭一甩,车轮轱辘轱辘转动,扬起一片灰尘。 半晌没插上嘴的陆予熙满心悲凉,视线随着马车一路往城门里去,人都快碎成沙子了。 “成熟稳重”的兴盛帝叹了口气,缓缓走过去,将碎成沙子的弟弟捡起来拢了拢,好歹捏出个人形,“别难过了,时明是林夫人最疼爱的小儿子,一时不愿意答应也在情理之中。放心,不会叫你没了媳妇的。” 陆予熙委屈的低头。 “大人的事就交给大人来做。”陆予煦轻声安抚还在散发着悲凉气息的弟弟,“父皇与母后必定会帮你从中说和的。你现在该做的,是想想怎么叫林家众人看到你的真心,知到你有资格也有能力叫他们把幼子交到你手上,叫他们真正的认可你。” 陆予熙与林时明这段感情虽然真实,是两厢情愿、门当户对的好姻缘。但其中少不了“聪明绝顶”的晋王殿下费心算谋、刻意勾引的影子。更别说两人还闹出了三月前那事。可以说,这样离经叛道、背景驳杂的发展,放在哪家里头都不能轻易叫对方进了门。 林家不同意,想来也正是因为他们认为两人之间不够纯粹。 陆予熙只顾着先把人得到手,丝毫不顾及正常恋爱模样的弊端这就彻底显露出来了。 * 隆运帝高高兴兴的回来,却在城门口见到了满脸愁容的小儿子。但这并没有打击到他昂扬的斗志与澎湃的心潮。 他这次可是拥有比陆予熙还要坚定的意志,多次在白筇竹面前赌咒发誓,誓要从林家手里扣出一个小少爷来给陆家做儿媳妇的,怎么会因为这点小事被击倒? 当场他就要领着一家老小去林家提亲。 还是心思最为细腻,明白了结症在哪的白筇竹出面将他阻拦下来,没叫他闹出火上浇油的大事来。 一行人心思各异的回了皇宫。 * 这一分别,就又是大半个月。 张汀的家庭地位可不是林时和能比的。她只是一般懒得去管那些小事,不然林时明得比现在乖巧一千倍。 因此,当张汀这次亲自出面,叫林时明继续在家里禁足的时候,林时明是半点都不敢起钻空子偷溜的心思。他安安分分的在自己的景明院里待着,一步都没有出去过。 期间林云越同隆运帝打了好几架,张汀受邀进宫两回去见白筇竹,兴盛帝与林时和互相“折磨”,以及陆予熙来过好几回想一表诚心、见一见他的事,林时明全都一无所知。 他正瞅着空在家琢磨火药,想整出个新鲜玩意儿来哄他娘开心开心,好把自己同陆予熙“厮混”一夜的事翻篇。一百遍的《昌平礼仪大典》,抄的他脑子都快成浆糊了。 好在他在家里作威作福的“余威”尚在,一番威逼利诱之下,倒也从管家那里要到了他的实验器材,成日里白天做实验,晚上点灯抄书。 这样充实的生活一直持续到陆予熙又一次来到镇国公府求见张汀与林云越。 * 说实在的,陆予熙追人的手段虽说不光彩,但林时明也不是全然不懂,他是就坡下驴,心甘情愿的应下同陆予熙在一起的事的,两人一个愿打一个愿挨,错也不能全都怪到陆予熙一个人身上。 至于还没结婚就越了雷池——林时明的武功张汀心里也有数,他借着酒疯叫嚷着和他兄长比试,并成功将林时和脸都打青了的事张汀也不是已经忘了。细细说来,此事也不能叫陆予熙一个人背锅。 可人都是偏心的,张汀就是气不过。即使她心里明白依着两人担得起责任的人品,他们一定会相依过完一生,但不折腾一番陆予熙,叫他明白林时明的重要性,知道以后不能再算计时明,张汀就是心里不畅快。 张汀心,海底针。 好在,白筇竹与她多年闺中密友,又同为女子,张汀的这些心思自然也读得懂。她同张汀聊过几回,确定了张汀的心思之后便专心致志给陆予熙准备聘礼去了,并没有选择将事情完完全全的剖析给陆予熙看,而是由着陆予熙自己想方设法的去获得岳父岳母的认可。 就像眼下,陆予熙站在堂下,将自己深深反省了好几日之后写下的自省书双手送到张汀面前。 张汀抬眼看了面前神色坚定的陆予熙一眼,心中的火气又消散了一些。接过那封自省书,张汀垂眸细看。 “轰——” 一声巨响骤然出来,紧接着,便是噼里啪啦房子倒塌的声音。 是从景明院方向传来的声音。 张汀手里的纸张顿时散落一地。 “来人!快来人!” 顾不得还站在原地的陆予熙,张汀焦急慌乱的往门口跑去,一把抓住值守的侍卫,“去,快去叫人,去景明院把时明救出来!” 那侍卫来不及回话,匆忙的点头示意一下便飞身而去。 前厅里的陆予熙这才追了出来。 “伯母…” 张汀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你快去救时明,他在院子里研究火药!” 陆予熙的瞳孔骤然紧缩,什么礼仪都顾不上了,转瞬间也同样飞身而去。 只留下原地还吓得身子发软的张汀,强撑着自己站稳,跌跌撞撞的同样往景明院的方向跑去。 * 等她终于跑到景明院时,看到的就是冒着浓浓黑烟的一处废墟,以及正被陆予熙紧紧抱在怀里的林时明。 “时明!” 张汀赶忙冲了上去。见状,陆予熙不舍一瞬,还是松开了抱着林时明的手,将人往张汀的方向推了推。 “受伤了没有?叫娘看看…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张汀语无伦次,将林时明前前后后上上下下检查了好几遍。 “娘…” 林小将军被检查的都有些羞涩脸红了,却还是没有推开张汀的手,“娘,我没事。你放心,我放的炸药不多,就炸了一个拿来当实验室用的柴房。看到不对劲我就跑出来了,你瞧,我身上都没沾上灰!” 几番确认儿子没事的张汀终于松了口气。 然后,她便抬起还在颤抖的手,狠狠给了林时明一巴掌。林时明被打的偏过头去,愣了一下,然后又乖乖把头扭回来。 “啪——” 又是几乎抽空了张汀仅剩的所有力气的一巴掌。 林时明两边脸对称了。 陆予熙心疼的伸手想将人拉回来,但动作到一半,还是克制的收了回来。 一时间,周边忙着灭火的侍卫们都吓得浑身一颤,埋头干活不敢出声。 老天爷啊,老夫人果真是奇女子,连武艺高绝的二公子都一打一个不吱声。 在场众人手里的活计半点不敢停,心里也不断的碎碎念,别看到我别看到我…去打二公子!挨打的事他熟! “娘…” 熟悉挨揍的林小将军连面子都顾不上了,心虚而又委屈巴巴的低着头,时不时还试探着掀起眼皮偷瞄一下张汀还有没在生气。 张汀气的要死,比任何林时明作妖的时候都要气。 但气到极致,她反而喜怒不形于色。 “晋王殿下。” 被点名的陆予熙巴巴凑上去,“伯母。” “这人臣妇是管不了了。我暂时不想见他,你把他带走。” 