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告白》 第1页 [现代情感] 《第一次告白》作者：翡乙【完结】 文案： “……我喜欢你很久了。” 见他没有回答，她又赶紧补充一句：“可是现在又不喜欢了！” * 小故事，风格另类。 内容标籤： 情有独钟 欢喜冤家 校园 姐弟恋 搜索关键字：主角：孟小文 ┃ 配角：何成，上官颖，毛宇越，李佳叶 ┃ 其它： ================== 第1章 何校长的孙子 夏日炎炎，雪糕就剩最后一口挂在木棍上。 孟小文快步走进荫凉的单元楼，迎面正好撞见几个搬家大叔哼哧哼哧地把一只大衣柜搬下来。 楼道狭仄，孟小文赶紧闪开，动作幅度太大，最后一口可怜地掉在地上。 滚哦！她在心里暗骂。 “我回来了。” “说了多少次，叫你轻点，门快被你磕坏了！”厨房传来一阵声音。 伍季调着鸡蛋从厨房走到玄关，见女儿一脸不乐，问：“怎么，这次又没考好？” 孟小文不耐烦：“成绩还没出来呢！别问行不行？出来了我自然会告诉你。” 伍季冷哼：“行，不问你，晚上我问你爸！” “爸中午不回来吃饭？” “学校有事，他在食堂吃。” 孟小文立马走向厨房。 每次只要老爸不在家吃饭，她妈做的饭就特简单 。 不过今天…… 伍季见她堵在厨房门口张望，用胳膊肘推她：“干什么呢！写作业去啊！” “家里要来客？” 孟小文望着灶台上已经做好的烧鱼块、炒牛肉、焖猪蹄不禁舔舔嘴。 “何校长的孙子今天搬过来，自然要招待一下。” 孟小文翻了个白眼：“妈，何校长又不是我们什么人，你跟爸平时关心他一下也就算了，干嘛他孙子来还要我们招待？”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何校长一人生活不容易，作为邻居能帮忙的自然要帮。今天他孙子第一天来，忙前忙后本来够呛，你还忍心让他一把年纪下厨做饭？” “今天不忍心，明天也不忍心。难道他们以后的饭你都要负责？”孟小文撇嘴。 “那有什么不行？”伍季说到气头上，抱怨道，“小小年纪这么没良心，我看我跟你爸以后老了，也不能指望你。” 孟小文听见这个就头疼，捂着耳朵回房间。 “赶紧写，一会儿还要你送上去呢！”伍季追一句。 孟小文故作惊张：“嚯！吃人家的饭还要人家送到家里去？谱挺大嘛！” “搬着家呢，家里得有人守啊！”伍季的吼声传来，“还磨蹭什么？快去！” 孟小文郁闷地把书包扔在写字桌，听着楼道里咚咚咚的脚步声，心情烦躁。 孟小文端着放满菜盘的簸箕小心翼翼地爬上楼。 何校长家的门开着，大件家具堆在客厅，没有看见人影。 “何校长？” 她叫了几声，没人应。准备下楼时，屋内传来脚步声。 “找何校长什么事？” 一个穿着围裙的大男孩儿出现在孟小文面前。 这男孩儿身形修长，一头利索的短发，眉清目秀的脸上有些稚气。 “哦，我是楼下的，给你们送饭。”孟小文平复内心的小惊艷，把簸箕递出去。 男孩儿看一眼簸箕上的菜，没有接。 “谢谢。我们已经吃完了，不用。” 孟小文一愣：“我妈应该跟何校长说过，中午给你们送饭的呀。” 男孩儿偏头吹走落在手臂的灰尘：“我饿的早，自己做了。” “那，这些你们留着晚上吃吧。” “晚上我会再做。” 孟小文见男孩儿一副不以为意的态度，有点生气。 “毕竟是给你们做的，现在也送上来了，总不能让我再端回去吧？” 男孩儿点点头：“你端回去，别浪费。” 孟小文冷笑一声，转身快步下楼。 正在拖地的伍季见女儿端着簸箕气沖沖地回来，皱眉问：“怎么没有给他们？” 孟小文把簸箕往餐桌重重一放：“以后吃力不讨好的事别让我做！” “怎么了？” 她瞥伍季一眼：“看不见吗，他们没要。” “他们已经吃完午饭？” “人家孙子会做的很，哪用我们瞎操心。” 伍季眼睛一亮：“何校长的孙子会做饭？” 孟小文哼了一声没说话，盛饭夹菜吃起来。 伍季感嘆：“看看人家，比你还小就已经会做饭。你呢？连个菜都不会买……” 孟小文受不了伍季如此快的反转，干脆把饭菜端回自己房间。 下午一点多，孟小文还没有进入午睡状态，只得心烦意燥爬起来。 她把房门钥匙悄悄拔下来，关上门反锁。然后从床头柜掏出一本漫画。 正要喜滋滋地进入二次元的美妙世界，客厅响起敲门声。 她惊得赶紧把漫画塞在枕头底下，一边注意伍季开门的脚步声，一边手忙脚乱脱掉衣服钻进空调被。 第2页 “你是？” “阿姨好，我叫何成，今天刚搬来您楼上。刚才有件衣服掉在您家阳台，可以进去捡一下吗？” “哦！何校长的孙子是吧？”伍季笑逐颜开，“可以可以，阳台在我女儿房间，你去吧。” 伍季伸手拧着孟小文房间的门把手，突然发觉不对：“咦？锁上的钥匙呢？”说着，她开始敲门，“小文，是不是你把钥匙拔掉了？快开门！” 蒙在被子里的孟小文战战兢兢，要是被伍季发现她偷看漫画进而告状到她爸那里去，她会死的很惨。 她拿上那本漫画飞快走到阳台，一眼就看见外晾衣杆上那条不属于她家任何人的一条灰色短裤。心思百转，她抓起那条短裤裹上漫画，精准地扔到一楼。 第2章 丢失的漫画 “孟小文！再不开门我就撞了！” “等一下，我在穿衣服！” “先开门！” 孟小文知道她妈已经在暴怒边缘，只得把空调被裹在身上，强行打了个哈欠装作睡眼惺忪地样子，缓缓打开门。 “妈，干嘛——” 伍季一把推开她，第一个动作就是掀开她的枕头，然后床单，床垫，床头柜…… “妈，你找什么？钥匙在桌子上。” “你闭嘴！” 孟小文默默看着她妈一系列动作，面上平静无波，内心却七上八下。 何成安静地站在门外，也默默看着。他感受到眼前的气氛颇为紧张，以为暂且不动为上策。 片刻后，房间可藏污纳垢的地方基本都被翻遍，伍季才直起身子长呼一口气。 “妈，能别这么神经兮兮吗？让人看见多笑话！” 虽然什么也没有发现，但伍季看女儿的神情还是带着怀疑：“我紧张兮兮？你没做亏心事，拔什么门钥匙？” “风吹的钥匙直拍门，我嫌吵才拔掉的。” “你要是睡熟了，天塌下来都不知道，还能听见什么风响？” 眼看二人似有一番口舌之争，何成连忙道：“阿姨，我可以去阳台看看吗？” 伍季这才注意还有这一号人，直拍脑门：“唉，气的正事都忘了，小成你快去。” 何成径直走向阳台。 “这才刚认识，就这么熟络？”孟小文讽刺道。她看一眼阳台上那个撑着窗户往下看的背影，心中莫名乐呵。 “好孩子见一面就让人喜欢，哪像你。”伍季似乎一看见自己女儿就来气，也跟到阳台，“小成，找到没有呀？” 何成来到衣服掉落的位置，往旁边挪一步，就看见躺在一楼庭院的那条灰色短裤。 孟小文家的外晾衣杆是可收缩的连w形，不用的时候收拢起来衣杆之间不留空隙，上面掉什么下来都接得住。那条短裤本来落在正中央，除非来一阵强劲的西北风，才可以让它躺在现在这个位置。 何成漂亮的眼睛眯了眯：“又掉在一楼……”他转身往外走，“阿姨，打扰您了。” “唉？”伍季不解地走到晾衣杆前张望，“有这么大的风吗？” 孟小文只差捂着嘴巴笑：“看看，我都说了风大，衣服都吹掉了，还不把钥匙吹得风铃似的！” 伍季狠狠瞪她一眼，抓起桌上的钥匙走出去。 晚自习一下，孟小文飞快往家跑，经过家门时，她特意放轻脚步，径直爬到六楼。 叩叩叩—— 她小心敲门，生怕被楼下自家人听见。 门开了，何成一脸疲惫：“什么事？” 孟小文看了看楼下，小声道：“可以进去说吗？” 何成侧身让她进来。 何校长家她来过不少，今天大变样倒让她有点新奇。 屋子里除了电视机和餐桌还是老样子，大部分旧家具都被书柜替代，满柜满柜的书，就像搬进来一个图书馆。 “那个，上午你掉衣服的事儿……”孟小文犹豫着要不要道歉。 “已经捡回来了。”何成不以为意。 看来他不知道事情真相，孟小文稍微松一口气。 “那，你去一楼捡衣服的时候，有没有捡到……别的？” 何成看她一眼：“什么别的？” 孟小文搅动手指，干笑：“比如，书啊什么的。” “我应该捡到么？” “没有，”孟小文眼睛一转，“就是后来你走了，楼上又有什么东西掉在了一楼，所以我来问问。” “是你的？” “不是不是，我，我就是来问一问。” 何成看她一眼，淡道：“没有。” 孟小文皱眉：“真的没有？” 何成摇头：“没有。” 这时，何校长在书房喊：“小成，谁来了呀？” 孟小文立马做手势，何成狐疑看她一眼，回道：“没谁，我放垃圾。” 从何校长家出来，孟小文的心沉入谷底。 那本漫画是一个系列的某一部，丢失的话要按照整个系列的价格来赔偿。也就是说，弄丢一本，要赔全套。如果就当长租，租金一天两毛，日积月累也不是小数，且未归还之前还不能再借其他书籍。 第3页 平时的零花钱都没几个，怎么补得上租书的窟窿？所以她必须把那本漫画找回来。 她蹑手蹑脚地下楼，走到自家门口时，下面四楼过道的灯突然亮了，她听见有人在上楼，又慌忙往上走，恰巧何成开门丢垃圾，将她贼兮兮的模样撞个正着。 “呵呵，我爬楼梯运动一下。”孟小文干笑。 何成瞥她一眼，什么也没说又把门关上。 整个楼道终于重新陷入黑暗。 孟小文哀嘆：住在遍地都是学校老师的地方，真是一大不幸。 一楼是隔壁班班主任彭老师的家。 彭老师是教数学的，不仅平时待人严肃，对待学生也非常严格——无论是她班级的学生还是别人班级的学生。 学校最近严禁学生看漫画、言情杂志的规定，就是她带头搞起来的。 所以当时确实是紧急万分来不及思考，不然她脑子秀逗了才会把漫画扔在彭老师家。 本来以为何成会把书一起捡回来，看来是她想多了。 门后出现彭老师一张严肃的脸：“孟小文，有什么事吗？” 孟小文礼貌地笑道：“彭老师好，新来的邻居有一样东西掉在您家院子了，请我来帮他捡回去。” 没办法，自保是本能啊。况且何成不是她们学校的学生，就算说是他的书，他也不会受什么处罚。 “什么东西？” “听他说，是一本书。”孟小文小心翼翼道，“具体是什么我也不清楚，可能我得去院子看看才知道。” “你去吧。” 孟小文进来后眼神不敢乱飘，快步走向院子。 然而找了一通，什么也没有看见。 “彭老师，楼上掉的东西，您有没有……收起来过？” 彭老师摇头：“一般掉在院子的东西我都不会管，以便人家看见好下来捡。” 孟小文心中狐疑：“就没有看见……一本书？” “没有。”彭老师想了想，“今天只有何校长的孙子何成来捡过衣服，其他的我没注意。”她又问，“是谁丢了什么东西？让他自己来捡不更好？” 孟小文干笑：“我就是来帮何成问的，他上午来过一次不好意思再来，所以拜託我来问问。” “确实没有书。” 孟小文忙点头：“可能是他花眼，东西没掉在您家。那不打扰您休息，再见。” 她飞快出了彭老师家门。 彭老师刚关上门，值完夜班的老孟就走进单元楼。 “孟小文，你在这里干什么？晚自习不是早下了吗？” 孟小文一脸谄媚地挽住老孟的胳膊：“老爸，一天没见怪想你的。所以就在这儿等你一起回家！” “浪费时间！”老孟面上责怪，心中却欣慰。 孟小文吐吐舌头，撒完一番娇后，成功打断他爸起疑的念头。 那本漫画究竟在哪儿？ 第3章 转校生 “听说了吗今天班上要转来一个男生。” “知道知道，据说超级帅。” “好像是上一任老校长的孙子。” “省城来的，南关一中的学霸级人物。” “太厉害了！居然是南关一中的！” “哇！好期待！” 今早的晨读大家都不太专注，嗡嗡嗡的朗读声里，夹杂着此起彼伏的小声议论。 孟小文竖着语文课本，趴在桌上弥补昨晚因思考漫画下落而耽误的觉。那些亢奋的议论一阵阵钻进她模糊的大脑，让她有些烦躁。 她准备换一个姿势，议论声戛然而止，周围的朗读声突然如诵经般虔诚。 她大感不妙，立马睁眼，语文老师已笑眯眯地立在她面前。 “小文，昨天是没有休息好么？”蔡老师温和道。 这位班主任兼语文老师的蔡老师人称笑面虎，别看她平时对你笑嘻嘻，背地里告起状来绝不留情。 孟小文所在的班级有点特殊，东岳中学老师的子女在九零年出生的人数最多，赶上同一批上初中，干脆都放在一个班。所以这个班级有近三分之一的学生是老师的子女，其中还有三位副校长的孩子。 一般没什么魄力的老师，是不敢接这个班。受老师子女欺负倒是其次，若是搞臭同事关系，得罪领导丢了饭碗那就得不偿失。 所以这个班级当初没人敢接。 校长知道了，干脆一拍板，让今年新来的语文老师小蔡挑大樑，其他科目的老师分别让部分学生的父母担任——自己教自己孩子去。 这位年轻的蔡老师临危受命，却很有一套。 如果哪位老师的子女顽皮不听话，屡教不改，她便会在下一节课邀请那位老师过来听课。 或者默默记下孩子的“劣行”，在教师大会或者食堂聚餐的时候“状似不经意”地提一提。老师们自然会对号入座，再回去狠狠教训自己的孩子。 渐渐地，班里的同学都认识到，父母教师的身份，其实方便了他们掌握自己在学校的情况，一有风吹草动，父母绝对会第一时间知道。 而这位蔡老师还会把“劣行”的时效性和严重程度放大，喜欢旧事重提，如果被她告一次状，那么等待你的绝对是不止一次的家庭教育。 第4页 所以对于蔡老师，老师的子女是千万不敢得罪。孟小文当然也不例外。 今天蔡老师年级巡查，本不会守着晨读的。谁知道她怎么会突然走进教室，将她逮个正着？ 孟小文自认倒霉，磨磨蹭蹭站起来：“蔡老师……我，在默记。” “哦，那记住了吗？” “还差……不多了。” “嗯，那你加油。”蔡老师又笑眯眯地走到讲台。 孟小文殃殃坐下，心想：可千万别告状啊…… “大家静一静。”教棍敲了几下讲台，顿时鸦雀无声。 “晨读结束之前，给大家介绍一位新同学。”蔡老师朝门口笑着招手，“进来。” 一个身材修长的少年走到讲台上，当他垂眼朝台下看时，所有女生都屏住呼吸。 “来，自我介绍一下。”蔡老师满眼宠溺。 “大家好，我叫何成，请多关照。”少年淡道。 简短一句，立马引发班级的热烈掌声，有几个女生咬住嘴唇，差点哭出来。 “真是谦虚。”蔡老师笑道，“我来补充一下，何成是省城人，小学时就已经参加各种奥数、建模比赛，斩获过国际大奖，并以省城第一的成绩考入南关一中。现在转学来到我们班，以后就是初一（6）班的一份子。你们要好好向他学习，以他为榜样，知道了吗？” 又是一阵热烈的掌声。 “何成，你的位置在那儿，同桌是王倩，她是我们班级的数学课代表，学习或者生活上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找她。” 何成从讲台走下来，班级女生又倒吸一口气，眼光一路相随，直到他坐下。 “好了，晨读可以结束。大家抓紧时间吃早餐，第一节语文课准时上。”说完蔡老师就走了。 教室立即炸开锅。 大家开始对何成指指点点，女生尤其兴奋，有捂嘴偷乐的，有闷声尖叫的，还有胆大一些的直接围过来。唯有孟小文一直淡定正坐。 “何成你好，我叫郑佳君，我爸爸是市公安局局长，我家住在县大院。有时间可以去我家玩，很高兴认识你。”一个留着厚重齐刘海的长发女孩伸出手甜甜说道。 “哦。”何成在书包翻找什么，看都没看她一眼。 局长的女儿何曾遭受这样的待遇，咬着嘴唇快哭出来。 过道对面的上官颖见状笑道：“新来的，赶紧跟人家握握手，人家爸爸是公安局局长呢，不听话小心把你抓紧局里。” 说完大家都笑起来。郑佳君脸色很难看，朝上官颖跺脚：“上官颖，我爸爸要是抓人，一定先抓你！” “好嘞，我还没有吃过牢饭，蛮想尝尝的。” 一个穿着时尚的短发女生直接坐在他课桌上：“嘿，我是武霞，交个朋友吧。” 武霞家是做生意的，听说有黑道背景，平时冷酷低调，不怎么跟班级同学往来，倒是跟几个高年级的男生玩得很好。没想到她也有主动跟同学打招呼的时候。 何成依然没看她一眼，淡道：“你压住我耳机了。” 武霞立即从桌上跳下来，笑了笑，转身走了。 然后是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孩儿：“何成，我是刘笑丹，班里体育课代表。周五的体育课有一项个人体能测试，立定跳远，百米短跑，实心球和跨栏你想选哪一个？” “我不上体育课。”何成翻开数学课本，然后戴上耳机，彻底隔绝了外界的噪音。 利用职务之便套近乎也是无用。 坐在前面的孟小文听着身后的动静，想笑又不敢笑，差点憋出内伤。 “孟小文，你是不是抽风了？怎么抖得那么厉害？”上官颖的话从左后方传来，声音不大不小，正好整个教室都能听见。 这个上官颖，仗着他爸是市长，说话超级刻薄，虽然长了一张俊脸，班上却几乎没人喜欢他。但也因为他爸是市长，所以也没人敢得罪他。 唯独孟小文是个例外。 “上官颖，你不去吃早饭是留着胃口吃牢饭吗？” 上官颖笑：“你怎么这么了解我？你也没去吃早饭，是想跟我一起吗？” “别开玩笑，小女怎么敢抢上官公子的牢饭碗？” “如果本公子心甘情愿请你，去不去？” 众人对他两人的斗嘴风格见怪不怪，这边何成又冷冰冰的，于是收了套近乎的心思，四散开去吃早饭。 孟小文知道上官颖这人越说越起劲，懒得理他，起身准备出去。肩膀忽然被人拍了拍，她回头。 “借我支笔。”何成朝她伸手，目光却未从书上移开。 孟小文扫了一眼他看的书，心中惊诧：那都是什么符号，怎么看都不像是初中教材。 见她半天不动，何成抬眼看她：“没有？” 孟小文瞥他一眼，从笔袋里拿出一只水笔，刚要递给他，又把手缩回来。 她左右看了看，低头小声道：“那本漫画到底是不是你捡到了？” 何成皱眉：“什么？” 还装！ “就是昨天跟你衣服一起掉下去的。” 第5页 何成反应过来，点头：“是。” 亏得昨天还撒谎！ 她准备质问，咽了一口，还是好言好语：“那，能还……交给我吗？” “恐怕不能。” “什么意思？” “我丢了。” 她一脸不可置信：“你什么时候丢的？丢哪儿了？” “昨晚，门口垃圾袋。” 这么说当时近在咫尺的—— 孟小文有些生气：“为什么？好好的一本书，你干嘛扔掉？” 何成淡道：“无人认领，就丢了。” 是啊，她也没说是她的。 何成瞥她一眼：“是你的？” 孟小文泪流满面，僵硬摇头：“不，不是，我帮别人问的。” 那本漫画的内容……实在不方便承认啊……既然丢了……唉…… 何成指着她手中的笔：“可以借我？” 孟小文悲痛地点点头，转身换了一支漏墨水的递给他。 “……这篇文章，有同学在晨读的时候已默记下来。” 蔡老师的视线扫向台下，“下面，我将请那位同学在黑板上默写一段。” 同学们纷纷垂下头。 “孟小文。”蔡老师温柔地喊道，“你上来。” 孟小文还沉浸在漫画丢失的悲愤中，被同桌高玲玲用胳膊肘撞回神，见蔡老师正笑眯眯地看着自己，透心凉一般站起来，挪到讲台。 “请你默写今天要分析的，第二段的内容吧。” 她压根都不会背，还默写？ 握粉笔的姿势换了又换，开头的第一个字怎么也写不出来。 下面已经有小声的议论。 孟小文手心发汗，抿抿嘴，准备坦白。 “老师，这篇课文又不要求背诵。”上官颖翻到学习要求那一页举起来。 蔡老师笑道：“超纲学习不可以吗？” 上官颖笑着朝四周看：“要求背诵的都背不完，谁吃饱了撑的还背这个？” “自己懒惰，不代表没有勤奋的人。” “那请老师找一个勤奋的同学让我们见识一下。” 蔡老师笑着推推眼镜，目光在下面扫视一圈，最后落在那个埋头看书的少年身上。 “何成。” 众人目光齐刷刷看过去，孟小文也转头偷瞄。 “嗯。”何成合上数学课本站起来。 “你来默写第二段。” 何成愣了两秒：“老师，我不会。” 同学们暗暗一惊，没料到他敢在蔡老师的课堂上这么直截了当。 上官颖轻笑起来。 蔡老师依然保持笑容：“不要谦虚，能写多少是多少。” 何成有点茫然，他是个从来不翻语文课本的人。 这时，王倩把书悄悄推到他桌上，拉扯他衣角，点了点第二段的位置。 何成垂头，扫了那几行字一眼，便走上讲台，提笔就写。 旁边的孟小文欣慰大家的目光终于不用落在她身上。有点感激地偏头看他。 粉笔与黑板摩擦的声音从来没有这么动听过。他写得遒劲有力，粉笔灰扑簌簌地直往下落…… 他真高，足足高她一个头。眉清目秀的侧脸微微扬着，似乎什么都不屑的样子，真的……有点帅。 乒——粉笔落盒。 何成转身的瞬间撞上孟小文花痴的眼神，后者忙低头，没忍住脸红。 “写完了？”蔡老师朝讲台走来。 何成点头，侧身站到一旁。 蔡老师推推眼镜，拿着课本一一对照，片刻后，露出真诚的微笑：“无一错字，全对。” 台下一片赞嘆。 “好了，下去吧。” 孟小文跟着何成准备下去，蔡老师又叫住她。 “孟小文，你把这段读一遍再下去。” 所有目光重新聚集在她身上，孟小文内心哀嚎，只得重新回到讲台。 第4章 大龄儿童失踪事件 孟小文盼望周末的原因之一，就是可以去南门吃钱记牛肉粉。 除了犯花痴和吃，她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亮点。 南门离她家颇远，一碗牛肉粉价格也略贵，若非她成绩进步，表现良好，一般难得吃一次。 五点多她就醒了，匆忙洗漱完，坐在写字桌前摊开英文课本： “hello ,my name is li lei , nice to meet you!” “my name is hanmeimei, nice to meet you too!” …… 不一会儿，隔壁房间的门开了。孟小文迅速竖起课本，读的头点点。 “不错呀，这么早就起来读书，知道用功了？” 孟小文看向门口，呵呵笑道：“爸，你晨练完能带我去南门吃牛肉粉不？” “哦？原来是有目的的呀！” “爸！我都很长时间没有去了……” “行行行，”老孟系好鞋带，站起来从口袋掏出十元钱，“不过我上午开会没时间，你自己去吧。” 孟小文见钱眼睁开，咧嘴笑着接过钱：“谢老爸！” 第6页 十元钱呢，吃一碗还剩五块呢！她心里简直乐开花。 等老孟的脚步声在楼道彻底消失，孟小文马上奔到玄关换鞋。 “哦，好好好，我今天白班……没问题没问题，好好好……”伍季在房间跟谁打电话，“可以可以，我现在就叫她上去。” 孟小文顿感不妙，趿着没穿好的一只鞋子准备开门。 “小文。” 还是晚了一步。 伍季走到她面前：“何校长一会儿要去我医院做体检，但是何成还在睡觉，家里没人怕出事，你上去待一会儿，他醒了再带他出去吃个早饭。” 孟小文不敢置信：“上初中的人了，一个人在家睡觉能出什么事？我九岁的时候不也一个人在家过夜吗？” 伍季皱眉：“人家初来乍到你照顾一下怎么了？” “妈，这要求有点过分啊！要是何成还在上小学，我可以勉为其难答应一下，可他已经上初中了唉！” “他比你小，不跳级的话可不就是小学六年级？” “哪有他那么高的小学生？那么大一人，说他初三都有人信。” 伍季有点生气，拿眼横她：“去还是不去？” 孟小文知道她妈的告状本事跟蔡老师不相上下，哪些能忤逆，哪些该顺从，她能分辨清楚。 比如这类帮助邻里乡亲的别人的事情，绝对属于军事化指令，没有商量的余地。 “去去去，烦死了！”孟小文烦躁地坐回沙发。 “动作利索点。”伍季瞥了女儿一眼，“记得带本书上去，何成没醒之前抓紧时间学习。” 嚓嚓嚓—— 九点整，老式摆钟开始打铃——嘣——嘣——嘣—— 孟小文猛然惊醒，茫然四顾，好半天才缓神这是何校长家。 她看见英文课本上的一摊口水，皱起眉毛，烦躁地把书合上。起身离开客厅的书桌，朝何成的房间走去。 何成房间的门是半掩的，从刚才来到现在，这个门的角度似乎没有动过。 窗外已艷阳高照，房内的人却还在呼呼大睡。 孟小文有点窝火，屈指敲门。 “喂！” 叫了几声，里面依然没有一丝动静。 她犹豫了一会儿，伸手搭在门把手上，慢慢推开门。 白色的墙上贴满了各种行星、星河之类的海报，整个房间除了一张床，其余地方全部被书籍堆满。 这房间，就像是漂浮在宇宙中的一只用书砌成的船，除了会让人“失重”，还会让人晕。 孟小文不禁往后靠在门上，定了定神才感觉好点。 目光扫到床上鼓鼓的一堆：“喂，起床了！” 床上的人终于动了动，被子缓缓滑下，露出一头凌乱的碎发和一双刚睁开的漂亮眼睛。 那双眼睛锁定门口的人后，露出并不友善的目光。 “出去。”他说。 孟小文翻了他一眼，转身回到客厅。 等了五分钟，何成还没有出来。 夏天的衣服，能穿五分钟？ 孟小文又来到房门口，叩门：“你好了没有？” 没有动静。 她探身朝里面看：那傢伙裹着被子蜷成一团，居然又睡着了！ “何成！”她有点生气，连叫了几声。 何成掀开被子：“能闭嘴吗？” “你倒是快起来啊！”孟小文急死了，“都九点了，早饭摊都快收了！” 他眯了眯眼睛：“关我什么事？” “但关我事啊，我快要饿死了！” 眼看他又要蒙被子，孟小文三步作二来到床边，开始念咒：“起来起来起来……” 这招狂轰滥炸当真有效，何成被她吵得不得安宁，一骨碌坐起来—— 被子滑下来了，露出一片白皙光滑的肌肤，宽肩细腰，透着少年特有的纤秀。 “你为什么在我家？”他皱眉。 孟小文见他光着膀子，脸蹭的就红了，丢下一句：“你先起来！”转身跑出去。 何成静坐了一会儿，稍微清醒了些才慢悠悠地下床。 孟小文走在前面，几次想让他快点，但因一股闷气，终究忍着没跟他说一句。 东大街广场的人多，孟小文突然起了小心思。偷偷看了一眼后面的人，然后加快脚步，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何成一直不紧不慢地在后面跟着，早上没睡饱，此时走路也还是睡眼惺忪的样子。过完大马路，也就稍微眯了眯眼睛，前面那个急躁的人影就不见了。 他停下来，漂亮的眼睛睁大了一些，在人群中扫视半晌，忽而眸光一闪。 孟小文坐在路口一个商铺前的台阶上，目不转睛地盯着广场上的人群，眉毛越蹙越紧。 他不会真走丢了吧？ 这个假设在脑海中一出现，她就开始紧张起来，连忙折回广场。 何成的个子非常高，在大人堆里也属于显眼的那种。 然而，当孟小文把不显眼的也仔细找了一后遍，她真的是要哭出来。 何成不见了，失踪于一小时前。 第7页 孟小文不知所措地站在小卖部门口，望着电话，抹了抹发热的眼睛。 “唉？这不是我们的孟大小姐吗？” 旁边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她一转头就看见了上官颖。 “怎么，”上官颖笑着走近，“谁欺负你了？” 孟小文一脸嫌弃：“好狗不挡道。” “狗？”上官颖转了一圈，“在哪儿？” 孟小文转身要走。 “你说，如果下周班上都知道你大白天在东大街广场的人群中哭唧唧……会怎样？” 孟小文剎住脚步，转头瞪他：“你敢！” 上官颖笑出声：“不敢不敢，我胆小的很，请孟大小姐放过。” 孟小文见他那副嘲笑的表情，恨得牙痒：“上官颖，你到底什么意思？” “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你为什么哭？”上官颖抱着手，居高临下地笑看她。 面前这个人，天使外表恶魔心。有小事化大，大事化不了的能耐。 要是最后找到何成，上官颖把她哭的事情传出去，那绝对会被全校人笑话。 要是找不到…… 何校长会追着她讨债，她爸妈会骂她打她，不让她上学，所有人都会怪她，还有可能坐牢…… “嘿，孟小文，发什么愣呢！”上官颖拍拍巴掌。 孟小文才发现眼泪又流出来，赶紧擦了擦，对他道：“何成失踪了，我要报警。” 一秒，两秒…… “孟大小姐，你是要把我笑死啊！”上官颖笑得肩膀发抖，“新中国成立后县城就再也没有发生过人口失踪案。弹丸小的地方，硕大个人，怎么会——失踪？” 就不应该说的，孟小文咬了咬嘴唇。 “等等。”上官颖抓住她的手臂，她回头一瞪。 “孟大小姐，‘刻舟求剑’听说过吧？”他忍住笑。 孟小文有点心虚：“何成是第一次来这里，走散了就应该在原地等我回来找他啊……” “你那是迷路儿童找妈妈的逻辑吧？”上官颖有点鄙视，“他有腿不会自己走？有嘴不会自己问路？” “说吧，你们早上准备去哪里？” 孟小文回忆：“就出门的时候，我说了句‘再不快点南门牛肉粉就要收摊’……” “走走走，本公子今天得闲，陪你走一趟。”上官颖招招手，意味深长地看着她，“嘴还挺叼，居然喜欢吃南门牛肉粉。” 孟小文心里记挂何成，没心思跟他贫嘴，翻他一个白眼，快步走在前面。 南门环东小吃街是县城的美食集散地，每天无论早晚都是人声鼎沸。 位于桥头的钱记牛肉粉是县城的老字号，因名气大，这些年被不少“钱记”模仿跟风，但县城本地人都知道，正宗的只有南门桥头这一家。 钱记牛肉粉只做早餐生意，想吃上一碗就必须早起，赶在人流高峰前火速完成。不然，稍晚一点卖完了，就只能等第二天开张。 孟小文赶到的时候，钱记的牛肉汤锅里只剩一汪油汤。 “哟，小文今天来晚了。” 她从小就在这里吃，钱老闆早就认识她。 孟小文往里面张望一会儿，问：“钱老闆，今天有一个男生来你这儿过早吗？” 这话一出，上官颖立马捂嘴闷笑。 钱老闆也笑道：“每天来我店里过早的男孩子数都数不过来，你说的是哪一个？” 孟小文略窘：“就是，穿着黑色短袖，短裤。个子……比他高一点。”她指指上官颖，继续道，“白皮肤，短头发，黑眼睛……” 钱老闆认真想了想，摇头：“好像没有。今天周六人多，就算有也没太注意。” 上官颖忽然用胳膊肘撞她：“左后方，陈记小笼包那里。” 马路对面陈记小笼包门前的餐桌上，王倩正在慢条斯理地吃着小笼包，一边吃一边对旁边的黑衣男生说笑。那个男生，一手横搭桌沿，一手支着脑袋，也不知是不是在听王倩说话，一动不动的，像是在发呆。 孟小文一阵激动，迈腿就走。 嘀嘀—— 一辆摩托车沿着她擦过去。 “你想死啊！”上官颖拉着她骂道。 孟小文眼里只有那个黑衣男生，待上官颖一松手，赶紧跑过去。 “……最后还是算我对，真的太意外了——”王倩的话戛然而止，笑着朝来人招手，“孟小文，上官颖。” 听见孟小文的名字，何成慢慢睁开眼睛。 “巧啊王倩，你也在这里过早？”上官颖毫不客气地坐在她旁边。 “今天爬了一趟章台山，下来就想吃这儿的包子。”王倩笑着，“小文，你也坐，我再叫老闆上一笼。” 孟小文却像没听见似的，一双眼睛只盯着何成。上官颖朝王倩使了个眼色，王倩便不再说话，只拿眼睛瞟他俩。 见到何成的那一刻，孟小文说不出来是高兴还是生气，悬了半天的心终于回归原位。 第8页 “何成，你真行啊。” 何成转头看她一眼，淡道：“你来了。” “我找了你一上午你知不知道？”孟小文有点想哭，“为什么要玩失踪吓我？” 何成微微皱眉：“失踪？” “是啊！吓我很好玩是不是？” 何成垂眸，淡道：“是你的走太快。” “你可以在原地等我呀！”孟小文现在是委屈夹着怒火，“小孩子跟妈妈走散了都知道在原地等一会儿，你就不知道自己跟丢了会让我担心？” 听见“担心”二字，何成眉毛微微一挑，似乎不以为然。 “我的安全，我自己负责。” 言下之意：不用你瞎操心。 孟小文冷笑：“谁想找麻烦似的！只要你爷爷别再找我家帮忙，你爱干什么谁稀罕管！” 啪！—— 何成一拍桌子，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何成！”王倩没料到会闹成这样，转头对孟小文道，“小文，你冤枉他了。他等过你。是我觉得广场人多，让他直接来南门跟你汇合的。” “那又怎样，他就不会预料我会回去找他吗？” “小文，大家都是同学，没必要这么钻牛角尖吧？”王倩觉得孟小文有点小题大做了，“他为了等你，早餐也没吃，你那样说话真的有点过分。”说完她也起身走了。 孟小文垂头站在桌边，王倩的话在她耳边萦绕，提心弔胆地找了他一上午，结果是她做得太过分了吗？ 