第224章 番外(一)平行世界29 第224章 番外(一)平行世界29 陆予熙:“?” 握草! 陆予熙瞳孔地震,而后骤然回神,片刻都没有纠结,欲拒还迎的矜持道:“这…这不好吧?” 这多好啊!我不是在做梦吧? 他高兴的狐狸尾巴都要翘起来了。 张汀过了情绪激动的那一阵,已经冷静下来,心跳逐渐恢复,思维能力也跟着回笼。不用看,她都能猜到陆予熙心里在想些什么高兴的事。 但她气上头了,短时间内着实不想再看见这糟心玩意儿。 “我说好就好。”张汀一边垂头打理自己有些凌乱的衣裳,一边冷声回答,“随便你把他带去哪儿,重华宫、晋王府,都随你。带走做什么都行,只要别叫他出现在我方圆十里以内。” 哦嚯嚯嚯! 陆予熙端方的外表下,心里已经激动的想要尖叫。 他就知道,苦心人,天不负!这段日子的努力果真不是白费的! 感谢大自然的馈赠!感谢火药!感谢被炸成废墟的柴房!感谢苦心孤诣以求认可的自己! 陆予熙心情万般激荡,面上却依然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表情,不敢叫张汀看出来,认为他是个轻浮浅薄之人。 “十里啊?那我便带他去重华宫吧?晋王府虽好,但就在同一坊间。” 当初陆予熙特意嘱咐了陆予煦把他的王府选在离镇国公府近的地方,陆予煦也给力,直接就将同一坊内另一家占地最大、规制最高的府邸圈给了弟弟,还掏空变卖了秦太后薨逝后留下的私库,将晋王府建设那叫一个漂亮。 “随便你。”张汀累的很,懒得同陆予熙分辩自己方才的“十里”是夸张还是写实,她半点话都不想多说,“现在就走,马上从我面前消失。” 陆予熙忍不住扬起大大的笑脸。 * 马车轰隆隆往前走。 晋王殿下出门求愿,天降惊喜,叫他将被赶出家门、灰头土脸的林小将军捡回了家。 小将军窝在马车上,委屈的摸着自己已经有些红肿的脸,时不时“嘶”的一声,表达自己的疼痛。 “来,马车里备了冰,我帮你敷一下,然后再擦点药。” 陆予熙拿出一张手帕,包了些碎冰在里头,然后将林时明往自己身边拉了拉,抬手轻轻给他敷脸。 出京在外那几年,磕磕碰碰的事是家常便饭,两人互相处理伤口都已经很熟练、习惯了。 林时明也没有拒绝,团吧团吧将自己团成个球,一动不动的让陆予熙拿着捧碎冰在他脸上滑动。 样子甚是可怜,叫陆予熙忍不住心软。 “这么委屈啊?” 陆予熙腾出一根手指,在林时明红彤彤的脸上轻轻戳了一下,把人戳的轻吸口气,一巴掌将他的手指拍开,然后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你瞎说什么呢!我是那种娇弱的小白脸吗?” 陆予熙摩挲着挨了一巴掌的手指,莞尔一笑,“你当然不是。谁不知道林小将军的威名。” 林时明满意的哼哼两声。 “所以,你在思量什么?” 轻而易举就被哄的开心了些的林小将军愉快的将方才的事情翻篇,掀掀眼皮,而后又略带愁苦的回答。 “因着三个多月前咱们…那啥的事,我娘生了大气。所以我就想着琢磨点好看的烟花出来好讨她欢心,给她个意外惊喜。结果可到好,弄巧成拙,一个没留神碰倒了杯子,惊喜没有,只剩下意外了。” 唉,把娘吓了一大跳,回头爹和兄长还不知道要怎么报复自己呢! 陆予熙忍俊不禁。 “笑笑笑!怎么不笑死你!” 恼羞成怒的林时明抬腿就给了陆予熙一脚。却没想到挨了打的陆予熙笑的更欢了。 这没有眼色的表现直接点爆了林时明今日已经非常脆弱的神经。 “你什么意思?想打架是不是?” “没有没有。”陆予熙赶忙否认,用力将脸上的笑意藏了起来,“我是想说,你的惊喜并没有消失。或者更准确些——本来就不是惊喜。” 神神叨叨的,听的林时明一头雾水,狐疑的看着他。 “巨响之后,是伯母告诉我你在琢磨火药,我才急急赶过去找你的。” 林时明的表情凝固了。 怪不得,怪不得他这么轻易就从管家手里敲诈了那么多的火药,原来是娘早有察觉! 但是,“罚我是我娘亲自下的令,她怎么还自己给我行方便、来后面?” 陆予熙将融化了些许的冰清理到一旁的托盘里,换了些新的包进去,继续细致入微的给林时明冰敷。 “很简单。” 春风得意的晋王殿下今日焦虑的事暂时告一段落,被恋爱压下去的智商又恢复到原先水平。 “伯母心里应该早就接受了你我之间的事,她罚你不过是心中有气。见你乖乖认错,又费心思讨她开心,而我也时常反省,她自然会原谅你些,在小事上放你一马。” 只是没想到林时明这匹野马给点阳光就灿烂,张汀对他松松手,他转头就自由过了火,差点将自己也给烧成灰烬。 难以想象,林时和给林时明收拾烂摊子的那些年是怎么过来的。 林时明——镇国公情绪稳定、喜怒不形于色的修养背后的男人。林时和每次轻描淡写的除掉一个人,与大臣们周旋成功,都离不开林时明的“栽培”。军功章都得分林时明一半。 第225章 番外平行世界30 第225章 番外(—)平行世界30 如此丰功伟绩,张汀忍他到今天才扔出家门,已经是宰相肚里能撑船。 因此,林时和与林云越从西大营巡营回来,留给他们的只有弟弟(小儿子)被真·一家之主·张汀给送出去的噩耗。 事情太过耻辱荒谬,父子二人义愤填膺,企图反抗张汀的强权政治,坚决扞卫林时明的尊严。 “夫人,”林云越一马当先,“你怎么就这么轻易的把时明交给晋王了?咱家纵横昌平两百年,抢了他陆家多少东西,还没往外送过人呢!这叫我怎么同祖宗交代?” 张汀白了他一眼,“你生的好儿子。” 林云越语塞。林云越不服。 林云越还没张口来一句“人是时和养大的”为自己狡辩开脱,就被张汀一巴掌呼到背上,唯唯诺诺的坐了回去,将指望都放在了家族智商最高点的林时和身上。 林时和叹了口气。 “什么祖宗脸面都是小事,比不得时明一生幸福重要。但是娘,越是轻易得到的,越不值得珍惜。即便咱们都知道事情几乎已成定局,可不为难为难陆家,怎么叫他们珍惜重视时明?” 林时和苦口婆心的劝张汀将弟弟接回来,作为妻子的季迢也跟着夫唱妇随。 “母亲,陆家是皇族,开枝散叶二百余年,人丁兴旺。家族大了,里头就什么人都有。咱们若是巴巴的直接应了他们的事,将来人多嘴杂,不知道要传出点什么污糟话。还是将二弟接回来吧。” “你们说的这些我都知道。”被三人轮流“进攻”的张汀面无表情,甚是平静,“我就一句话。” “你们去景明院瞧瞧,回来再同我说要不要把人接回来。” * 一刻钟后,参观了景明院柴房废墟的三人无话可说,悻悻回了各自的地盘,再不提一句将林时明接回来的事。 