旁观者上官颖早已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抽了一张纸巾递过去：“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孟小文推开他的手。 “自己要玩就该玩得起，不然下次就没人敢跟你玩。” “你懂什么！” 上官颖轻笑：“我不懂，我只知道人前纸老虎的孟大小姐，居然是个泪包儿。往后跟你过招可得多带点纸巾，不然淹死了都不知道。” 孟小文觉得他的话特别扭特噁心，但不知怎的又有点想笑。 第5章 新来的舞伴 期中成绩出来了，孟小文因数学“失常发挥”，年级名次直接滑到百名以外。 当蔡老师念完班级里最后一个入围年级前一百名的同学名字时，孟小文觉得教室的吊扇应该关小一点，吹得冷。 “这次年级前三依然在我们班，年级前十我们班占了六位同学，年级前五十我们班有二十三位同学，前一百我们班有四十位同学。”蔡老师笑着分析这次的考试结果，“总体来看这次期中考试比期初考试进步很多，大家表现不错。” 一片掌声。 “但是。”蔡老师收敛笑容，教室瞬间安静下来，“也有一些同学，期初排名年级前三十，这次居然跌出百名之外。” 同学们小声嘀咕起来。孟小文缩了缩脖子，冷得手心冒汗。 “这种速度的退步，我当老师还是第一次见。”蔡老师眼神在下面扫视一圈，“具体是谁，我就不点名。但是请这些同学好好看看你们的卷子，仔细反省一下，那些问题到底该不该错！”说完用力一拍。 孟小文感觉心都被她拍沉了几寸。 “好了，各科课代表把剩下同学的卷子发下去。”蔡老师拍拍讲台上厚厚的几塌试卷，“无论考得好，还是考得不好，都回去写一篇总结，下周一交上来。” 哗啦，哗啦…… 安静的教室里，只有试卷响动的声音。 “孟小文……”王倩轻轻念了一声，把数学卷子递给她。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感觉自己接卷子的时候，蔡老师也朝这边看了一眼。 “啊？46分？”前桌的乐婷突然叫了一声，然后转到后面，“孟小文，这是你的。” 孟小文赶紧看手上的卷子：119，乐婷。 “哎呀，不好意思，发错了。”王倩红着脸折回来道歉。 孟小文把手中的试卷还给前排的乐婷，颤悠悠地拿回自己的卷子，看都没看直接把卷子窝成一团。 “唉，真的，她居然考得这么低……” “太不可思议了，这分数在咱们班上是倒数的吧……” “不知道，听说这次年级考满分的很多。” 乐婷刚才那一声惊叫估计全班人都听到了，现在周围小声的嘀咕，可不是在说自己？ 孟小文感觉胸口似乎有块石头压着，闷得难受。脸上一阵热一阵凉，吊扇制造的风吹得她寒毛直竖。她准备找一个藉口熘出去，这时下课铃响了。 “好，下课。” “起立——” “老—师—再—见—！” 蔡老师离开后，孟小文火速收拾好东西，作为第一个冲出班级的同学，她完全没有注意到被她□□的那一团试卷，滚落在后座人的脚边。 孟小文轻轻把门关上，换完鞋，准备回房间躲一躲。伍季端着菜正好从厨房里走出来。 “吓我一跳，怎么回来没个声响？”她看女儿一副怏怏的样子，瞬间警觉起来，“成绩出来了？” 第9页 孟小文一惊，故作不耐烦：“哎呀，我饿了，熟了没有啊？” “到底是不是成绩出来了？”伍季追问。 “出来了我会不跟你说嘛？”孟小文摆摆手，从伍季旁边蹭过去，走到餐桌，“可以吃吗？李老师让我们今天早点去呢！” 伍季总感觉不对劲，跟在她后面：“是不是考得不好？” “妈！”孟小文有点生气，“今天要学习新动作，六点整集合，你别耽误我时间好不好？” “行行行，你先吃。等会儿你爸回来，我问他。”伍季转身走进厨房。 孟小文赶紧盛饭夹菜，打算在老孟回来之前吃完滚蛋。 “我告诉你啊，”伍季又从厨房探出头，“你这次要是没考好，下学期的拉丁舞就不用上了。” 喉咙一酸，她被噎得直流眼泪。 华灯初上，舞场周围已经挤满了人。 小县城的人们都喜欢在晚饭后出来散步，她家附近的东岳广场是仅次于章台山公园的第二大人潮集聚地。 而她的拉丁舞学校又是东岳广场最热闹的地方。 迷濛温馨的灯光，欢快动感的音乐，免费出入加上现成的看台座位，没有人不喜欢来这里。 孟小文奋力地从入口挤进来，走到看台第一排紧挨更衣室的石凳子旁，坐下来开始换舞鞋。 “嗨，小文！”一个穿着金光闪闪舞裙的微胖女孩儿笑着走到她面前，“你今天也来得好早呀。” 毛宇越跟她住在同一个院子，又跟她一起学拉丁，虽然比她大一岁，高一个年级，但却是她最好的朋友。她看得第一本漫画就是毛宇越给她的。 “唉，我都不敢回家。”孟小文换完舞鞋站起来，比毛宇越还要高一点。 “怎么了？” “这次期中考试没考好。”孟小文哀怨地看着她，“年级前一百都没进。” “怎么会这样？是什么没考好？” “数学！”孟小文捂住脸，欲哭无泪，“计算题全错，全错！” “那就没办法。”毛宇越同情地看她，“其他的我还可以给你补一补。” 同样是看漫画，与孟小文成绩的大起大落不同，毛宇越每次考试稳坐年级前十，是初二年级出了名的学霸。偏偏她还爱玩，而且玩什么都不会影响成绩。 “算了算了，不提这个。”孟小文挽住她的胳膊往斜对角的那面大镜子走过去。 经过入口时，孟小文突然眼睛一亮：看台倒数第一排，那个穿白色短袖坐得笔直的人怎么有点像何成？再看他旁边，满头白发的何校长正笑呵呵地跟一个男人聊天。 “嗨，爸爸！”身旁的毛宇越朝那个男人招手。 何校长和那个男人都朝这边看过来，男人朝毛宇越点点头，继续跟何校长聊天。 何成依旧抱着手臂，坐得一动不动。 “唉，那个就是何校长的孙子何成吧？”毛宇越凑到孟小文耳旁小声道，“感觉很不错啊。” 自从那天她对何成说了那句话之后，她家已有一个多星期没有接受到来自何校长的“求助”了。她跟他虽然在楼道碰见，虽然坐前后桌，也已经一个多星期没有说话。 那天的事情过后，她回家仔细想了想，确实是自己搬石头在先，所以早就不怪他。只是她心里有一种莫名的郁气，好像只有不跟他说话，才能维持现在的平衡。虽然她也不知道这郁气是如何产生的。 孟小文收回视线，调笑道：“哟，连名字都打听清楚了？” 毛宇越娇羞拍她：“我们那个院子，谁家来个猫儿狗儿不都一清二楚？还需要打听什么。” “啧啧，你还没见过他长什么样呢，这脸都红了。” “去你的！”毛宇越把她一推，又拉回来小声道，“他转学那天全校轰动。听说超级帅，比你们班的上官颖还好看。真的吗？” “你们高年级都什么审美，上官颖怎么就能评上一年级的级草？” “别打岔，快说！” 孟小文认真想了想，笑道：“我觉得还是三年级的陈蒙更帅。” 毛宇越要揪她的胳膊，她赶紧跑，一边说：“你找个机会自己去看看不就知道了？现在就可以去啊！” 两人追逐笑骂着，来到镜子面前各自的位置上站好。 李书芬已经在开始点名。 “孟小文。” “到——” “毛宇越。” “到——” “好，人都到齐。”李书芬合上点名册，“大家先对着镜子练习十分钟的基本步，等新同学来了，我们再学新动作。” 教女生舞步的李书芬是一位三十多岁的漂亮女人，不爱笑，平时很严肃。她的丈夫是教男步的郭老师，却总是笑呵呵的。他们俩曾经是舞伴，后来产生感情就结了婚。如今在一起有十多年，但是从来没有听说过他们有孩子。 “哎，要来新人？”孟小文扭着十字步滑到毛宇越旁边，“男的女的？” “男的。”毛宇越笑嘻嘻，“不知道会是谁的舞伴。” 第10页 “我才不要跟男生跳，我宁愿跳男步跟你搭。” “你想得美！罗筝和杜美依还没有男舞伴呢！轮得到你？” 孟小文瞥她：“你就那么想要男舞伴？” “那当然。”毛宇越扬扬下巴：“你看韩冉王博、黄樱子冯超这两对，他们马上要去省里参加比赛。要是我有男舞伴，我不也可以去嘛！” 两人正说着，李书芬领着一个男生走过来。 “大家先停一停。”李书芬拍拍手，“今天给大家介绍一下我们的新同学，李佳叶。” 一个瘦高个的男生朝大家笑了一下：“大家好，我是李佳叶，在北关中学上初三。” 李书芬接过他的话：“李佳叶有五年的拉丁舞蹈基础，因为他在之前的学校没有女舞伴，所以这学期转到我们学校，希望找一位能跟他固定搭档的女舞伴，你们哪位女同学愿意来试一试？” 话音刚落，队伍里开始叽叽喳喳。 “唉，长得还不错。”毛宇越凑到孟小文耳边，“你要不要去试试？” 孟小文皱皱眉：“看他乱瞅的眼神，色眯眯的，我才不要。” “人家分明是挑舞伴的眼神好不？” “切，还挑呢。白给我都嫌弃。” 毛宇越笑推她：“你不试，那我就上了哈。”刚要举手，却被一个女生抢过去。 “老师，我想跟他试试。”说话的是罗筝。她是个纤弱小巧的女生，她的舞跳得比韩冉和黄樱子都好，但因为个子矮，所以后来入队的两个男生都没能做成她的舞伴。 显然，今天来的李佳叶比队里的两个男生都高，自然也不适合她。 李书芬犹豫半晌，还是点头：“你去吧。” 音乐响起，开始的动作因为高度差都没有顺利完成，没跳几步，罗筝就放弃了，一脸难过地归队。 “还有吗？”李书芬又问。 于是，毛宇越，杜美依等都依次跟李佳叶试跳。 但要么女方太胖，旋转时他控制不住；要么女方太高，拉甩动作完成不了。 总之自愿的试完一遍，效果都不太理想。 这时候，李书芬突然看向孟小文。 “孟小文。” 孟小文站着不想动，却被毛宇越推了一把。 “你来跟佳叶试试。” 孟小文一百个不情愿，李佳叶却主动上前，伸手邀请。 她看着面前这个比自己高半个头，微微喘息的大男生，怀着别扭的心情把手搭上去。 “来一段伦巴行么？”他笑着问她。 孟小文点点头，心却在想：正在放的不就是伦巴舞曲吗，还问我干什么？ 然而当他手臂一用力，她散漫的心思立马收了起来。 她不是没有跟男生跳过。有时候老师兴起，会点名让她与王博或者冯超搭档跳一两支。也许是队里的两个男生都没有她的基本功扎实，跟他们跳完后，她会觉得男生的力气怎么软绵绵的？完全是身为女步的自己在引导男步，是自己在照顾他们僵硬的动作。还不如自己跟毛宇越跳男步时畅快尽兴。 可是，现在这个男生，看起来似乎跟队里的两个男生不一样。 纽约步的时候他可以瞬间让她停下来而不至于摔倒；滑门步的时候仿佛是他在拖着她走根本不需要她出力气；库克拉恰时他就像镜子中的她，跟她的节奏丝毫不差…… 每一个动作，根本不需要她去想下一步该怎么做，只要顺势即可。 音乐停，她一个内旋倾身，被他稳稳托住腰。 不得不说，跟他跳的感觉非常棒。 “不错。”李书芬鼓了两下掌。 孟小文赶紧松开手，回到呆呆望着她的毛宇越旁边。 “还有人吗？”李书芬打量剩下的同学，准备再叫两个人，却被李佳叶叫住。 “李老师。”李佳叶平复一下气息，“不用再试了，我已经选好人了。”说完他看向孟小文，把后者吓得赶紧扯开视线。 李书芬顺着他的视线：“孟小文么？” 他笑笑：“对。” 李书芬点点头：“从试的情况来看，孟小文确实不错。不过一直搭男伴的韩冉和黄樱子你也可以试试。如果合适，我会按照实际情况给你们几人做一下调整。” “不用了老师。”李佳叶笑看着孟小文，“我觉得孟小文就是我想要的舞伴。” 李书芬犹豫半晌，朝孟小文喊道：“孟小文，那你愿意跟李佳叶搭档吗？” 刚才跳得太猛烈，孟小文心里还在砰咚直捣，虽然跳得爽，但她还是想说不。刚要张嘴，却被毛宇越狠狠一拧。 “噢（好）！”孟小文惊叫一声，让众人以为她高兴地答应了。 “那好！”李书芬点头，“今天开始孟小文不用再学男步。二十分钟的自由练习之后，孟小文李佳叶去找郭老师学习双人舞的新动作。” 第6章 晚自习惊魂 铃铃铃—— 晚自习课间铃声响了，困顿的教室立马活跃起来。 “孟小文。”蔡老师忽然出现在教室门口。 第11页 孟小文走过去：“蔡老师？” “小文啊，”蔡老师拍拍她的肩膀，“孟主任让你把期中考试的数学试卷带上去办公室找他。”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以为事情就这么平静过了呢，原来她爸是要把帐留在今天算。 “别怕，我已经把你的考试总结给他看了，说了一下你这次的问题。你过去再好好认个错，相信孟主任不会发脾气的。”蔡老师笑着鼓励道，“快去啊，我先走了。” 今晚的月亮真是又圆又大，仿佛她躲哪里都会被找见。 小学的时候天高皇帝远，考得不好还能矇混过去。上了初中之后，同学老师都是自家邻里，真金白银一试就知道。 而且老师子女之间的成绩攀比简直令人窒息。 只要考得不好，且不说她爸失望的眼神，她妈絮絮叨叨的挖苦。就是平日她亲切叫着“叔叔阿姨”的老师们，也都一副陌生的样子。 她还记得某次过早，有两位老师正在得意说着自己孩子的考试成绩，一见她来，立马埋头吃饭不说话。 这些，都在她幼小的心灵埋下了自卑的种子。 现在的每次年级考，对她来说就像是要去鬼门关走一遭。 如果能碰上个神仙，她不过就是虚惊一场，福大命大继续昂首做人。 如果迎来的是黑白二差，她只能咬紧牙关，经历十八大酷刑，叩见阎王了。 孟小文失落地翻找着课桌兜，秀气的眉毛越拧越紧。 她的卷子呢？ 她那天把卷子窝成一团就丢在桌兜右上角啦，怎么找不见了？ 完了，完了…… 何成戴着耳机正在做数学演算，然而前面的人拱得他桌子一颤一颤地，完全没法下笔。 他缓缓抬头，看了前面的人几秒，然后拍拍她的肩膀。 孟小文正找得焦头烂额，突然有人打断她，她一脸烦躁地瞪过去。 “别动。”何成拍拍自己的课桌。 孟小文本来想怼回去，转念作罢，气呼呼地把自己的桌子往前推了大段距离，侧身站在过道上继续翻找。 这时，同桌高玲玲从外面回来了，孟小文忙小声问：“你有看见我的数学卷子吗？” “没有啊，”高玲玲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你的卷子不见了？” 孟小文脸一红，垂头道：“我再找找吧。” “孟大小姐，能麻烦你让让吗？”上官颖和他几个跟班走了过来。 孟小文瞪他一眼，站回到自己的座位让他们过去。 “在找什么？需要帮忙吗？”几个跟班从过道过去了，上官颖却还在她旁边。 “不用。” “看来是在找什么机密的东西呀。”上官颖状似随意地翻着她桌上的书。 她一把按住：“上官颖你烦不烦。” “不会是在找一团废纸吧？” 心里咯噔，她愣愣地看着他。 “老师都说了，垃圾不能乱丢。”上官颖朝何成看了一眼，“你把垃圾丢人家桌下，人家能不讨厌你？” 孟小文立马朝何成的桌下看，然而空空如也。 “你能别开玩笑吗？” 上官颖笑了两声：“是不是开玩笑，你问问人家不就知道了？”说完他摇摇头，回到自己的座位。 孟小文转头看何成正在认真地演算，犹豫半晌。 “餵。”她拍拍他的桌子。 何成取下一只耳机，皱眉看她。 “你有没有捡到我的数学卷子？” 何成思索片刻，从一堆草稿纸里翻出一张皱巴巴的卷子递给她。 什么情况？ 她的卷子上，那些醒目的红“x”旁边及刺目的空白处，居然已印上正确的解题思路及结果，锋芒毕露的小楷，稍微上扬的落笔处，分明展示着解题人的自信与轻松。 他把她所有错题全都正解了一遍！ “你为什么在上面……”乱写乱画？ 何成淡淡看她一眼：“看不惯错题，顺手写的。” “可这是我的卷子呀。” “我以为你不要。” 铃铃铃—— 上课铃响了。孟小文不再跟他废话，拿着卷子赶在同学们纷纷涌进来之前跑出去。 “……你们两个下次给我注意了，要是再发生类似事件，直接走人！” 老孟的办公室传来一阵威严的呵斥，孟小文站在办公室门口的阴影里不敢作声。 “回去！” 孟小文侧身让道，两个男生从办公室里走出来。其中一个她认得，正是她爸班上的学生陈蒙。 陈蒙是东岳中学的风云人物，学习好，家境好，长得帅而且混黑道。 据说学校附近的混混都唯他马首是瞻，如果在路上遇见勒索或者挑衅的小地痞，只要报上陈蒙的名字，基本都能躲过一劫。 然而他的复杂身份也为学校招了不少麻烦。因为他有很多社会朋友，所以经常可以看见校门口聚集着一堆社会人，或者坐在摩托车上抽菸，或者男女抱在一起热吻，或者就像真打架似的“切磋”…… 第12页 这些不仅给学校制造不好的形象，而且令往来的学生战战兢兢。 之前就有一个女生，大概被一个小混混看上了，回家时被人家跟了一路。结果第二天就吓得不敢出门，以后每天上下学都是家里人接送，没过多久就转学了。 所以学校一直想解决校门口的不良影响。 校领导友善谈话也好，门卫呵斥也罢，可都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谁让人家大哥是东岳中学的学生呢？ 学校也曾考虑让陈蒙转学，但实在怜惜他是个学习的好苗子，且那些混混也没闹什么大事，终究作罢。 只是不知道这次因为什么事，居然让她爸发这么大的火。 “呸——” 两人经过她旁边时，另一个男生朝旁边吐了一口痰，差点吐在她的脚上。 孟小文有点惊吓地看过去，恰好对上陈蒙的眼神。 灯光昏暗，她看不清陈蒙脸上的表情，刚想叫声学长，陈蒙一偏头，若无其事地走了过去。 真冷……酷。 “你还要在门口站多久？还不快进来！” 办公室内的一阵厉喝给孟小文当头一棒！ 她瞬间耸拉脑袋，灰不熘秋地挪进去。 老孟的心情非常不好，训斥完两个不省心的学生，他的怒火还未熄，此刻女儿满是红叉的试卷摊开来，又是火上浇油。 啪—— 老孟把卷子拍在桌子上：“看看你考得！几个大题不会写就算了，计算题呢？”连敲试卷，“难为你全错啊，真是不容易啊！啊？” 孟小文垂头撇撇嘴，虽然害怕，又有点想笑。 “还笑得出来！”老孟气的差点没给她一巴掌。 孟小文的心又咯噔往下沉。 “说说吧，这段时间你的心思都在哪儿？” 孟小文盯着老孟杯子里沉浮的茶叶，想了半天，嗫嚅道：“我下次不会再犯这种低级错误了……” “保证了多少回？有用吗？” 她抬头，央求道：“我会写检讨。” “我的抽屉都被你的检讨塞满了！” “爸……” “谁是你爸！”老孟指着她，“有你这样的女儿真是丢死人！” 本来就够委屈的，加上连日来的心惊胆战，终于被她爸这句话戳中泪点。 喉咙一酸，她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流出来。 “你还委屈了？”老孟皱眉，但是语气缓和不少，“你自己说说，120分的卷子给我考46分，你让我怎么在同事面前抬头？” “亏得上次你们王老师还说你进步大，这次考前还说你肯定能在115以上……”老孟冷笑一声，“敢情都是来打我脸的！” 老孟尽情数落，孟小文一言未发，只是拼命地哭。 大概看她哭得太伤心，老孟终于也不忍心，嘆一口气。 “不过，看的出来……”老孟抖抖卷子，“皱成这样证明你还有上进心。”视线停在错题旁：“知道及时改正错题，也是一大进步。” 她的眼泪渐渐止住了。 老孟看她一眼：“从你更正的情况来看，这些题目不是你不会做，是不是？” 她楞了一下，违心的点点头。 “但你要知道，恰恰是细心程度比及智商更能决定一个人的成败……” 从办公室出来，孟小文感觉脑袋昏昏沉沉，眼睛也肿的发疼。眼泪似乎流尽，胸腔的抽噎却停不住。 老孟那些谆谆教诲还在她耳边回荡，想到她最后做的期末考试承诺…… 这时，迎面走来两个巡视的老师，孟小文赶紧拐进教学楼旁的小道。 自己现在的哭相肯定巨丢脸，她可不想被老师或同学看见。于是准备绕个远路走僻静的地方，然后争取捱到放学。 小道通向学校宿舍楼，算是比较僻静的地方。一般在上课期间，整栋楼都是黑黢黢的，基本上见不到一个人。 孟小文打算以“8”字型路线绕完两栋大楼再回教室，至小道尽头时，忽然听见一阵狂躁的叫骂。 “……臭□□！叫你造谣叫你告状！” 宿舍楼前的路灯下，一个女生正拿着扫帚疯狂抽打另一个女生。旁边还围着几个女生，其中一个靠坐在桌球檯上，利索的短发显得很是桀骜不驯。 “呜呜呜……我、我再也不敢了……”被打女孩儿忍不住哀求。 “跪下！” 打人女生厉声命令，见被打女生不动，跳起来用扫帚往她头上重重一拍：“老子叫你跪下！跪下！” 承受不住内心的恐惧，被打女生终于呜咽着跪在了地上。 “快点！要老子教你怎么认错吗？” 被打女生颤抖着转向桌球檯上坐着的女生，忽然扇了自己一巴掌：“……呜呜，霞姐……我错了……”她不停地认错，一边不停地自扇耳光。 打人女生一脚踹过去：“妈的！打响点！” 一声声响亮的巴掌声传到孟小文耳朵里，她感觉自己脸上也开始火辣辣地疼。 第13页 她知道这些女混混的厉害，比起男混混，她们更会撒泼用阴，欺负女同学们毫不留情，扯头发、扇耳光无所不用其极。虽然不至于像男生动刀子那样严重，但这些阴招足以让女同学们闻风丧胆。 她们也不怕得罪什么人，私下谣传，之前有一位老师的女儿公开指责她们过分，后来便被她们狠狠整了一顿。因怕再遭罪，那位女同学没敢把这事告诉大人。这也令女混混们更加猖狂。 孟小文咽了咽口水，小心往后退着。 “谁在过道？！”打人女生突然朝她这边走过来。 她瞬间感到一股凉意浸透全身，心提到嗓子眼，转身就跑。 “给老子站住！” 孟小文听见后面快要追上的脚步声，怕的想喊救命。 这时，一个人正从小道出口经过。 “啊——何成——”孟小文像看见救命稻草一般抓住何成的胳膊，拼命使眼色：“我找你半天，走吧，一起一起！” 后面追上的来的女生见到孟小文跟别人一起走了，骂了一句，只得转身回去。 走了一会儿，何成盯着胳膊上那两只把自己抓的死死的手，皱眉道：“你在干什么？” 孟小文把头靠近他的胳膊，然后悄悄转头看后面…… “孟小文。”何成停下脚步。 “干嘛！”猛然停下把她吓一跳。 “我问你在干什么？”何成举起手臂。 孟小文慌忙松开，干笑道：“路太黑，我怕你摔倒。” 何成挑眉：“你刚才说要跟我一起？” “是啊是啊！” “你确定？” “确定！”安全回到教室之前，一定要紧紧跟着他。 何成忽然轻轻一笑：“我要去那里，你也要一起？”他指着不远处的男厕所。 路灯昏暗，衬得他双眼湛亮，细碎的刘海儿影子恰好遮住了他的鼻子。他嘴角微扬，露出一枚小小的梨涡，犹如春风吹皱池水，煞是醉人。 她暗嘆：他笑起来的时候真好看。 第7章 门卫叔叔被捅了 这晚经历了几起惊心动魄的事件，回到家，孟小文已经疲惫不堪，吊着最后一口气写完作业，便迫不及待地上了床。 “……我已经说过她……” “还是要想个办法……” “……看她自己……” “数学差又不是一天两天……” 迷迷糊糊中，她听见老孟下班回家了，跟伍季两人在嘀咕什么，她烦躁地扯过被子蒙在头上，继续做她的春秋大梦。 县城的仲夏之夜宁静荫凉，空调并不用开一整晚。每天半夜时分，伍季都会起来帮她把空调关上，然后打开阳台和房间的两扇门，让外面的自然风吹进来。 但是今晚似乎格外热，蒙着被子的孟小文感到一阵烦躁，手脚并用把被子蹬开。 新鲜的空气中却夹杂着一种刺鼻的气味。 什么味道？孟小文立马睁开眼睛，迅速拿被子角捂住鼻子。 不会是她妈给她点了蚊香吧？ 这么想着，她稍微扬起头朝书桌旁的插座看过去。却发现书桌前有一个人影，正在翻弄她的书包。 搞什么鬼？不会是她妈想偷她的日记看吧？ 孟小文有点生气，正要吼。又有一个人影走进了她的房间！ 什么情况？ 孟小文把刚才准备说的话咽回肚子，战战兢兢地重新躺下。然后她听见两个人影压低声音的交谈。 “……有啥好东西没？” “屁都没有！你那边呢？” “还可以，翻到千把块钱……”一塌钱的甩掷声。 “没有银行卡啊？” “不晓得密码，要卡有什么用！” “不去隔壁房间看看？” “别冒险，要是他醒了，我们就完蛋了。” “那就撤吧？” “在这里再找找。他女儿总有个零花钱什么的。” “屁的，老子翻了半天，一毛都没有！” 傻子才把钱放书包啊！孟小文暗骂。 “衣服和书柜都找了？” 怎奈她的心声立马被人听见了。两人朝她床头走来，拿起她搭在椅子上的裙子。 “靠！真有，十块？” 那是上周没吃牛肉粉存的……孟小文心中哀泣。她眯着眼睛，看见另一人举着一个小手电在翻她的宝贝抽屉。 “我草，他女儿竟然看这个，真tm想不到！” “现在的女生有几个单纯的？” 两人挤着脑袋在书柜面前翻看她“珍藏”的漫画。 “哎？要是他知道他女儿看这个，会怎么样？” 去哦！要是她爸知道，她绝对死无葬身之地！孟小文顿时心惊肉跳，考虑要不要适时跳起来制止。 “得了吧！放过这小姑娘吧！” “哟哟哟，你是不是瞧上人家了？” 手电筒的亮光忽然往床上扫来，孟小文迅速闭上眼睛。 “别乱晃！小心弄醒她！” 第14页 “别说啊，这姑娘长得不错。” “呵，我还是喜欢嫂子那种类型的。” “你小子，敢惦记大哥的女人！” “滚几把蛋，老子想想怎么了！你个狗日的敢说没想过？” …… 两人又在她的房间逗留了一会儿，才蹑手蹑脚的离开。 过了好一会儿，直到风把客厅大门吹得噗通一声合上，她才猛得坐起来。 她第一件事是清点私藏的书：一、二、三…… 滚哦！真的少了一本！ 骂了片刻，她又把书分别藏在不同的隐蔽的地方，待全部安置好，她才打开房间的灯，快步走到她爸妈房间门口。 “爸妈！快起来！家里来小偷了！” 她连拍了好几下门，里面才有了一丝动静。 “深更半夜不睡觉，你在干什么！”老孟在里面吼她。 “爸！家里来贼了！” 门呼啦一声打开，老孟一脸疲惫：“你说什么？” 孟小文打开客厅的灯，果然，沙发上一片狼藉，老孟的衣服口袋和伍季的钱包被翻了个底朝天。 “你看——”她指着被洗劫后的现场。 老孟的睡意登时烟消云散，忙走过去查看。 “怎么了？”伍季也睡眼惺忪地走出来，“来小偷了？” “偷了我六百多块钱。”老孟整理着衣服，“你来看看你的，丢了多少。” 伍季赶紧翻看自己的钱包：“我的丢了四百多。”然后拿出一大堆卡，“银行卡倒是没丢。” 孟小文默默地看着她爸妈，小声道：“爸，要不要报警啊？” 老孟朝她看过来：“你是怎么发现的？” 孟小文如实说了经过，当然隐去了漫画书的相关部分。 “难怪感觉今天睡得不踏实，刚才起来时头还痛得很。”伍季揉揉太阳穴，“点了药的，真是！” “人没事就好。”老孟又看向孟小文，“你确实没受什么伤吧？” 孟小文心里一阵感动：“没有老爸，我就是丢了十元钱……” 老孟点点头，嘆一口气：“算了，这事报警也没结果。我知道是哪些人干的。以后大家都注意点，睡觉前门窗一定要关好，锁好。” 伍季有点气愤：“现在这些孩子，都坏的很！家长也不管管，一天到晚不务正业，这长大了不坐牢才怪！”说完她朝孟小文看一眼，“这要是我的孩子，我一顿把她打死！” 孟小文哆嗦了一下，安慰自己：我妈就是说说，就是说说。 “行了，现在才两点，继续睡吧。” 老孟检查了一下门窗，对孟小文道：“小文，你跟你妈一起睡，我睡你的房间。” “应该没事了吧……” 老孟瞪她：“啰嗦什么！快去睡觉！明天早自习不准迟到！” 孟小文赶紧灰熘熘地跟在她妈后面，心里暗嘆：还好有先见之明，把书都藏好了，还好还好…… 今天阳光明媚。孟小文却顶着两个黑眼圈，一上午过得昏昏沉沉。 大概昨晚家中失窃事件老师们都知道了，所以她在课间偷偷小睡时，老师们都没有为难她。 放学了，同学们哗啦啦地相继离开，教室里很快没剩下几人。 孟小文还蒙着物理课本，趴在桌子上云里雾里。 啪—— 桌子被人拍了一下，巨大的震动立马把她的白日梦拍的粉粹。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见上官颖逆光站在桌前。 “孟大小姐，放学了！” 孟小文皱着眉毛揉揉脸：“啊……这么快……” “佩服你，都睡了四节课。”上官颖在她前桌的位置上坐下来，“昨晚你家真进贼了？” 孟小文收拾着桌上的书，皱眉道：“你们的消息都是从哪儿来的？”每次她家有个什么风吹草动，好像全校人都知道似的。 “我的耳目多，消息渠道自然广……别管这些，你先说说，是不是真的？” 孟小文哼了一声：“区区小贼，不足挂齿。” 上官颖看她挑眉咧嘴的样子，不禁被逗笑了：“你这么厉害，当时怎么不直接废了他，还让你爸白丢了一千块钱？” 孟小文颇为惊讶：“你居然连这个都知道！” “不仅如此，我还听说……”上官颖凑近了点，神情颇为诡异，“你丢了本小、黄、书？” 啪——孟小文把课桌板就手一松。 “瞎说什么！你才看那个！”虽然这么说，但她瞬间泛红的脸已经出卖了她。 上官颖环顾四周，抿嘴低笑：“放心，你丢书的这个消息，只有我知道。” 还说！她后面的何成还没走呢！ “上官颖，平时看你是个经得起开玩笑的人，所以才总跟你闹着玩。但是！” 孟小文明眸一瞪，“开玩笑也有个度，尤其这种污衊人的话，请不要随便乱说！不然以后狭路相逢，别怪我手下无情！” 第15页 上官颖忍住笑：“好好，这个秘密，我帮你守着就是。” 实在也有点心虚，孟小文没再搭理他，起身走出教室。 阳光正毒，放学的学生们就像烈日下的绿叶，因缺失水分而怏怏无采，一个个低着头，昏昏沉沉地往校门口汇聚。 甫一出教室，孟小文就被白亮的日光刺得头晕目眩，她看着教室檐外白茫茫的日光，懊悔早上没有听伍季的话带上遮阳伞。 沮丧间，一个高大的身影从她旁边经过。她忽然灵光一闪，立马叫住他：“唉，何成！” 刚下台阶的何成转身看她，日光刺目，他微微眯起眼睛：“什么事？” 孟小文看向他投在地上的影子，狡黠地笑道：“我能不能跟你一起回家？”说着，她快步下楼，状似不经意地，站到那片阴影里。 何成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继续走路。 孟小文有种奸计得逞的喜悦。她一边偷瞄前面的人，一边紧盯他的影子，调整步伐藏匿其中，尽量让自己不要走出去。 让日光来的更猛烈些吧！ 反正也晒不到她。 以后只要有他，是不是都可以不带伞了？ 孟小文“乘人荫凉”时，还不忘在心里打小九九，得意之色溢于言表。 出校门时，由于人多，两人的距离一下子拉得很近。孟小文被谁推搡了一下，差点扑倒在何成的身上。她转头欲寻根溯源，忽然于人群缝隙中，看见老孟从办公楼走出来。 不知怎么回事，她竟然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偷偷瞄一眼旁边的何成，她的心跳得更厉害了。 “啊！我的包——”前面的人群中突然传来一阵惊叫。 只见原本倚于校门角落的几个混混冲进人群，一人抢了一位学生的书包，拔腿就跑。 同学们都吓傻了，愣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有门卫叔叔反应迅速，二话不说朝那几个混混追上去。 “大家不要惊慌，拿好书包快点回家，切记不要在路上逗留。”老孟在后面听见动静，忙快步走出来。他一边安抚学生情绪，一边朝门卫叔叔跑过去。 与此同时，侠肝义胆的门卫叔叔已经逮到了一个小贼，他捉住小贼的两只手，有点得意地朝老孟喊道：“孟主任，看要怎么处理？” 老孟捡起地上的书包，还给被抢的一位学生。然后神情严肃地看向小贼：“走吧，先去我办公室聊聊。”说完转身要走。 哪知小贼突然顶开门卫叔叔，从口袋掏出一柄匕首，举起来就要朝老孟的肩膀刺—— “爸——！” “孟主任小心！” 危急时刻，门卫叔叔推了老孟一把，自己却被小贼狠狠捅了一刀，同时他仍然英勇无比，双手紧紧握住小贼的手，不让他跑，也不让他再落第二刀。 “小兔崽子！”老孟发现小贼动刀后，一把夺掉匕首，拧着小贼的另一只手，狠狠把他踹在地上。 门卫叔叔的前胸中了一刀，此刻血流不断，他很快脸色苍白，捂住伤口跌坐在地上。 “哪位同学帮忙叫下救护车！”老孟制服小贼后，把手机掏出来扔在地上，向同学们求助。 孟小文和何成赶紧跑过去帮忙。 不一会儿，救护车和警车都来了。 老孟交代完案发经过，警察就把小贼铐上押走了。这边门卫叔叔也被抬上担架，挂上一袋血，随着呼啸的救护车离开。 孟小文看着地上的一摊血，吓得脸色煞白。 她感觉这场看似意外的抢劫行凶，分明是针对她爸的。 第8章 舞伴的妈妈好热情 这些天，孟小文心事重重。 家里遭窃事件和校门口行凶事件在她一向明媚的心灵留下一道阴影。 虽然门卫叔叔最后并无大碍，但一想到如果那一刀不幸落在她爸身上，她是不是差点就没有父亲了？ 老孟虽然平时严厉，但也仅限于她考试没考好，学习不用功的情况。 小时候生活条件不好，他不惜卖血换点钱去给她买肉吃。 小学三年级之前的每一天，无论风雨，他都准时接送她上学。 床头柜的所有娃娃、书柜第二层的少儿读物、她的第一双旱冰鞋，全部都是他买的…… 直到现在，每年过年的压岁钱，也是他给的最多。 这么好的一个父亲，她还总是忤逆他，惹他不高兴。 假想一下，如果有一天她突然失去了他…… “小文。” 脚下的步子停下来，孟小文被拉回思绪，发现面前的李佳叶正一脸关切地看着自己。 她茫然地看了看四周，队友们正踏着温柔的舞曲忘情翩跹，看台上的人们或沉默独坐或倾耳交谈，神色各异的表情和模糊的嘈杂声，都被这迷濛的灯光照得不太真实。 “小文，是累了么？”李佳叶又问。 孟小文快速摒弃掉刚才的胡思乱想，深深吐出一口气：“没有。” “真的没事？” 孟小文把两人握着的手抬起来，朝李书芬扬扬下巴：“快跳吧，李老师看着呢。” 两人迅速调整姿态，很快跟上了音乐的节奏。 第16页 这边李书芬正准备过去询问他俩为什么停下来，见他们又很快跳起来，便回到围栏处站定。这时，一个约莫四五十左右的大婶从人群里挤到她旁边。 “唉，小芬呀。” 李书芬转头看过去，一向严肃的脸上露出一丝惊诧：“王姐，你怎来了？” 王银菊憨憨一笑，似乎有点不好意思：“唉，有个事，想找你帮帮忙。” 李书芬看了看在舞池跳舞的孩子们，点头道：“王姐，我们进屋里去说。” “唉，好的好的。”王银菊小步跟在后面，一边朝舞池张望。 “王姐，有什么事在电话里说一下就好了，没有必要特地跑过来的。” “唉，我晓得不应该跑过来。但是这个事不太好在电话里说……”王银菊有点着急地搓搓手。 “说吧，什么事。” “唉，是小叶的事情。” 李书芬微微皱眉：“他怎么了？” 王银菊想了想，嘆道：“唉，上次你不是说给他报名参加那个什么黑……黑赛吗？然后他就每天晚上练啊练，练到很晚都不愿意睡觉。这两天我半夜起来上厕所，还看见他抱着一把扫帚，在屋子里跳。哎呀，当时我简直吓一跳，想这孩子是不是跳魔怔了……所以今天抽空过来看看，他平时上课的情况。还想问问你，那个什么赛，真的要那样子练习吗？” 李书芬听她讲完，轻轻笑了：“没想到为了这次比赛佳叶这么刻苦。” “哎哟小芬啊，你是不知道，他跳舞时候的那个神态，简直太吓人了，一直笑一直笑的，简直跟他爸年轻时候的神态一模一样啊……”王银菊忽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赶紧捂住嘴，眼神怯怯地看向李书芬。 李书芬的神情有片刻黯然，随即淡笑：“王姐，虽然都是过去的事了，但是有些人或事能不要提的尽量别提，这样也是为孩子的成长考虑。” 王银菊一脸歉然：“唉，是我说错话了。小叶就是我亲儿子，那个人不配当他爸！” “王姐，我说一些话请你别见怪。佳叶是个好孩子，现在正值他人生中的关键几年，如果因为一些风言风语而断送前程，饶是任何人看见都会觉得可惜的。所以有些他不必知道的真相，我们还是应该帮他好好隐藏下去。” “唉……我知道的，我知道的。”王银菊一边点头一边抹了抹眼睛，“我啊，也是这几天看见他那样，才不小心想起来的。以前都是咬着牙，什么都不说的。” 李书芬拍拍她的肩膀：“王姐，我也知道你对佳叶的付出。是你给了他一个健康的成长环境，要不是你佳叶也不可能这么优秀。这些年……你也辛苦了。” “唉，不辛苦不辛苦。”王银菊吸了吸鼻子，“只要是为他好，我做什么都愿意。” 李书芬有点动容，眼睛里也有什么在闪烁：“王姐，不止是你一个人，只要有需要，我也会为佳叶的成长出一份力。这个你放心。” 王银菊点点头，抹干眼泪后又笑道：“小芬啊，话说回来，那个什么赛，真的很重要啊？小叶练的实在太卖力，我怕他身体吃不消。但是又不敢劝他……” 李书芬笑笑：“那场比赛固然重要，但是像他那样过度练习的行为也是不对的。放心吧，这一点我会找他谈一谈。” 王银菊立马笑开：“唉，那就好那就好。你说的话他肯定会听。”说完她伸着脖子往屋外舞池看去。 “王姐，走吧，我们出去。音乐马上要停了，他们也该休息一下。” “……in my life i love you more.” 一曲毕，孟小文大汗淋漓，迫不及待地问出困扰半天的疑惑：“转步的时候，你为什么松了一下？” 李佳叶思索片刻，不好意思地笑道：“我是看你不专心，想提醒你……” 她有点不敢置信：“如果你失手，我岂不是会摔得很惨？”重则会破相唉！ 李佳叶笑笑：“不会失手，我是有信心把你拉回来的。” 孟小文咧咧嘴，转头就走。 “小文，你生气了？”李佳叶想去抓她，却被她避开。 “小文，我给你道歉，当时没有多想，就是跳得太起劲，想逗逗你……”李佳叶跟在她身后解释着，这时看见休息区有人在跟他招手。 “小文，我妈来了，我先过去了。一会儿再跳的时候，你想怎么整我都行，别再生气了啊。”说完他便向王银菊跑过去。 孟小文朝王银菊那边看了一眼，气嘟嘟地坐在凳子上。 “干嘛呢，刚才看你跳的还蛮起劲，现在怎么这副表情？” 毛宇越跑过来挨着她坐下。 “李佳叶脑子有病，他想整我！” 毛宇越伸出手指戳她：“开玩笑吧，他一见你就两眼发光，喜欢都来不及，怎么捨得整你？” “毛宇越我警告你别瞎说啊！” “谁瞎说了，大家有目共睹，都这么说的呀。” 孟小文有点生气：“又不是我要找他搭档的，不满意找李老师说去，都诋毁我是什么意思。” 第17页 毛宇越知道她是真炸毛了，笑着挤挤她：“这不是安慰你嘛……人家对你不好不是，对你好也不是……” “跳舞就跳舞，什么好不好的。毛宇越，她们嚼舌根就算了，你为什么也跟着瞎起闹？” “哎哟，都这么大个人了，开个玩笑还不行啊？” “开别的玩笑可以，这种玩笑不行。” 毛宇越看看她，再看看对面的李佳叶：“小文，我知道你看不上他，但是作为旁观者，有一点我不得不提醒你。”她凑到孟小文耳边小声嘀咕，“李佳叶对你的心思，不单纯。” 孟小文扭头看她，皱眉道：“什么意思？” 毛宇越耸耸肩：“就是那个意思呗。不说别的，就刚才我跟你说话的功夫，他又往你这边看了几眼。” 孟小文立马望过去，果然看见李佳叶正看着她笑。 “他是不是有病啊？”孟小文赶紧扯开视线，忽然有些慌乱。 毛宇越忍不住笑道：“这不跟你以前花痴别人差不多么。” “我哪有他那样色眯眯的？”孟小文眉头更深，“难怪见他第一眼我就不喜欢他。” “哎哟，原来我们小文喜欢主动出击啊，对这种‘被吃’很排斥嘛。” “去你的！谁说他喜欢我了，你们别乱说。” 毛宇越又靠近了一点：“如果他真喜欢你，你怎么办？” 孟小文心跳的更快，还有一丝烦躁：“那我就想办法让他不喜欢我，然后告诉他，我讨厌他。” “天吶，你这样做太绝了。”毛宇越朝那边看一眼，“虽然比不上你的偶像陈蒙，但是人家也不算丑，就不能给人家一次机会？” “怎么老扯上我？你喜欢他你就给他一个机会呀？” “呵呵，他不是我的菜，我还是喜欢上官颖或者……何成那种类型的。”毛宇越咬着嘴唇一脸幸福的模样。 孟小文被她的神情逗乐了，一提到何成，她又想到那天出事之前，踩他影子的事情。 “你还没见过何成的正脸吧？” 毛宇越瞬间红了脸：“见过了。上次跳完舞之后，我去找我爸，然后就看见了。”她忽然扬起头，眼睛直冒光，“真的超级帅啊，我真觉得他就是从漫画里走出来的。” “没这么夸张吧。” “你是天天见，所以没有我的触动大。”毛宇越又一脸艷羡道，“你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要我是你，绝对会利用好每一次见面的机会。” 孟小文摇头笑道：“漫画里的桥段在他身上恐怕行不通的。” 毛宇越立马来劲：“怎么说？” 孟小文刚要娓娓道来，就看见李书芬朝她招手。 “唉……李老师叫我。” “去吧去吧，我等你下次说。” 孟小文满怀探究地，走到李书芬那边。 “孟小文，来认识一下，这是李佳叶的妈妈。” 孟小文立马乖觉叫到：“伯母好。” 王银菊刚才跟李书芬聊天时就已经知道孟小文是儿子的舞伴，刚才远处看不太真切，现在走近细看，才发现面前的姑娘又大方又漂亮，只第一眼，就让人喜欢。再看自己儿子看她的神情，心中立马明白几分。 于是热情地牵起孟小文的手，笑道：“小文姑娘真是漂亮啊，我看刚才跳舞的女娃中，就你跳的最好。” 孟小文从来没有受到过这么直接的夸赞，瞬间就有些不好意思：“没有，我跳得只一般啦。” “是真跳得好！”王银菊朝她竖起大拇指，继续道，“听说这次比赛小叶的搭档也是你呀？我看呀，你们肯定能得个冠军回来！” 孟小文面色一窘，看了看李书芬：“那个，这次的比赛我还……不确定能去。” “为什么？”李书芬问。 “我最近学习成绩下滑的厉害……恐怕没时间……” “是你父母不同意？” “不是的，我还没有跟他们说比赛的事情，”孟小文神情沮丧，“我只是感觉就算说了，他们同意的可能性也很低……” 李书芬嘆一口气：“小文啊，比赛毕竟是大事，去不去都应该先跟家里打声招呼。现在只是预报名阶段，你这边尽快回家跟你父母确认一下。能去当然最好，如果实在不能去，早点跟我说，也好让我们早做准备，不至于打无准备之仗。” 孟小文点头：“好的，我今晚回家就跟他们说。” “哎呀，这么厉害的比赛，有几个家长会不让孩子参加的？”王银菊皱眉道，“小文姑娘的父母都是知识分子，肯定会同意的。小文姑娘，别担心啊。” 经王银菊这么一说，孟小文的神情更有点不安，一直没说话的李佳叶见状，连忙拉住他妈：“妈，比赛讲究一个自愿参加的原则，图得是个过程，只要自己高兴，参不参加无所谓的。” 王银菊听完拍拍他的手，笑道：“是是是，你说什么都是对的。”她又看向李书芬，“李老师，一会儿还要跳吗？我想带小叶出去吃点东西。晚饭他吃得少……” 第18页 “妈，还没下课，等我跳完再去吃。” 李书芬笑道：“佳叶，你今天跳得很卖力了，就跟你妈妈一起早点回去吧。吃点东西，好好休息，晚上也别再折腾了。” “那不行。”李佳叶看了孟小文一眼，“我总不能把我的舞伴一个人丢在这里上课吧？” 孟小文一愣，正要说没关系，就被王银菊抓住手。 “我看小文姑娘也跳累了。要不就跟我们一起去吃点东西吧？” “啊？不用了……” “哎呀，不要客气，走走走，年轻人嘛，只有吃饱了才有力气学东西嘛。” “是啊小文，一起去吧。”李佳叶笑着看她。 “可是我……”孟小文忙向李书芬求助。 谁知李书芬却笑着点头：“可以，今天放你们两人半节课的假，好好吃点东西，下节课再跳回来。” 孟小文经不住王银菊热情的拉扯，半推半就地被拉走了。 第9章 都是衣服惹的祸 一路上，孟小文的心情非常复杂。因毛宇越的提醒，她已经对李佳叶产生一种莫名的排斥。他稍微离她近一点，她就想避开，发现他在看自己，她就感到一阵烦躁。同时，她还要应对王银菊炮语连珠似的问题，谈着有关家庭、学习、爱好这些类似背景调查的琐碎事情。 好不容易抵达路口的烧烤摊，她才稍微松一口气。 “你们两个赶紧先去坐着。”王银菊朝李佳叶使了个眼色，便去炭烤炉子那儿排队。 “小文，你喜欢吃什么？”李佳叶拉开一张塑料椅子示意她坐下。 “额……随便都可以。” “有忌口的吗？” “……没有。” “吃辣吗？” “吃……一点。”太多长痘痘。 “喝什么饮料？” “果……不喝，我只喝水。” “主食呢？炒饭还是三鲜煲？” 孟小文微微皱眉：“我在家吃过晚饭的，不用再吃主食了。” 李佳叶知道她有点不耐烦了，笑笑：“行，那我看着点。” 令她局促不安的母子俩终于暂时离开她，但是新的困扰又来了。 因为舞种的关系，她们的舞裙属于一种夸张偏性感的风格。 银色的亮片装饰，让着装者即使行走在黑夜也非常引人注目；而背面从颈部开至腰际的设计，则将着装者的整个后背裸露于外；便于观察胯部摆动的裙摆更是短至大腿，无端给人“若有风”的担忧。 本来她们这种年龄的少女就算穿上这种舞裙，旁人也顶多因为新奇，看一眼就过去了。 可她发育的比同龄人要成熟，胸前已经有明显的形状，细腰下的臀也丰满微翘。一双纤细匀称的腿不知长过多少男生，舞鞋的高度又给她增添不少熟韵。 稚嫩的年龄之外，她已给人一种初秋果熟的味道。 所以穿成这样走在路上，旁人的目光也更复杂。 刚才走的太急，她没有来得及换回衣服，一路走来因为心事，她也没有注意这些。 此刻一个人坐在方正的餐桌旁，她才发现，周围的人们不仅频频看向她，而且有些目光中还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 这异样令她非常不适，可又无从发怒，只得面色一冷，一一瞪回去。 忽而，在隔着两张餐桌远的地方，她发现一道非常熟悉的视线。 她微微倾身打量，那人却扯开视线，继续垂头吃东西。 恰巧是他垂头的模样，让她立马认出了他。 她赶紧走过去。 “何成？你也在这里吃烧烤？”孟小文有点惊喜。 “唔。”何成咬了一口肉串，含糊应她一声。 孟小文看见他面前的盘子里放着一只烤鸡腿，两条烤鱼，一把肉串和一叠韭菜，便笑道：“你居然也爱吃这些啊。” “唔。” “你平时不都在家做饭么？” “换换口味。” “真是新发现啊，我一直以为你不会碰这种垃圾食品的！” 何成微微皱眉，放下吃完肉的铁签，朝盘子扬扬下巴：“吃吗？” “不用不用。”孟小文连忙摇头，朝烧烤炉前的队伍看了一眼：“我的应该也快好了。” 何成没再管她，拿起筷子开始剔鱼肉。 招呼打完了，自己似乎可以回去，但是不知怎的她还想再站一会儿。 然而何成也没有再起话题，自顾自地吃起来。 于是仲夏之夜，缭绕的烟炉后面，一位银光闪闪的性感少女静静地站在一位冷酷的少年身边，馋兮兮地看着他从容动筷。 鱼吃到一半，何成终于忍不住放下筷子，抬头看她：“你还有什么事？” 其实刚才孟小文在看他吃东西的时候，心中又起了一个小心思，正寻思怎么开口，恰逢他一问，便脱口而出：“一会儿我们一起回家吧。” 似乎没料到她这么说，何成的眉毛微微一皱：“我马上就吃完了。” “我也会很快的！” 第19页 何成用怀疑的眼光看向那边的长队。 恰好这时李佳叶端着已经烤好的食物朝桌子走过去。 “要不你过来跟我们一起吃？”孟小文邀请道，“我舞伴和他妈妈而已，没有别人。而且一起吃也热闹一点。可以么？” 何成见她眼光闪烁似乎要哭出来的样子，想了想，终究答应她：“我在这里等你。” “好！说话算话！你一定要等我！”孟小文欣慰一笑，临走时又回头，“我吃的很快的，千万要等我！” 晃眼的孟小文离开后，何成顿时觉得周围的氛围舒适很多。拿起筷子准备继续吃，同桌一直瞧热闹的大叔，忽然猥琐地笑起来。 “小伙子，艷福不浅啊。看你的模样还没有尝过滋味吧？要不要坐近点，大哥我给你传授点经验？” 何成冷冷看他一眼，没有理会。 “我说你这个小兄弟啊，这么大个美人你不会没兴趣吧？”大叔惊呼一声，朝孟小文那里看了一眼，又神秘兮兮地凑近，“我看你这个小兄弟也不开窍。咱俩既然有缘，我就教教你啊！这看女人，主要是看脸，胸，屁股……要放在刚才那姑娘身上啊，模样自然是端正就不多说，关键是那个胸和腿啊……” 大叔正眯着眼睛遐想，忽闻桌子一声巨响，把他吓得一哆嗦，差点把酒瓶扔在地上。 “小兄弟，你干什么呢！”大叔睁大眼睛瞪着何成。 何成朝他的酒瓶扬扬下巴：“拿着你的酒，滚远点。” “唉！怎么说话的！”大叔也一拍桌子，站起来撸袖子，“想干架是不是？” 何成轻蔑一笑：“可以，不过要等我吃完。” 大叔登时怒了，抓起酒瓶往桌沿儿一敲：“小狗日的！从小被老子揍少了是不是？” 大叔的咆哮立马惹来周围人的劝阻，摊老闆赶紧过来安抚大叔的情绪，以免他下一步过激的行为。 这边孟小文从回桌后就一直往何成那边看，当她看见有个大叔拿酒瓶对着何成怒吼时，她丢了烤串就想过去。 “小文？”李佳叶一把捉住她，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你认得？” 孟小文点点头：“那个男生是我的邻居。” 李佳叶见她神色担忧，安慰道：“你继续吃，我过去看看。” “唉，小叶！”王银菊咬断嘴里的米线，赶紧拉住他，“好好吃你的饭，别管人家的闲事呀！” “妈，我就过去看看。” 李佳叶有点无奈。 “唉，别去！”王银菊又拉住孟小文，“小文没事的，你看老闆都拦住了，不会打架的，啊，你们快坐下来吃东西。不然一会儿冷了不好吃……” 孟小文本来就有点坐如针毡，现在何成那边出了事，她早就没心思继续吃了。 “伯母，佳叶，今天谢谢你们，时间很晚了，我该回去了。” “啊，这么急干啥？吃完后我们送你呀！” “是啊，一会儿我们送你。”李佳叶附和。 “我已经吃饱了。正好看见我的邻居，我跟他一起回家，不用劳烦你们送的。” “唉，不劳烦，送你回去我们也是顺路的。”王银菊就是不松手。 孟小文有点为难：“真的不了，”她眼神求助似的看向不远处的何成，“我就跟我邻居一起回家。” “小文……”李佳叶还要再说，却被她打断。 “伯母，佳叶，我真的要走了。”孟小文用力挣脱王银菊的手，挤出一个微笑，“谢谢你们的款待。再见。”然后头也不回地跑到何成那边。 此刻大叔正被一堆人拉至另一张桌子旁边围住劝说，摊老闆还特地赠送他两瓶酒，还说给他今天的消费打折扣。 何成呢，不紧不慢地吃着自己盘中的食物，待孟小文跑过来时，他也正好吃完。 “何成，出什么事了？” 他站起来，瞥她一眼：“吃完了就走吧。” 孟小文感觉到他有点不高兴，扭头去看那个大叔，却被他一把拉住，走向熙攘的街道。 路上人来人往，不时朝他们张望。马路中央疾驰的车辆留下一阵热烘烘的尾气，蒸得空气有一丝燥热。 孟小文看着自己手腕上那只手指修长的手，心跳得厉害。 虽然觉得他这样牵着自己有点不妥，但是又觉得心胸坦荡的人没有必要拘泥于这种细节。 这样内心争斗着，直到走到东岳广场的正门，何成才松开她。 “唉，不从这里走吗？” 孟小文以为他们要从东岳广场穿回去，但是何成却转身朝偏僻的四贤路走。她看他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只得小跑着跟在他后面。 “何成，”孟小文蹬着舞鞋，走得不太利索，“你到底为什么跟那个大叔吵架？” 何成大步走着，没有回答她。 “哎哟——”走得太急，孟小文踩到一颗石子，快栽倒时，何成眼疾手快揽住她的后背。 吓！她背嵴一紧，有点不太敢动。 “受伤了？”何成见状问她。 第20页 “不……没有。”孟小文感受到后背的灼烫，脸跟着烧起来，“就是……要等一会儿。”等到你把手拿开。 然而何成显然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 他扶着她，微微倾身看她的脚，然后直起身：“找个亮处看看。” 孟小文感觉到他的手又往下移了一点，带火似地，撩得她泛痒。便忍不住扭了扭肩膀，本能地想避开。 “走不了？” “不不不，可以。”孟小文有点紧张，当即迈出一步—— “啊——”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她反手狠狠抱住了何成。 太急了，居然踩上石头堆，这下是真扭了。 而不明白她内心活动及事实经过的何成，以为她不过是在故弄玄虚。 此刻被她拼尽全力的一抱，反倒生出一丝不耐烦：“孟小文，再痛你也得忍着，我不可能抱你。” 孟小文扯着他的衣服努力站稳，疼出来的泪珠也顾不上擦：“啊？那我怎么回家啊？” 何成看向不远处的商店，冷道：“先去那个商店。”说完就要自己走，竟然都不打算扶她。 “唉！”孟小文赶紧拉住他的衣服，“帮帮我啊。” “你刚才不是说可以自己走么？” “可是我现在不能了……” 零星灯光下，孟小文含着泪珠望着他的模样，确实有点可怜。 “扶着。”何成抬起一只手臂。 孟小文顿感欣慰，忙攀上去：“好人啊好人……” 就这样，她由何成搀扶着一垫一跳地挪到商店。 她的脚确实崴了，而且崴得很严重。脚踝白皙的皮肤下是一块淤青，而且已经肿成小山丘。 孟小文坐在店门前的椅子上，一脸沮丧。 “你家人的电话是多少？” “我爸的是136……，我妈的是137……”孟小文报了一遍，何成转身走到电话机旁。 “你都记得了？”孟小文有点吃惊。 “小伙子记性不错啊！”商店老闆笑眯眯地走出来，拉了一把椅子挨着孟小文坐下来，“小姑娘找了个聪明的男朋友哦。” 孟小文瞬间脸红了，看了何成一眼：“老闆别瞎说，他是我邻居。” “哟，还是邻居啊，难怪这么晚还在一起。” 孟小文还要解释，却发现老闆的眼神一直在自己身上转悠，好几次停在她胸前的位置，透着令人噁心的神色。 她本能地起了防备之心，握住双手，微微含胸。 “呵呵，这两天天气转凉，小姑娘还穿这么少，不冷啊？”老闆突然伸过来一只手，搭在她椅子的靠背上，一双眼睛又朝她裸露的后背扫去。 “还好……”孟小文被他扫视的浑身发毛，想离他远一点。 “咦？你这个衣服挺好看的？是干什么穿的？我能不能看看，好给我女儿也买一件。”老闆说着就伸手，竟然想摸她的衣服。 关键时刻，孟小文转头大叫：“何成，你电话打完了？” 何成正好从里面走出来，发现孟小文正一脸惶恐地看着自己，再看她旁边不怀好意的老闆，当即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老闆，有刀卖吗？”他幽幽开口。 老闆愣了一下，然后点头：“有啊，要几把？” “两把。” “两把十块。” 何成把钱给他，老闆拿了钱就进屋了。 孟小文刚松一口气，就见何成走过来，直接把她头上的发带一扯—— 哗——一头浓厚的长发如瀑布般倾泻下来，恰好遮住了她裸露的后背。 “你……”孟小文愣了一下。 何成看她的目光闪了闪，然后把发带丢给她：“愿意被蚊子咬，你就再扎起来。” 孟小文想了一会儿，立马就明白他的意思。 这时，老闆从里屋拿了两把匕首出来：“小伙子，这都是快刀啊。话说生更半夜，你买这个干什么？” 何成没有答话，接过刀看了看，便丢了一把给孟小文：“拿好，别捅要害就行。” 孟小文又愣了。 老闆则有点发憷：“小伙子，你这不行啊，我不能卖给你们当凶器的。” 何成才不管他，背对着孟小文蹲下来：“你爸妈已经过来了，我们现在去广场西门口。” 孟小文犹豫半晌，慢慢伸出胳膊。 蹲在地上的何成身体一沉，待孟小文完全爬上他的背，他墨色的眼眸也跟着沉了沉。 “唉，你们不能这样啊……”老闆见他们要走，立马拦在面前，“你们就在这儿等着大人来接吧！不然我就要报警！” 何成冷冷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想知道你卖的刀，质量怎么样吗？” 说完，孟小文很配合地把手中的刀朝老闆伸出去—— “哎！别瞎来哈！”老闆忙摆手，吓得往后跳了一大步，然后就露出凶恶的嘴脸骂道，“果然一看就不是好东西！你们这些混社会的垃圾，早晚有一天死的你爹妈都不知道在哪里！呸——渣滓！垃圾！” 第21页 何成和孟小文不再理会身后店老闆的叫骂，夜色越来越暗了，他们只想早点回去。 第10章 报恩 孟小文自然没有逃过一顿痛骂。 那晚何成并没有打通她父母的电话，当把她送回家时，急得差点报警的伍季抬手就给了她一巴掌。 老孟虽然在旁边劝了一句，但还是忍不住责备她不懂事。她知道家人是因为近期的入室盗窃和校园抢劫事件，担心她会遭遇什么意外，才这么高度紧张。 所以愧疚之余她更不敢说跟着舞伴的妈妈吃宵夜以及后面遇见流氓店主的事情。她说练舞的时候把脚崴了，在去买药的路上遇见了何成，因为脚疼得实在走不动，然后央求他把她送回来了。 伍季开始不信，便向何成求证，所幸他只说在路上碰见了，其他的什么也没说。 于是之后的一个星期，她因脚伤在家卧床静养。一面忍受父亲不满的冷脸和伍季害怕她学习掉队的絮絮叨叨，一面心惊胆战地，担心那晚的真实情况会在让父母知晓。 她托前来看望自己的毛宇越给李老师和李佳叶带话，希望他们装作什么也不知道，以保她谎言。 其实，事情的真相併不是什么罪大恶极难以启齿，就算父母知道了，至多还是那个耳光。 只是她本能地想要隐瞒。因为那晚的整个事件直到现在还令她惊心动魄。 不仅是意外窥见李佳叶的心思，尤其源自何成的不安。 夜空中明亮的星辰，四贤路昏暗的灯光，地上合二为一的影子，合着她心跳节拍的虫鸣，还有她胸前的一片炙热，混着男孩子特有气息的清爽味道…… 现在想起来，她还觉得脸颊发烫。 “说了多少次，不要把被子蒙在头上，你怎么就不长记性？” 伍季端着饭菜出现在门口，一脸不满地看着她：“赶紧起来把饭吃了，一会儿何成来，你想吃也不能吃了。” 什么？何成要来？ 孟小文一骨碌坐起来：“他要来家里吃饭？” “他要是肯来家里吃，我高兴都来不及。”伍季瞥她一眼，“欠人家这么大个人情，你叫我跟你爸怎么还……” 孟小文皱眉打断她：“那他来家里干什么？” “还不是为了你的学习！”伍季支起床桌板，把饭菜往上面重重一放，“就你期中考试的成绩，还丢一个星期不去上课……哼！你不要脸，我跟你爸还要脸呢！” 孟小文立马明白：“他来给我补课？” 伍季冷冷看她：“不然呢？” 孟小文受不了伍季的眼神，瞬间感到一阵巨大的委屈和愤怒，可转念又想到那晚的星辰灯影，她委屈的怒火慢慢消散，心剧烈的跳着，又没来由地紧张起来，还带着一股说不清楚地期盼。 伍季见她心不在焉地，以为她又在耍什么花招，语气不免严厉起来：“我告诉你啊，何成是我拉着老脸去央求来的。人家牺牲宝贵的午休时间给你补课，你要是没个长进还像送饭那次摆个臭脾气，就等着你爸考虑给你留级吧。” 孟小文不耐烦了：“妈，你还想不想让我快点吃了？” 十二点整，客厅大门被人叩响。 “唉，来了！”坐在客厅的伍季疾步走去开门，“哟，小成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阿姨好。” “吃饭了吗？我给你留了菜，要不要再添点？” “谢谢阿姨，我已经吃过，再吃不下了。” “那行那行，哎哎，不用换鞋。我家地天天拖，小文在家也经常不换，没关系啦！”伍季牵着何成来到孟小文的房间：“那，就辛苦你了，小文要是有不专心或者调皮的地方，你尽管告诉我，我一定收拾她。”说完她朝靠在床头的孟小文警告性地一瞪，“好好用点功，不然你就等着……” 房门关上了，孟小文看了门口的何成一眼，更是不敢松气。 “你……过来呀。”孟小文意识到这话说得有点奇怪，一时间心跳的砰砰直响。 何成有点犹豫，看向写字桌：“不能坐过来？” 孟小文指着伤脚：“一动就痛。” 虽然开着空调，他走过来时带起的一股热浪不由让她的心燥热起来。 床边沿凹陷下去，发出咯吱的声响，那晚熟悉的味道又把她包围。 “何成，那天…谢谢你啊…”孟小文扣着床桌板边缘翘起的一条塑胶，“……谢谢你没告诉我妈……”实话。 “唔。”何成无所谓的应了一声，“懒得说而已。” 额……帮她扯谎，只因懒得说？ “反正，谢谢你……”孟小文偷偷看他一眼，“还要谢谢你来给我补课。” 何成笑了笑，拿起她的数学课本，屈指敲点：“实际行动。” 有点小瞧她呢！不过，看他那怀疑的眼神，她确实感觉有点压力，于是不再废话。 何成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红色笔记本递给她：“课堂笔记。”又拿出一个随身听，修长的手指在随身听上捣鼓，然后摁下一个按钮—— 第22页 “同学们，啊，这节课，啊，我们将对二元一次方程，啊，作一个系统的回顾啊……”王老师独特的话语幽幽地从随身听里飘出来。 何成把音量调到合适的大小，然后把随身听放在床桌板上。 “自己先看，不懂的再问我。” 说完，他起身走到写字桌旁，拉出靠椅坐上去，然后趴在桌子上睡起大觉。 孟小文愣了，她以为该有的补课场景是：他拿着笔，对照她的教材，耐心而认真地，一字一句地，讲解分析…… 可是他…… 他今天又是一身黑，后背还沾着一道白灰——应该是在楼道墙壁蹭上的，他还不知道吧？好像他衣服的颜色不是白色就是黑色，从来没有见过他穿别的颜色。哦，还有那条短裤是灰色的…… 孟小文做贼心虚，赶紧把课本竖起来，像上课干坏事的神态，脸一下子就红了。 教材上的数字和符号从来一看就犯晕，但是今天的状态格外不同。 “那么，啊，这个二元，啊，该怎么理解？啊……” 她第一次觉得王老师的声音是如此亲切，突然心情大好，开始认真学习起来。 不知是不是因为一个人在家久了太孤单，她现在每天都盼望正午十二点何成的到来。 虽然大多数时候他只是把随身听丢给她，然后趴在桌子上睡觉。但孟小文发现，有他的“教导”，数学并没有想像中困难。 他也会给她讲解习题，眼眸低垂，流畅的字迹如行云流水；薄唇轻合，冷淡的声音又如夏夜凉风。她只觉得心中某处被悄悄拨动着，酥酥麻麻，若再靠近一点，就要醉了。 她想要延长脚伤好的期限，可惜在一次半夜跑到储藏室偷吃零食时，被伍季逮个正着。老老实实接受一通批评教育之后，她第二天就背起书包上学堂。 近半个月没来，熟悉的人和事都是有点陌生的。 老师过分亲切的问候，同桌过分热情的微笑，就连总惹她炸毛的上官颖，也罕见地没有“见面侃”。 每个人微妙的变化都令她感到一阵不适，直到何成抬头看了她一眼，像是打开了她通往熟知世界的大门，忽而就不那么拘束了。 “何成，早啊！”她笑嘻嘻地走到座位跟他打招呼。 “早。”他微微点头，复低头看书。 “小文，你半个月没来，我半个月都没敢上课打野。”同桌高玲玲神情哀怨。 “哈哈，那你在班上的知名度岂不是提高了？” 高玲玲捂嘴偷笑，凑近低声道：“虽然我们这块是老师的目光收集站，但是被点频次最高的，是你后面那位。” “哦？”孟小文眼角朝后座一瞟，“那多没意思，他怎么能代表平均水平？” “恰恰相反。”高玲玲声音更低，“说了你可能不信，老师提十个问题，他九个回答说不知道。” “开玩笑吧？”孟小文一脸不信。 “当然，就跟那次默写一样，虽然他开始说不知道，但过一会儿又答上来了。所以老师们都知道他是上课不听讲，于是更喜欢点他起来回答问题。但我要告诉你的是一个秘密。” 孟小文来了兴致：“什么秘密？” 高玲玲神秘兮兮地朝身后使了一个眼色，“据我观察，他和王倩，可能有姦情。” 啪——书没拿稳，掉在地上。 孟小文赶紧捡起来，感觉心又跳频了：“怎么说的？” “先说王倩，她的高冷班上有目共睹吧？在学校，除了数学相关的话题，她基本上从来不跟人废话，结果呢？上周晚自习，我听见她居然主动问何成有没有喜欢的明星，当时我在前面听得都震惊了。”高玲玲缓一缓，继续道，“再说何成。他从来咱班开始，基本就没正眼跟别人说过一句话。可就刚才那个话题，他居然说他喜欢刘亦菲演的白秀珠！我的天啊！高冷男神居然喜欢白秀珠！然后他俩就聊了整整一个晚自习呀！搞得我也一个晚自习都没写作业，回家熬夜……” “一次共同爱好的讨论而已，有什么稀奇的。”孟小文尽量忽略某些不同。 “小文，你有没有八卦敏感度？