可怜的林小将军彻底被家人“抛弃”。 好在,皇宫里,陆家上下将林时明奉为上宾,大摆宴席。 “没办法,我就是这样人见人爱,永远有人乐意宠着我。”咂巴了一口宴席结束时白筇竹送他的酒,林时明美滋滋的同陆予熙炫耀,“你看,我娘把我赶出来,到了皇宫我依然是白姨的心头宝。” 陆予熙莞尔,相当配合,“是。没人不爱咱们林小将军。” 被捧上天的林时明得意极了。 他眼珠子轱辘一转,凑到陆予熙耳边,呼吸与说话的气息交杂着拂过陆予熙的脸。 “那你呢?你爱我吗?” 淡淡的酒气中带了一丝梨花的清甜,叫陆予熙的耳根一下子就红了,心脏砰砰砰的跳。 他忽然觉得自己以前那些小动作哪里算得上是勾引。林时明这小狐狸才是举手投足间最会勾引人的典范。 半晌,陆予熙才平复下翻涌的心绪,抬头对上林时明亮晶晶的眼睛。 “我最爱你。最爱的也是你。” 林时明被陆予熙短短几个字哄的找不着北,再加上喝了酒,当晚就又心甘情愿的同人家赴了巫山。 * 到了这一步,他们的婚事也算是在两家人的默认中定下来了。 白筇竹从陆予煦那里打听着消息,等景明院终于全部修缮完成,估计着张汀也该消了气的时候,便同隆运帝和陆予煦一起,带上拟了一个多月的厚厚的礼单亲自去了镇国公府商议亲事。 有了前期的铺垫,他们几人这一行倒也顺利。 除了林云越憋不住火气又同隆运帝干了一架。除了林时和短短半个时辰阴阳了陆予煦八十七句。 但至少,事情总算是定下来了。 林时明自己不争气,叫人家“欺负”了两次,林家人只能捏着鼻子认下“嫁”儿子的事。 只是没想到的是,几人在最难统一的问题上都达到了一致,却栽在了大婚的仪式上。 林家,或者说林时明,不准备办婚宴。 他就想简简单单的两家人一起吃了饭就罢了,着实不愿意叫人在大婚里当猴看,成为人家茶余饭后的闲谈。 可陆家却想大办一场。 至少得三品以上官员都来祝贺才能配得上林时明与陆予熙的地位。如果可以,普天同庆的钱他们也拿的出来。 且不说这是隆运帝夫妻疼爱的小儿子的婚事,就单说从林家手里挖人,在祖宗面前扬眉吐气,隆运帝与陆予煦就按捺不住昭告天下的心。 两家人你一言我一语,才平静下来不到半刻钟,就又闹了起来。打架的打架,言语交锋的都没功夫腾出嘴来喝茶。整个正厅乱成了一锅粥。 眼见着激情澎湃的两对父子都快要把房顶给掀了,张汀与白筇竹对视一眼,各自出手压制。 “这样吧。”白筇竹扫了眼终于安安静静坐下喝茶的四人,缓缓开口,“说到底,这婚事是时明与予熙的婚事,办不办、怎么办,还是叫他们二人说了算。” 陆予煦有点小意见,“他们两个,时明本来就…活泼,小五这几年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往日里的礼仪备至浑忘了个干净。他俩的想法,能听吗?” 陆予煦不愧是一国之君,人心复杂他了如指掌,分析的相当正确,正确到就像是个乌鸦嘴。 他话音刚刚落下,外头就有侍卫急急通报进来。 “禀陛下,方才城门来报,晋王殿下与林二公子纵马出城,眼下,怕是已经追不上了。” 斗的乌鸡眼一样的四人:“……” 张汀冷哼一声,半点不见意外。 * 十日后,两封圣旨分别进了晋王府与镇国公府的大门,一封被谨慎的贡在了案前,一封被林云越抹布一样随手往祠堂一扔便算了结。 又过了一个月,皇室的玉牒上悄无声息的加上了林时明的名字,林家的族谱里,林时和也咬着牙添了几笔。 不管这两个小祖宗如何离经叛道,他们都得把事情做全。 没办法,有人疼的孩子就是娇惯,他们想做什么都有人兜一辈子的底。 第226章 番外(二)帝后日常01 今天在百姓眼里是甚是平凡的一天。 但昌平的朝堂却并不平凡。 纵观史书三千载,情有独钟、一生一人的帝后并不罕见,几乎每个人都能说出一两个来。甚至在民间常用的婚书模板里,都少不了几个典故来表达新人的愿景。 两个男子明媒正娶、互许终身更不是什么新鲜事,偏远地区,那些女子因为“各种原因”人数极少的地方,“契兄弟”更是成为民俗风尚。 但两者结合起来的,当今帝后却是第一对。 当皇帝、独宠、男后几个词叠加在一起的时候,很多不可思议的事情都会发生。 就比如陆予熙登基第七日的早朝—— “陛下!臣有本奏。” 陆予熙沉声:“讲。” 那大臣将一本厚厚奏章双手交给赵磊,赵磊再小跑着捧到陆予熙身边跪下,将奏章高举呈上。 陆予熙伸手接过,快速浏览。 然后皱起了眉头。 这人有病吧?两掌厚的折子,翻了三四页了都还在表达他的忠心,引经据典不计其数,全是指天说地的讲他有多崇拜陛下、要为陛下肝脑涂地。 非常感谢你的忠诚。 但你现在写的这些就是在浪费我的生命! 陆予熙一掌合上奏章,塑料假笑,“爱卿直接说吧。” 那大臣似乎很是诧异,不过皇上都开口了,他还是很听话的拱手奏对。 “禀陛下,昨日陛下正式移宫皇极宫,此乃正位之事,顺应天理,只是…” 那人忽然顿了顿,侧了侧头,微不可察的看了最前面挺身玉立的林时和一眼。 “臣听闻,皇后娘娘也一起搬入了皇极宫。” 时明? 听人提到自己的爱妻,陆予熙百无聊赖的心终于又有了波澜。 唉,昨日孟浪了些,用了点“身外之物”,结果没收住玩的过了火,现在时明应该还窝在被窝里睡觉呢。别说,林游前辈真有点东西,那幻影里的手段果然高明,只稍稍用了些,平日里性子又野又烈的猫崽子顿时就化成春水。 啧啧啧,学无止境。学无止境。 就是可惜。应该今夜再来的。把人折腾过了起不来床,就只能自己一个人孤零零的上朝,做一个多时辰的孤家寡人! 难过。 太难过了。 一会儿回去得把时明叫醒,趁他迷糊的时候索要些好处来安慰自己脆弱的心。最好是今晚再来一次。 嘿嘿嘿嘿嘿嘿… “…故而臣以为,应当请皇后娘娘搬离皇极宫,移居后宫凤仪宫,并申饬于奉先殿前。还请陛下下旨!” “…你说什么?” 走神想美事的皇帝陛下这才回过神来,惊异的往下看,却没看到方才说话那大臣,而是一下子就对上了林时和似笑非笑的眼睛。” “陛下,这位大臣说要皇后‘娘、娘、’搬到凤仪宫去,还要陛下下旨斥责娘、娘、逾越君夫不遵礼法,叫娘、娘、在奉先殿前听训呢!” 林时和笑的灿烂,每个“娘娘”都被他加重声音一字一顿的念,眼见着是阴阳怪气、怒火中烧。 “陛下,您觉着呢?” 陛下觉得生死簿上自己的名字一定在忽闪忽闪。 陆予熙浑身一颤,飘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去的思绪彻底回笼。 !!! 陆予熙一拍御案,指着那还站在原地的大臣便怒目而斥:“房世海!这人怎么坐上五品官位?你这个吏部尚书是干什么吃的!” 完了,得罪了大舅兄不说,这事要叫时明知道,搬出去的就该是我这个无辜被牵连的倒霉蛋了!本来昨日干的太过分就已经惹得时明不高兴,这下可好,火上浇油、雪上加霜! 吾命休矣! “陛下何必疾言厉色。”显着你心虚了吧? 有仇就要当场报的林时和不急不缓,“这位大臣说的有些道理呢,臣觉着不如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将娘、娘、废了尊位更干脆。” 本来今天在朝堂上没见着弟弟,又看见陆予熙满面春风的样子就心烦,结果还来这么个东西敢弹劾本世子的弟弟。 呵呵。 陆予熙面上镇定,实则心中已经暗暗发抖。 “林爱卿何出此言?怎可轻言废立之事,影响朕与皇后之间的帝后和谐!朕要问罪的是这大逆不道、不遵国母的逆臣,还有大意失察、管教不善的吏部尚书,与皇后殿、下、何来干系?” 是啊,是没关系,和我也没关系啊陛下! 林时和还没来得及再阴阳两句,被陆予熙点名就要问罪的房世海首先站了出来。 “陛下!此事与臣无关啊!” 房世海哭嚎的差点一把鼻涕一把泪。 “此人是去年新科进士,朝考之后入了礼部做主事,只是家中忽有噩耗,尚未入职便回乡守孝一年,前日方才出孝回京,于吏部销假,复了原职。今日想来也是恰好轮到当值才得以上朝朝拜,与臣毫无关系啊!” 是礼部的人啊! 今日倒霉蛋二号悲愤欲绝,比窦娥还冤。说着他转身看向新任的礼部尚书,“史大人,您也说句话啊!” 史大人狂冒冷汗。 他也不想卷进陛下、皇后、国舅爷之间的风暴啊! “陛、陛下,臣也是前任尚书致仕,昨日才上任的啊…” 倒霉蛋三号:我也是无辜的啊! 第227章 番外(二)帝后日常02 无辜的陛下无辜的他,无辜的朝臣苦哈哈。 此事本来就和人家两部尚书没关系,就单纯是陆予熙这个“弟婿”在大舅兄的死亡直视下一时慌张,手忙脚乱的随手指的。 对此,林时和与陆予熙自然心中有数。 眼见着两位大臣冤枉的一张脸都要皱成团了,陆予熙也不好意思再拿他们挡刀。 “好了。依二位爱卿所言,此人刚刚入朝不过三日,你们不了解他也是正常,房尚书与史尚书不算失察。” 两个尚书如蒙大赦,千恩万谢的回了自己的位置。 只剩下方才那个上奏的还突兀的立在中间。 见此情景,这满心邪术的臣子也彻底意识到自己确实是赌错了。 他是没落世家里出来的,考了二三十年才中了进士,钱不多事不少,成日里不是想着媚上就是思量着传宗接代,快四十的人了孩子毛都没有,却一股子爹味。 他以己度人,自认为陆予熙应该比他更注重子嗣传承。本想着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陛下定然不会喜欢太上皇硬塞给他,叫他断子绝孙的男皇后,娶他也不过是为了稳固太子之位的权宜之计。 却没想到,自己方才揣度圣心,试探着迎合皇帝的心意,就被打回了原型。 “臣…臣…” 那臣子急得话都不会说了。 “不必称臣了。”陆予熙抬手制止了他将要说出口的狡辩,“不敬皇后,挑拨帝后和睦,于国有损。剥去官服,废黜功名,回乡种田去罢!” “陛下!” “拖出去。” * 就连钱都不一定每个人都喜欢,怎么会真有人是名副其实的万人迷、天下无人看不顺眼呢。 这种自作聪明的人今日有,明日有,后日还有。林时和也懒得再落井下石,见陆予熙利落的将人发落了,他便没再分给那人半点目光。 他正忙着专心致志的盯着龙椅上的陆予熙,一动不动,表达自己的愤怒。 直把陆予熙看的坐立不安。 又咬牙强忍了整整两刻钟,最后一位朝臣得了吩咐退回队伍里去,赵磊宣布退朝的声音响起,已经被看的浑身发毛的陆予熙终于长舒口气。 趁着众臣叩首恭送,陆予熙逃命似的三步并做两步,出了殿门上了御辇,飞快的从林时和冰冷的目光中消失。 回到宣政殿的时候,内室的林时明还裹着柔软的被子呼呼大睡,一张白净的脸都睡得通红。 陆予熙坐在床边用目光将沉睡的林时明细细摩挲了许久,方才有些激荡的心绪在这安定的氛围中逐渐平和下来。纠结了一秒钟,没能经得住诱惑的皇帝陛下将朝政抛之脑后,干脆也脱了外衣与鞋袜,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刚躺下,闻着味儿一般的林时明就打了个滚,自然的滚进了陆予熙的怀里蹭了蹭。陆予熙眼疾手快的张开双臂将人搂住,往怀里拢了拢,而后帮林时明掖了下被角,便垂着头,在林时明的发间轻嗅了一下。 清爽的皂角味混合着金银花香从林时明乌黑的发间逸散,丝丝缕缕的萦绕在陆予熙的鼻尖。 这才该是人过的日子啊! 陆予熙的心脏一点点柔软下来,温柔的目光寸寸拂过林时明的脸。 渐渐的,内室愈发安静下来,陆予熙也陷入了沉睡。 * 回笼觉之所以美妙,就是“失而复得”这四个字。 抱着香香但不软的老婆,陆予熙睡了整整一个时辰。再醒来时,只觉得身心舒畅、神清气爽。 林时明依然没有醒,睡得像小猫一样。 昨夜他是真的超负荷劳累,有很长的一段时间中,他脑子空白,都差点以为自己快要死了,魂都飞出天外了。 陆予熙作为始作俑者,自然也知道林时明有多累。他有点心疼,有心想叫林时明再多睡一会儿,但总得起来垫补些食物作为“早”点,而且林时和昨日也送了口信,说今天有事要同他们说。 没办法,陆予熙只好残忍的睡得正香的林时明给叫起来。 “时明?”陆予熙亲了林时明一口,然后伸手推了推林时明的胳膊,轻声呼唤,“起床了,兄长还在…” “啪!” 被吵醒的林时明一夜之间就拥有了极其可怖的起床气,半梦半醒间一巴掌就呼到了陆予熙脸上。 陆予熙的右脸当场就泛红了。 内室安静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 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好事,骤然清醒了许久的林时明终于装不住睡了,两眼一睁就对上陆予熙深沉的目光。 哎呀,那我也不是故意的嘛! 聪明的林皇后当即决定恶人先告状,“陆予熙,你的脸把我的手打疼了!” 陆予熙:“……” 受害者睁大眼睛,满目不可置信。 好好好,酱紫颠倒是非? “听见没有!还不赶紧给我揉揉手心!” 自觉找到先发制人的理由,林时明愈发的理直气壮起来,无视陆予熙通红的脸,半点不心虚的指指点点起来。 “果然是不爱了啊!昨夜就不顾我的求饶将我往死里折腾,今早又打了我的手,还连给我揉一下都不愿意。太叫人难过了…果然是人老珠黄,色衰爱弛了…” “…不要胡搅蛮缠。”陆予熙义正言辞,企图为自己申冤。 “你不爱我了…” 谁家不爱是这样的?谁管恩爱一夜叫不爱? 陆予熙沉默。 片刻后,顶着半张红脸的皇帝陛下还是妥协了,起身去取来了药膏,复而躺回床上将皇后殿下往怀里一揽,捧起皇后白皙修长的手细细涂抹药膏,按摩起来。 大获全胜的林时明心花怒放,喜滋滋的在陆予熙身上扭来扭去。半晌,终于憋不住笑“噗嗤”一声乐了出来。 陆予熙无奈的点了点他的眉心,“别闹了,心满意足了吧?” “嗯嗯嗯!” “那就快起来吧,兄长昨日说了要来寻咱们的。” “哦。” 林时明扒拉扒拉陆予熙披散在耳侧的发丝,凑上去仔细端详了一番。而后,才终于良心发现般认下了自己干的好事,将陆予熙随手放在枕边的药膏拿起来,开始收拾自己整出来的残局,认认真真的给人鲜红的半张脸上药。 第228章 番外(二)帝后日常03 只可惜,林时明这一巴掌虽不是故意的,但力气着实不小。他捧着一瓶药膏涂啊涂,涂了半晌都没能将那红印子给消下去。 嘿!这么不给皇后殿下面子! 林时明气的又是蹬腿又是叹气,整个人毫无顾忌的在陆予熙怀里拱来拱去,直把陆予熙折腾的气血上涌。心一横,陆予熙直接一翻身将人按倒。 姿势有点危险。 四目相对,林时明方才那嚣张放肆的气焰瞬间就萎靡了。 他沾满药膏的一只手还举在空中不敢随处乱蹭,另一只手握着药瓶。动弹不得之下,他只能弱弱的试探:“…你干什么?” 陆予熙伸手捏着他的下巴,细细打量,好像在思量什么大事,眯着眼不说话。 林时明更慌张了。 他赶忙绞尽脑汁的转移话题,“诶,时候不早了。你不是说我哥还等着咱们吗?快起床吧,别叫他等急了,又要阴阳怪气。” 呵,狐假虎威这套倒是融会贯通。 但陆予熙显然不想轻易放过他,“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说完,陆予熙冷笑一声,压着人就亲了上去。 * 到底是惧怕大舅兄的威严,陆予熙按着人狠狠亲了几口,还是心不甘情不愿的翻身下了床。两人穿衣服的时候,他还不断用充满侵略性的、带着些意犹未尽的目光在林时明身上上下扫视,直把本就紧张不已,生怕被就地正法的皇后殿下看的更是浑身发毛,心脏砰砰跳,脑子里的警报小雷达就没停过。 三下五除二套上衣服,林时明气都来不及喘一口,一溜烟的就跑了出去,活像身后有一群眼睛冒着绿光的饿狼在追。 这狼可比林哈它们那三只傻狼凶残多了,逮着肉就不松口。 出到外间,林时和已经坐在窗边喝他的第三盏茶。 见弟弟匆匆跑出来,衣衫还有些散乱的样子,他忍不住皱了皱眉,将茶盏重重往桌上一放。 “你这是怎么回事?” 林时明唯唯诺诺,“我逃命呢。” 逃什么命?光天化日、戒备森严的皇宫里头,一个武功绝顶的皇后殿下能逃什么命? 林时和都气笑了。 “好歹,你也都做了皇后了。膝下还有个孩子要养,能不能成熟点,有点大人的样子?大白日的,羞不羞?”说起这些林时和就滔滔不绝,“你看看你,日上三竿了才起床。早饭是不是还没吃?别说,你练功的早课也有段时日没做过了吧!” “怎么,真开始过养尊处优的娘娘生活了?” “那能怪我吗!” 林时明不服气,小声嘟囔,“又不是我不想起…” “嘟囔什么呢!有话大声说。”林时和皱着眉,恨铁不成钢,“你还有脸抱怨。你看看你,堂堂将军,一身的武艺,叫他欺负成什么样了?丢不丢——” 林时和的话骤然刹了车。 屏风后,穿戴整齐的陆予熙缓步而来。他抖了抖衣袖,轻轻开口:“兄长。” 林时和闭嘴不语。 林时和盯着那盖不住的红色五指印目瞪口呆。 他忽然觉得这俩人之间谁欺负谁还说不定呢! “兄长?” 陆予熙又唤了一声。 “…陛下,今日这气色不错,看来时明这个皇后把陛下侍奉的很好。” 气色。陆予熙扯了扯嘴角,意味深长的看了还在懵懵然的林时明一眼,而后给予了林时和万分肯定。 “自然,都是时明的功劳。” 林时和高兴起来,皇帝脸上的五指印!放眼天下,有几个敢在陆予熙面前造次?更别说留下一个遮不住的印记。除了自己这“活泼可爱”的弟弟,还有谁能有这本事? 林时和气都顺畅了,本来已经准备好要阴阳陆予熙的话也全数从脑海里删除。 这婚成的好啊!陆予熙果真一国之君、意志坚定。能收了林时明这祸祸头子,叫他别再折磨自己,当真是英雄! 一想到陆予熙堂堂皇帝,今日得顶着这张脸见大臣,他就止不住的幸灾乐祸。 林世子啧啧称奇,瞧瞧皇帝陛下成天过的都是什么日子啊,又是挨打又是见天给人收拾残局的。 啧啧啧啧,天生一对,绝配! 一时间,林时和看陆予熙的眼神都变得欣赏而赞叹。 “陛下与时明感情甚好,臣深感欣慰。不过陛下还是得多在意在意自己的身体,前两日还听说陛下咳了几回,陛下万不可为太过操劳。” 活久点,千万别死我前头,不然这皮猴子还得砸回我手里。 林时和这话说的拐了十八个弯,饶是陆予熙善谋人心都没能领会其中深意,只以为大舅兄是单纯的关心自己,并且愿意揭过早上那一茬,还不计较自己迟了许久才出来的事。 收到来自舅兄的关爱,陆予熙心中很是温暖。他温和一笑,“兄长说的是,多谢兄长关怀!” 林时和含笑点头。 两人各自达到了目的,场面一时分外温馨。但落在林时明眼里却是满头的雾水。 我不理解。 林时明茫然的视线来回飘荡,不明白事情是怎么忽然转变到这个地步的。 他尝试加入话题,“不是,哥,你今日来是?” “哦。”提起正事,林时和回过神来,“今日我确实有要事同你们商量。陛下已经即位,太子也立了,按惯例,林家的继承人也该入宫同太子共同读书学习了。” 为了皇室与林家的关系密切,两家人每一代的继承人都是要一起长大的。林安霁早几年没有入宫常与陆亭松相处,也是因为隆运帝他们为着华悯太子的事在忙,一时顾不上。 