这要是你跟上官颖讨论十天都没人说什么。关键是王倩和何成这两个冷人啊！”高玲玲露出嫌弃的表情。 “王倩是数学课代表，何成是数学高手。说不定两人的思维频率一致，偶然发现共同爱好，实时进行交流，确实没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呀。” 高玲玲还不放弃：“行，这个我不跟你争。但还有一个确凿的证据。至少证明何成对王倩有意思！” 孟小文静静地看着她。 “上周开始，每天中午放学何成就向王倩要课堂笔记。”高玲玲神色得意，“你说，如果没有别的意思，一个传奇学霸，怎么可能看得上别人的课堂笔记？而且还是天、天要？” 孟小文顿时了悟：难怪她看那本红色的笔记本有些熟悉，而且上面的字迹跟他演算时的字迹还不一致呢…… 她忽然笑了，挤眉弄眼：“嗯，我也觉得有点不简单……” 第23页 高玲玲见石头终于开窍，激动地准备抱着她再歪唧唧。身后突然冷不丁一声：“孟小文。” 孟小文笑着回头，撞上何成意味不明的视线。 “我每天带给你看的笔记本是向王倩借的，你要还想看，直接找她借。”他冷冷说了一句，起身走出教室。 他听见了！ 笑容瞬间凝固，她大为窘迫，看向高玲玲，后者瞬间以“竟是这样”、“原来如此”、“怎么可以”的复杂表情看着她。 受人恩惠，却背地诋毁，她的玩笑有点忘恩负义。 第11章 游玩计划 孟小文不确定是不是把何成惹生气了，一整天他对她都是一副“离我远点”的表情。 她自知有错在先，决定向他主动示好，晚自习下课后准备邀他一起回家。上官颖却先一步找到她。 “孟大小姐，一起走，有事跟你说。” 孟小文有点犹豫地朝身后看了一眼，何成依然没有看她，收拾完东西迈腿就走了。 “那个……” “唉，快点。”上官颖打断她预备对何成的挽留，拎起她的书包甩在自己肩上，走到教室门口又回头催促，“发什么呆呢！怎么现在痴痴傻傻的？” 孟小文掩饰心底的失落，朝他瞪一眼：“你才痴痴傻傻，我是大病初癒，慢一点不很正常吗？” 上官颖笑了笑，又折回来：“要搀着吗？”说着伸出一只胳膊。 这场景让她想起那晚何成的搀扶，瞬间脸一红，打击道：“你这细胳膊还没拐杖好用。” “那要不要我背你，或者，抱你？” 孟小文仰头朝他一瞪，抓住他的胳膊故意把整个身体的重量压上去，一边抱怨道：“上官颖，你倒是扶好呀！” 上官颖虽然纤瘦，但力气还是有。只是他发现孟小文一天都闷闷不乐，此刻见她“活过来”，不禁想配合她一下。当即顺势跌坐在地上。 “哎哟——”他故意痛叫一声。 孟小文瞬间愣神：“这么弱不禁风啊？” “也要看是什么风呀，来个颱风你试试？”上官颖一边呼痛，一边拿眼偷瞄，本想看看她的反应，不巧偷瞄的眼神被她逮个正着。 孟小文本来还有点紧张，此刻明白这傢伙在装，当即笑道：“好好的绣花枕头硬要充当沙袋，不自量力送给你，摔好。”说完从他腿上跨过去。 上官颖立即从地上跳起来，笑着追上去。 “脚伤真好了？” 孟小文白他一眼：“没好能跟你并排走？” 上官颖笑笑，从书包里掏出两盒药递给她：“这两种药专治跌打损伤，效果不错，你用用看。” 孟小文凑近一看，皱眉道：“这是什么文字啊？” “德文。”上官颖把药塞给她，“外用，一天一次。” 孟小文知道他家里的东西大都是进口货，这药的价格应该也不便宜，而且一向跟她“对着干的人”莫名对她这样，她倒有点不适应，便把药递回去：“谢谢啊，可我的脚已经好了。不用再擦药，这些你还是拿回去吧。” “哟，讲礼了？” 孟小文见他就是不接，有点着急，直接推到他胸前：“哎呀不行，我不能要你的东西。” 上官颖感受到胸口急切的力度，笑容渐渐消失：“你的意思，让我把送给别人的东西再收回去？” 孟小文从来没见过这样说话的上官颖，感觉他现在似乎在恼怒的边缘，不禁有点退缩。但从小父母就教导她不能随便拿人东西，于是坚定地点头：“嗯啊。” 上官颖垂眼看伸到自己胸口的两瓶药，沉默片刻，接回来，转身朝垃圾桶走去，然后抬手一扔—— “哎！”孟小文忙跑过去，不可思议道，“上官颖你干嘛啊！” “既然没人要，只有丢掉了。” 孟小文一脸痛惜：“有钱也不能这么任性好吗？” 上官颖转头看她，眼神出奇地认真：“我送出去的东西，绝对没有再带回家的道理。” 孟小文被他的眼神吓到了，一面觉得他有病，一面心里痛惜，最后还是勤俭节约的道德品质占了上风，她咬牙道：“那我要还不行吗！”说完她准备去找门卫借一把火钳把药捞出来。 “好，”上官颖却勾住她的书包带，把她拉回来，然后摊开手，“那你拿着。”两盒药完好无损地躺在他的手掌心。 “滚哦！你骗我！” 上官颖再也忍不住，笑出声：“孟大小姐，几日不见，功力不行啊。” “去你的！我刚才真以为你生气了！”孟小文锤了他一下。 “生气谈不上，失望确实有。”上官颖鄙视地看向她，“我认识的孟大小姐从来豪爽大气，没想到今天居然为了两盒药这么矫情？你说让不让人失望透顶？” 孟小文笑骂：“谁矫情了？俗话说廉者不受嗟来之食，吃人嘴短拿人手短，我要是拿了你的东西，以后跟你吵岂不是总觉得理亏？” 第24页 “那我的效果就达到了。”上官颖被逗笑了，“总比老想着你受了伤，必须要嘴下留情，憋屈自己强。” “上官颖你可以啊。” “别废话，快把药拿着。我还有事跟你讲。” 孟小文这次不再磨叽，老老实实收下药：“什么事啊？” “你爸跟你说过周六他们的同学聚会没有？” 孟小文想了想，摇头撇嘴道：“从我在家躺着，我爸就没给我好脸色。学习以外的话题更不会跟我说。” “可怜。”上官颖忽然拍拍她的头。 “你……”孟小文吃惊地看着他，后者却毫无察觉似的，继续道，“我爸说，周六他们有几个高中老同学要来咱们市里，所以准备聚一聚。到时候全家出动，在云水山庄玩一天。” 孟小文当即两眼放光：“真的？” 上官颖点头：“假不了。” 她又想到什么，皱眉问：“确定我爸回去？” 上官颖笑：“聚会方案就是你爸提出来的。” “yes!”孟小文跳起来，“终于有个名正言顺吃喝玩乐的理由了！” 上官颖拉住她：“好了伤疤忘了痛，还想再崴一次？” 孟小文笑嘻嘻的：“云水山庄在哪儿？有什么好玩的？需要准备什么？” 上官颖见她翘首以盼，笑得眉眼弯弯，像极了一只等待主人发鱼儿的猫咪，没忍住又想摸她的头。 “上官颖！”孟小文这次学乖了，赶紧护住头往下一蹲，避开了他的“魔爪”。 上官颖有片刻愣怔，旋即回神，放下手笑道：“不错，身手挺快。你要做的就是保持现在身体的灵敏度。至于其他工具，我这边准备。” 孟小文将信将疑，但是出去玩的喜悦已经占满她的思绪。现在心里就一个声音：周六快来！ 老孟直到周五晚上才把消息告诉孟小文的，为了不引起她爸的怀疑，她还要再装一次第一次听见这个消息时的兴奋模样。 但是很快，她的疯狂劲不得不收敛一些，因为她听到何校长也要去。 “爸，你们不是同学聚会吗？关何校长什么事啊？” 伍季立即瞪她：“越来越没礼貌！什么叫关何校长什么事，何校长是你爸他们高中的数学老师，不仅是教他们知识的老师，更是他们的人生父母。你上官叔叔他们今天的成就百分之八十都是靠何校长得来的。” “话说得夸张了啊。”正在看报纸的老孟纠正道。 “可不是吗？当初要不是何校长资助上官，老赵他们一路读到大学，他们能混到现在的地步嘛！” “唉，你这话怎么酸熘熘的？” …… 一直以为何校长只是她爸以前的领导呢。原来还有这种渊源！ 罕见的，孟小文这次没有跟她妈顶回去，而是小心翼翼地继续问：“那就是说，何成也要去咯？” “小成肯定要去啊，难道要留他一人在家？”伍季转过头来说她。 对哦，早上他一人在家睡觉就让何校长担心，何况还一整天。 孟小文心情更轻飘，激动地一晚上都没睡好。 第二天六点多，伍季就叫她：“快点起来，你上官叔叔的车子来了。” 孟小文缠绵床榻，辛苦地与睡神斗争：“睡饱了……才好玩啊……” “行，那你睡，我们走了你一个人在家啊。” 这时，楼上传来一阵熟悉的下楼声，孟小文双眼一睁，立马从床上坐起来。 “妈，我起来啦——！” 云水山庄坐落在县城的香寿山上，紧邻的便是有名的花山水库。 人员抵达后，已经到了午饭时间。众人寒暄一阵后，一一落座。 从来的路上，孟小文就一直在偷偷打量何成。 他今天照例穿着白体恤，黑短裤，但多出的一顶鸭舌帽则让他阳光的气息扑面而来。瞅准时机，孟小文故意装作不经意地挪到何成旁边站着，然后坐下去。 “孟小文！那是上席，何校长的位子，你坐着干什么！”老孟一声亮堂的吼声把孟小文吓了一跳，红着脸赶紧站到一旁，尴尬致死。 “呵呵呵，不要吼孩子嘛，圆桌子还分什么上下席。”何校长笑着看了孟小文一眼，拍拍何成的肩膀，“你不用坐我旁边，你们小孩子去坐一起。” “对，小孩子喜欢热闹干脆让他们单独坐一桌好了。”上官叔叔对上官颖吩咐了两句，上官颖点点头就走了出去。上官叔叔又朝孟小文何成招手，“小文，小成，你们快跟着小颖去隔壁。” 孟小文被她爸一吼，再不敢随便动，只垂着头站在原地，这又引得其他几位叔叔笑起来。 “老孟，你看看，把闺女说的。都说女儿是父亲的贴心小棉袄，疼都来不及，哪还捨得吼？”说话的是矮矮胖胖的秦叔叔，“再说，小文真是够乖巧的，我家秦甄儿要是有她一半听话，我梦里都笑醒了。” “是啊，老孟你这脾气得改一改，现在孩子大了，也是要面子的。”头发花白的赵叔叔也说道，“我要是像你这么吼我家那小子啊，他估计就要撸袖子揍我吶。” 第25页 上官叔叔也笑道：“好了好了，难得一聚，今天就不要管孩子们，让他们自己耍去！所谓桃李满园春风醉，咱们今天的首要任务就是负责让何老师喝得高兴！来来来，都坐都坐。” 这时，伍季她们几位女眷也从洗手间回来了，大人们又互相寒暄论辈分排座位。再没心思管他们小一辈的。 孟小文松了口气，准备悄悄贴着墙壁熘出去，何成却径直走到她面前，抓住她的手腕就往外走。 哎？孟小文一脸错愕，生怕大人们看见，忙道：“何成，你……你快点放开。” 何成当即松手，转头看她，忽而一笑：“你的胆量不过如此。” 孟小文紧张未消：“什么啊，这么多人看着。被误会了怎么办？” “误会什么？” 孟小文的脸更红了，抿嘴不说话。 何成揶揄道：“你心里有鬼，我可没有。” 她刚想反驳，安排小桌的上官颖找到他俩：“走，4008包厢。” 孟小文不解：“4楼啊？不挨着他们一起吗？” 上官颖一脸嫌弃地看她：“既然分开，当然越远越好，难道你还想被他们训？” 孟小文为了避免出糗，干脆闭嘴不再说话，默默跟在他们身后。 进到4008包厢，已经有三个小伙伴坐在里面了。分别是秦甄儿，赵启明和黄添锦。 “来，我来介绍一下……”上官颖充当起介绍人，准备让大家熟络熟络，坐在桌上席的秦甄儿打断他：“我叫秦甄儿，在省城南关一中念初二，”她站起来，走到何成面前，“我知道你，南关一中初一（1）班的何成吧？” 孟小文觉得这个学姐虽然比她矮半个头，但是气场出奇的强大。她体态偏瘦，下巴略尖，第一眼就给人精明干练的印象。她长发及腰，自耳朵处起的波浪不知是烫的还是扎辫子扎的，随着她走路的姿态招展款摆，显露出一种成熟妩媚。她皮肤很白，眼睛虽然不大，但略往上扬着，无端给人凌厉之感，让人不敢跟她对视。 “以前是。”何成简短回答。 秦甄儿看他半晌，忽而一笑：“我就知道，以前在南关一中远远见过你几面，所以认得。” 何成没有接话，径直走到桌边的空位坐下。 秦甄儿似乎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慢慢褪去。 “原来是熟人，那就好说。行，我们边吃边聊。” 上官颖笑着打圆场，然后向孟小文使眼色让她赶紧坐下。 整张桌子共十五个座位，按理说六个人至少应该挨着坐的，偏偏何成一个人坐在空着的那一边。她要是也坐过去，那意图就太明显了。 正纠结，何成突然叫她：“孟小文，你刚才不是有事跟我说吗？” 所有人都朝她看来，孟小文嘿嘿一笑，故作自然地走过去：“是啊，差点忘了，关于那个二元一次方程啊……” 第12章 少女的梦 午餐是在莫名诡异的氛围中完结的。 因为挨着何成坐，孟小文都不敢啃带骨头的菜。当猪蹄，羊排，鸭腿一个个从她面前转走的时候，她感觉有一只手在不停地撩拨她的胃，偏偏理智还在给那只手摇旗助威，简直是一种身心互虐的折磨。 红烧猪蹄，酱骨架，板栗烧鸭…… 她好想吃啊，可是看看旁边……咦？何成呢？再看对面，上官颖，秦甄儿他们也都不见了？ 大好时机！ 她顾不得再多，红烧猪脚再转至面前时她毫不犹疑伸手抓起一只，张口咬下去—— “嘶——”一阵倒抽气的声音。 孟小文抬头张望，见何成不知什么时候倚靠在门框，正一脸嫌弃地看着她。 她慌忙丢开手里的猪蹄，随手扯一条布擦擦嘴。 “何……何成……” 何成撇嘴：“刚才也不见你吃，还以为你转性吃素了。” 怎么跟上官颖吃饭时候说一样的话？ 孟小文脸红道：“呵呵，我是看肉没人吃，怕浪费……” 他又上下瞟她一眼，不掩饰眼底的嫌弃：“你这身板就该多吃肉，丰满点才会招男生喜欢。” 什么？他居然喜欢……胖子？ 何成走到她面前，修长的手指忽然抚上她的脸，拇指在她嘴唇摩挲。 “唔……”孟小文的脸都烧红了，不知道他在干什么，只觉得他冰凉的手指摩的嘴唇火热，还带起一阵奇异的酥麻。 “你接过吻没有？”他突然问。 心跳立马加快！孟小文愣了半晌，结巴道：“没……没有。” “想尝尝滋味么？” 虽然是在问她，但是他根本不等她回答，已经垂下头，倾身向她靠近…… 是不是太快了？ “等等……” 后知后觉的孟小文想推开他，却发现自己一点力气都没有，一面暗悔中午没有吃肉，一面在他嘴唇靠近时，闭上了眼睛。 哔—— 柔软温热的事物触上了她的嘴唇，她感觉心都快要跳出来。 第26页 “果然是第一次呢。” 孟小文睁开眼睛，发现何成正看着她笑：“我们来做点更有意思的事情吧。” 不等她问是什么，何成一把搂住她的腰，把她半推半抱着坐上沙发。 “啊……你……” 她抱着他的脖子，坐在他的腿上，这个暧昧的姿势，让她紧张地没有办法思考。 “你的那本漫画书，确实是我捡到的。”他笑了，近在咫尺的脸让她心慌意乱。 “那，那你当时为什么要骗我……” “因为我想看看，是什么书，让你这么宝贝。” 孟小文的脸更红了，她感觉他也在发烫，于是想起来，却又被他摁在腿上。 “那本书，我已经看完了。”何成笑着看她，似乎很欣赏她紧张的表情，“要不然，我们就按照书上面……”说着，他的手已经抚摸上她的脖子。 “痒……”她笑着想躲开，却被他干脆拉入怀中摁住。 “别动。” 他的力度加重一些，手指滑到胸前，似有若无地贴着那里的曲线慢慢往下…… 她不再感觉到痒，而是一阵酥麻燥热。隐隐约约地，她似乎知道他想干什，有点害怕，又有点期待。 “啊……”孟小文忍不住弓起身子，想躲开他的抚摸。 “嘘……还没开始呢。” “别——”孟小文一把抓住他的手，冒火的嗓子咽了咽口水，“我，我还没准备好……” 何成果然停下来，蹙眉看她：“你不想继续？” 她见他似乎有点失望，赶紧点头：“想的——”刚出口便觉得失言，又摇头，“不是，只是太快了……” “你喜欢慢点？”何成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孟小文羞愧地捂住脸：“我是觉得，我们这样，是不是太早……” 何成沉默片刻，终于放开她。 孟小文见他要走，忙叫住：“你要去哪里？” 何成耸肩：“既然无事可做，我只能去一楼打游戏咯。” 但是我们可以聊聊天，只享受两人一起的时光呀！ 可惜孟小文的话没有说出口，何成便已经走了。 唉，真是的。他就不明白她的心吗？ 关门声像是砸在她的心里，闷闷的，有点疼，还有些委屈。 老孟伍季无故骂她的时候，她都没有这么委屈过。 喉咙涩涩地，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流出来。她伸手去擦，不知怎么突然感觉重心不稳—— “哎哟！” 孟小文疼得倒抽气，猛得睁开眼睛，房间内黑布隆冬，只有窗外的路灯透过些许光亮照进来。 是哦，午饭后，除了她一人精神不济留在包厢内休息，其余人全部转战一楼联机房玩游戏去了。 所以说，刚才只是她做的一个梦？ 缓了好一会儿，她感觉额头火辣辣地，用手碰碰，似乎有黏黏的东西。她在黑暗中摸索到灯开关，整个包厢一下子亮堂起来。她想去洗手间看看，不经意瞥见沙发上的一床薄被。 他们走后，她困得不行直接躺在沙发上的，是谁又回来给她盖的被子？ 不会真是…… 她想起梦中的场景，脸慢慢红起来。 “砰砰砰——”一阵催促的敲门声。 孟小文收回思绪，忙去开门。 嚯，上官颖光着膀子站她面前，白晃晃的裸肌差点没让她喷出一口血。 “孟大小姐，你可总算醒了！你知不知道——”上官颖话说到一半，眉毛渐渐蹙起来，抬手想去摸她的头。 孟小文忙捂头躲开：“上官公子，雪上加霜不是你这样的啊！” 上官颖讪笑放下手，扬扬下巴：“怎么搞得？” “梦见有人杀我，跑的太快，撞茶几了。” 上官颖一脸嫌弃：“就没见过比你还蠢的。” 孟小文眼神在他身上来回涮，调笑道：“就没见过比你骚的。” 上官颖笑了笑，忽然脸色一变，作势就要抓她。 孟小文吓得魂飞魄散，撒开腿就往屋里跑：“杀人灭口了！杀人灭口了！” 两人追了一会儿，上官颖先停下来：“别闹了，一会儿就要吃饭，快点跟我下去。” 孟小文跑的上气不接下气，趴在沙发靠背上喘：“才几点，就要吃晚饭…… “七点一刻了，孟大小姐！” 说起来，肚子也确实饿了。“……不是大人小孩分开吃吗？” 上官颖耸肩：“何校长说总归来一趟，还是要吃一次齐全饭。” 孟小文知道何校长估计是想他宝贝孙子了：“那就是吃完饭再游泳？” “我们游完了。要游你自己去，” “啊？你们干嘛不等我一起？” 上官颖冷笑：“你这个猪，一睡就是五个小时，等到你醒，我们都泡成饺子了！” “你们可以叫醒我啊？” 第27页 话音刚落，何成突然出现在门口，也不进来：“开饭了。” 孟小文见他衣裳整齐，显然已经错失看他裸肌的机会，不禁有点失落。但想到那个梦，还有沙发上的那床薄被，她又立马变得娇羞起来。 “秦甄儿他们都洗完澡了？”上官颖问。 何成点点头，眼神淡淡地飘过他二人：“就等你们了。” 上官颖瞪了孟小文一眼：“还不快点！” 在何成面前，孟小文决定不跟上官颖计较，于是不再废话，跟着他们下去。 等电梯的时候，孟小文觉得何成的眼神有意无意地落在她的额头上，以为他是嫌弃自己的血，怕弄脏他。于是她扬手想把血迹擦干净。 “别擦！”上官颖一把捉住她的手，瞪她，“伍阿姨没告诉你乱摸伤口会感染吗？” 孟小文刚要反驳，就看见他举起的手臂内侧有一个桌球大小的血印子，似乎是出过血的，现在已经凝固成淤紫痕，嵌在他白嫩的手臂上分外明显。她忍不住问：“上官颖，你这里怎么了？” 上官颖看了血印子一眼，笑道：“被一只猪咬的。”然后定定看着她。 孟小文被他亮晶晶的眼神吓到了，不禁躲到何成身后：“迁怒可耻啊！” 上官颖眉头一皱，把她从何成身后拖出来：“电梯来了。” 叮—— 电梯里的氛围有点诡异，孟小文觉得有必要打破一下，于是干笑：“何成，谢谢你啊，还让你特地跑上来叫我们。” 何成淡淡看她一眼：“不是特地。” 唉？ 叮—— 电梯门开了，何成大步一跨，率先走出去。孟小文本想跟上，却发现他步伐出奇地快，好像有点……生气了？ “走啊猪头。”上官颖笑着推她一把，“人家怪你耽误他吃饭呢！你还在磨蹭！” 跟大人们一起吃饭，虽然礼节多一点，但真的是饿不着。 有了午饭的惨痛教训，孟小文这次紧紧挨着伍季坐。所幸她妈平日虽然对她粗枝大叶，但是对自己女儿的饭菜口味却了如指掌。于是猪蹄烤肉，愣是一样不落地往她碗里夹，终于让她把午饭的遗憾全部补回来了。 酒饱饭足后，孟小文摸着圆鼓鼓的肚子，感动地想唱世上只有妈妈好。 “哥们，饭后还有什么活动？”赵启明笑眯眯地问上官颖。 上官颖笑着坐到他旁边，挤眉弄眼：“赵公子想要什么活动呢？”说完，故意朝在一旁与秦甄儿聊天的黄添锦瞄一眼。 赵启明眉毛一挑，笑着勾住他的脖子，拉近耳边小声低语。上官颖一边听着，一边朝秦甄儿和黄添锦张望，脸上不时出现不明意味的微笑，最后，视线落在了孟小文身上。 “……怎么样，敢不敢？”赵启明笑着拍拍他的背。 上官颖直起身子，露出一个邪魅的笑：“赵公子想玩，我奉陪就是。” 孟小文一直偷偷注视着何成，刚才她就是倒一杯茶的功夫，再抬头时发现他已经不在房间。 “孟大小姐。”上官颖过来在她旁边坐下，“一会儿有个游戏，要不要参加？” “所有人都参加吗？” “当然。” 她已经缺席下午的活动，晚上的机会再怎样也该好好把握，于是点头：“好啊，什么游戏？” 上官颖神秘一笑：“保密。” 孟小文切了一声，还是没看见何成回来，于是道：“我先去上个厕所。” 上官颖点头：“快去快回。一会儿直接来4008。” 一楼从餐房去到厕所，需要经过大堂外的游泳池。 孟小文走到大堂的时候，被几个五六岁大的孩子围着跑。他们在玩警察抓小偷的游戏，显然空旷的大堂没有什么阻碍物，他们便把她当作移动的防御屏障。 跑了一会儿，孩子们似乎更兴奋了，没有要“放过”孟小文的意思。孟小文开始不高兴了，正准被轰赶他们，他们忽而一熘烟跑到外面，又在泳池的边沿追逐。她看着他们嬉笑打闹，心里想着可别掉进水里。这时，她忽然看见一个身形修长的人影跟在那群孩子的后面走。 孟小文揉揉眼睛，感觉那个人看起来有点像何成。心下一喜，便加快脚步。快到门口时，一根大理石石柱挡住了她追随他的视线。忽闻泳池一声巨响，然后便听见孩子们的惊叫：“有人掉水里啦！有人掉水里啦！” 孟小文赶紧跑到外面，除了边沿有路灯的照射，泳池中央一片漆黑。有一个事物在缓缓漂移。慢慢地，离她越来越近—— 是一顶鸭舌帽！再看那上面的金色绣图，正是白天何成戴着的那一顶—— “何成？！”孟小文心惊胆战地叫了一声，可是平静的水面，除了那一顶漂浮的帽子，没有任何动静。 孩子们喊叫着，跑回酒店大堂。寂静的泳池旁边，只有她一人。 一秒，两秒，三秒…… 晚饭间，何成替何校长喝了几杯酒，会不会…… 孟小文死死地盯着水面，心跟着慢慢沉下去。 第28页 她不及多想，一咬牙，噗通一声跳进水里。 第13章 心事 孟小文被人手忙脚乱地捞起来。 等众人赶到的时候，她正趴在泳池旁大口地喘息，手里紧紧抓着一顶帽子。 “姑娘，你没事吧？”一个微胖男人从人群里出来问她。 “啊……”孟小文刚才还在池子底下找人，忽然就来了一人死命把她往上捞，等到上岸，就发现已站了一群人。 不过她还没弄明白什么情况。 “里面还有一个人！你们有没有看见——” 谁知微胖男人脸色一变，突然朝身后吼道：“你们出来！” 大堂的几个孩子从人群中挪出来，像是做错什么事情，都垂着脑袋。 “你们自己说，发生了什么事！”微胖男人怒不可遏。 孟小文疑惑地看着那几个小孩，孩子中最大的那个看了她一眼，突然就哭了起来：“姐姐，对不起！我们想逗你玩，就在帽子里装了一块大石头扔进游泳池，然后骗你下去救人，对不起……我们不知道你不会游泳……对不起……” 滚哦！孟小文不敢相信，举起帽子：“这帽子你们从哪里得来的？” 孩子看了胖男人一眼，哭得更凶：“这是我们在机房捡的……” “好啊小兔崽子！居然背着老子玩游戏！” “爸我错了！——” …… 父子俩吵闹的时候，上官颖他们正赶到现场：“孟小文，你怎么这副样子？” 孟小文苦笑：“我是下去救……”当她看见最后面的何成，又把话咽回肚子。 “那个落水人不会就是你吧？”上官颖一脸不可思议。 微胖男人见孟小文的亲友来了，忙对上官颖笑道：“真是不好意思，我家孩子太顽劣，开了这个玩笑……不过所幸人没事。当然，后续这位姑娘要是有什么不适，医药费全部由我承担。您看，我留一个联繫方式给您……” 上官颖扬扬下巴：“她为什么掉进去？” 微胖男人一脸歉意，指着孟小文手里的帽子：“哎！都是孩子无聊！把那帽子丢进去，骗这姑娘下去救人，谁知道这姑娘不会游泳，我家孩子就叫了我们这些大人来……” 上官颖顺着看到孟小文手里的帽子，黑色的眼睛沉了沉，冷笑道：“叔叔，她会游呢！只是脑袋磕坏了，有点神志不清。” 微胖男人一脸愣怔。 “没事了，叔叔你们散了吧。” “真的、不要我的电话？以后赔偿……” 上官颖走到为首小孩面前，狠狠揪住他的耳朵，笑道：“把这小子好好教训一顿，就是最好的赔偿。” 小孩五官皱成一团忙伸手捂住耳朵，但他知道自己差点闹出人命，纵使被上官颖揪得生疼，也没敢哭出来。 微胖男人知道对方不再追究，暗地松了一口气，忙点头：“好的好的，我回去一定胖揍……感谢原谅啊。” 众人走后，泳池边又安静了。 上官颖在孟小文面前蹲下来，笑道：“孟大小姐，让我看看你拼命捡了个啥宝贝？” 孟小文抓着帽子的手缩了缩。 “怎么？泡了个水，响炮哑了？” 孟小文知道何成一直在看自己，要是让他知道自己捡的是他的帽子，那还不被他笑死。 她推了上官颖一把，猛得站起来：“我就是下去憋个气，吓吓那些小屁孩，你别跟着起闹。” 上官颖上下瞟她一眼：“玩水也不换个泳装？” 孟小文今天穿的是一身白色棉麻连衣裙，此时完全浸透，衣服贴着她的身体，勾勒出曼妙的身线，在夜灯昏暗的光线下给人朦胧暧昧的遐想。 她惊叫一声，连忙捂住胸口跑进大堂。 “阿嚏——” 孟小文裹着一张大浴巾坐在澡堂公共区的凳子上，不停回想刚才发生的场景。她那副狼狈的样子，何成一定很失望吧？ “猪头啊！”她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 “再拍真成猪头了。” 孟小文循声望去，只见上官颖拎着一袋东西走到她面前。 “赶紧换上。” 她小心看看他，把浴巾裹得更紧了些：“我爸妈是不是知道了？” “闹了这么大动静，叔叔阿姨怎么会不知道？” “那他们什么反应？” 上官颖悠然道：“叔叔准备把你送回家，被我爸拦住了。” 孟小文欲哭无泪：“我就知道……”老孟肯定发大火了！ 上官颖鄙视地看她一眼：“知道你还跳？” “当时情况紧急……况且我又没出什么事……” “三四分钟都没上来，还没有事？” 她不服：“我水性好，是他们大惊小怪。” “你知不知道溺死的都是会游泳的？” “我是例外——” 上官颖冷笑：“行，你把这话说给你爸听去。” 第29页 孟小文瞬间泄气：“我知道，总归是我太莽撞，吓到大家——阿嚏！” “行了，先把衣服换了再说。”上官颖把衣服丢在她腿上，不耐烦道，“你要是病了，我还得挨骂。” 孟小文不再跟他争辩，拿了衣服走进女更衣室。 待她起开，上官颖就看见她刚才坐的位置，有一顶黑色鸭舌帽。这显然就是那个罪魁祸首。 上官颖手一勾，把帽子拿起来，抻着食指转了转，轻轻一笑，起身把帽子丢进衣柜角落的一个垃圾桶内。 孟小文从更衣室走出来，她的头发还是半干，凌乱地披散着，衬得她的脸越发小巧精緻。大概在水里泡过，那双眼睛忽闪着，跟她平时的言行一样灵动。 “你傻了？” 孟小文推了发呆的上官颖一把，他居然难得有些脸红：“过来，给你擦药。”他赶紧拿出碘酒和棉签。 孟小文走过去，拨开头发翘着头嘟囔道：“现在这么晚了，我爸不会真把我送回去吧？” 她的头发和肤色黑白分明，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水珠。这个角度看她的嘴唇，饱满微翘，透着水润的色泽，就像刚成熟的樱桃。她的身上散发着少女干净的芬芳，带着一股潮湿的热气，不免让人口干舌燥。 上官颖手有些发抖地给她擦完药，大概不小心弄痛了她，她皱着眉毛想看他，他却匆忙垂眼，不想让她看见自己一些隐藏的情绪。 “我想叔叔应该不会把你送回去的。”他故作镇定地走到垃圾桶，把棉签丢进去。 “我也觉着。”孟小文吹了吹伤口，然后用浴巾搓头发，“我爸虽然严厉，但也有打雷不下雨的时候，今天人这么多，他肯定不会跟我较真。” 上官颖恢复平静，朝她笑道：“走吧，你应该尽快去给他们报个平安。” “可我头发还没干……” “吹风机吹一下啊！” 孟小文到底有点心虚：“女更衣室……没有……”她想挨时间，大概时间越长，她爸妈的怒火越小。 上官颖却站起来：“我带你去男更衣室。”他正要抓她，她却忽然站起来围着椅子嘀咕。 “咦？我刚才放在这里的帽子呢？” 找了一圈，一无所获，孟小文的眉毛拧起来：“上官颖，你有没有看见？刚才我明明就放在这里的。” 上官颖见她急切的模样，眼神微微一沉：“你的帽子？” “不是，是何成的……”孟小文忙闭嘴，有点脸红地看向他，“是我捡的，不过好像是何成的……我还没来得及给他确认” “我都没见他自己找过，你倒是挺热心嘛。” 孟小文干笑：“这不是助人为乐嘛。” 上官颖嘲道：“怎么也没见你助助我？” “你有良心吗？”孟小文鄙视道，“上学期寒假作业谁给你抄的？突袭考试的消息谁透露给你的？还有你收情书的事情谁帮你瞒着的？” “但是你可没有为我，这么拼过命。” 孟小文沉默半晌，忽然脸色一变：“上官颖，你什么意思？” 上官颖笑笑：“没什么意思。我就是纳闷，一顶破帽子而已，至于让你这么魂不守舍？” 孟小文脸一红，隐隐含怒：“我高兴，我乐意，你管得着吗？” 上官颖朝她走近两步，低声道：“我管不着。但是我想提醒你，学校不准早恋。” 孟小文握紧拳头，气急败坏：“上官颖，你瞎说什么！你不要乱说！” 上官颖笑：“我要是瞎说，你发这么大火干什么？” “你污衊我，我当然要发火！” “你敢说你不喜欢他？” “不喜欢，当然不喜欢！”孟小文忽然很难过。 “好，”上官颖意露出得意之色，“我相信你一回。” “你有病吧，谁稀罕你相信！” 上官颖笑笑：“行，我不信，你在说假话……” “上官颖你滚！”孟小文感觉喉咙酸涩，眼眶一热，眼泪没忍住就流出来了。 上官颖没想到会把她弄哭，一时有些怔忪。想上前安慰她，她却连连后退，一副戒备的神情看着他。 看她泪光迷濛，他有点不忍，放低语气：“孟小文，我就是跟你开个玩笑，至于吗……” “有你这么开玩笑的吗？你很缺德你知不知道？” “我这不是担心你掉进早恋的陷阱，会有严重的后果。” “谁稀罕你的担心？管好你自己不行吗？” “我已经在很严格地约束自己……”上官颖话说一半，然后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孟小文忽然有点害怕，她后退一步，下决心似的说道：“你能管好你自己，我难道不能管好我自己？别小看人，我是绝对不会早恋的！” “那就好。”上官颖点头，“我想你也不会忘记，不准早恋的禁令，是你爸规定的。” 孟小文的眼泪怎么也止不住。 第30页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难过。 第14章 大扫除 高考要来了，全县初高中学校都被征为考场。东岳中学这天下午全校停课大扫除。 劳动光荣人人有份。苦力、地勤、水务、擦抹、掸尘小组各司其职，游务人员见缝插针，负责各小组主力人员的辅助工作。 孟小文被分配到擦抹组，负责走廊中间的窗户清理。很不巧，上官颖作为游务人员也被分到擦抹组，而且被指定辅助孟小文。 这就有点尴尬。 自上次云水山庄“互怼事件”后，孟小文再也没有跟上官颖说过一句话。老远绕道走，碰面睁眼瞎。上官颖也一反常态，对她规避不及，不闻不问。 然而天公常不如你意，终于到了冤家同走一窄路的时候。 左右两边的小伙伴已经在游务人员的辅助下，开始高窗部分的擦拭。孟小文却从清澈的水桶里捞出抹布，准备对低窗部分进行第四次徒劳。 