这事本该陆予熙来提。但林时和知道陆予熙是半路出家的太子,对这些细节可能并不了解,所以还是很贴心的主动提了出来。 “陛下觉得呢?” 陆予熙自然明白了林时和的意思,顿时认真起来,“多谢兄长提醒,此事我只知道大概,细节上确实知之甚少。不知兄长与皇长兄当年是如何安排的?” “也不复杂。”林时和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似是回忆了些什么,才又继续往下说,“叫他们住在一起,同进同出几年就好。等两人稍大些,还是各有事情要做的。到时候就看他们自己想怎么安排了。” 陆予熙了然点头,“好。那就听兄长的,我今日就把事情告诉亭松,叫人将东宫再收拾收拾。三日后,我与时明就去镇国公府接安霁,顺带叫时明回家看看。” 那倒也不必。也不是很想见他。 林时和垂眸喝茶,没叫弟弟看出自己的嫌弃与拒绝,免得人又不高兴的闹腾起来。 他累了,不像陆予熙年轻气盛,有的是精力应对这小兔崽子。 第229章 番外(三)养崽日常01 林时和再不欢迎他可爱的弟弟,也没能阻挡得了皇后殿下亲临镇国公府,只能相当不情愿的开了大门,放林时明趾高气昂的走进去。 出于礼仪,也因为林时明为了炫耀专程摆了皇后仪仗,他还得领着一家大小亲自出门迎接,可算是叫林时明过足了小人得志、耀武扬威的瘾。 “呦,这不是我的大侄子安霁嘛!” 林时明“屈尊降贵”,弯腰抱起迷迷糊糊,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林安霁,丝毫没有边界感的就在人家的脸上亲了一大口。 林时和顿时又露出嫌弃的目光。 忽然不想叫安霁进宫了,万一叫林时明带坏了可怎么办?可能是他的怨气太过浓郁,又丝毫不加掩饰,都叫林时明这个一向看不懂人深意的傻子都看明白了。 但咱们皇后殿下脸皮甚厚,半点不在意。 他甚至抱着林安霁专门跑到林时和面前挑衅,“哥,看我俩叔侄,是不是长的很像?” 林时和白眼翻的都快撅过去了。 “你想多了。大家都说安霁像你嫂嫂。” “那可不好说。”林时明故意作妖,“小孩子一天一个样子,往后他整日同我待在一起,耳濡目染,迟早会近朱者赤的!” 林时和:“……” 请啥笔远离我们父子。 林时和一把抢过孩子,头也不回的进了正厅。 “阿嫂!你看他!“ 自觉被下了面子的林时明朝季迢叫嚷着告状,“我哥他欺负我!” 还站在原地的季迢塑料假笑,没接他的话,显然也不大想叫儿子长成林时明这三天两头逮着自家人折腾的作妖模样。这种搞事头子,家里有一个就够了,再多真的消受不起。 对上季迢显而易见的眼神,皇后殿下福至心灵,今日第二次将别人的心思猜的八九不离十。 林时明沉默了。 林时明感觉自己受到了侮辱。 “我今日就在家里住下了!”自觉备受羞辱的林皇后恼羞成怒,誓要报复,“我要在家住十天——不对,住一个月!” 林时明追着他兄长进了正厅,朝着他兄长大声叫嚷,“一个月,我要和你同吃同住,寸步不离!” 不是不想看见我吗?我非折腾的你发疯不可! 却没想到,所谓血脉压制,林时和半点没被弟弟威胁到。他将林安霁放到地上,嘱咐孩子自己去玩,然后才有功夫回头看林时明。 “我最近脾气不大好,新收到有人送的礼物,上好的牛皮,做鞭子刚刚好。你想替我验验货吗?” 鞭子啊,好像挺疼的。 林时明眼神都清澈了,能屈能伸。 “哥你瞧你这说的什么话?我开个玩笑你还当真了呢。陆予熙那么粘人,我肯定不会离开他太久的。” 林时和冷哼,“拿陛下做挡箭牌,你也好意思。” “好不好意思的不都是我的人?”林时明嬉皮笑脸的凑到他哥身边,甚是谄媚,“哥,安霁交给我你就放一万个心吧,我一定不领着他闯祸。” 林时和瞥他一眼,意味不明,“有话直说。” “…听说哥你最近新得了一匹好马,这不快秋猎了么,叫我骑两天呗!” 借?到你手里的东西那能叫借? “呵。你消息倒是快啊。皇家私库不够你祸祸,又盯上我的东西了?” 脸皮厚的林时明半点没被讽刺到,他面不改色,“咱俩谁跟谁,借我几天嘛!我保证到时候原模原样的还你。” 说着,林时明还伸手去拽林时和的衣袖。 “借我借我借我!” “行了!”林时和被他吵得脑袋疼,“借你!” 林时明喜滋滋。 “那可说定了啊,不许反悔!” * 林时明高高兴兴的回了趟家,领了一个小孩和一匹好马回了宫。 今日陆予熙本来打算同林时明一起去镇国公府接林安霁,只是临出门时忽然有了急报绊住了脚步,所以只能不舍得放林时明一个人回去。 等林时明的仪仗气派的进了宫门的时候,他才刚好将手中的事处理完,喊人将陆亭松带来,然后亲自去了皇极宫门口接他的皇后殿下。 太子御辇与皇后仪仗是一起到的。 陆亭松刚下了御辇,就见到了他未来几年将要朝夕相处的小伙伴。 林时明朝陆予熙笑了下,先叫陆予熙安排人照顾好他带回来的马,才将怀里抱着的林安霁放到地上。 “来,亭松,给你介绍一下,他叫林安霁,是我的侄子。往后他就同你一起住在东宫,你们一起读书习武。” 陆予熙点点附和,“安霁比你小,又是第一次离家这么久,你可一定照顾好他。” “我知道了皇叔。”陆亭松虽然小大人似的努力控制着好奇与激动,但努力往林时明这里走的小短腿还是将他内心的期待暴露的一干二净,“你好,我是陆亭松,也是叔父的侄子。以后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他从小在宫里长大,由于各种原因身边都没能有同龄的同伴,在得知叔父的侄子要进宫同他一起生活几年之后,已经很是沉稳的陆亭松激动的大半夜都没睡着,连着这几天都在忙忙碌碌的布置自己的寝宫,好叫他的小伙伴能住的高兴。 如果,这个小伙伴能像叔父一样有趣,那就更好了。 而林安霁也并没有辜负他的期待。 即便林时和再不愿相信,也改不了林安霁流着同林时明一样的血。以前只是年龄小,并不明显,现在逐渐大了,那古灵精怪的样子和林时明一如出一辙。 “我叫林安霁。”林安霁同他小叔叔一样,活泼可爱,半点不认生,“可是我爹娘只有我一个孩子,你是哪里来的?怎么也能叫我叔叔叫叔父呢!” “叔叔!”林安霁抬头扯林时明的衣摆,“我爹是不是外头有人了!咱们得叫我娘休了他这个负心汉呀!” 我去!这话该是一个四岁多的小孩子说出来的吗? 林时明目瞪口呆。 一时间,陆予熙看他的眼神都变了味儿,“时明,我记得兄嫂是个聪慧温柔的女子,兄长也定然不会教给孩子这些吧?你同他才相处了一路,就已经…孩子还小,怎能什么都教?你不怕兄长找你算账吗?” “我…这…”皇后殿下百口莫辩,“不是我啊!我没教过他这些啊!” 第230章 番外(三)养崽日常02 养崽大业还没开始,斗志昂扬、信心满满,在兄长那里立下军令状的皇后殿下就栽了个大跟头。来自亲侄子的“背刺”直接叫他开局即地狱,死在了起跑线上。 林时明第一次对自己的信誉度展现出了无比的悔恨。 “真不是我。”他抓住陆予熙的衣角,眼中是万般的诚恳与祈求,“你要相信我,我又不是楼云宿,怎么敢有给阿嫂换夫君的胆子?” 唔,话是不假,林时明再如何也没这个胆子碰林时和的底线,这么些年他在这方面干的最出格的事也就是造谣他哥“不行”。还只敢在暗处小声蛐蛐。 陆予熙自然信他,也知道此事定不是他教的。 但机会难得。 心怀鬼胎的陆予熙将这人的讨好照单全收,心中暗笑,面上却依然不露分毫,“我记得,你同楼云宿可是趣味相投的好朋友。去年中秋宫宴上,你还和他勾肩搭背的谈天说地,叫我一个人在父皇那里听唠叨。要说你们互相影响,也不是没有可能。” 说着,陆予熙还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满满的都是委屈与酸涩。 一年前的醋也吃?! 酱紫翻旧账?父皇的传统都叫你融会贯通了是吧? 林时明人都傻了,“这事不是已经翻篇了吗!你后来可用这个把柄要挟了我整整一个月,我伏低做小什么没听你的?” “时明你怎么能这么说我?” 陆予熙惊诧的睁大眼睛,满眼都是被误解的委屈,“我只是提出一个可能性,半点其他意思都没有。更何况当初怎么是我要挟的你呢?明明是你见我吃醋生气,主动哄了我一个月的,我可没提要求。” 这巅峰的演技,已经给单纯的林时明彻底看呆了。 “唉。也罢。”影帝又叹了口气,弯腰抱起地上茫然的林安霁,摆出一副委曲求全的可怜样,“咱家到底是你做主的,你是一家之主,自然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便背下这口锅,认了。但是安霁的事不行。在咱们家里你怎么颠倒黑白都可以,可兄长却不会像我这样体谅你,你若解释不清,定是要挨揍的。” 感情充沛的念完台词,陆大影帝还不忘送给最重要的观众一个“我还不知道你,我都是为你好”的眼神。 明白了。 说他带坏小孩子是假,借故发出憋在心里一年的醋劲,好找个理由拿捏自己才是真! 好你个黑心奸诈的陆予熙,逮着机会就欺负我,给自己捞好处,叫我答应丧权辱国的条件是吧! 林小将军铁骨铮铮:“夫君,你说得对。” 兵法有言,能屈能伸。 今日这事自己天时地利人和半点没占,眼见着是不好翻盘要吃大亏的,不如先低头把人哄高兴了,将损失降到最小。等此事翻了篇,他定要在秋猎上寻个机会揍陆予熙一顿出出气! 斗智斗勇一年多,林时明的处事之风已经在无数次的惨败中获得了极大的进步。 皇后殿下很识时务的向皇帝陛下抛出了自己的橄榄枝。 而陆予熙也见好就收,没把林时明逼到绝路上。 两人“老夫老夫”默契十足,在两个小萝卜头面前一点不该说的都没漏,就达成了一次罪恶的“**交易”。 “如此,我自然相信你,愿意为你作证。” 达到目的的陆予熙人也正常了,朝憋屈的咬牙切齿的林时明轻轻一笑,而后看向怀里的林安霁。 “安霁误会了,亭松可不是你爹的孩子。” 皇帝陛下腾出一只手在林时明的后腰处推了推,示意他往里走,而后又牵住还震惊的没回过神来的陆亭松,一手一个,跟在林时明身旁将两个孩子带进了皇极宫。 “你叫叔叔是叔叔,是因为他是你爹爹的弟弟…” 四人的身影渐渐往宣政殿里去,陆予熙的声音温和而沉稳,徐徐向林安霁解释其中的道理。远远看去,他们同平常人家一家四口并无两样。 * 两日后就是秋猎。 十月初一,秋高气爽。 陆予熙一箭射出,穿透在天空中高飞的鸿雁的身体,也由此拉开了他登基之后第一次围猎的序幕。 秋猎第一日,皇帝亲自下场。 万众瞩目之下干什么都不方便。林时明借口要照顾长途跋涉、精神不济的两个孩子没有下场,以此掩盖自己双腿还有些微微颤抖的窘境。 第二日,自由安排。 林时明终于逮着机会,将皇帝陛下勾引到无人之处肆意殴打一顿,以报这几日被人在床榻等各种地方压着欺负的深仇大恨。 好在这人还算有点良心,拳脚半点没落在陆予熙的脸上,一身刚恢复些的力气只往皇帝陛下的身子上招呼,却也给人打的青一块紫一块。 “哼。” 残忍的施暴者一边给被害者上药,一边嘴上还小得意的哼哼。 “见识到本将军的厉害了吧!下次再欺负我,我还揍你!” 被人按着揉开淤青的陆予熙额头冒着细密的冷汗,表情却依然是从容淡定。他转头看向林时明,眼含笑意。 “我觉得一点皮肉伤换皇后殿下的贴心‘侍奉’还是很值的。不然今日你干脆再打我一顿,算我提前付了报酬,好叫咱们皇后殿下再像前几天那般‘侍奉’我几日如何?” 当然不如何! 林时明气的一巴掌就拍到陆予熙的背上,给陆予熙拍的倒吸一口凉气,而后却又闷笑起来。 “买卖不成仁义在,皇后殿下怎么还打人呢?” 皇后殿下恨恨在他伤上戳了两下,还是老老实实拿起药膏继续给陆予熙涂药揉伤。 “你就是仗着我不能真把你怎么样。” 打他一顿,也没用多大的力,这伤看着可怕,实际上过上几天就能恢复如初。 陆予熙莞尔,回身抓住林时明的手,轻声慢哄,“是啊,我就仗着咱们皇后殿下心软、喜欢我,不然我上哪里去寻这么天下无双、无可比拟的夫人?” “就你会说话。” 林时明骂他一句,还是没忍住笑出来。 “我应了两个小崽子明日带他们去打猎。去年就答应过亭松,却因为新政的事取消了秋猎,今年春猎又碰上连日阴雨。好不容易寻到机会了结这个承诺,你可不许给我掉链子。” “知道明日要带他们去玩你还下此狠手,”陆予熙故意逗他,“我这伤怎么办?明日骑不了马可怎么办。” “忍着!” 第231章 番外(三)养崽日常03 秋猎第三日,尊贵的皇帝陛下与皇后殿下一个带“伤”上阵,另一个真·带伤上阵,领着两个小崽子去了林子里。 夫夫俩寻不出一个全乎的。 “叔叔,我不可以自己骑一匹马吗?” 林安霁与林时明共骑一乘,小小一个人靠在他叔叔怀里,眼睛亮晶晶。 