上官颖看她犹犹豫豫的模样，终于打破世纪沉默：“擦上面，我扶你。”说着让苦力组搬来桌椅，向孟小文伸出友谊之手。 孟小文怎么不知自己的进度？眼看大家的任务快接近尾声，自己却还在瞎磨蹭，说不心虚是假的。可就此冰释前嫌，这段时间的坚持算什么？ 何况，他上次说的话，她现在还记得一清二楚。 孟小文冷冷看了一眼那只手，推开。 上官颖感受到她的怒意，似笑非笑，干脆退到花坛沿儿上，双手插兜看好戏。 孟小文准备自己爬桌子，却发现实际操作比想像中难很多。 桌子很高，要踩着凳子才能上去。上桌后还要把凳子拿上来，站在凳子上才能够着高处的窗户。 凭一己之力确实有点一筹莫展。可大家都有任务在身，没有可以外借的劳动力。 负责督促大扫除的陈满，这时从教室走出来，见孟小文对着窗户发呆，便问：“孟小文，你的窗户都擦干净了？” 孟小文见是陈满，眼睛一亮：“班长，我就剩上面没擦，你能帮我扶一下凳子吗？” 陈满看看手里还未钩划的项目，皱眉道：“你的助手呢？” 不等孟小文回答，上官颖打了个响指：“这儿呢！” 陈满循声看过去：“你在那里干什么？怎么不帮她？” “帮啊，”上官颖耸耸肩，“她不让。” 陈满疑惑地看向孟小文：“怎么回事？” 孟小文眼睛一转，故作委屈道：“上官颖力气小，我怕他扶不稳。”她看向旁边组的游务男生，“班长，能帮我换个助手吗？” 左边的郑晋然是上官颖的暗恋者，对孟小文和上官颖之间的事早已洞若观火。这时耳尖听见要换人，赶紧毛遂自荐：“班长，我比孟小文轻，可以让王全跟上官颖换一下。” 孟小文觉得这话言不符实，谁不知道郑晋然比自己高比自己胖？刚要反驳，转念一想，最终放弃争辩。 班长看向憨厚的王全：“你去辅助孟小文，可以吗？” 王全看了郑晋然一眼，红着脸点点头。 “我不同意。”上官颖走过来，拍拍陈满的肩膀，“班长，分组是蔡老师定的，就有她的道理。你若为私人因素滥用职权，其他同学跟风来换，你答应不答应？蔡老师知道了，又会怎么想？” 陈满有点窘迫，脸微微一红。 上官颖又看向孟小文：“你刚才说谁力气小？” 孟小文别过脸：“说谁谁清楚。” 上官颖笑笑：“我还偏要证明一下。”他把凳子重重一放，再次向她伸手，“班长作证，看我到底扶不扶得住你。” 众人的视线刷刷投向孟小文，都在等她英勇就义般的壮举。 自己做的茧，憋死也要钻进去。 孟小文一腔愤懑委屈最终不敌众人灼灼目光，假想维纳斯之断臂，咬咬牙，抬手搭上去。 这一仗，还是败给了上官颖。 只要不上课，劳动也是开心的。一年难得几次这样的光景，免不了玩水追逐扔扫把，到处欢声笑语。 厕所方向忽然传来一阵哭声。，班花刘喜君被两个好友搀扶着走到水池边，哭着兜水往自己脚上泼。 平日骄傲矜持的班花何曾这样花容失色？引得大家纷纷围观，瞬间把水池围了个水泄不通。 孟小文站在凳子上，也伸着脑袋往那边瞧。 上官颖警告：“别乱瞅，注意点！” 孟小文看见高玲玲和小伙伴倒完垃圾回来。连忙叫住她：“高玲玲，那边发生了什么事？” 高玲玲跟小伙伴对视一眼，噗嗤笑道：“我都要笑死了！” 孟小文心痒痒：“什么嘛！” “刘喜君上厕所，一百元钱掉进粪池，她急着想去捡，一脚跟着踩了进去……”高玲玲笑的眼泪快流出来，摆手道，“不行，说不下去了……” 旁边的小伙伴也笑道：“她是活该！把钱放书包里不就好了？非要放在口袋里。一百块有什么好炫耀的。” 孟小文皱眉，只觉得有点噁心。 “可怜，那钱捡到了吗？” 第31页 高玲玲花枝乱颤，笑的更不能自已：“钱后来掉里面去了……刘元找了几个同学，拿着、竹竿，准备从男厕所、把钱捞出来……” 刘元是刘喜君的表哥，表妹有难，表哥义不容辞，没毛病呀。 这时，刘元跟几个男同学从宿舍楼的巷子走出来。 他们人手一根长竹竿，神情严肃，行如疾风，遇神杀神遇佛杀佛。那阵仗，就像赶去参加英雄大会誓夺盟主的丐帮之众。 可现实是，他们披靡之所向，却是男厕所粪池中的百元大钞 。 孟小文有感于捞钱大队的磅礴气势，终于get到了笑点。 桌椅板凳跟着颤动起来，上官颖赶紧加大握凳子的力度，皱眉道：“孟小文，要么下来笑，要么闭嘴。” 孟小文笑得更欢：“玲玲，你说他们能捞上来吗？” 高玲玲笑道：“谁知道呢？就算捞上来，那钱肯定都留着味儿。” 小伙伴也说：“以后刘元兄妹的钱摸不得啊。” 正说笑着，去教务楼打扫的几个同学回来了。何成也在其中，手里还拿着长长的扬尘竹扫帚。 想到刚才捞钱大队扛竹竿的样子，孟小文看着何成不禁有些代入感。于是看着他慢慢走过来，她嘴咧得更大。 凳子突然剧烈摇晃一下，孟小文瞬间重心不稳，倾身栽下去—— “啊——” 她惊呼，却掉进一个温热的怀抱，然后和那人一起滚下台阶。 伴随高玲玲的尖叫，一阵天旋地转，孟小文终于缓过神，睁眼便看见站在面前的何成。 他神色紧张，将她拉起来后，手却并没有放开。 高玲玲和旁边几个小伙伴也赶紧跑过来。 “上官颖，你没事吧？”郑晋然一脸焦急地跑到上官颖面前。 “没事。”上官颖撑着身子坐起来。 “呀！你这里都流血了！” 孟小文见上官颖手臂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染红了周边白皙的皮肤，看起来触目惊心。 “头也磕破了吗？”郑晋然围着上官颖查看一圈，眼泪差点流出来。 上官颖伸手摸摸头，又是一手血。 孟小文突然很慌张，不禁往何成旁边靠了靠。 “我送你去医务室！”陈满把督查表交给何成，蹲下要背上官颖。 上官颖在陈满后背一拍，笑道：“又不是腿，我自己能走。” 陈满一脸严肃：“那我陪你去。” “我也陪你去。”郑晋然也说。 “不用。”上官颖站起来，看了孟小文和何成一眼，扯了个意味不明的微笑，“我自己去。”然后转身走了。 “孟小文，你陪他去吧。”高玲玲推了推孟小文，小声道，“毕竟他是为了救你才受伤的。” 孟小文撇嘴，看着上官颖远去的背影不说话。 “你也去看一下。”何成跟着开口，看向她胳膊肘的一小块淤青，“我陪你。” 第15章 拉丁之夜 暑假如期而至。 孟小文的期末考试成绩险进年级前五十。这个结果，老孟和伍季虽不十分满意，却九分欣慰，并将这次进步归功于何成的无私辅导。 于是伍季开始打算盘，极力促成他们在一起写作业。不仅比平常更热情地邀请楼上那对爷孙下楼吃饭，更恨不得让何成住在自己家。 用伍季的话来说，就像她突然有了个优秀异常的儿子，越看越喜欢。 这晚是孟小文拉丁舞队的结课汇演，伍季又让她去叫何成。 “妈，这是暑假最后一次课，你真的不去看我演出？” 伍季一边擦桌子一边摇头：“哪有时间？我早就跟你几个阿姨约好今天打牌。” 以前听到这话，孟小文绝对炸毛，但是今天她的心里却欢天喜地。面上还是做出一副受伤的表情：“爸出差，你打牌。别人都有人陪，谁陪我啊？” “不是说了让你去找何成吗？” 孟小文撇撇嘴：“总是麻烦人家，人家不嫌烦啊？” 伍季嫌弃地剜她一眼：“你以为人家都跟你一样小心眼呢！” 孟小文朝她做了一个鬼脸，看看时间：“走了走了！” 今晚的舞场人山人海。何校长本来也要一起来观看的，但因人多，便在门口止步，自己先回家了。 观看演出的人已经挤到入口外，孟小文在前面不停地说“麻烦让一下”，还是寸步难行。舞池前场音乐已经响起，孟小文有点着急。一筹莫展之际，何成从后面走到她前面，直接将挡路的一干众人往旁边拂开。大概是他的气势霸道，神情冷酷，众人竟也无怨言，反倒纷纷让开一条路。 孟小文心里赞嘆，觉得此时的何成简直不能再帅。花痴之际，不料何成回头看她。 “啊！多谢！” 孟小文赶紧回神，脸红心跳跟在他后面，顺利进入舞场。 更衣室门口，换好衣服的舞友在原地热身，毛宇越最先看见孟小文：“孟小文！” 孟小文对何成说：“我要过去了。” 何成点点头。 第32页 她又看向水泄不通的看台：“那你……” “我知道。”何成像是看出她的担忧，嘴角微微一勾，“会等你的。” 孟小文见他笑了，脸又是一红，怕他知晓自己的小心思，赶紧跑向更衣室。 “那是何成？”毛宇越凑上来，眼睛直直地盯着门口那个修长的人影。 孟小文娇羞地笑道：“如假包换。” “怎么是他送你来的？孟叔叔和伍阿姨呢？” 孟小文带着贱贱的骄傲：“他是来陪我的。” 毛宇越先是一愣，不可思议道：“孟小文，你们之间有事吧？快告诉我！” “能有什么事啊，就是……”孟小文神秘一笑，“如你所见呗。” 毛宇越打她：“瞧你这个媚样！快点老实交代！不然跟你绝交，” 二人正打闹着，李佳叶走了过来。 “小文，准备好了吗？我们要不要把滑门步再练习几遍？” 孟小文和毛宇越嬉闹的笑容立马消失，毛宇越朝她做了一个鬼脸，跑一旁练习去了。 气氛瞬间尴尬。孟小文看向脚尖：“……我觉得滑门步已经很好了。我现在只想一个人练会儿登山步。” 李佳叶瞭然，笑了笑：“好，那还是自己先练练。”说完，他回到先前的位置。 孟小文松了一口气，不知道为什么，她现在越来越怕见到李佳叶。自从跟他搭档，跳舞对她来说是一件既期盼又牴触的事情。 所幸今晚是最后一次，等今天结束，之后每一天，都将是她与何成一起写作业的幸福时光。 想到这里，孟小文朝入口看去。摩肩接踵的人群中，早已不见何成的身影。 舞曲开始。 金光闪闪的少女们犹如阳光中碾碎的金粉，腰肢款摆着在灯光迷濛的舞池中自由穿梭。 伴奏间隙，几名笔挺的少年趁机加入舞池。他们长腿笔直，迈着看似随意的步伐，踏着动感的节奏，在这群金子般活跃的少女中，迅速找到自己的女伴。 刚牵上手，孟小文就有些不自在。她感觉李佳叶似乎一直在看她，心里就越有些烦躁，所以跳的时候有些心不在焉。 下一个旋转动作，孟小文往外的力度有点过，李佳叶牵着她的手突然一松，眼看着就要甩出去，千钧一发之际，他又迅速抓住她，把她拉回怀中。 孟小文吃惊地看他，李佳叶却眼神躲闪，看向别处，好像刚才的意外只是他的无心之过。 “when they get to the part where he’s breaking her heart it can really make me cry just like before ……” 孟小文连试两下，发现李佳叶紧抓她的手不放，似乎不想让她完成外旋的动作。她有些埋怨地转头看他，李佳叶像是才回神，笑着松开手。 “shoobie dongng shoobie dongng ……” “进多了！” “往后退啊！” 孟小文不明白平时节奏无敌的李佳叶，为什么前进后退完全乱套。前进的时候像是故意加速霸道欺身，让她退无可退；后退的时候去而复返一步三停，让她举步维艰。 他自己不专心便算了，可别连累她呀！要知道，何成正在某处看着呢！ 想到这里，孟小文有点生气地瞪他：“你能不能认真一点？” 李佳叶抱歉地笑笑：“好，我好好跳。” 歌曲接近尾声，有一个托举动作。当李佳叶的手抚上她的腰肢，孟小文表情一滞，本能想避开。 李佳叶察觉到她的这个小动作，眼底的笑意敛了去，当把她举高时，似乎承受不住她的重量，竟跟着一起摇晃起来。高处的孟小文跟着一惊，双手牢牢抓住他的肩膀，想赶紧下来。 这时，李佳叶重心一晃，眼看两人要一起摔倒，他迅速收力，将她抱入怀中稳稳拖住，险险避过一劫。 “every shingalingaling that they’re starting to sing so fine.”， 曲毕，舞池中的人都停下步伐。看台上响起震天的掌声。 但是惊魂甫定的孟小文只听见她与李佳叶咫尺之间交缠的气息…… “没事吧？”李佳叶先开口。 孟小文终于回神，伴随而来的是不可遏制的怒意。 她猛得推开他：“你是不是故意的？” 李佳叶没有说话，但他闪烁的眼神似乎没有否定。 “李佳叶，你——”算了，反正这是他们最后一次搭档，以后也不一定见面的人，何必对他发脾气？ 孟小文冷笑一声，转身就走。 “小文！”李佳叶却叫住她，“散会后，能请你吃个夜宵吗？” 孟小文头也不回：“抱歉，我没有时间。” 看着她逐渐远去的背影，李佳叶微微紧了紧拳头。 “毛宇越。你看见何成了吗？” 毛宇越见孟小文朝看台那边东张西望，一脸讥讽道：“切，八卦都不愿分享的人，还指望我提供情报？” 孟小文推她：“今天这种场合怎么能聊？下次出来玩我肯定告诉你！……哎呀，你到底有没有看见他？” 第33页 毛宇越翻她一个白眼，指向最东边的看台：“刚才跳舞的时候，我好像看到他在那边。” 孟小文不等毛宇越再说，蹬着高跟舞鞋朝东边看台小跑过去。 看台上的人已所剩无几，孟小文扫了一圈，还是没有找到。 这时，看台与墙壁之间的细缝里有一道白影晃过。 那个细缝里面有几踏台阶，踩上去正好可以攀住东看台的铁栏杆，照样将舞池的景色尽收眼底。是一个鲜少人知道的绝佳观景点。 何成会不会发现了这么一个地方？刚才那个白影，似乎有点像他…… 孟小文想着，逆着人群，朝那个细缝走去。 “何——呀！”她准备朝里打量，突然被一个人拉进细缝中。 “李佳叶！”当看清她对面的人时，孟小文又惊又怒，“你无聊啊？！” 李佳叶一改往日温和的微笑，神色有些凝重，静静看着她，并不说话。 孟小文被他盯得发毛，加上两人贴墙面对的距离太近，引起她一阵不适，于是她准备出去。 “孟小文。”李佳叶抓住她的肩膀。 “你干什么？！”孟小文立马不悦，冷冷看着他搭在肩上的手。 “你先别走。”李佳叶却不为所动，反而把她抓的更紧，“我有话对你说。” 孟小文生气了：“你先把手拿开。” “你转过来，我就拿开。” 孟小文偏偏不，冷笑：“我是用耳朵听人说话，不是眼睛。” 李佳叶看着她的纤细的后颈，眼神暗了暗：“好，那你听好。” 孟小文不动声色，眼珠转到眼角处斜乜。等他说。 静默片刻，他语气微颤：“我喜欢你，做我女朋友吧！” 平地一声雷，孟小文吓得魂飞魄散，半天缓不过神。 “孟小文，我说我喜欢你，想你做我女朋友，你听见了吗？”他又说一遍。 孟小文感觉肩膀上的手开始用劲，似乎想将她扳过来。她大惊，忙摇头：“没听见，我没听见！”说着，她扒着墙就想出去。 但是李佳叶当即双手并用，一手圈腰，一手围肩，从身后将她紧紧抱住，粗鲁地禁锢在胸前。 “啊！放开我！” “孟小文，我真的很喜欢你……” 孟小文想推开他却没有力气，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可是我不喜欢你啊！” 李佳叶却不在意，自顾说道：“没关系……慢慢来，你会喜欢我的。”说着，他的一只手触碰上她的肌肤。 “你、你、你干什么！”孟小文拼命反抗，哭叫道，“救命！……” 眼看大事不妙，忽听砰咚一声，什么东西砸在了李佳叶的头上。 李佳叶捂头，朝上看去，只见看台栏杆边上站着一个修长少年，正握着一听可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何成！”孟小文如见天神降临，泪水更是止不住地往外流。 “孟小文，你先出来。”何成冷道。 孟小文依言要走，却又被李佳叶抓住：“不答应我——” 砰—— 李佳叶的话未说完，脑袋又被可乐砸中。他一个趔趄，差点扑到墙上。 何成握住铁栏杆翻身一跃，从看台上面直接跳下来！未及站稳，转身就给了李佳叶一个结实的拳头。 “唔——”李佳叶被这一拳打得晕头转向，嘴角也流出一股鲜血。 何成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漂亮的眼睛里闪现一丝阴狠：“滚。” 第16章 猪八戒与混混 伍季发现孟小文似乎在何成的薰陶下变得爱学习了。拉丁汇演后，她几乎足不出户，天天在家写作业，晚上散步都不去。 这天，毛宇越和乐婷来找孟小文玩，伍季爽快掏出几张百元大钞：“去吧，好好玩。” 孟小文吃惊于母亲的大手笔，未等她表态，毛宇越替她拿上钱，朝伍季甜甜一笑：“谢谢阿姨，那我们走啦！” 孟小文被迷迷糊糊地拉出来。太久没有出门，盛夏的烈日刺得她眼前一片橙红绿影。 “我们去‘红月亮’吧！”毛宇越兴奋提议。 乐婷皱眉：“听说今年陈蒙家把‘红月亮’买下来了。现在里面玩的很多都是混混。” “怕什么，我们又不惹人家，混混又有什么关系。”毛宇越见孟小文一直不说话，推搡她一下，“小文你说。” 孟小文回过神，看了毛宇越一眼：“混混对我和乐婷是没所谓，但是对你这种美女就说不清了。” 毛宇越翻了她一个白眼，仰头挺胸：“那就更没问题了，姐姐我不怕。” “红月亮”是应城最大的室内熘冰场，也是县城年轻人最爱去的娱乐场所之一。 昏暗的光影，震破耳膜的动感音乐，旋转球灯洒下的五彩光点，像是被碾碎的星河，让身处其中的每一个人都蒙上一层神秘的浪漫。轮滑赋予地飞翔一般的极速位移，又唤醒每个人内心狂野释放的渴望。 正值暑假，这里人满为患。 第34页 孟小文一行三人拎着轮滑鞋，半天找不到一处落座的地方。 “唉，那边有空位！”毛宇越眼尖，指着过道尽头靠近播放室的地方。正要过去，却被乐婷拉住。 “宇越，那位子好像是那几个混混的……”乐婷朝对面镜子前扒着栏杆聊天的几个小年轻努努嘴。 孟小文也点头：“算了吧，我们再找找。” 毛宇越却不愿意：“沙发是公共设施，谁规定是他们的？再说我们就过去换个鞋，又不占个什么，怕他们什么啊。”说着，迳自走到沙发坐下。 孟小文和乐婷对看一眼，只得跟过去。 果然，那几个小年轻看见孟小文她们，相□□点头，便往回走来。 乐婷见状大骇，赶紧拎起鞋站起来：“他们过来了！” 孟小文也准备起来，却被毛宇越一把按住：“怕什么，他们敢动手？” “宇越……” 正说着，小年轻已经走到她们面前。恰巧，她们的鞋子也换好了。 毛宇越蹬蹬脚，拉起孟小文准备往熘冰池中央去。为首的黄毛小年轻忽然拦住她：“哪个学校的？” 毛宇越看都不看他：“有什么事？” 黄毛痞痞笑一下：“美女，认识一下。” 毛宇越立马露出不悦的神情：“我只跟帅哥交朋友。” 黄毛也不生气，笑道：“你们刚才坐了我的位子，总得表示一下吧？” 毛宇越转头瞪他：“哪里标明是你的位子？我们也是花钱进来的，难道连个位子都坐不得？” 旁边有些人见状，起身离他们远了些。孟小文扯扯她的衣服，示意她忍忍。 黄毛用拇指擦一下鼻尖，看了身后兄弟一眼，忽然转头朝孟小文笑道：“那你说说该怎么办吧？” 孟小文被问得莫名其妙，鬼使神差，竟掏出一百元递过去：“……大哥，我们不是故意的……” 毛宇越立马把钱抓回来，朝她瞪一眼：“你傻了？干嘛给他们钱？”又没好气地对黄毛道，“你们到底想怎么样？” 黄毛也被孟小文的举止逗乐，耸着肩膀笑道：“好说，给哥们买把枪玩玩就成。” 孟小文有点疑惑，毛宇越却知道他们在笑孟小文。狠狠瞪他们一眼，牵着孟小文就熘走了。 直到走远，乐婷凑过来说：“那个好像是陈蒙的哥们儿，一直在这里照场子的。” 毛宇越切一声：“那又怎样？这种人迟早要吃牢饭！” “不过刚才……真的没关系了吗？”乐婷小心翼翼地朝身后瞄。 “有关系，”毛宇越怒火未消，“你看我们被他们吃了吗？” 乐婷吐吐舌头，滑到孟小文旁边，笑道：“小文，你真是钱多发抛，这么大方，赏一张我呀？” 孟小文摆手道：“别再想这些扫兴的事……快点，你们谁教我倒滑？” 很快，三个女生在内场疯玩起来。 旱冰场最多的还是学生。平时话不敢多说的男生女生，相约在这暧昧的场合，有朦胧的灯光掩盖羞涩的表情，有“相扶相持”的理由大胆牵手，再由室内旱冰场特有的“撞人组织”助攻，心中的小鹿也像穿了轮滑鞋一般乱撞。到处都是女生夸张的惊呼，以及男生逐风般酷帅的身影。 不过孟小文没有这种旖旎的心情。第三次被撞得与毛宇越、乐婷失散，她气得靠向扶栏，准备看看到底谁是撞她们的“真凶”。 四处逡巡，场内一个戴着 “猪八戒”面具的人引起了她的注意。 那人身材修长，先逆着人流滑了一圈，又顺着人流倒滑了一圈。“火车”冲来，他360度回旋避开；“横栏”扫来，他后倾下腰式穿过。面对各种“路障”，他从容不迫，行云流水般的技巧，简直惊艷全场！ 很快，全场不止孟小文一个人注意到他。有几个耍酷的人准备去会会那个“猪八戒”。 这时，“猪八戒”扶了一把旁边的女生，孟小文认出那个女生正是毛宇越。准备过去时，毛宇越突然抓住“猪八戒”的手，跟他一起快速滑动起来。 不会吧？……孟小文对好姐妹的主动感到惊讶，正犹豫要不要去打搅他们的“二人世界”。乱转的聚光灯从他们身上一扫而过，孟小文立马看见刚才跟她们争座位的几个黄毛紧紧跟在他们身后。 “小文！”乐婷风风火火地从场内人群中冲出来，着急道，“那些混混……好像盯上毛宇越了！” “我看见了。”孟小文看了一眼在人群中宛如游鱼的两人。 “怎么办？我们不滑了，赶紧走吧？” 孟小文想了想：“那我去叫她。” 乐婷拉住她：“别找岔了。我们先脱鞋，在这里拦她。” 两人很快脱完鞋，再向场内看时，昏暗的灯光，哪里还见他们的影子？ “人呢？”孟小文皱起眉头，连那个“猪八戒”也不见了。 “在那儿！” 第35页 斜对角靠近安全通道的一个昏暗的旮旯，似乎围着一群人。等聚光灯再次扫过去，孟小文确定，那个被围在中间，怒气沖沖仰着头的人正是毛宇越。 “怎么办？！他们不会要打毛宇越吧！”乐婷缩了缩肩膀。 孟小文也有点慌，努力冷静道：“乐婷，你去前台叫工作人员。我过去看看。” “那你要小心啊。” 孟小文走进行星般运动的人群，一步步向那个旮旯靠近。她死死盯着，紧握的手掌已沁出一片冷汗。 “哎呀！” 一声惊叫让孟小文猛得回神，只见一个学步不稳的女生正张牙舞爪朝她扑来，眼看女生就要扒上她，这时，女生前扑的动作忽然静止，像是别人从后面拉住衣服，下一秒迅速直立站稳。 孟小文还没弄明白状况，就看见“猪八戒”从女生后面走出来，竟握住她的手腕，把她带到扶栏。 灯光中，孟小文偷偷打量“猪八戒”，可惜只看见一双流光溢彩的眼睛，看不出其他。 不知为什么，孟小文突然心跳加快：“呃……谢……”道谢的话没说完，“猪八戒”突然一个连转投入场内。紧接着刚才耍酷的几个人以彗星撞地球般的气势冲到“猪八戒”刚才站过的地方。 原来他在躲人。 孟小文赶紧朝旮旯走去。 “……陈蒙都不敢对我这么横，你们算老几？” “蒙哥是老大，我们算个……老二吧？哈哈哈……” 孟小文听见他们还在斗嘴皮子，朝门口张望，纳闷工作人员怎么还不来。这时黄毛的跟班认出她。 “应哥，那个傻妞来了。” 听别人叫自己傻妞，孟小文有些不高兴。但是看见毛宇越示意的危险神色，她又把怒火压下去，装作若无其事地朝毛宇越道：“找你半天了！走吧，我们该回去了。” 黄毛上下看她一眼，拦在她面前：“小妹妹好不容易出来玩，这么早回去干什么呀？” 孟小文忍住噁心，干笑道：“这位大哥，我们要回家写作业——” “哈哈……” 黄毛的跟班们都笑起来。 黄毛也笑了笑，回头看毛宇越：“几年级？” 毛宇越瞥他一眼，就不回答。 黄毛转向孟小文：“你说。” 孟小文安慰自己冷静，勾勾嘴角：“初一。” 一小跟班笑道：“应哥！你这次看上的太嫩了吧？” 黄毛笑着不说话，若有所思地盯着孟小文：“你回去，把作业拿过来写。” 孟小文一愣：“什么？” 小跟班道：“什么什么！我们应哥大发慈悲，要教你们写作业，还不谢谢他，赶紧回去拿！”说着混混们都笑起来。 孟小文知道他们在戏弄自己，看着他们奸笑的嘴脸，恨不得抽他们一人一耳光。 “小文，你回去。”毛宇越这时说话了，“我还要在这里玩一会儿，别管我。” “可是——” “不错。”黄毛朝毛宇越投来赞赏的目光，“有义气，够朋友。” 毛宇越冷哼：“狗稀罕。” “小丫头，怎么说话来着……” “我就这样，你咬我啊？” …… 好言相劝并不能解围，正不知怎么办才好，熘冰场内突然一阵喧譁。 混乱的场内不知什么时候搭起了一条长长的“火车”。“火车”就像是磁铁，经过谁的旁边，谁就会被“吸”上去。一条围着中央舞台蜷缩的“长蛇”就此诞生，而为首的正是“猪八戒”。 大概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壮观的“火车”，连黄毛几个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 “乖乖……应哥，这么长的，第一次吧？” 黄毛摸摸下巴：“牵头的那个小子，有点意思。” “要不要我去打听一下？” “先等等，看他还有什么花样。” 正说着，“火车”头突然一个急转，中段至尾部的间距越来越大，巨大的离心运动下，尾部的人们突然失去控制，兴奋大叫着朝旮旯砸过去…… “应哥小心！” 然而来不及了，脱尾的人群正好对准黄毛几人，来势汹汹不可挡，呼啦啦地迅速把黄毛几个压在最底下。 玩high的人群中早已分不出真哭假叫，还有故意往人堆里压的人。 幸好毛宇越有先见之明，早一步移到旁边。孟小文虽傻傻地站在原地，不过毫发无损。 “宇越！”孟小文赶紧跑到毛宇越面前，还未站定，“猪八戒”突然冲过来，抓住她俩便飞一般滑向入口。 第17章 坟地野炊 三人一直跑到章台山脚下。还未站定，就听见毛宇越一阵欣喜的声音：“何成，谢谢你！” 孟小文不可思议地看向“猪八戒”。他把面具摘下，露出一张清秀俊俏的脸—— 何成看向孟小文：“没事？” 第36页 孟小文回神，咽咽口水：“没、没事……” 何成点点头，把面具丢给她：“帮我带回去。” “哎？”孟小文叫住他，“你要回去？” “是。” “你等会儿再回来吧。”毛宇越走到他面前，“我们在这里等你……我想请你吃东西。” “不必，我要再玩会儿。”说完，他又看了孟小文一眼，转身就走了。 待他走远，孟小文问：“你怎么知道是何成？” 毛宇越看着何成消失的方向，得意一笑：“我利用他的眼光反射率算出来的！” 孟小文知道她在瞎说，但是看见毛宇越看何成时的样子，她却为自己不具备这种“计算能力”而感到失落。 熘冰场事件后，毛宇越一直嚷着要报答何成的救命之恩。无奈屡遭何成的婉拒。这次，毛宇越打算集体邀请，拿着积攒下来的压岁钱，找孟小文出谋划策。经过一番激烈的商讨，两人最终决定，在城郊附近的荒坟山搞一次野炊。 “一定要把他给我请到啊！不然咱俩玩完！” 顶着毛宇越巨大的威胁，孟小文已做好被拒的准备。谁想何成只问一句：“你也去？”，便答应下来。 这天，孟小文、何成、毛宇越、乐婷和周天一行五人正式向荒坟山出发。 穿过东大街闹市时，乐婷突然指着不远处一个身穿蓝色t裇的男生。 “那个是上官颖吧？” 孟小文眯了眯眼睛，立马认出上官颖的风姿。 恰巧这时，上官颖也朝这边看过来。孟小文莫名心虚，想往后躲。后退时不小心踩到何成，一抬头撞上他探究的眼神，尴尬笑道：“对不起啊……” 何成抬手揽住她的肩膀，把她轻轻往前推：“矮子在前。” “哎？” “小文！”走在前面的毛宇越转身叫孟小文，看见何成的手时，表情顿了顿，“小文，快去打个招呼，让我睹一睹级草近容！” 孟小文正要鄙视她，旁边的何成倒先招手：“上官。” 上官颖笑了笑：“玩去呢？” 乐婷接话：“我们院子的宇越姐请我们去野炊。” “哪位？我也认识认识？” 毛宇越笑着站出来：“你好。” “原来是校花学姐啊。” 毛宇越笑道：“有空吗？要不一起去？” “多谢学姐的好意。”上官颖朝店里努嘴，无奈一笑，“陪人逛街呢。” 正说着，一个身材高挑的长发女生从店里走出来，径直挽住他的胳膊：“没好看的，走吧。” 上官颖对他们笑道：“先走一步，祝你们玩好！” 等他们走远，周天感嘆：“公子哥的日常就是与我们不一样。那女生少说也上高中了。” 乐婷白他一眼：“高中的也不会穿高跟鞋涂口红吧？我看那女生绝对是混社会的。是吧宇越？” 毛宇越却笑着推了孟小文一把：“你平时不是跟他很熟吗？怎么今天陌生人一样，一句话都没说？” 孟小文是准备问问他的伤好点没，可上官颖刚才都没正眼看她。 乐婷笑道：“宇越，你还不知道小文把人家弄伤的事吧？” “什么事？” “就是那次——”乐婷正要说明，却被何成打断。 “走吧。”他揽着孟小文走到前面。 乐婷一副吃惊的表情看向毛宇越，毛宇越勾勾嘴角：“走吧。” 荒坟山遍地都是无人认领的荒坟。无字碑已是见怪不怪，掘土挖坟的现象也常常发生，有时候遇见暴雨，还会沖刷出一些白骨。 荒坟山作为县城的有名“鬼地”，若非三伏天气正午时分，一般人是绝不敢来访。 也正因少人踏足，荒坟山的环境尘烟不染。翠松劲柏，鸟鸣幽幽，算得上风景宜人——除了阴气重一点。 一行五人铺好餐桌布，开始分工。他们这次特地带得生疏食材，准备在坟地好好造一些人气。 由于孟小文提早透露，毛宇越知道何成厨艺好，于是分配他这次掌勺，拾柴、洗菜等杂活儿，由其他人包揽。 “乐婷你把洗好的菜再沖沖，周天你快点把锅架起来。”毛宇越准备跟孟小文一起去捡柴，刚转身，就看见何成往孟小文那边走。于是她看着他们，停下脚步。 “你、怎么来了？”孟小文抱着几根枯枝，有点紧张地问。 何成把她手里的柴火接过来：“你捡，我拿。” 孟小文脸一红：“那、你一会儿炒菜，要是没力气……” “我不是林黛玉。” 孟小文忍住笑，心里一阵欢喜。 正值盛夏，山上的枯枝并不多。开始孟小文还能捡几根，可何成一来，她发现一根都找不到。 紧跟在她身后的脚步，踏在落叶杂草上而发出的窸窣声，就像一缕发丝撩拨着她的心弦。拨着拨着，便把她的心跳拨离了正常频率。 心跳不正常了，孟小文的脑子也跟着有点不正常，莫名奇妙起了一个坏主意。 第37页 “何成……你有没有听过，荒坟山的由来？” “没有。” “那……我给你讲讲？” “嗯。” 孟小文偷偷一笑，娓娓道来：“我也是听大人们说。这座山最开始没有一座坟，也不叫荒坟山。有一天，一个女生跟朋友们玩捉迷藏躲到山上，结果迷了路，半天没有下山。朋友们上去找，却发现她莫名其妙地死了。警察准备把女生的尸体带回去做鑑定，却发现只要带着尸体，他们都像迷了路似的下不了山。无奈之下，女生的家人只好把她埋在山上。可奇怪的是，第二天女生的坟就消失不见了，与此同时，常有人说在这山上看见一个女生的背影，想走近时，那女生又不知踪影。于是人们都说那是女生化作的鬼……” 孟小文听见身后的脚步微微一顿，不禁有点得意：“曾经有胆大的人想上山捉鬼，结果却死在山上。诡异的是，那些死人的尸体也出不了山。死者的家人怕那鬼寻着姓名找到家里，所以碑上也不敢刻字。” 孟小文感觉身后没动静，以为何成停下来了，也慢慢停下脚步。 “可尽管如此，还是有人不信。就在去年，有一个人想上山破除谣言，最后虽然没死，但却疯了！逢人就说，‘别靠近，别靠近……’” “有些事情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孟小文压低声音，“如果你在这里看见一个女生的背影，千万、不要离她太近，不然——” 她的话戛然而止，鼓起腮帮子做了一个鬼脸，猛然转身，准备给何成最后一击。 可是！ 她的身后——没有人！ “何成？！”孟小文心里咯噔，瞬间如泄了气的皮球一般，张惶四顾。 乖乖！她以为何成一直跟在后面，只顾着脸红，也没记路。现在要回到大本营，她又该朝哪个方向走？ “何、成……？”孟小文感觉有点冷，声音都在打颤。 别啊孟小文，你不会被自己瞎编的故事吓到吧？ 然而身处这坟山纵深，孟小文到底有点心慌。她一刻也不想多呆，随便选了条路，杵着脑袋就准备走。这时，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 “啊啊——饶命！”孟小文反应神速，居然捂着耳朵蹲在地上，像极了一只埋地鸵鸟。 何成抱着满怀的枯枝，看她滑稽的模样，差点笑出声：“不走？” 