林时明低头看他一眼,捏了捏林安霁还有些肉嘟嘟的脸蛋,笑着哄他,“不行哦,你站起来还没马腿高,坐在马背上都夹不住马,没人抱着会掉下去的。多大的人骑多大的马。马场里没有小马,你就只能跟我喽!” 闻言,林安霁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的小短腿。确实如此,连林时明的膝盖都够不到,更别说马镫了。聪明的脑袋告诉他林时明说得对,但同亲叔叔如出一辙的活泛心思与倔强脾气却使劲为他作妖的心煽风点火。 林安霁不想就这么被堵回去。 他歪着小脑瓜琢磨了一会儿,将“小马”的“小”字圈上重点,然后灵光一现。 “那我可以骑林哈的!它小!” 被叫到名字的林哈抬起脑袋,一双清澈的狼眼与林安霁四目相对。林安霁高兴的拍手:“叔叔叔叔!你快看!林哈它同意了!” 林哈它再像哈士奇、再喜欢闯祸,那也是条货真价实的狼,将它套上绳索当马骑,罪不至此。 “你看错了。”林时明面不改色的忽悠孩子,“它是在拒绝你。不信你问问它,看他答不答应。” 陆予熙搂了搂怀里安安静静的陆亭松,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林安霁觉得叔叔说的有道理。 “林哈林哈,你快说,你是不是想叫我骑?” 林哈一个字都听不懂,只以为小主人在同它玩儿,傻啦吧唧的抬起两只前脚去扒拉林安霁的脚丫子。 林安霁抬头看向林时明,眼中满是期待,“叔叔…” “亭松。” 林时明没有回应侄子,反而叫了陆亭松一声。 “还记得昨日叔父同你讲的律法吗?来,给你的小伙伴再复习一下。” 陆亭松也想骑狼。 但林时明糊弄林安霁的话明摆着告诉他此事半点都不行。于是,大了几岁的陆亭松只能聪明而识相的配合林时明。 “昨日叔父说,律法里,只有清楚的说了‘我同意’才能算是答应了。” 林时明满意点头,然后又戳了戳小崽子的脸,“听到没小朋友,林哈说它同意了吗?” 林安霁又转头盯着林哈。林哈一脸愚蠢的朝他“呜呜呜”的叫。 林安霁骤然失落,“它没同意。” 它能同意才见鬼了呢! 陆予熙被皇后殿下忽悠小孩子的把戏逗的直笑,胸腔里闷闷的笑声震的靠在他怀里陆亭松的耳朵都有些痒。 可恶的大人,就会欺负小孩子。 陆亭松隔着一人宽的距离看向他情绪低落的好朋友,心中愤愤不平。也正当此时,他忽然回想起皇祖父离宫前一夜嘱咐自己的话。 “你皇叔和叔父懒得很,每天都计划着什么时候把皇位推到你身上,好叫他们自由自在的出去玩儿。所以亭松,你可千万藏着点,要是叫他们发现你稳重又聪明,他们一定会丢下你去偷懒的!” 这话虽然明摆着是隆运帝挑拨离间,故意与陆予熙他们作对,但高明就高明在他说的一点错都没有,全是事实。陆亭松这么小的年纪能分辨出话里的挑拨之意就已经是万般聪慧,哪里还能敌得过隆运帝这老狐狸背后的算计。 因此,即使他明知皇祖父居心不良,却也还是傻傻的入了套,在心里埋下了搞事装傻的种子。 装傻第一步,向比他小的小朋友看齐。 陆亭松眨巴着大眼睛,心里已经有了个绝妙的主意。现在时机还未到,等中午安营扎寨的时候… 嘿嘿。 * 林时明虽然残忍的哄骗着小孩子,拒绝了他独自骑狼的愿望,但看着萎靡不振的侄子到底还是心软,便拉着陆予熙一起,寻了河边一处广阔的草场,载着两个孩子在大地上飞驰纵横。 二人骑术甚佳,马匹又都是能打的,放肆起来没一个侍卫跟得上,只能勉强坠在后头。两道背影飞一般的掠过宽广的天地,微凉的空气也成了锋利的刀子,刮的人脸生疼。 但这些皮肉之苦哪里比得上策马扬鞭的痛快。 速度带来的激荡点燃了几人的意气,自由与潇洒更是叫他们心旷神怡。远远的,都能听到两个小孩接连不断的欢呼,与一对年轻人肆意的欢笑。 直到林时明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怕再骑下去会伤了两个小朋友的大腿,他与陆予熙才紧了紧缰绳,渐渐停了下来。 林时明将怀里的小崽子递给追来的侍卫,才翻身下马,随手把缰绳往后一扔,将后面喂马的事交给侍卫去做。 “怎么样,痛快了吧。”林时明捏捏林安霁的小脸,又点了点陆亭松的脑门,“答应你们的可做到了,回去不许再念叨了哦。” 兴奋劲还没过去的两个小孩子连连点头,嘴角咧的高高的,半点压不下去。 “走吧!”陆予熙从一旁过来,“我已经叫人生火了,方才猎的野鸡不错,一会儿再带你们去捞两条鱼,我亲自下厨,咱们午饭就在这里吃。” 两个小孩子立刻欢呼雀跃。 * 林时明领着两个孩子下河摸鱼,陆予熙就在旁边的火堆旁,一边往处理好的野鸡上刷油撒料,一边时不时抬头往河边望去,看着三个玩打水仗玩的兴高采烈的小孩子轻扬嘴角。 等他们四人边玩边做,慢悠悠的吃完这顿午饭时,已经是未时一刻。 到了平日里该睡午觉的时候,林安霁已经哈欠连天。 几人也没那么多计较,干脆幕天席地,只撒了些驱虫的药,便就地躺下睡午觉。 疲劳加重了他们的困倦,不一会儿,几人就都呼吸平缓,进入了睡眠。 凉风习习。 天空有几只大雁飞过,留下几道嘹亮的叫声。 陆亭松小心翼翼的从地上爬起来。 他探头观察了一下林时明与陆予熙,确定两人都睡得正熟,才蹑手蹑脚的跑到另一边,悄悄的将林安霁叫醒。 “嘘——” 陆亭松示意睡眼惺忪的林安霁不要出声,然后牵着他轻手轻脚的往一边去。 跑了一上午,林哈和林奇也趴在一旁休息。敏锐的察觉到有人靠近,警觉的狼立刻抬头看去,见是两个熟悉的小主人,才又放下心来,恢复了平常傻的没有脑子的样子,迈着欢快的步子凑了过去。 很快,两人两狼就狗狗祟祟的消失在了不远处的林子里。 林时明直直起身,睁开的眼睛分外清明。 “就这么由着他们去胡闹?”陆予熙也撑着胳膊抬起身体,饶有兴致的问着林时明。 “小孩子。也就这时候万事不忧心,天不怕地不怕的逍遥自在。随他们去吧,叫他们先尽了兴,回去再教育也不迟。” 陆予熙莞尔,“都听咱们皇后殿下的。” 林时明轻笑出来。他抬起胳膊打了个手势,林子里立刻有几棵大树摇晃了枝叶,而后又安静下来。 安排好侍卫去悄悄跟着,林时明又拉着陆予熙躺了下来。 “且叫他们闹去吧,咱们还是睡咱们的觉,养足精神,好有力气晚上打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