孟小文后知后觉，些微睁开一道缝，看见何成时，差点扑进他怀里。 “何成我错了，我不该吓你，别丢下我一个人行吗？” 何成没料到她这个反应，看她秀眉微蹙，明眸闪烁，明明害怕却故作坚强，对自己愧疚又依恋的样子，心中某处忽然莫名柔软起来。 他轻轻一笑，语气轻柔：“然后呢？” 孟小文疑惑脸：“？” “你说女生变成鬼，然后呢？” 什么？难道他刚才躲起来不是为了报复？ 孟小文有点愣怔。 何成像是看出她的疑问，朝不远处的草柯扬扬下巴：“刚才去了那边，没听见你说的。” 孟小文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自责感，丢人丢到家了，恨不得再蹲回去。 “不想说也无所谓。”何成揶揄地看她一眼，“走吧。” 孟小文好了伤疤忘了痛，在心底盘算：要不，再把刚才的说一遍？ 刚打定主意，抬脚要走，脚下咯吱一声，她踩到一个圆滚滚的东西—— 乖乖！那从土里冒出来的白片儿是什么？不是个骷髅头盖吗？ “呀！——” 孟小文惊慌大叫，以彗星撞地球般的速度，从后面抱住何成。 第18章 实证芳心初动 从荒坟山回来后，孟小文心里就有了鬼。 做事情心不在焉，晚上辗转反侧睡不着，尤其是，她不敢再见何成。 这天毛宇越又来找她，是偷偷送漫画的，临走时被孟小文拽住。 “宇越，我想跟你说些事。” 毛宇越何等聪明，笑道：“终于要坦白从宽了？” 孟小文朝厨房看了一眼：“你家方便吗？” “我爸妈今天正好不在，就我一个。”毛宇越神采奕奕，“怎么，今天要再组一局？” 孟小文想了想，犹豫道：“宇越，你以前说……有个可以测心事的游戏……” “你是说笔仙？” 毛宇越眉头一挑，有点吃惊，“你想玩笔仙？” “我有些问题……想问问它。” “什么问题？” “就是……哎呀，玩的时候你不就知道了。” “是关于何成吗？” 孟小文的脸登时红了，紧张地看了厨房一眼：“小声点，别让我妈听见了！” 毛宇越瞭然，意味不明地笑了：“我明白了，你放心，我给你准备着。” “那我吃完饭就去你家。” 毛宇越点点头：“玩笔仙至少得三个人，我一会儿把乐婷也叫来。”想到什么，又朝孟小文笑道，“可以把何成也叫上。” 第38页 孟小文的脸红了，嗔怪道：“你叫他我就不去！” “一直没机会问你，那天你们捡柴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孟小文的脸上浮起娇羞的笑容。心想，她们总归会知道的，犹疑片刻，小心凑近毛宇越的耳朵… 笔仙这种游戏，如果操作不当便会招致鬼魂附身，她们选择在正午阳气最足的时候进行。十二点整，三个少女已经在毛宇越家的桌子前准备就绪。 “小文，你跟乐婷先玩，我在旁边镇场。” 孟小文和乐婷对看一眼，都不自禁地咽咽口水。孟小文伸出右手，与乐婷的左手手背交叉相握，小心翼翼地把铅笔放在中间夹住。 “记住，你们的手要自然悬空，不能落在纸上，也不能故意控制铅笔的运动方向。”毛宇越在旁边再次强调注意事项，“一会儿开始的时候，除了小文提问题，我跟乐婷都不能说话。小文，你的问题要是问完了，一定要把笔仙请走再放笔，明白吗？” 孟小文点点头：“知道了。” “好，那开始吧。” 随着毛宇越一声令下，孟小文的心开始怦怦乱跳，颤巍巍地念道：“笔仙笔仙，我是你的今生，若要与我续缘，请在纸上画圈……” 语毕，四周陡然安静下来。几秒后，铅笔竟然真的开始动起来。 孟小文开始以为是乐婷在动，当见到乐婷也以同样怀疑的目光看自己时，她才相信笔仙真的来了。她收起其余心思，认真提问。 “笔仙笔仙，你是来了吗？” 笔尖慢慢往纸的左上角滑去，在“是”字上不停绕圈。 “笔仙笔仙，我可以问你几个问题吗？” 笔尖依然画圈。 孟小文看了毛宇越一眼，毛宇越朝她点头示意。 少女的有些心事，就算是面对最好的朋友，也会有难以启齿的时候。可是，那些事情又像是岩石下的树芽，就算你拼命压住，它也会逆势而出，反倒挠的人辗转难安。 孟小文顾不得害羞，首问便开门见山：“笔仙笔仙，你能告诉我，我是不是喜欢何成？” 旁边的两个小伙伴虽然隐约猜到，孟小文今天可能会提一些不同寻常的问题，但没料到她这么直率。不由得瞪大眼睛，相视一眼，仔细等待笔尖的反应。 笔尖在原地停顿几秒，又开始在“是”字上画圈。 对于这个肯定的答案，孟小文早有所料，接着问：“笔仙笔仙，那、何成喜欢我吗？” 这一问，笔尖顿时安静下来，停在“是”字上，不动了。 孟小文大吃一惊，看了毛宇越的眼色，赶紧问：“笔仙笔仙，你是走了吗？” 片刻后，笔尖重新滑动，在“否”字上面画圈。 孟小文咽咽口水：“笔仙、笔仙，我想请问你，何成，他喜欢我吗？” 诡异的是，笔尖又停下来。 孟小文坐不住了，慌张地说：“笔仙笔仙，我是你的今生，若要离开，请将笔尖离开纸面！” 笔尖猛得提了起来，孟小文慌忙丢手，迫不及待地问：“宇越，这是什么意思？笔仙为什么不回答我的问题？” 毛宇越吩咐乐婷把纸烧了，白了孟小文一眼：“哪有你这么问问题的，差点就把笔仙惹生气了。” 孟小文莫名其妙：“我怎么惹它了？” “之前我不是说过，要先问候一下笔仙大人，跟它聊一些家常再提问的吗？问题不能太直接，要隐晦一点，不然笔仙大人会觉得你的目的性太强，显得不够尊重它。” 孟小文虽然不明白问题太直接跟不尊重有什么逻辑关系，但还是很虔诚：“那怎么办，我重新再来一遍？” “不行啦，一个人十天内只能请一次笔仙，否则你会遇上麻烦。” “可是我的问题，笔仙并没有回答我……” “谁说它没有回答？” 毛宇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笔尖停下来的时候，就代表它在思考。” “思考？” “也就是说，那个问题的答案在‘是’与‘否’之间。” 孟小文感到不可思议：“何成既喜欢我，又不喜欢我？” 乐婷烧完纸回来，听到这话，打趣道：“小文，你也真敢问。要是我，顶多问笔仙他讨不讨厌我。要是结果是不喜欢，那不是伤透了心？” “如果他不喜欢我，我也好早点断了念头……” 如果喜欢一个人，就会想知道对方对自己的看法。患得患失，暧昧不清才是最令人难受的。 “如果他也喜欢你呢？”毛宇越幽幽问了一句。 孟小文登时脸红了，垂头害羞道：“啊，那他，就是我的白马王子呗……” “那你不做点什么？” “？”孟小文不太理解。 “小文，我们来做个交易吧？” 毛宇越狡黠一笑，“等会儿我玩的时候，我替你问，何成是不是喜欢你，怎么样？” 孟小文眼睛一亮：“好啊！” “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第39页 “什么条件？” “如果笔仙说何成不喜欢你，那么你就写一封情书给三年级的陈蒙。如果笔仙说何成喜欢你，那么，你就要向何成告白。” “啊？”孟小文怀疑自己听错了，“毛宇越，你开玩笑的吧。” 乐婷也笑道：“宇越学姐，不带这么欺负学妹的。” 毛宇越只盯着孟小文：“怎么样，敢不敢？” 陈蒙倒还好说。让她跟何成告白…… 孟小文顿时有点畏缩，可胆怯背后又有莫名的憧憬。如果她真的告白成功了，会是怎样一番光景？光是想一想，都令她激动不已。 就在两人以为孟小文会拒绝的时候，她忽然点头：“好啊！快开始吧！” 这次轮到毛宇越当主题问人，在准备了几个无关痛痒的问题后。她把孟小文、乐婷和自己的名字也写在了纸上。 “宇越，你写我们的名字干什么？”孟小文问。 毛宇越笑道：“帮你问问题呀。” 游戏开始，一阵寒暄之后，毛宇越进入正题。 “笔仙笔仙，请问何成有喜欢的女生吗？” 笔尖很快滑到“是”字上画圈。 “笔仙笔仙，何成喜欢的女生的名字写在纸上了吗？” 孟小文屏气凝神，看着笔尖依然在“是”上画圈。 “笔仙笔仙，请你告诉我，何成喜欢的女生，到底是谁？” 四周顿时落针可闻。 一阵风吹进来，掀得白色的窗帘婀娜摇摆。整个屋子，只能听见笔尖滑动的声音，慢慢地，滑向中间那个名字…… 第19章 第一次告白 孟小文怎么都不敢相信，那天毛宇越执掌的笔，竟然会朝她的名字滑去。 之前立下的约定是赖不掉了。只是告白是件大事，她还有没做好准备。 然而，好友施加的压力并不是那么容易躲得过去，纵使她宅在家里大门不出，债主也会自己找上门来。 “哟，宇越来啦。” 孟小文听见门外伍季与毛宇越的寒暄声，不禁一阵哆嗦，仓皇之中想出一招，忙跳上床躺下来，扯过被子盖在身上。 “孟小文！？” 伍季等了半天不见女儿动静，迳自推开房门。当看见孟小文神色不详地躺在床上时，她的脸上立马露出关切之色，“怎么了这是？” “妈……”孟小文做出一副睁不开眼睛的样子，迷糊呢喃道，“我的头……有点痛。” 伍季伸手朝她额头贴了贴，担忧道：“哎呀，都这么烫了。” “阿姨，小文发烧了？”随后进来的毛宇越也凑到床边。 “我先去拿体温计给她量一量。”伍季急忙朝客厅走去。 孟小文朝毛宇越露出一个吃力的微笑：“宇越……你来了？” “嗯，几天没看见你的人影。来找你玩的。” “可是我，……好像病了。” 毛宇越帮她掖了掖被子，笑道：“别担心，阿姨去拿体温计了，是不是发烧，一会儿测了就知道了。” 孟小文见她笑意盈盈，怀疑她看出自己在装病，遂又捂着嘴咳嗽，脸咳红了还不罢休。 “怎么突然又咳起来了？” 伍季拿来体温计，就要扒孟小文的被子，却被毛宇越拦住。 “阿姨，让我来吧，你不是还要上班么？我来照顾小文就好了。” “那怎么行，你来找她玩的，怎么能麻烦你。”说着，伍季看看时间，确实有点焦急。 “没关系的。阿姨你别见外，我跟小文关系好，照顾她是应该的。” 孟小文也不愿耽误伍季的事，劝道：“妈，没事的……你快去上班吧。”说完还不忘咳两声。 “那好吧。辛苦宇越了，她要是发烧严重，就给我打个电话。” 待伍季一离开，毛宇越便朝孟小文笑了两声：“孟小文，你以为装病就能逃过去了？” 孟小文“吃力”地看她：“真病了，不信你把体温计给我。” 毛宇越将信将疑地将体温计放在她腋下。过了几分钟，拿出来一看，三十九度七，高烧。 “怎么了？多少度？”孟小文忍住想笑的冲动，装出一副难受的样子。 毛宇越还是有点不相信，准备掀她的被子看看她在搞什么鬼。这时，门又被敲响了。 “谁呀？” 毛宇越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跑去开门。 “孟小文在吗？” 是何成的声音！ 孟小文一惊，没来由地拿被子捂住头。 “在，不过她好像病了。” “病了？” “你进来看看吧。” 孟小文听见二人的脚步声，心里越来越紧张，干脆闭上眼睛装晕。 “孟小文，何成来了。” 然而孟小文紧闭双眼，一动不动地。 何成见她面色通红地躺在床上，忍不住皱眉：“她怎么了？” “高烧，三十九度七。”毛宇越把体温计递过去，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现在估计更高。” 第40页 何成接过来看了看，眉毛蹙得更深：“该去医院看看。” “伍阿姨说不用，吃点药就可以了。”毛宇越走到床前，看了孟小文一眼，“我正要去给她买药，你来了正好，帮我照顾她一下。” 孟小文听了这话几不可闻地动了动，正琢磨该怎样阻止毛宇越的小心思，却听何成道。 “什么药，我去买。” “不用不用，我去就行，等着啊。” 毛宇越飞快说完，转身就走了。 一时间房间内的气氛又热又凝固。 孟小文感觉皮肤快跟被子黏在一起，汗珠从脖颈滑到胸窝，腻腻痒痒的，偏偏她还不敢动。 她眼皮微微抖动，想睁一道缝看看何成在干什么，忽然就听见他说话。 “孟小文，你是不是醒着？” 被发现了？ 孟小文有点窘迫，奈何实在热得难受，只得掀开被子，干笑着坐起来。 “何成，你、你来了啊。” 何成不动声色地盯她半晌，问：“没发烧？” “呵呵，就是、有点不舒服……” 何成看了一眼手中的体温计，又看向她。 “哦，那个……我家体温计是坏的。”孟小文怕他深究，赶紧转移话题，“何成，你……找我有事？” 何成神色稍微放松下来，看了她一眼，从口袋掏出两张电影票：“没什么。爷爷给了我两张电影票，我想问你……” “好啊！”孟小文脱口而出，又慌忙捂住嘴，眼神怯怯地看着他。 何成看她的样子，微微勾起嘴角，把票递给她：“拿去。” 什么情况？不是邀请她一起看定影的吗？ 天哪，自作多情，真是丢人死人了！ 孟小文暗骂自己冲动，懊恼地把票接过来。 “你真的没事？” “哎？哦、没、没事。”孟小文赶紧朝他露出感激一笑，“谢谢你啊。” 何成点点头：“走了。” 还没听见关门声，毛宇越就沖了进来，指着孟小文的鼻子骂：“我就知道你是装的！孟小文，好汉做事好汉当，当初是你自己答应的，你要是不兑现诺言，我们就绝交！说到做到！” “毛宇越，你听墙角！” “我是在搜集证据！”毛宇越指着她手里的电影票，“就这个了，就以这场电影的时间为界限，电影散场前，你必须完成任务！” 孟小文看见电影票上的放映时间，大惊失色：“今晚？！” “对，就今晚！”毛宇越上前拿回一张票，给了她一个恨铁不成钢的眼神，“你两张都拿着什么意思？看一张吃一张吗？他不说，你不会主动邀请一下？那些漫画都叫你白看了！” “好好准备吧！” 毛宇越一通说教之后，扬长而去。 孟小文半天才回神，再看看开映时间，只剩六个小时了。 太阳落山后，大地开始慢慢释放白天吸收的热量，蒸得风都带了温度。 永星影院并不算大，今夜挤满了人。开场前人们嗡嗡嘤嘤的嘈杂声，搅动得空气更加沉闷。 坐在影院中间位置的孟小文不停地拨弄后颈的长发，几次想把头发扎起来，当摸到发尾的小卷卷时，又于心不忍。她抽出纸巾不停地擦汗，嘴唇上的口红就像猪油一般厚重，让她想一併抹掉。可是想到何成等会儿就要来，她只能把所有的不舒服都忍住。 “孟小文？” 这时，后排有人弹了下她的脑袋。孟小文疑惑地转头，居然看见了上官颖，他旁边还坐着一个漂亮的姑娘。 “真是你。” 大扫除事件后，她跟上官颖就没说过一句话。不期然今晚竟在影院碰见，又想到今夜的重大任务，孟小文颇不自然地露出一个微笑：“好巧啊。” 孟小文见上官颖肆无忌惮地在她脸上瞄来瞄去，照以前她绝对会以嘴上功夫招待几句。但想到今夜任务重大，不方便跟他起闹， 上官颖不禁皱眉打量她。他第一次见她这种打扮，浓眉艷唇挂在她青涩未开的脸上，竟然有一种突兀的可爱。鲜少见她穿着长裙放下长发的样子，发梢的弧度自带一丝成熟的韵味。衬得那张花儿一般的小脸，更加单纯无辜。 上官颖感觉胸口有点发烫，屈指又朝她脑门一弹：“你在搞什么鬼？月圆夜变身？” 一句调笑的话，令两人之前的芥蒂顿时烟消云散。 孟小文捂着脑袋，狠狠瞪他一眼：“上官颖，你要是想活到开学，最好给我老实点。” “怎么？你要吃了我？” 孟小文不想再理他，扭头转了回去。上官颖却扒着座位凑上来，附在她耳边说：“一个人来的？” “要你管。” “好，我不管。等会儿那几个男生过来撩你，别哭着向我求救。” 经上官颖提醒，孟小文果然发现靠墙壁坐着的几个男生频频朝她投来怪异的目光，她不禁有点心虚。赶紧调整坐姿，背对着他们。 上官颖被她的举动逗乐了：“害怕了？要不要我过来挨着你？” 第41页 “可别。”孟小文瞪他一眼，正色道，“上官颖，我今天有正事，没空跟你开玩笑。” “正事？”上官颖盯着她的眼睛，似笑非笑道，“这么说，你还约了人？” 孟小文意识到他在套话，想到等会儿何成来了他也会知道。倒不如先摊开了说，免得他瞎起闹。 “是啊，约了何成。” 孟小文做好解释的准备，可等了半天不见上官颖的动静，转头去看，发现他正附在漂亮姑娘的耳边说着什么。正要松口气坐正，上官颖却忽然站起来，朝她附身而来。 “孟小文，你跟我出来。”他说着，要牵她的手。 “干什么？”孟小文不知所以，“我要等人啊。” 上官颖却不容她反抗，紧紧抓着她的手，霸道地把她拽到了走廊上。 “上官颖，你到底要干什么？”孟小文生气地抽回手。 “出去说。” “要说什么，这里又不是听不见。” 上官颖深深地看她一眼，点点头：“好。孟小文，我问你，你是在约会吗？” 孟小文一愣，又心下思量，今晚的告白本来就是秘密行动。她也是抱着不成功的心态，才有胆量这么玩。彼时也就她、何成和毛宇越三人知道，权当演了一场喜剧。可要是被旁人知道了，人多嘴杂，传到她爸妈的耳朵里，事态可就严重了。 思及此，孟小文笑道：“上官颖，你约会的事我绝对不会对第二个人说，求你别给我设套呀。” 上官颖没有笑，神情严肃道：“孟小文，你给我好好说话。” “难道你要我发誓？好吧好吧，我孟小文——”起誓还没开始，孟小文的手又被上官颖握住，拉着她要往外走。 “上官颖，你有病吧？” 孟小文使劲挣扎想把手抽回来，哪知上官颖的力气大得惊人，不容她分毫松脱。 正在这时，一个身穿白色t恤的少年走进影院。 “何成！” 孟小文像见到救星一般大叫，刚挥手，影院一下子黑了。光柱投在萤屏上，电影开始了。 好在，何成已经发现了他们。 “孟小文。”他来到他们面前站定，纵使四周漆黑一片，他的目光还是精准地落在他们牵着的手上。 “何成，我——” “何成，好巧啊。”上官颖打断她的话，“我跟小文正准备出去吃点东西，要不要一起？” “没有！我是——嘶——”孟小文的手被上官颖使劲捏了捏，她登时气的想哭。 何成淡淡地看了上官颖一眼，朝孟小文道：“伍阿姨说，今晚孟叔叔也在这里看，你有没有遇见他？” 话音刚落，上官颖就像触电般松开了孟小文。孟小文得赦，立马跑到何成旁边站定，语气中带着哭腔：“那我们快回去吧，被我爸逮住就完蛋了。” 何成点点头，朝上官颖看一眼：“不奉陪了。” 上官颖本想跟着他们一起出去，这时那个漂亮姑娘起身朝他走来。他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幽暗萤光中，不禁紧紧握住拳头。 出来以后，孟小文还有点心惊胆战，但是看见前面少年的背影，她又觉得心安，登时将刚才的不愉快忘记的一干二净，还情不自禁地弯起嘴角。 “何成，我爸真来这里了？” 何成停下脚步，转身看她：“你说呢？” 孟小文忍住笑：“聪明啊，亏你想得出来。” 何成的眼神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微微皱起眉毛：“毛宇越说，你有话对我说。” 孟小文一愣，该来的终于来了么？ “啊、哦、是、是的。” “说什么？” 月色下，孟小文看见何成那双星辰般的眼睛正盯着自己，心不由得砰砰砰跳得飞快。 “没、没什么。就是想问，你的作业、写完了没有……” 何成的眉毛挑了挑：“就这个？” 孟小文笑呵呵地刚要点头，就看见毛宇越佝偻着身子，躲在旁边的摩托车后面。 天哪，现场见证吗？ “哦、我妈说，明天你跟何校长有空，就来我家吃饭啊。” “没别的事？” “哦、听说今晚的电影很好看啊……” 何成眉头越皱越深，忽然握住她的肩膀，看进她的眼睛里，声音带着一丝蛊惑：“孟小文，你到底想跟我说什么？” 孟小文紧张的心脏快要骤停了！这么好看的一张脸，离得她如此近，她简直不敢直视他熠熠的目光。他的身上散发着少年特有的清爽味道，温热的呼吸拂在她脸上，就像在吻她一般…… “我、我……” 结巴了半天，眼见何成失去耐心似的转身要走。她终于豁出性命般喊道：“何成，我喜欢你很久了。”见他顿了顿，半天没有回答，她又赶紧补充一句，“可是现在又不喜欢了！”说完，她逃命一般跑了。 第20章 买猫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孟小文越来越后悔那天冲动的告白。 第42页 既后悔说“喜欢”的那一句，更后悔说“不喜欢”的那句。 可是能怎么办呢？ 这几天躲在家里，她把何成会有的各种反应都设想了一遍，无论哪一种，都让她不敢出门。 伍季和老孟察觉不对劲了，旁敲侧击，打听到自己闺女似乎又把楼上那位得罪了。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原因，一向注重人情往来的两位家长，不能忍受女儿欠反省的态度。这天一早便把她轰起来，命令她去买菜。 应城的早上生机勃勃，走在街上，繁忙的生活气息扑面而来。 开门营业的店员，挑担摆摊的菜农，赶着上班前买菜的职工，晨练完回来的老人团……每个人都行色匆匆，都在认真对待清晨的光阴。 唯独孟小文，晃晃悠悠地提着篮子，东张西望。只要有高挑点的男孩子从远处走来，她就赶紧垂下头，生怕被人认出来。 这样心惊胆战走了一路，总算来到东大街菜市场。 正值早市，菜市场的人群达到最高峰。嗡嗡嘈嘈的人语声像潮水般灌入耳朵，夹杂着菜青气和肉腥味，就像入了一锅滚菜汤，任谁都会被迅速淹没在摩肩擦踵的人群里。 孟小文找到盾牌，松了一口气。 刚才只顾躲人，还没吃早饭。她东瞅西瞄，走向西市口卖面窝的摊位。 “老闆，给我五个面窝。” 今天干的是体力活，孟小文决定多吃几个犒劳自己。刚喜滋滋咬了一口，一转身却撞到一个人。 “对不起、对……” 话跟面窝一起噎在喉咙。她万万没有想到，身后居然站着何成。 何成见她手里拿的面窝，勾了勾嘴角：“胃口不错。” 孟小文感觉油锅里的温度似乎溅到了脸上，登时脸颊滚烫：“哦、这、这是给我妈带的……” “来买菜？” 孟小文窘迫地点点头。 “一起吧。” 唉 ？ 能拒绝吗？ 孟小文怀着矛盾的心情点点头，咬了一口的面窝再也不好意思吃了。 为了避免让他想起那晚的尴尬场面，孟小文努力装成透明人，暗暗嘱咐自己不要多话。 两人一前一后，尴尬的氛围逐渐消融在嘈杂的市场里。 大概她太安静了，惹得何成频频回头，似乎担心她跟丢。 当他买完菜，发现孟小文的篮子还是空无一物时，忍不住皱眉。 “你准备买什么？” 不防前面的人猛然止步，孟小文差点撞在他身上。 “哦、我、随便的……” 伍季让她买一斤排骨、两条鲫鱼、半斤腌菜、四个土豆…… 但是肉摊屠刀下飞溅的肉星、鱼贩杀鱼时四溅的鱼鳞、腌菜怪异的气味、土豆上附着的泥土……都让孟小文觉得，不雅观。 看看人家，买的都是干净的蔬菜，自己怎么能比他粗鲁血腥呢？ 何成不知道她的心思，见她神情扭捏，以为她哪里不舒服，便让她在一个店门口休息。 何成拿过她的菜篮子：“要什么菜。” 孟小文疑惑脸：“你帮我买？” “你太慢。” 就这样，孟小文目送何成高挑的身影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 又是邀请她一起，又是帮她买菜。丝毫没有该有的尴尬，他果然没有把那晚的话当一回事！ 孟小文不知该松一口气，还是该伤心。 不过，这样的状态或许是告白失败最好的结局吧？ “喵~喵~” 旁边忽然传来一阵软绵绵地猫叫声。 孟小文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的摊位蹲了个抽菸的老头，他面前竹筐里有几团毛茸茸的小猫。 对于猫狗之类的小动物，孟小文从小就心嚮往之。 奈何父母总是以玩物丧志耽误学习为由，从来没有让她养过。 县城没有宠物市场，只有在菜市场门口会零星看见菜农乡亲们拿自家猫狗下的小崽过来卖。 她时常跑到这里熘达，不为别的，就为逗弄那些可爱的小傢伙。 家养的小动物并非一年四季都有，不想今天运气这样好，居然能遇见。 孟小文看着竹筐里嗷嗷攒动的小可爱，立马喜笑颜开，不禁就凑了过去。 “哎，小姑娘，买猫吗？”大爷乐呵呵问道。 孟小文蹲下来，摸了摸一只翘着脑袋的小三花：“这猫多大啊？” “刚满月咯！” “这么小啊？” “小啥！”大爷拎起小三花，呈给她看，“结实得很！” 孟小文看见小三花四脚挥舞，以为它很痛，忙让大爷把它放下来。 “要不要？便宜得很！” “多少钱？” “一只十块！两只八块！” 豁，确实挺便宜。 孟小文又摸向旁边安静的小煤球，忽然发现它身上有些冰冷，用手挑逗两下，发现它不怎么动。 “小姑娘，要这两只啦？” “这只小黑怎么不动了？” “哪里不动！”大爷含住烟，一把拎起小黑，弹了弹它的脑袋，“是睡着了！” 第43页 但是显然，小黑很快又耸拉着脑袋，手脚也不动，张着嘴也叫不出声。 “它不会是生病了吧？” “瞎说！这些都是我家猫下的，各个牛劲哄哄的，咋可能得病！” 大爷愤愤不平地说着，把小黑丢进竹篮，瞥了孟小文一眼：“你到底买不买呀？” 孟小文当然不会买。她想买也没地方养啊！ 可是看着其他小猫都生龙活虎地拥挤嗷叫，唯独小黑病恹恹地趴在一旁，孟小文的心就隐隐作痛。 “这小猫就是病了。” 大爷立马不高兴了，拧着脸直招手：“走走走，不买就走，别耽误我做生意！” “这些猫都这么小，应该等它们大一些再卖的。” “你这小姑娘故意砸摊的是不是？” “我只是说，你要是卖病猫，也没有人买。还不如把它们养好了再卖……” “干嘛！叫你走还听不懂了！快走快走！” 大爷不耐烦，想推她一把，手伸到一半却被人拦住。 “干什么？” 孟小文转头，见何成已经买完菜。 “何成！”她忙拉了拉他的衣角，“你看，这只小黑猫是不是病了？” 大爷脸色一变准备还嘴，看到何成冰冷的眼神，只得气愤地哼了一声。 何成慢慢蹲下来：“你想救它？” 孟小文难受的摇摇头：“我爸妈不让养的。” 何成见她看着小猫的眼睛里满是担忧的神色，心下一动：“你只告诉我，你想不想。” “我当然想！” 说完孟小文眼睛一亮：“你有办法？” 何成被她热切的凝视盯得耳根发红，垂下眼：“我养就是了。” “啊？”孟小文微微一楞，“你是说真的？” “……嗯。” 孟小文半晌才消化完他的意思，旋即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 “何成你真好！我真是——”她意识到什么，赶紧捂住嘴。 “真是什么？” 何成像是听出她话里的情绪，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似乎催促她把话说完。 晨曦的阳光落进他眼睛里，璀璨通透，比世间的任何宝石都要美丽。 孟小文脸上登时绯红一片，忙垂头，忍住一个羞涩的微笑。 我真是……太喜欢你了。 第21章 打针后 孟小文自从买了一回菜，精气神儿立马回到之前的样子。似乎还跟楼上的同学冰释前嫌——每天拿着暑假作业上去请教问题，学习越来越积极了！ 伍季很欣慰，又想请楼上爷孙在家里吃饭。 这天，老孟说学校组织了个慰问退休老教师的活动，不回家吃饭。得知何校长也要出门，伍季一早就让孟小文上去跟何成打招呼。 “排骨还是鸡鸭鱼，你问何成喜欢吃什么就照着买。记得多买点，蔬菜别买黄柯子！”伍季匆忙交代完，挎着包上班去了。 孟小文趴着窗户看见伍季出了院大门，火急火燎往楼上跑。 “何成……” 楼上的门打开，看清来人后，何成睡眼惺忪的眼睛慢慢清明起来。 “孟小文。” “听说何校长今天不在家，你中午就来我家吃饭吧。”孟小文一边说着，一边朝里面伸脖子。 何成勾了勾嘴角，侧身让开：“进来吧。” 她想看什么，他当然清楚。 孟小文笑嘻嘻地跑进屋，小声叫唤：“墨团儿……” “墨团儿”正是上次他俩救下的小黑猫，被何成偷偷养在家里，大人们谁都不知道。 孟小文叫了半天不见墨团儿跑出来，皱起眉毛：“墨团儿呢？” 何成正默默看着她小心翼翼的样子，视线猛地相遇，脸咻的一下就红了。他垂下眼，语气有点慌乱：“它……还在睡觉。” 银河系之门打开，在洁白的大床上，有一团墨黑尤为醒目。此刻小傢伙正趴在何成的枕头旁，睡的四脚朝天，憨态可掬的模样，惹得孟小文忍不住想去抱它。 “嘿，小墨团，姐姐来看你啦。” 孟小文想去戳戳它露白的肚皮，谁料小傢伙突然翻身一挠，眨眼钻进书堆不见了。 “啊。”手上传来疼痛，慢慢沁出一股血，孟小文顿时有点懵。 “过来。” 何成抓住她的手腕，带她来到洗手间，迅速拧开水龙头，将她的伤口置于湍急的水流下。 流水的冰凉覆盖了疼痛。孟小文惊讶他一气呵成的动作，不由偷偷打量，只见他神情专注地帮她沖洗伤口，清澈的眼睛映照着白花花的水流，眉毛皱在一起，似乎有些紧张。 第一次见冰冷的美少年这副神色，难道是在为她担心？ 大概察觉到某人的凝视，何成一抬头，当场逮到偷窥的小眼睛，皱眉更深：“你还笑？” 孟小文见自己的手还被他握着，赶紧缩回来，脸红道：“不痛了，谢谢你啊……” 何成又把她抓回来，丢给她一块香皂：“再洗一分钟。” 第44页 待沖洗干净，何成又仔细给她涂了药。 “走，去防疫站。” 孟小文见伤口已经止住血，觉得有点小题大做：“没那么严重吧……” “孟小文，你知道狂犬病吗？” 一番惊悚的科普之后，孟小文整个人吓傻了。 “死亡率……百分百吗？” 何成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孟小文咽咽口水：“那、去、去吧。” 冰冷的针头扎进胳膊，孟小文痛得流出一滴眼泪。 护士拔出针，见她还皱着一张脸，趁机教育道：“痛吧？还敢不敢惹狗啦？要是好好在家学习，哪儿会受这罪？” 孟小文睁开眼睛，委屈道：“阿姨，我这是被小猫挠的……不是狗。” “猫？”护士也有点吃惊，“你这不是被野狗的牙齿划的吗？” “不是啊……是我同学家的小猫……” “那你哥哥怎么说是狗？” 哥哥？ 透过玻璃，孟小文看见何成正站在诊室门口等她，见她看过来，他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忽然转过去背对她。 孟小文莫名其妙，猛地意识到自己衣服没穿好，赶紧把胳膊伸进袖子，脸红红的。 “这么浅的伤口，还是家猫抓得，没什么打针的必要。”护士把打针盒放在桌上，眼神有点无奈，“你的加强针不用打了，快回去吧。” 等她出来，何成问：“打完了？” “嗯。”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孟小文摇摇头，想起护士的话，看了他一眼：“何成……” “嗯？” “你为什么要骗护士……说我是被狗咬的？” 猫抓得都不用打针了！为什么害她挨一针？ 何成静静看着她，半晌：“你打一针我才安心。” 什么？孟小文瞪大眼睛，表示没听明白。 何成看她呆愣的样子，忽而轻轻一笑：“让你吸取教训，下次不敢欺负墨团儿。” 什么！ 短暂惊讶过后，孟小文怒不可遏，毫不客气锤他一拳：“你好过分！” 何成捂着被打的地方，笑道：“我向你道歉。” “我都被扎完了，道歉有什么用？” “那你说，想怎么样？” 孟小文又想到护士说的“哥哥”。 “我让你做什么你会照做？” “嗯。” 孟小文不怀好意地看着他，慢慢咧开嘴：“你叫我一声姐姐听听！” 这次换何成错愕，等他反应过来，脸上的笑意荡然无存，扭头就要走。 孟小云见他变脸，忙拦住他：“不许耍赖啊。” 何成看她一眼，冷静道：“我不叫。” “你刚才答应我的！” “这个不行。” “为什么？你本来就比我小呀……” “我没比你小。”何成打断她，脸上出现一抹红晕，“我是，户口上写小了，实际比你还大。” 孟小文一副我不信的样子。何成却依然不动摇，目光冷冷的：“我不会叫。” 孟小文不明白这个少年在倔强什么。他还在别人面前充当她哥哥呢，私下让他叫声姐姐就不愿意？太不地道了！亏她还这么喜欢他，居然是个小气鬼！ 大概察觉到孟小文的闷闷不乐，何成又折回她身旁，语气放软：“走吧，请你吃东西。” 一听见“吃东西”，孟小文眼睛放光：“你要请客？” “嗯。” “吃什么？” “随你高兴。” 孟小文跳起来欢呼：“快快！翠记的奶冰烧筒，我期待好久了！”可惜一直囊中羞涩，还没吃过呢！ “快走呀！”感觉身后的人有点犹豫，孟小文忍不住回头催促。却见何成脸色绯红地垂着眼睛，顺着他的视线，她看见自己的手竟然牵着他的手。 “呀！” 孟小文像触着电似的，想赶紧把手松开。谁料何成突然反手握住 ，没有让她逃开。 “你——” 孟小文瞬间短路，有点反应不过来。 “等墨团儿再大些，我会带它去打针。”何成莫名其妙说了一句。 孟小文见他清澈的眼睛里，映着蓝天白云，还有自己一张傻愣愣的脸。这令人心悸的对视，不正是漫画里她烂熟于心的画面么？ 紧贴的手腕传递着脉搏有力的跳动，滚烫的掌心慢慢沁出一层汗渍，黏黏腻腻，又陌生又甜蜜。 半晌，孟小文点头笑道：“嗯！记得叫上我。” 第22章 剧院夜场 美好的暑假一熘儿烟过去，转眼开学了。 今晚是开学典礼，孟小文代表二年级组将表演一场单人拉丁舞。晚饭都顾不上吃，回家拿了舞裙就往剧院赶。怎料欲速不达，自行车半路掉了链子。 她看向满大街的学生，感嘆怎么遇不见一个认识的。正犹豫要不要弃车，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下。 第45页 “上官颖！”孟小文喜笑颜开，忙把自行车推给他，“我车坏了，快帮我看看！” 等了半天没动静，她一抬头，发现上官颖正神色复杂地看着她。 “怎么了？” “你在向我求助？” 孟小文莫名其妙：“不然呢？” 上官颖嘴角一勾，讥讽道：“你的那位护花使者呢？” “什么护……”孟小文意识到他在说什么，脸色瞬间沉下来，“上官颖，你什么意思？” “你跟何成好上了。” 孟小文没料到他突然这么一句，脸一红，矢口否认：“没有！” 上官颖冷笑：“那天牵着手呢，当我眼瞎？” 他是说打针那次？难道那天她跟何成逛街，被他撞见了？ 孟小文惊疑不定，狠狠瞪他一眼，转身要走。 上官颖拖住后椅座：“怎么，心虚了？” “你放手！” “把话说清楚。” “你有病吧！” “我是有病，搞不好还要杀人。” “上官颖，你谁啊，妇联主任吗？尽管别人闲事！” “我还就专管你的事，”上官颖迫近她，“专管你跟何成的事。” 孟小文见他毫不退步，索性不再辩解，把车一丢：“你还不是，跟女混混谈恋爱！” “你说什么？” “只许你州官放火不许我百姓点灯？要告状就去告，大不了同归于尽！看谁怕谁！” 上官颖愣了愣，良久，一字一句：“那人是我姐。” 这下换孟小文愣神，好半晌：“谁信！” “不信我叫她过来你问问。” 孟小文见他真掏出motor手机，抓起舞裙就跑。 “孟小文，你站住！” 孟小文才不管身后人的怒吼，一路狂奔，抵达剧院时，众人都以为她被鬼追了。 “小文，你怎么了？”主持人学姐关心问道。 孟小文喘了两口气，直摆手：“没、没事。” “不是生病吧？” “没、自行车坏了，跑、跑过来的。” “不用急，时间还早。” “学姐，我是第三个节目吧？” “嗯。” “那学姐、我先去准备了！” 砰！更衣室的门被迅速关上，孟小文按住胸口，等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滚哦！那天她跟何成……真被人看见了！而且还是上官颖！这从小就跟她作对的赖霸王，专门收集她的七寸。没想到这次居然收了一回大的！瞧他刚才一副兴师问罪的神情，如果再跟他耗下去，她绝对在老孟面前凶多吉少。 不对，抓住她致命把柄不是应该幸灾乐祸吗，怎么他反倒怒气沖沖…… 孟小文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慌乱，她拍拍脑袋放弃深想。 总之，上官颖已经成为她当前最大威胁！死不认帐也好，反咬一口也罢，卖脸求和也可以……她一定要在晚会结束后想个办法堵住他的嘴。 孟小文换好衣服正要去化妆间，这时主持人学姐快步走来。 “小文，有人找你。” “谁呀？” “我忘了问他名字，”学姐娇羞笑道，“不过，是个蛮漂亮的男生哦。” 不会是上官颖追上来了吧！ 孟小文猛地剎脚，忽然捂住肚子：“哎哟！学姐，我、我肚子有点痛……” “没事吧？” “没、没事，要上个厕所。” “哎呀，那你快去吧！” “学姐，麻烦帮我转告那人，有什么事等晚会结束后再说，到时我会去找他。” 孟小文熘向洗手间，杵着脑袋生怕被人认出来。刚出幕后大门，撞在一人身上。 “啊！对不……”孟小文抬头一看，惊喜道，“何成！” 何成的目光落在她捂在肚子的手上，微微皱眉：“你不舒服？” 孟小文忙把手放下来，直摇头：“没有。” “那为什么不见我？” 原来是何成找她呀！孟小文顿时松了一口气。 “唉，我以为是……”她赶紧抿嘴，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以为是谁？” 他没有笑，好严肃的样子。他应该还不知道上官颖撞见了他们的秘密吧？要不要告诉他？两个人想办法总比一个人强吧？ 孟小文犹犹豫豫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何成……那个……你还记得……那天的事吧？” 何成盯着她，皱眉更深。 “就是那天……”孟小文垂下头，搅动衣摆，“你陪我打针……的事。” “当然记得。” 听到何成的肯定，孟小文心头一跳，脸颊开始发烫。可想到七寸在人手，她又忍不住来气。 “我们……被人看见了。”她想起上官颖疯子似的逼问，忍不住握紧拳头，“上官颖看见我们了！” 第46页 孟小文以为，关于秘密被发现，何成会跟她一样害怕或气愤，至少也该感到吃惊。谁知他听后波澜不惊，竟然没有一丝反应。 “何成，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嗯。” “那我们应该怎么办？” “办什么？” 孟小文瞪大眼睛：“自然是想办法堵住上官颖的嘴，不让他去向我爸打报告呀！” 瞬间静默，仿佛在凸显事件的严重性。良久，何成嘴角上扬，露出一个微笑。 “吃饭吧。” 唉？孟小文这才看见他手里提着一个保温盒。 “伍阿姨让我带给你的。” 孟小文懵懵地接过饭盒。 “还有时间。找个安静的地方，坐下来慢慢吃。” 孟小文被他引导着要走，猛地回过神：“不是何成，你……” “先吃饭。”何成打断她，“有什么事，晚会结束后再说。” “还有，”他眼神复杂地看向她的舞裙，“吃饭前，把衣服换回来。” 孟小文一顿风捲残云，听见报幕说第二个节目即将开始。她赶紧擦擦嘴，奔向更衣室。 “咦？我的舞裙呢？” 可怜一阵翻箱倒柜，她那件亮金金的舞裙居然不见了！ “你们有谁看见我舞裙了吗？” 见大家茫然无辜的眼神，孟小文心情急躁。不过一顿饭的功夫，她的衣服长腿飞了不成？惨遭女二陷害的戏码不会被她遇见了吧？可思来想去，她也没得罪过谁，更不可能是谁的情敌呀！ 难不成是上官颖？ 不会，他有什么事都是明着来，不会耍阴招。 或者是暗恋何成的女生？那天她跟何成牵手还被别人看见了？所以那暗恋者想报复她，让她在晚会上出丑？ …… “孟小文，孟小文！”主持人学姐突然叫她。 “在！” “做准备！” 完了！难道她要穿着校服跳拉丁？ 这时，已经表演完第一个节目的三年级合唱团从她面前走过。她灵机一动，向其中一位与自己差不多高的学长借来一套衬衫长裤。 毕竟代表整个年级，不求表现最好，至少不能成为全校笑柄。没有舞裙，她跳不出女单拉丁的舞台效果，那就只能跳女单男步。 女单男步，这大概是拉丁舞圈有史以来的第一次吧。 “下面有请，二年六班孟小文，为我们带来拉丁舞，恰恰恰……” 随着报幕声起，孟小文昂首阔步走上舞台。 “孟小文，你跳的真棒！没想到女生还能有这么酷的一面！” “啊，我都要爱上你了，孟小文你是个男的吧？” …… 一下台，孟小文就被好些同学围在后台。她心中有事，同他们寒暄几句就往更衣室奔。这时有人扯住她的衣服。 “毛宇越！” 毛宇越示意她小点声，左右张望，偷偷把她拉到一个僻静处。 “干嘛啊，神神秘秘。” 毛宇越嫌弃地看着她的衣服：“孟小文，你今晚不是表演女单吗？怎么反窜男步了？” “别提了，我舞裙丢了！” 于是她把从路上遇见上官颖开始的一系列经过告诉了毛宇越。自然略去牵手一事。 “……我现在还怀疑是上官颖偷的。” 毛宇越摸摸下巴，回味半晌：“不对呀，上官颖为什么突然对你这么大仇怨，你还是没说清。” “不是说了吗，我看见他……谈恋爱的事……” “是野炊那天我们看见的那个女的吗？” 孟小文违心地点点头。 “我们也看见了呀，难道他以后还要报复我、何成、乐婷、周天？”毛宇越眼睛一转，忽而正色道，“孟小文，你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 孟小文被她看得心发慌，纠结着要不要坦白。这时，一个一年级学妹慌慌张张跑进来。 “不好了、打架了！学姐，老师、老师在哪儿？” 毛宇越与孟小文对看一眼，摇摇头。 “完了完了！两个漂亮学长今晚都要破相了！” 毛宇越与孟小文俱是一愣，意识到什么。 “他们在哪儿打架呢？” “剧院后门，松林那里！” 等毛宇越和孟小文两人赶到时，何成与上官颖正“中场休息”。 “何成！”孟小文跑向坐在树下的何成，见他嘴角沁血衣襟凌乱，心里发痛。 “你、你怎么……” 何成见是她，扯出一个安慰的笑：“没事。” “你都流血了……” “比他强。” 顺着他的视线，孟小文看见毛宇越将上官颖扶了起来。上官颖的脸上更是惨不忍睹，不仅鼻子嘴巴挂着血，一只眼睛也是肿的，确实比何成要严重得多。 “你们干嘛啊？为什么要打架？” 何成不说话，盯着上官颖。 上官颖冷笑出声，推开毛宇越，颤颤巍巍走近孟小文。 第47页 “为什么打架，你还不知道？” 看着上官颖冰冷的眼神，孟小文心里一惊：难道这是何成阻止上官颖告密的办法？武力威胁？ 何成慢慢站起来，抓住孟小文的手，将她拉离上官颖：“事情还没解决完，你先等会儿。” “你们还要打？！”孟小文急了，“别打了！再打要出人命的！” 上官颖冷笑：“何成，你要躲在女人后边吗？” 孟小文察觉到何成手臂一动，忙抓住他，朝上官颖吼道：“上官颖，你想死没人拦你！别拖好人下水！” “好人？”上官颖冷笑，“孟小文，知道你舞裙谁偷的吗？就是你旁边这个变态。” 孟小文一愣，见何成不欲解释，于是压下心中疑问。 “裙子是我送给他的！不用你这个神经病挑拨离间！” 上官颖大概没料到她这么骂自己，身体一顿，尔后笑道：“很好，孟小文，我是神经病，你脑子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突然指着何成，对毛宇越道，“学姐，你知道这小子的事吧？大街上牵孟小文的手、搂她的腰！背地里还偷孟小文的裙子！你觉得这种人不该教训吗？” “上官颖你住嘴！” 孟小文见毛宇越露出惊讶的神情，气愤不已，欲上前推上官颖一掌，却被他突然捉住手，往怀里一带—— “小文！” 何成想拉她，可惜晚了一步。 上官颖已经捧起孟小文的脸，朝她的嘴唇重重吻下去。 第23章 阴霾 开学典礼结束后的第二天，因“非典”形势严峻，县城所有学校全部停课。 孟小文揣着心事，已经有四五天没有出门。 这天晚上，她正在房间写作业，老孟回来了。“砰”地一声，关门的力气有点大。 伍季忙从厨房出来：“孩子他爸，怎么气沖沖的，谁惹你了？” 老孟把课本往茶几一放，骂道：“这些小兔崽子，没一个省心的！” “到底怎么啦？” 老孟转身走到孟小文房间：“孟小文，上官颖昨晚跟谁打的架？” 孟小文早被老孟这气场吓住，哪儿敢说呀！手中笔头压在书上，心如擂鼓：“我也不知道……” 但是老孟似乎不信：“你说实话，我不怪你。” 孟小文心里咯噔：难道她爸知道些什么？是来找她应证的？！ “我……真的不知道……” 一秒、两秒……啪！老孟突然一拍桌子，怒道：“那臭小子嘴硬不说，你也瞎起什么哄？想看你爹笑话？你还是我亲闺女吗？” 孟小文吓得笔都抖掉了，不明白她爸为什么发这么大火。 伍季看得云里雾里，拉拉老孟：“别急嘛！也许小文真的不知道啊！” “不知道？”老孟冷笑一声，突然朝桌上丢了个东西，“你的宝贝女儿昨晚要是没跟他在一起，他手里怎么会有这个？” 孟小文看清桌上东西后，心脏都要停止。 那是她从小戴在身上的玉佛吊坠！昨晚回来后发现不见了，她以为是掉了，没想到竟是被上官颖拿走了！ “那小子半夜吐血晕了，送到急诊室输液，拳头握得死紧，差点就被耽误了！” 原来她爸昨天半夜出去是为这事。上官颖伤的这么严重？进急诊？！ “我的天！”伍季也露出一副惊恐神色，“上官一家不急死了！” “急死了？等我赶到医院，他们差点跟我拼命！” “现在怎么样？心肺功能正常吧？” “还留院察看！能不能跟以前一样健康还说不准！” 老孟狠狠瞪向孟小文：“上官颖是你上官叔叔放在心尖儿上疼得肉，从小到大没挨过一次打。这次他被打成这样，你上官叔叔能善罢甘休 ？！” 孟小文被老孟吼得耳朵发麻，喉咙发涩，眼泪开始打转。 老孟嘆了口气，语气软下来：“小文，你告诉爸爸，打他的到底是谁？你要是说了，爸爸保证不怪你。你要是不说……”老孟顿了顿，“你老爸的饭碗就要丢！” 伍季一听“饭碗要丢”，立马紧张起来：“老孟，上官不至于做到这种地步吧？” 老孟冷笑：“是你了解他还是我了解他？” 伍季神情复杂，忽然狠狠戳了一下孟小文的脑门：“你这死孩子！快说啊！” 孟小文捂着被戳的地方，心里又委屈又害怕。只觉得眼泪越来越多，快要包不住，终于趴在桌上嚎啕大哭起来。任凭伍季怎么叫骂，都不再说一句话。 老孟对她这个样子失望透顶，临走时冷冷道：“行！你不说我自己查。要是有你参与，我打断你的腿！” * “……近日，各地板蓝根、白醋遭到疯抢，价格持续攀升。有部分非法分子趁机煽动谣言，恶意囤积，引发板蓝根、白醋全国性暴涨，给社会造成了非常不良的影响……” 孟小文与伍季正一边吃午饭一边看新闻30分，门外忽然传来掏钥匙的声音。 第48页 伍季忙走到玄关：“咦？你今天不是去上官家看小颖么？怎么回来了？” 孟小文一听是她爸，喉咙里的米糰顿时卡住了。 “没抓住揍上官颖的兔崽子，怎么好意思在别人家吃饭？” 孟小文的头垂得低了些。 伍季给老孟盛饭：“小颖自己没说吗？” “说了。” “谁啊？” 孟小文筷子一顿，开始紧张起来。 老孟在孟小文旁边坐下来，把电视关了，饭厅顿时落针可闻。 “孟小文。”老孟忽然叫她，“今天的学习完成了吗？” 孟小文咽了咽：“……还剩数学的课后练习……” “那就赶紧吃饭，一点前把任务完成！” 在家学的都是预习内容，每天各科一章时间很宽裕。这些天她自觉，老孟也因别的杂事没空管她，怎么今天…… 孟小文不知他爸要干什么，想问，抬头见老孟神情严肃，只得把问题吞进肚子，埋头扒饭。 伍季却听出蹊跷：“怎么，你要带小文出去？” “是。” “去哪儿啊？” “去上官家看小颖。” 孟小文和伍季都有点惊讶。 “老孟，现在疫情正严重，虽说要去探望，好歹等外面形势好点再说吧？” 老孟头也不抬：“那不成，下刀子今天也得去。” 伍季知道老孟固执劲起来了，不再劝，起身去药箱翻出两包板蓝根。 孟小文疑惑的不行，战战兢兢问道：“爸，你都去看过了……我、还用去吗？” “你必须去。” “为什么？” “为什么？你心里没数？” 孟小文吃不准上官颖跟他爸说了什么，怕万一说多了适得其反，又惹得她爸生气，干脆闭嘴。 这时，伍季的电话响了。 “哦，刘主任啊……” 孟小文发现伍季刚接电话时还喜气洋洋，下一刻笑容就消失了。 “……只能这样，刘主任都已经交上去了，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挂了电话，伍季回到桌边。 “怎么了？”老孟关切问道。 “院里要调几个人去北方援助，点名要我们科室出一个，今天上交名单，恰好我休假，他们就把我推上去了……” 老孟一顿：“这不是投票商定吗？” “算了，洪姐她们年纪也大，我去就我去。” “你们科室真可以，评职称、选先进从来不考虑你，这种事一来就找你。年纪大就应该把所有好处都占了？都是这个标准，社会还怎么发展？明面上的公平都不讲，不是让其他做事的人寒心么！” 伍季苦笑：“算了算了。” 老孟压住怒气：“去几天？” “说是一个月。” 老孟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孟小文忽然想起关于医务人员染上疫情不幸身亡的消息。不由眼睛发酸，只觉得餐桌上的氛围比之前更压抑。 第24章 初吻 孟小文终于弄明白为什么老孟非要拉着她去看望上官颖。 原来上官颖告诉家长，剧院那晚她被社会人士骚扰，他去救她才受的伤。 兜转一圈，不是自己惹事，也不是别人找茬，而是少年见义勇为，英雄救美。 上官市长不再说什么。老孟尴尬之余，甚至有点责怪孟小文。在向老同学保证抓到“真凶”、整治学校不良风气之余，带着自己女儿登门道谢，此事才算暂告一段落。 上官颖没有把她跟何成的事说出来，还算有些良知。但那天去看望他时，他意味深长的眼神，却让她心惊胆战。 她现在知道了上官颖当初的种种阻拦是因为什么，但不知道他会不会为了报复而放大招。在没有弄清上官颖的目的前，这事仍然是一颗□□。 她应该找个时候，跟他当面把话问清楚。可他竟然对她做出那样的事，她发了无数次誓，这辈子都不会再同他讲话！ 孟小文在床上翻来覆去，既担心上官颖告状，又胡思乱想他的下一步动作。直到凌晨两点，还是没有一丝睡意。 深秋萧索，屋外蝉虫的叫声也听不见了。 伍季已经走了一个星期，没有唠叨的家里瞬间清净不少，却让她和老孟都觉得不自在。白天通电话时，听着伍季的声音有点变调，虽然她说没事，但隔着手机，孟小文还是没忍住流下两滴眼泪。 世上只有妈妈好，等到离开才道好。难道这就是母女定律：见不得，也离不得？ 孟小文一时伤感，准备把相册拿出来翻翻。蹑手蹑脚走到客厅，寂静的楼道里忽然响起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大院都是十点锁门，十二点后院子里更没一家亮灯。这个时间，都在做梦打呼噜，谁还会在楼道晃悠？ 孟小文顿时警觉起来，关掉手电筒，小心翼翼地朝门口移。 沙沙…… 忽然，她家的门板动了动，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门缝下面被塞了进来！ 怎么回事？难道是贼？ 第49页 孟小文心提到嗓子眼，想开灯看看，又怕打草惊蛇，激怒“贼人”破门而入。 这样在黑暗中等了片刻，直到脚步声渐远最后消失，她才开了手电筒。 门底下，赫然躺着一个牛皮纸袋，鼓鼓囊囊，也不知装的什么东西。 “咳咳——” 隔壁房间突然传来老孟剧烈的咳嗽，吓得孟小文头皮发麻，一把捡起纸袋跑回房间。 惊魂甫定，孟小文暗骂自己没出息。因为上官颖，现在她在老孟面前干什么都自动心虚。自己家里还像做贼似的，她又把上官颖编排一顿。 掂量下纸袋，摸不出是什么。但要是什么正规东西，分明可以正大光明地给，这样偷鸡摸狗已经显露其不同寻常。 早前，学校有老师收到学生的匿名恐吓信，难道这是老孟那帮社会学生，继入室盗窃事件后的第二次威胁？ 孟小文咽咽口水，虽然害怕，到底保卫家人的勇气占了上风。 撕啦—— 牛皮纸袋被撕开，一堆白花花的小袋子洒出来，居然是清一色的板蓝根！ 末了，还有一张画，一个少女站在河岸看日落的背影——是孟小文最爱看漫画的女主角形象！ 漫画中这一幕是讲，被围困的男主让人告诉女主，找到一条宽广的大河，当天边的太阳与水中倒影相连时，他就会出现…… 想到这里，孟小文瞬间明白过来，心开始狂跳不止。 再翻找那些散落的板蓝根，果然有四包上面贴着数字标籤：9、29、19:、00。 这些天，她只顾担惊受怕、怄上官颖的气，竟忘记与何成打个照面。 那天何成见上官颖亲她，立马变成暴怒的狮子。后来她只顾自己伤心，也没来得及跟他解释。 原来她不是一个人，跟她一样睡不着觉的，还有他 。 一股暖流自心底滑过，孟小文看着洒满一床的板蓝根，终于露出久违的笑容。 ** 近来，在全国医务人员努力下，非典疫情慢慢得到控制。东岳中学三年级已经恢复上课，下周一二年级也会开学。 这天等老孟去上晚自习，孟小文火速换好衣服，在天刚擦黑的时候悄悄出了门。 虽说疫情好转，大家还是谨慎小心，何况天色渐暗，已见不着多少人在街上游荡。即使这样，孟小文还是恨不得用口罩盖住眼睛，不是怕病毒，是怕别人认出来。 滨河是应城最大的城内河，离他们家不远，两岸都是街景公园，平时人流量大，倒减小了碰见熟面孔的机率。 何成选在这里见面，虽然有点冒险但也不失为一个约会的好地方。 想到这是自己与何成第一次“约会”，孟小文忍不住咧嘴，脚下步伐越发轻盈。 何成传信的画中多了一个不属于原画的石狮子。孟小文知道，那是滨河围栏的石雕，缺耳朵的，就在大桥中央那段。 孟小文借着路灯仔细辨认，很快找到那个缺耳朵的石狮子。 现在才六点一刻，果然是她来早了。 河里两艘渔船正收网靠岸，岸上灯火星星点点的倒影被船桨划开，波光粼粼的，有种勾人心魄的神秘梦幻。 孟小文凭栏眺望，正盼着何成赶紧来，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下。 一个笔挺少年定定站在面前，细碎的刘海下，他的眼睛跟河里的灯光一样璀璨。 “何成？” 孟小文有点吃惊，脸红了：“你、你怎么、这么快？”她还以为不到七点等不到他呢。 “没有你早，我迟到了。” 孟小文不好意思地垂下头，正要说她也才来，没等多久。猛地回味过来：“你、你一直在我后面的？” 何成微微勾唇，不置可否。 难怪她一个转身的功夫他就来了，原来他竟然跟着她！ 孟小文感到莫名害羞，她只敢盯着自己的鞋尖看。 “在家预习的怎么样？” “啊？还、还行吧……” “数学有不懂得吗？” “呃……暂时没有……”其实有好多。 “有不懂的，随时来问我。” 好大的口气！孟小文想揶揄两句，可一抬眼，一对上他亮晶晶的眼神，她就怂了。 “嗯。” 她又看鞋尖，知道他一直盯着自己，紧张得快要发抖。 “听说伍阿姨快要回来了？” 说到伍季，孟小文忍不住露出忧色：“还有一个星期。” “别担心，疫情已经得到控制，伍阿姨不会有事的。” “嗯。”孟小文点点头，“何成，谢谢你的药。”那些板蓝根，不仅一金难求，在疫情恐慌时刻，简直算是救命之恩。 “你想怎么谢我？” “唉？” 随口一句道谢，他怎么认真起来？看他神色，不像是开玩笑啊。 孟小文有点懵：“那、那些药，总共……多少钱？” “我不要钱。” “那你要什么？” 何成以为她机敏灵光，应该懂他话里的意思，却见她这样浑蒙耿直，不禁心头发软，早先想好与她逗趣的话，全部咽回肚子。他甚至有点紧张她是不是装不明白。 第50页 那件事的后续他并不知道，孟小文后来也没再找他。他以为是孟叔叔发现了他们的事情，所以孟小文已决定跟他断绝来往。早恋是不应该，如果她害怕，希望悬崖勒马，他会尊重她的意愿，从此不再纠缠。 可他也想说，他很多年没有与人走得这样近，更是第一次喜欢上一个女生。他珍惜这份感情，如果可以，他愿意等待，也有足够的耐心。只是不希望她单方面宣判，在还没有了解他的心意之前，突然而决绝。 何成感觉自己竭力克制的情绪快要绷不住了，一个冲动，张开双臂。 “孟小文，这几天还好吗？” 干净清爽的气息瞬间将孟小文包围，她记起那天路灯下的场景。透过衣服的体温在加速心中的悸动。她想说还好，可此刻趴在何成胸口，她紧张的嗓子都哑了。 何成察觉她在微微发抖，以为她心中难过，手臂收紧。 “别怕，我不会再让你受欺负。” 经他一说，孟小文连日承受的委屈突然涌上来，眼眶发热。 “我讨厌上官颖！” 话音刚落，她的脸被捧起来，还未等她反应，他温热柔软的嘴唇贴上来，猝不及防，坚定有力。 唇瓣轻轻厮摩，带着些微青涩，一点点试探，一点点深入 。 良久，何成放开她，看进她的眼睛：“孟小文，我也喜欢你。” 第25章 约饭 中秋这天，伍季终于回来了。这次过节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一家人决定好好庆祝。 “……何校长怎么住院了？” “老毛病犯了，这次有点严重 。” “造孽！心肺病就是难得好。你们去看过吗？” “学校这几天忙，我们几个老师准备周末去看看。” “到时候你们到医院给我打个电话，我也一起过去。” …… 孟小文从洗手间出来，听见爸妈在厨房谈话，似乎关于楼上的，便凑了上去。 “爸、妈，什么时候开饭？” 伍季停下菜刀，转头看她：“小文，你这些天见到何成了吗？” 孟小文点头：“天天上课呀。” “他爷爷住院，都没请假？” “没有啊。” 伍季嘀咕：“那这孩子没人照顾了呀……” 孟小文也纳闷，何校长住院了？她怎么没听何成说过？跟他在一起的时候，也没发现他有什么异常，他不想让自己知道？是不信任她，还是怕她担心？ “……小孩不懂，你一个大人怎么也不懂？” “不是说忙住了嘛，他住院的消息我也是昨晚才知道。” “楼上楼下住着，这么大动静！你总是这么迟钝，一辈子都改不了！” “怎么又在说我？” 眼看伍季和老孟起了争执，孟小文忙打断：“既然这样，今天中秋节，就叫何成来咱家吃饭吧？” 伍季点头：“去叫，一会儿你再去医院给何校长送一份。” 老孟关掉煤气，端出蒸好的大闸蟹：“先打个电话，医院开饭早，别先吃了。” “那你赶快炒啊，别让老校长等久了！” “这不正洗着菜呢！” …… 孟小文不再理会厨房的争执，雀跃地执行任务去了。 昨晚放学时，孟小文与何成打了一个赌，猜下一次见面的时间值是奇数还是偶数。所以她掐着时间来敲门，紧盯手錶，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 片刻后，门终于开了。 “十二点十分二十三秒，奇数，我——” 孟小文的笑容慢慢消失，因为她发现站在门背后的人不是何成。 “宇越，你怎么在这里？” 毛宇越笑得有些不自然：“我是来给何成送饭的。” “送饭？” 毛宇越点头：“何校长住院后，我每天都过来送饭。” 孟小文以为她会继续说下去，但是她没有。没头没尾的解释，更添误解。她似乎故留悬念，暗藏得意与挑衅。 不过她是毛宇越 呀，她最好的姐妹，不可能有这种心机，是自己多心了吧！ “你来找何成？” “哦！”孟小文压下心口的酸涩，笑道，“今天过节，我妈想叫他去我家吃饭……但现在看来不用了哈。” “他已经吃完了，正在洗碗。我会告诉他你来过。” 毛宇越站在门口笑盈盈的样子，俨然有一种女主人的姿态。孟小文慌忙扯开视线，点点头，准备下楼。 “孟小文？” 何成忽然走出来，他挽着袖子，双手通红，手臂上还沾了一层薄薄的水珠。 “找我？” 孟小文竭力掩饰乱如麻的情绪，笑道：“想叫你吃饭的——” “好。”何成不等她说完，就爽快答应了。 “何成你……” 毛宇越想说什么，却被他的漫不经心堵了回去。 “学姐，你现在回去吗？我要锁门了。” 第51页 毫无礼貌的逐客令，让孟小文这个旁观者都尴尬万分。 毛宇越脸上一阵红白，强笑道：“好，麻烦你稍等一下。” 孟小文见她换鞋的时候，似在隐隐发抖，知道这是她要哭的前兆。毛宇越优秀要强，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自己虽不喜欢她刚才虎头蛇尾的话，但也不想见她难堪。 孟小文问出了毛宇越的疑问：“何成，你不是吃过了吗？” 何成看她一眼，微微勾唇：“没吃饱。” 孟小文感觉毛宇越似乎抹了抹眼睛。后悔这一问，更对何成不留情面的做法深表无语。她想挽回气氛。 “宇越，我家今天做了超多菜，你也来我家再吃点吧。” 毛宇越换好鞋子，直起身时，脸上还是可爱的笑容，并没有什么异样。 “不用，我已经吃饱了。出来太久该回去了。谢了小文。”她又对何成道，“何成，明天我会多带点。再见。” 看着毛宇越故作潇洒的背影，孟小文心情复杂。想找罪魁祸首问清楚，忽然手腕一紧，被何成迅速拉进屋内。 门关上，屋内安静地过分。 孟小文被何成圈抵在门上，一时有些缺氧。 “你、你干什么？” “十二点十五分三秒，偶数，我赢了。” 孟小文半晌反应过来，忙看手錶——12:15:03，手錶居然停在这一刻。 “是你按的？” 何成眨了眨眼，露出一个浅笑：“获胜证据。” 不对，明明是—— 是了！当时不是何成，她的时间值无效。真正碰面的时间她又没顾上，才让他钻了空子。 她心中认栽，嘴上却不服：“本来是我赢的！你只是运气好！”她想从他的圈禁中钻出去，却又被拽回来。 “我吃她送的饭，是不想爷爷生气。” 孟小文没想到他突然开始解释，便不再挣扎。 原来，那天何校长与毛宇越的爸爸散步时突然晕倒，被毛爸紧急送往医院。何成准备请假照顾爷爷，但何校长担心会耽误他学习，坚决不允许。何成怕爷爷病情加重，便听了一回话。从那以后，基本就是毛家在照顾他们爷孙。 听完这些，笼罩在孟小文心上的阴云顿时烟消云散。甚至为自己刚才的委屈感到羞愧。 “何校长病得这么严重，你怎么都不跟我说？” “跟你说，然后呢？” 然后我家可以帮忙，我可以管你的饭啊！ 孟小文抿紧嘴唇，不想让酸味从心底蹦出来。 “宇越家的饭好吃吗？” “一般。” 好直接的评价！孟小文想挖苦两句，又听他道：“莲房鱼糕倒很不错。” 莲房鱼糕？ “米糕和鱼肉，放在小莲蓬托蒸出来的那种？” 何成点点头：“你也吃过？” 她没吃过，但从毛宇越嘴里不只听过一次。这道菜是毛宇越奇思妙想创造出来的，还给它取了个好听的名字——荷塘月色。 毛宇越厨艺中庸，唯独这道原创菜，可谓精湛一绝。 看来，何成每天吃的不仅仅是毛宇越家的，而且是她亲手做的。如此褒奖，或许他已在不自知中，被打动了？ “宇越不仅漂亮，学习也好。跟你蛮般配的。” 她鬼使神差说了一句，酸熘熘的，说完又觉得丢脸，忙垂下头不敢看何成。 何成见她小心又委屈的模样，心中一动，轻轻抱住她：“可我喜欢又丑又笨的。” 孟小文心如擂鼓，少年的气息让她安定，他打趣的话也像蜜一样流过心田。 她慢慢圈住他的腰，忍不住弯起嘴角：“你才又丑又笨！” 第26章 情的伤与债 晚上放学，何成要去医院照顾何校长，孟小文一直送他到路口，才依依不捨往回走。 刚进院子大门，碰见老孟接着电话急匆匆走出来。 孟小文站定，等老孟挂完电话，闷闷叫一声：“爸。” 老孟脸色不太好看：“怎么现在才回？” 孟小文撒谎不脸红:“在教室里做了会儿作业。” 老孟心事重重没有多想，点点头：“回去吧。”走了两步又叫住她，“等等。” “怎么了爸？” 老孟犹豫片刻：“开学后，各科上得怎么样？” 孟小文以为她爸随机抽查学业，咽了咽口水：“还好。” “笔记都做全了？” 孟小文点点头：“爸你要看？”她卸下书包准备掏出笔记本。 “不用拿。东西都带着，去一趟你上官叔叔家。” “啊？”孟小文瞬间生出牴触的情绪，“上次不是看望过了吗？而且今天这么晚了，要去也是白天比较好吧？” “不是去探望，我想你给小颖补课。” “补课？”孟小文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上官叔叔说小颖的伤好了多时，早就应该上学。因担心学习跟不上，怕同学笑话，他才不愿去学校。你上官叔叔想我找几个老师给他单独补习，现在开学正忙，老师课程排得满，腾挪不出人手。我又没法拒绝你上官叔叔的请求，思前想后，觉得你去也不错。” 第52页 孟小文只觉听了件奇闻。上官颖什么学习水平，他自己不清楚，上官叔叔和她爸难道还不清楚？他向来吊儿郎当，从小到大不把学习当回事，怎么现在突然觉悟了？ “爸，太阳难道要从西边出来？” 老孟眼睛一横：“怎么说话的！爱学习是好事！人家长大了懂事了，知道要向好的发展，我可告诉你，去了别乱说话，小心我收拾你！” 她还没答应啊：“爸，我——” “就这么定了！”老孟的语气不容反驳，“去的时候买点水果。好好辅导，别怕晚，太晚我去接你。” “姑娘，那边都酸得很。这边的黄橘子甜，你买的多我可以按一样的价格给你。” 没熟透的青橘子酸涩难入口，一直是滞销品。今天来的小姑娘像是不会买水果，居然装了一袋子。最后水果摊老闆都看不下去，不由好心提醒。 孟小文当然知道哪个好吃哪个不好吃。她的怨气没地方发泄，只能在别处找平衡。 “没事老闆，我就喜欢吃酸的，越酸越好。” 她又买了绿弯弯的香蕉、硬邦邦的猕猴桃、能当弹珠玩的青葡萄…… 满满两袋子水果，光是看一眼就让人口齿发酸。 结完帐，水果摊老闆神情羡慕：“年轻真好啊，不光牙好，胃口也好。” 孟小文差点没笑出来。这些酸货，酸不坏上官颖的牙齿，也要酸出他几条皱纹。 县大院在市中心繁华地段，靠近章台山山脚。大门口是一段坡路，平时空手上去便要费些力气。今天孟小文又提着两袋水果，比平时更吃力，走一步歇两步，累得她在心中直骂人。 同样是一个孩子，凭什么上官颖不务正业还可以有求必应，她整天勤恳好学兢兢业业，不仅不得她爸妈的宠，还要被他上官颖奴役 ？ 谁说家庭独孩儿都是宝？分明也有阶级差异！ “烦死了！” 孟小文有感世道不公，把水果往地上一丢。不防几个橘子从袋子里蹦出来，沿着坡咕噜噜滚下去。她忙要去捡，一个人却从下面走上来。待看清后，她抓起袋子就想跑。 “孟小文。” 上官颖也加快速度，当即追上来，拦在她面前：“跑什么？没看见我吗？” 孟小文忍住怒火，拼命回忆那天他被揍的快要死的样子，半晌整理好情绪：“上官颖，不好意思啊，刚才没看见。咦，你怎么在这里？” 上官颖听出话里的疏离，热切的心情慢慢冷却。 “我怕某人被鬼吃了。” 孟小文稳住笑容：“呵呵，这个世上哪有鬼，你真会开玩笑。” “没有鬼？这几个橘子是自己跳出来的？” 孟小文见他手里正拿着刚才滚下去的橘子，知道自己的心思已被他看穿，索性不再装傻。 “上官颖，你不觉得捉弄人很幼稚吗？”她想了一路，觉得上官颖关于补课的请求似乎是一个圈套。她拒绝他，何成揍他，他怀恨在心，所以要报复，并先从她开始，“你要是把我当陌生人，我或许还会对你另眼相看。纠缠不休只会让我更讨厌你。” 孟小文知道自己的话格外刺耳，但感情的事，一次不说清楚，就会有无数次的痛苦。长痛不如短痛，她也是被逼无奈才出口伤人。 她看着上官颖的眼神渐渐变冷，以为他要发怒，半晌却听他笑了一声。 “橘子吃多了？火气这么大。” 孟小文不明所以，还未回神，手上一轻，两袋沉甸甸的水果便跑到上官颖的手中。 “走吧，我爸妈还等着。” 他没有生气？难道他想通了，决定放手？ 孟小文看着上官颖消瘦不少的背影，忽而有种释怀的感动。 “喂！前面两个，给老子站住！” 两人没走几步，身后传来一阵凶恶的吼叫。 孟小文转身，只见十几个小青年吹着口哨朝他们走来。他们大摇大摆，嘴上的菸头灼亮张扬，散发出不畏一切的杀气。 孟小文心中发憷，想跑，腿却有点软。正害怕，上官颖走上前，把她挡在身后。 “大哥，真是这女的！” 混混中有人喊了一句。借着灯光，孟小文立马认出他竟是“红月亮”里的黄毛！ 黄毛跑到前面，想把孟小文看个仔细，却被上官颖挡住：“干什么？” 黄毛眨了眨眼，做出一副夸张的表情：“哎哟，好怕怕！英雄饶命呀！”他看了眼身后大笑的兄弟，转脸又变得凶神恶煞，“臭小子！那天的帐还没找你算！今晚等死吧 ！”那天他被猪八戒耍了一场，又被蒙哥从红月亮赶出来，百般恳求才混进西门帮派。混街头这些年，头一次这么栽，他一定要出这口气！ 孟小文知道黄毛把上官颖当成那天闹事的“猪八戒”，本要解释，想了想，终是把话咽回肚子。 “应哥，你温柔点，别把大哥的女人吓坏了！”混混们起闹。 孟小文正疑惑他们嘴里的大哥是谁，上官颖却脸一沉：“孟小文，我们走。” “去哪儿呀！”混混们抢先一步把他们围住，“死小子，没看见我大哥来找老婆？识相的就滚开！” 第53页 上官颖扫了他们一眼，笑道：“怎么？没赶上城南的场子，想造一局县大院的？” 前不久，城南秘密端了一窝黑子，引得圈里人心惶惶，人人自危。涉黑行动是机密，一般不对外报导。除了圈里人，也就局子知道。虽然不晓得这小子什么来头，不过他说得对，最近风声紧，这里又是县大院，真闹起来，他们估计一个也跑不了。 混混们顿时警觉起来，面面相觑，不敢再言语挑衅。 “别听他瞎几把说！小崽子毛都没长齐，倒想吓唬老子！”黄毛见兄弟们被唬住，气得跳起来，“小子，你就算皇帝老子，今晚也要让你叫爸爸！” 上官颖微勾嘴角：“不错，再叫一遍。” 黄毛反应过来他在占便宜，举手要抽他。 “黄毛！”这时，混混们让开一条路，一个人从最后面走来。 孟小文看见后，终于明白混混为什么说她是“大哥的女人”。那件事以后，她没再关注他的任何消息，如今他以这样的身份出现，她只感到万分震惊。 “大哥！”黄毛气得牙痒痒，“人都找到了，还等什么？” 李佳叶看着上官颖身后躲闪的身影，胸口微微一痛：“不急。” “这里人来人往，又在县大院。我们先把他们抓回去——” 李佳叶凌厉的眼神打断他：“你是大哥还是我是大哥？” “大哥——”黄毛愣了愣，随后狠狠踢飞一颗石子，“靠！他妈的！” 孟小文看见李佳叶慢慢走近，不自主地抓住上官颖的衣服。 上官颖察觉到孟小文的恐惧，心中已猜出七八。她一直泼辣犀利，胆大包天，就是刚才看见混混，也没有怕成这样。若非面前的男人对她做过什么……做过什么？他对她做过什么？！ 上官颖不敢深想，狂暴的怒火瞬间冲上头：“站住！” 李佳叶被猛然喝住，这才看向孟小文身边的少年：“你是谁？” 上官颖冷笑：“你老子。” “妈的！”黄毛要打，却被李佳叶抓住。 李佳叶笑了笑：“不说没关系。麻烦你让开，我找孟小文。”说着，他准备去拉孟小文，手伸到一半，上官颖忽然抓住他的手腕，一个擒拿把他摔在地上。 “大哥！” 黄毛和小弟们蠢蠢欲动，李佳叶却再次制止他们。 李佳叶站起来，掸去衣服上的灰尘，笑道：“孟小文，我们好久没见，可以说说话吗？” 孟小文被点名，恨不得躲进上官颖的身体里。她对李佳叶从来都是害怕。以前怕，现在更怕。 “我们没什么好说的！” 李佳叶像是料到她会这么说，也不在意，自顾说道：“你肯定好奇我为什么成了这样。我学习一直不好，中考没考好，索性辍学了……” 孟小文捂住耳朵，可那些话拼命往耳朵里钻。 “你知道吗，结课汇演那天你美丽极了！虽然被你拒绝，但我比以前更喜欢你，甚至每天晚上，我都想你想得睡不着……” “闭嘴！”上官颖听不下去，勾手给他一拳。 李佳叶踉跄后退，被混混们扶住。黄毛终于忍不住，跟两个弟兄反击回去。 “上官颖！” 孟小文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不知所措，眼泪瞬间流出来：“别打他！” 她看着打上官颖的人越来越多，跑到李佳叶面前：“李佳叶！你让他们别打了！” 李佳叶擦了擦嘴角的血迹，温柔笑道：“孟小文，你终于愿意跟我说话了。” “我跟你说话！别打他了，行吗？” “我不打他，但是需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什么事？” 李佳叶笑得更开心了，忽然欺身上前，握住她的肩膀：“让我干一次，我就放了他。” 混混们顿时起闹大笑。 孟小文浑身一震，巨大的羞耻感吓得她魂飞魄散。 “——别碰她！”被压在底层的上官颖发出野兽般的咆哮，“你敢动她我弄死你！” 李佳叶道：“小文，给你三十秒时间考虑。一、二……” 孟小文第一次体会到人生的艰难抉择。绝望之手已扼住她命运的咽喉。 明明喜欢一个人是错，为何不喜欢一个人更是错？ 她没有捨己为人的大义，可若上官颖因她而死，此后余生也将永远笼罩阴云。 “……跑、跑啊……”听着上官颖的嘶吼声渐渐微弱，孟小文无助地跌坐在地上，哭得声嘶力竭。 李佳叶看着她悲痛的神色，心有不忍。但某种疯狂的固执，却让他依然保持温柔的笑容。 他走到她面前，一如无数次的邀请，朝她微微躬身：“孟小文，跟我再跳一支舞吧。” …… i look in your eyes just don’t know what to say …… how i wish toe with you how i wish to make it through just onest dance before we say goodbye 第54页 when we sway and turn around and round and round it’s like the first time …… just onest dance just onest dance …… 第27章 猝不及防 “……日前，本县发生一起社会青年围殴在校学生的恶性事件。两名初中生在回家路上遭遇社会青年挑衅，其中一名初中男生被刺，生命几近垂危。此次事件影响恶劣，已引起市有关领导高度重视。目前，公安机关已抓获十名涉案社会青年，另有五人在逃。望广大群众留意监督，如发现以下人员，请立即拨打报警电话 ……” 啪！—— 新闻主播的声音戛然而止，遥控器被重重扔在茶几上。 “你还有闲心看这个？还不快滚去学习！”刚回家的老孟还没换鞋便朝孟小文噼头盖脸一顿骂，“一天到晚不学好！净跟这些不三不四的人打交道！三番两次连累小颖，我看你就是个灾星！” 孟小文觉得耳膜震震，喉咙一酸，放下还没吃完的饭。 “干嘛呀？”伍季拿着锅铲从厨房跑出来，“你这么吼她干什么？” 老孟怒道：“吼她？我恨不得扇她两巴掌！” “打人的是那帮渣滓，关我女儿什么事？小文也是受害者啊！” “苍蝇不叮无缝蛋！人家怎么没去找别人麻烦？前次的事才过去多久？这次又来！你女儿是个什么好东西！还受害者？我倒希望躺在医院里的是她 ！” 伍季用锅铲在桌上一拍：“孟志超，怎么说话的！是她舞伴品行龌龊……” “你还好意思说！”老孟打断她，“要不是你让她学什么鬼拉丁！她能接触到那些败类？”他恨恨瞪孟小文，“年纪轻轻就闹出这些丑事，我的脸都丢光了！” 伍季也急了：“说得好像都是我的错！现在哪家孩子没学个特长班？当初报班你也同意了啊！” 老孟被孟小文的事弄得精疲力竭，没精力跟伍季争辩，摆手道：“不说了不说了，你让我静一静。”说完他揉着眉心，颓废地坐在沙发上。 伍季见他这幅样子，把一堆反驳的话咽回肚子。厨房冒起了浓烟，她示意孟小文继续吃饭，跑回厨房。 刚才一通狂轰滥炸终于停歇。孟小文咽下含在嘴中半晌的饭糰，默默坐回桌旁。 “孟小文。” 孟小文刚拿起筷子，耳边又响起老孟的声音：“从今天开始，不准再跳拉丁舞。以后除了学习，一切活动都不准参加。” 孟小文的手微微一抖，一只筷子掉下来。像是有一滴辣椒油溅入了眼睛，她感觉眼眶发热，连忙弯腰去捡。 “另外，”老孟顿了顿，“也不准再见上官颖。” ** 孟小文终于明白关于上官颖的禁令是什么意思。上官颖经过半个月的疗养，伤好后就被上官市长送去了省城，他转学了。 十几年的相识相知，就此终结。关乎他的所有记忆似乎都停留在那个绝望的夜晚。 那晚跳完舞，李佳叶没有再对她做什么。临走时，他丢了一本漫画给她，正是她在家中失窃的那本。他又说了几句下流而羞辱的话，激得上官颖要跟他拼命。黄毛趁机报复，捅了他一刀 。 那时他血流不止，却依旧朝她调笑：“别怕，等着本公子给你报仇。” 鲜血在他身上蔓延，就像被黑洞吞噬。他轰然倒下的瞬间，她感觉自己也坠入地狱。 …… 孟小文的心猛烈收缩，疼得眼眶发热。 “小文？” 孟小文回神，目光从后方那张空座位离开。 “怎么了？”何成满脸关切。 孟小文抹了抹眼睛，笑道：“放学了吗？” 何成将她的神色尽收眼底，漂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疼惜：“我送你回家。” “你不是要……”她想问问何校长的情况，话到嘴边又止住。 孟小文记起这些天爸妈的谈话，何校长心肺衰竭，病情每况愈下。前几天，何成还特地请假去医院陪护。种种迹象都能看出，何校长的情况并不乐观。 这段时间她只顾自己难过，都快忘记何成也在承受巨大的压力。怎么能在这个时候再给他添麻烦？ 孟小文笑了笑：“不用，我自己可以……” “孟小文。”何成打断她，墨色的眼睛略微一沉，“别让我担心。” 自从爷爷住院，他们单独相处的时间少了很多。那天的事她虽然没跟他说，但他早已知道。那晚他从住院部出来，经过急救中心，正好碰见上官颖被送往抢救室。后来在新闻上见到被抓的李佳叶，他便明白了。 他没想到那个混蛋嚣张到如此地步，要不是他已经被抓进去，他定会给他一顿终生难忘的教训。 同时，他暗恼在她身边的不是自己。他不能保证自己比上官颖扛打，但至少，不会让左后方的空座位，成为孟小文频频走神的原因。 “走吧。”他替她拿上书包，“好好跟着我。” 然而比起所有，他更害怕她再出事。 第55页 小路的行人渐渐稀少，走路摩擦的沙沙声和路灯投下的四重影，给这条晦暗不明的道路增添一份诡异的静谧。晚风吹来，夹杂着桂花冷香，已有刺骨的寒意。 何成察觉孟小文缩瑟了一下，放慢脚步。 “冷吗？” 孟小文正对身后疑神疑鬼，不防何成停下来，一下子撞在他身上。 “呀！”她惊叫一声，自己把自己吓了一跳。 “怎么了？” 孟小文朝他们刚走过的小路瞄。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感觉有人跟着他们，可是现在看来，身后什么都没有 …… “何成……你有没有觉得……有人跟着我们？”她微微缩着脖子，神情防备，搜寻的视线里显露出恐惧。 这是极度缺乏安全感的表现。那晚她究竟经历了什么，才让她这样害怕？ 何成眯了眯眼睛，恼怒的同时心口一阵发疼。 “何成？” 孟小文半天等不到回答，刚要抬眼看他，忽然腰上一紧，被一股力量牵引着扑进何成的怀里。 “人也好，鬼也罢，我都不会让他靠近你。” 她的脸贴在他的胸口上，低沉的声音震得她酥酥麻麻，令她整个人都发软。 “嗯。”孟小文脸如火烧，像是忽然踩上云端，有种眩晕的幸福，“你保护我。” 腰上的手渐渐上移，当她的脸颊落入温暖的手掌，她紧张地闭上眼睛。 生活的魅力在于，酸甜苦辣不会一味独大，当你感到苦不堪言的时候，它会适时给你一颗糖。 糟心的烦恼都滚蛋吧！她要向前看，她还有何成。 回想起刚才那个吻，孟小文又忍不住翘起嘴角，迈着轻快地步子走进单元楼。 “呀！”刚要上台阶，她忽然与一个人迎面相撞，差点从楼梯摔下去。 楼道的灯坏了，黑暗中认不出是谁。不过浓烈的烟味让她判断出对方是一个男人 。 “对不起叔叔！”她率先道歉。 那人却浑不在意，什么没说就走了出去，非常急切的样子。 孟小文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不由纳闷这人的身份。她家这个单元住着的老师都没有抽菸的，隔壁几栋楼有抽菸的，也没有这么大菸瘾的。 孟小文费劲思索，一直到了家门口也没猜出是谁。她摇摇头，对自己这种八卦本能感到无语。已经九点了，怎么向老孟解释今天的晚归才是最要紧的。 所幸，她已经想好藉口。 正要掏钥匙，门自己开了。老孟站在门后，像是在特地等她。 孟小文反应很快，当即乖觉解释：“爸，我今天……” 啪！一个响亮的巴掌落下来，打断了她的话。 “你还有脸回来！” 孟小文诧异地看向老孟，他逆着光，有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语气中的怒火让人不寒而慄。 “爸？！” “别叫我爸！”老孟指着她的鼻子，“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小小年纪谈情说爱，背的校规被狗吃了？连你老子的脸都敢打！” 孟小文震惊不已：“我、我没有……” “还狡辩！”老孟反手又给了她一巴掌，“四贤路桂花树下！我说错了没有？！” 孟小文感到难以置信，她爸竟然看见她跟何成…… “果然还是你上官叔叔看得准！难为我还为你抱不平，最后却被你蒙得团团转，自己打自己脸！”老孟越说越气，捡起一只拖鞋，“今天不把话说清楚，别想进家门！书也不用读！” 孟小文又惊又怕，忍了半天的眼泪刷得一下流出来。她不知道该赶紧认错还是抵死不松口。就在她惊慌失措时，伍季从房间急忙跑出来。 “老孟！” 老孟头也不回：“你别护短！今天我一定要让她长记性！——” “不是……”伍季哽咽道，眼里有泪光闪烁，“刚才医院来电话……何校长走了……” 突然的噩耗让整个氛围瞬间凝固，半天没有人再说话。 孟小文这才感觉到脸颊火辣辣的疼痛，一阵一阵痛到心里，痛得她眼泪越来越多。 除了冷暖滋味，生活还总是让人猝不及防。 第28章 一别之后 八年后。 一团团棉絮大的雪花落在车窗上，火车行进的速度渐渐变慢，汽笛声悠长沉重，像是一阵不舍的呜咽。 “各位旅客，前方到站y市火车站，列车停靠三分钟，请要下车的旅客提前做好准备……” 孟小文拖着笨重的行李箱，跟随人流涌向出站口。佳节团聚返乡，每个人的步伐中都透着急切。她被这种氛围感染，走的越来越快，眼看与出站口只有一步之遥，忽听“哐当”一声，车轮子撞进护栏的缝隙里，卡住了。 “怎么回事？快走啊！” “搞什么？” “不走就让让，别挡路呀！” …… 不一会儿，孟小文身后的催促声此起彼伏。她用力拽动行李箱，使出全身的力气，都不能让它移动分毫。 第56页 她爸妈不想她回来便罢，行李箱也不想？ 孟小文挣扎半晌，脸有些发红。准备把箱子推进去，让开路等别人走完再想办法。正要付诸行动，一只修长的手忽然抓住拉杆。 “服了，还这么笨！” 孟小文抬头，撞上一双温柔的眼睛。 “上官颖！” 上官颖笑笑，轻微一个动作就把箱子从卡缝中拉出来。障碍除去，人群又纷纷涌过来。孟小文手腕一紧，被上官颖拉到安全地带。 “居然准点，今天运气不错啊。” 孟小文不着痕迹挣脱他的手，看着面前成熟的男人，有些不可思议：“你是来接我的？” 上官颖揶揄：“怎么，惊喜还是失望？” 孟小文失笑：“不是，我爸说他会来……” “今天叔叔阿姨在我家吃饭，我替他们来接你。” “今天除夕呀，”孟小文眨眨眼，“我爸妈怎么会去你家？” 上官颖笑而不语，偏头拍了拍肩膀上的雪，似有什么难言之隐。 孟小文觉得他这反应不对劲，心里顿时不安起来。 “上官颖，有什么事？” 上官颖眼底的失落一闪而过，再抬头时，依旧是玩世不恭的微笑：“这是绝对机密，不能告诉你。” 孟小文皱眉不动：“是不是他们出事了？” 上官颖屈指弹了下她的脑袋：“大过年的，别说不吉利的话！走，先带你吃点东西的垫垫胃。”他走了两步，发现孟小文还杵在原地，愁眉不展地立在雪堆里，透着固执的可怜。 上官颖无奈笑了，走回去：“是好事，可以了？” 孟小文将信将疑：“什么好事？” “不能再说，再说伍阿姨会怪我。” “好事不能说？不见得是好事。”孟小文稍微放下心，抱起手臂，“不说我不走。” 上官颖失笑：“快三十的人了，怎么还是小孩子脾气？” “大龄青年”，这个她爸妈嘴的高频词是她现在最讨厌听到的。仿佛“大龄”就是原罪，任何事情她稍加坚持就是错。甚至这个她曾经认为了解自己的发小，也开始一副说教意味的敌对姿态。 孟小文脸一沉，抓了箱子就要走。 上官颖没想到她这么大反应，忙跑上前拦住她：“好好，我说！” 孟小文停下脚步。 上官颖看着她倔强的表情，苦笑道：“……叔叔阿姨一直为你的个人问题担心，我妈知道后，想把我一个在国外的表哥介绍给你，他昨天回国今天特意来我家……” 孟小文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紧紧抓着拉杆箱，抓得手发白。 “我不去你家！” 难怪她爸妈最后松口同意她回家呢！原来是偷偷给她安排了相亲对象！她以前的话说得不够明白？无数次的心声，他们竟然一句也没有听进去！这种隐私的事，他们居然还广而告之让别人家知晓。亏她以为父母明智，还感动于他们的尊重…… 孟小文眼眶发热，转身就要往回走。 “你干什么？”上官颖眼疾手快抓住她。 “回s市。” “疯了，大过年的，都回来了——” “我回来不是为了丢脸的！”孟小文失声哭道，“他们明明知道我在等，为什么不给我时间！” 上官颖看着蹲在地上哭的孟小文，神色黯然。 当年的事，他从父亲那里听到一二。何校长去世那天，何成的父亲来到县城。孟叔叔找到何叔叔，与他说了一番话，他便大发雷霆，打断了何成的腿。葬礼结束后，何成离开了y县，从此杳无音讯。 孟小文因何成的离开生了一场病，之后一门心思在学习上，后来升高中、考大学都非常顺利。唯独再也没有跟异性亲密接触，单身至今。随着年岁渐长，孟叔叔和伍阿姨越发担心她的孤僻是当年何成给她留下的阴影。近年一直在为她张罗相亲，她却总是拒绝。 他曾一度为她的拒绝感到欣慰，甚至希望在见到自己之前，她一直拒绝下去。直到那天，他鼓起勇气想让母亲前去说媒，却换来父亲的一个巴掌。 “胡省长的独女能看上你，你以为是人人都有的机会？我只以为你小时候不懂事，没想到现在还这么糊涂！我要是能同意你跟她，当初何必把你调去省城？” 之后他便明白，从转学那天起，他未来的路就已经被安排好。他心有不甘，想去找她，却被母亲拦住：“你去又能怎么样呢？她要是会喜欢小成以外的人，你孟叔叔伍阿姨会这么愁吗？” 他仍想去试试，临行时想起李佳叶，想起她被不喜欢的人困扰所表现出的恐惧，又堪堪止步。 母亲说的没错。她若能接受何成以外的人，或许今天，便没有他来火车站接她的这一幕。 上官颖神色微敛，慢慢弯腰，握住孟小文抖动的肩膀，把她扶起来。 “如果何成永远不会来，你就要永远等下去吗？这样值得吗？” 孟小文泪眼朦胧：“我不管值不值得，反正他欠我一个解释。” 第57页 这个女孩儿，一如既往地固执又任性。对不喜欢的人如此，对喜欢的人也如此。 她身上已被雪覆盖大半，鼻头冻得红红的，咬住的嘴唇也有些泛紫，看起来不胜可怜。 “走吧，先上车。” “我不去你家。”她重申，“我要回我家。” 上官颖见她亮晶晶的眼睛中毫不掩饰的戒备，仿若少时跟他斗嘴时的模样，心中某处顿时温暖开来：“孟叔叔昨天换锁了，你知道吗？” “什么？那我去宾馆。” “好，总之我今天也交不了差！小的就尽心服侍孟大小姐，做回夜不归宿的人吧。” 孟小文破涕为笑：“少来，我才不信你一介浪荡公子，平时会少宿醉别家？” “冤枉！小的历来洁身自好，孟大小姐要是不信，今晚我们试试？” “上官颖，你滚！” 不奢望靠近，只要别将我推远。 第29章 雪中人（终） 孟小文被刺目的光亮弄醒，微微睁眼，脑袋里就像有一根线被扯住生疼。 昨晚诉苦不知喝了多少瓶，只记得上官颖那张臭脸，还说她胖…… 孟小文一个激灵，忙看向被子下的身体—— “猪，快起来！” 孟小文的脑袋被拍了一下，只见上官颖衣衫不整地立在床前。 她登时警铃大作：“你怎么在这儿？！” 上官颖又好气又好笑：“你翻脸无情啊，昨晚又哭又闹不让我走，一大早怎么反问我？” 她身上的衣服倒没少一件，但不保证面前这人不会趁人之危，记得昨晚他抱着她回来，把她放在床上后，他也躺了下来…… “昨晚到底怎么了，你最好说实话！” 上官颖见她眉毛紧皱，白皙的脸上透着气恼的红晕，忍不住起了玩弄的心思。他邪魅一笑，忽然迫近她，双手撑在她两侧：“吃抹干净了，就开始装失忆？”他慢慢将她逼向床角，轻柔的语气分外魅惑，“孟大小姐，你昨晚的样子，我终生难忘……” 孟小文脸如火烧，觉得被他压迫的喘不过气，一把推开他：“不可能！”她怒气沖沖，“我再怎么醉也不可能没感觉，要是真的，我肯定会痛醒——”孟小文后知后觉打住话题，愣愣看向上官颖，后者正竭力忍笑。 “上官颖！”她抓起枕头砸他！ “好好好，我保证不向第三个人透露，你还没经人事……” “滚！——” 孟小文跳下床想踹他两脚，上官颖趁机捉住她，将她拦腰圈住。 “上官颖你想死是不是？” “孟大小姐，你再闹，想见你的人就要走了。” 孟小文停手：“谁想见我？” 上官颖放开她，笑道：“难怪别人大费周折让我传话，你还真是没心没肺。” 他继续道：“毛宇越约你十点在章台山广场见，你最好动作快点。” 当年何成突然离开后，没过多久，毛宇越就搬家了。距离让原本亲密的好友渐渐疏远，而父母的严格监管让她身边的朋友越来越少。 后来毛宇越考上市里新一中，再过一年，她考去了老一中，从此以后就彻底断了联繫。 她当时以为生活变得黯然失色全是因为那段戛然而止的初恋，现在才意识到，原来不仅仅是何成，所有的人和事都在那时悄悄改变。 “我还记得初中那会儿，你说不到三十不结婚，哪想你现在孩子都五岁了。” 毛宇越放下咖啡，没有年少时的张扬，她笑得很腼腆：“他是我大学同学，从大一就追我，后来我发现他也挺好的，就答应了。我们一毕业就结婚，动作确实算快。”她看了孟小文一眼，又很快垂下视线，“小文，听说……你还单身？” 孟小文笑道：“是呀，成了愁嫁的大龄剩女。” 这时，隔壁桌的一群小青年在起闹，似乎在催促一个男生向女生告白。 毛宇越尴尬地笑道：“哪有，小文你条件很好，不要太挑，对象绝对不是问题。我可以——” “宇越，不要告诉我你也是受我妈所託，约我出来做工作的。” 毛宇越明白孟小文不喜欢听这些，止住了原本再劝的话：“好，我们不聊这些。今天约你，是有一件事想告诉你。” “什么事？” 毛宇越犹豫片刻：“小文，你还记得李佳叶吗？” 孟小文的手一顿，端起的茶杯又放下来。李佳叶是她噩梦的肇始，只要听见这三个字，她就感觉浑身发寒，她多么希望真的能忘记！ “提他干什么？” 毛宇越知道，即使过去这么多年，孟小文对李佳叶的厌恶依然没有减轻分毫。她不是故意惹她不开心，但有些事情直面比逃避或许更能让人放下。 “李佳叶死了。”她顿了顿，“上个月在街头，被混混王应江捅死的。” 邻桌吵闹声渐渐沦为茶厅音乐的背景。孟小文咽了一口茶，滋润莫名干涩的嗓子：“哦。” 第58页 “那年出事，他本来要被判几年，后来李老师找了她一个当省领导 的同学，上官叔叔才同意放他出来。听说他被抓那天，他妈妈就去世了。他出来后吸毒斗殴又进了几次局子。李老师想认养他，他却把李老师羞辱了一番，李老师和郭老师为了他的事差点离婚。再后来我就没听过他的消息。直到上个星期我从s市回来，李老师来看我，我才知道……他死了。” 毛宇越见孟小文垂眸不语，从包里拿出来一个东西，慢慢推到她面前。 “李老师说，这是在李佳叶住的地方找到的，就放在他枕边。李老师想让我转交给你。” 孟小文看见一本熟悉的漫画书。封面被层层透明胶带包裹，边缘密密麻麻的黑线让它看起来既破旧又骯脏。 “为什么给我？这不是我的东西。” 毛宇越感到吃惊：“我记得你曾说，你家被偷那次，你丢了一本漫画……” “不是这本，我丢的那本后来又找到了。” 这确实是当年被盗的那一本。不过时隔多年，失而复得于她来说毫无意义。她甚至不好奇，它是如何到了李佳叶手中。 “宇越，你知道我不想知道关于他的任何事。不过谢谢你，告诉了我结局。” 临走的时候，隔壁桌的一对小情侣告白成功，被朋友催促去舞池跳舞，好巧不巧，响起的音乐正是just onest dance。 “小文！” 孟小文回头，茶厅灯光昏暗，看不清毛宇越的神情，但是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有什么在闪动。 “你跟何成的事，是我告的密，那晚我跟在你们后面，看到了一切……对不起。” [大过年的，你跑哪儿晃悠去了？] [小文你快点回来！我跟你爸保证不再给你安排相亲！] [孟小文，我可提醒你，你要是不回来，这辈子后悔死！] …… 孟小文翻着老孟和伍季轮番发来骂她的消息颇有些无奈，回了个“今晚回来”后立马把手机关了。 县城这些年经济活跃，以前过年休业的风俗淡了很多。初一这天街上的店铺都正常营业，加上人多，整条街非常热闹，到处洋溢着节日的喜庆。 孟小文从电影院出来时，雪已经积了尺把厚，且没有要停的意思。刚才看的喜剧透支了她太多能量，此刻出来又冷又饿。她迫不及待要找个地方吃点东西。 “姐姐！”正待她要下台阶，一个十来岁的小男孩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来，“淋雪容易感冒哦，你拿一把伞吧！”说着，他递给她一把伞。 孟小文不明所以，左右张望，并没有发现这孩子的家长：“小朋友，你爸爸妈妈呢？” 小男孩儿摇摇头：“姐姐，快拿伞！” 孟小文以为这是个乐于助人的小天使，于是笑道：“谢谢你，不过我有帽子。你还是把伞留着自己用吧。” “不行，你一定要拿上，不然我就得不到草莓蛋挞了。”小男孩儿急得直跺脚。 难道“好人好事”是小学生的寒假作业？ 孟小文想到自己小时候为完成作业而发愁的情形，便不再推脱：“好吧，那我就收下了。你告诉我——” “谢谢姐姐，姐姐再见！”不等孟小文问清他的住址，小男孩儿把伞丢给她后一熘烟跑远了。 这伞，不用还了？ 看着小男孩消失在人群中的背影，孟小文哭笑不得，心里却觉得暖暖的。 四贤路的烧烤摊生意依旧火爆，过年的人多，老闆加了十多张桌子还不够坐。 一对小夫妻正好吃完离开，孟小文坐下来，点了一条鱼几串肉外加两瓶啤酒。待老闆把吃的送过来，她才发觉，自己点的正是何成当年吃的那几样。 她还记得何成吃烧烤时的样子，慢条斯理，比她一个女孩子吃饭还文雅。她当时站在他旁边，装出一副馋兮兮的模样，其实根本不是看他盘里的食物，而是在偷偷看他，只希望能跟他多待一会儿。 孟小文学着他的样子，用筷子把肉串从铁丝上撸下来，先喝一口酒，然后开始剔鱼骨。 熟悉的味道唤醒了从前的记忆。夹杂着炭火的烧烤味，热气腾腾的汽车尾气，四贤路的灯光……她将记忆中的画面一帧一帧再现。吃完烧烤，她又来到四贤路，望着路灯笼罩下望不到尽头的小巷，她忽而在这寂静的雪夜听到了搅动心弦的蝉鸣，闻到了令人悸动的桂花香…… “喵——” 孟小文回了些神。只见雪白的道路上，突然多出一只通体漆黑的猫。那猫似乎不怕她，围着她打转，用柔软的身子温柔地蹭她的脚脖子。 “墨团儿？”她下意识唤道，黑猫立即扬起脑袋喵喵直叫，仿佛在回应这个名字。 菜市场、买猫、打针……一瞬间，记忆闸门打开，像是意识到什么，孟小文猛地抬头，果然看见不远处的路灯下，一个高大修长的身影。他被罩在橘色的灯光里，上半身已覆盖上一层厚厚的雪，像个水晶球里的雪人。 时间凝固在此刻，孟小文感觉心跳骤停，激动的情绪让她眩晕。她想大叫，她想大哭。 第59页 她看着他大步走来，直到落进一个温暖的怀抱，她才让眼眶里的滚烫落下来。 “孟小文，我回来了。” （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