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明修仙记》 第1章 王小明 一身单薄衣裳的王小明站在药铺门前。 眉毛很浓。 眼睛很大。 正值气温最低的季节,寒风冻骨,王小明趴满是冻疮的双手已被冻的失去了知觉,红彤彤的,但那双明亮的大眼睛却格外的...理直气壮。 “爷爷身体快不行了,您就再给我开点药吧,对了,我没钱,我还是个孩子。” 大雪白茫茫一片,小庙村的药铺前, 药铺门都没开,只是从其中传来药铺老板那不含感情的漠然嗓音,异常简洁,“傻逼。” 王小明认真道:“我给你当牛做马呗。” “不需要!” “那我给你养老,给你送终,以后还能亲手把你埋了!” “我有女儿!” “那你以后把二丫嫁给我,以后铺子也给我,再教我点医术,就当我报答....咦...” “滚。” 冷冰冰的,让王小明很是受伤。 “那疯老头油尽灯枯,三魂丢了七魄,神仙都救不活,拿我的药只是浪费银子,你走吧。”不耐烦的嗓音继续响起。 王小明沉默了会,缓缓跪在地上,磕了两个响头,随后缓缓将脑袋埋在雪地中。 难得严肃,轻声道。 “求您了。” 片刻,门开了,药铺中走出一位富态模样的中年男人,单手负后,审视着此刻的少年,眼神有些复杂。 “我药铺的买命药三两,你有钱么?” 他冷冷问道。 王小明挠了挠头,委婉道:“没有那么多...” “你能拿出多少?” “我感恩的心....” 砰! 铺子门重重关上。 空气间恢复了安静,看着这一幕,王小明重重叹了口气,脸上流露出一丝苦涩的无奈表情,微微摇头。 穿越以来,受尽了世态炎凉,早已坦然。 药铺内。 似乎传来少女轻微的劝告声。 “药材又值不了多少钱,给他一点怎么了,后院还有那么多....” “老子的药材不是钱么,那短命孤儿以后怎么可能还得起!” “还不起我帮忙还。” “老子打死你个败家丫头!” 又是一阵数落的斥责嗓音响起,紧接着又消失不见。 就在王小明准备离开时,门悄悄的开了,一个精明黝黑的小丫头偷偷摸摸走了出来,手中紧紧窜着一个小包裹。 “小明哥儿....” 她一把将包裹塞到了王小明手里,眼睛弯成了月牙,看了眼房子,才转过头小声道:“里面的药材拿回去泡,大补咧,你爷爷肯定能活过冬天,说不定还能活到明年咧!” 王小明接过,紧接着迎向二丫那清澈的目光,心中一阵热流涌过,抽了抽鼻子小声道: “二丫,谢谢你...” 小丫头一挑眉,双手叉腰。 “客气啥!去年要不是你在河里救了我,我就死啦!变成孤魂野鬼了!” 她吐出舌头,做了个死掉的俏皮表情,随后又问道:“对了,你吃了没?” “我.....”没等王小明说话,二丫又将怀里揣着的一个馒头拿了出来,不讲道理的直接塞到了他怀里。 “拿回去吃,不用谢我!” 她开心的拍了拍手,像是做成了什么了不起的大事。 王小明抿起嘴,下意识说道:“二丫,太好了,以后我娶你当媳妇吧。” “啊!”闻言,二丫顿时一脸惊恐,随即委屈巴巴,眼睛都变得水汪汪的:“小明哥儿!你娶不到媳妇,可我还是有人要的!” “emmmmm.....” 王小明更加难受了。 “我走啦。”二丫蹦蹦跳跳回了铺子里。 王小明悻悻然转身离开,走到一半突然又停下,又回头深深看了药铺一眼。 “谢谢。” 风雪中,少年神色平静,低声喃喃。 .... “爷爷,我回来了!” 大雪下的更大了,王小明小跑回到了破庙。 庙门前,蹲着一条黑狗,微微摇了摇尾巴。 庙内的草堆上,盘膝坐着一个脏兮兮的老人,骨瘦如柴,手里拿着一个酒葫芦,正在喝酒。 老人不是他的亲爷爷,被人称为老疯子,但其实不疯,说出来的话文绉绉的,云里雾里,村子里的人都听不懂,所以嫌弃。 从他穿越来之后,就被老疯子养大。 “回来啦...” 他看了一眼浑身冷的哆嗦的少年和怀里的药材,也没问什么,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在王小明的印象之中,爷爷永远都是这样,无论再如何落魄寒酸,但永远都是这般平和,眼神中带着一股看穿世事般的淡然。 “爷爷,您少喝点酒,我先去熬药。” 王小明拿起角落的瓶瓶罐罐准备去生火熬药。 “不急,你过来。” 老人挥了挥手打断他,等到王小明来到身前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眼神深处浮现出一抹复杂神色:“你也不小了,有没有考虑过日后的事情?” “没啥想做的,能平淡的活下去就很好了,我现在就很满足。”王小明挠了挠头。 闻言,老人轻笑道。 “满足?在这个破村子要死不活的活着,就满足了?” 王小明愣了愣,不知道该怎么说话。 老人沉默,只是缓缓走到破庙门前,大黑狗下意识离远了些,老人看着远方的风雪,原本佝偻的背影此刻说不出的孤独而又寂寞,淡淡道: “你那么小的年纪就叨叨叨什么平平淡淡才是真,可你真的懂平淡二字吗?” “我当年啊...走过那么远的路,上山修心,下山修力,登顶过山巅,落下过谷底,一切荣辱浮沉不再去说,但我今儿个平安喜乐,万物如云烟,你以为就是那么凭空而来的心静自然凉?” 王小明没有说话。 老人视若无睹,喃喃道: “有个老和尚跟我说见山才是山,但你,经历过见山不是山了吗?” “不去入世,不去看,不去想,就自以为平淡是真,跟蠢货有什么关系。” “我口中的平淡可是走出来的诗酒田园,是走出来的风轻云淡,你口中的所谓平淡...” 老人此刻仿佛变了一个人,不屑的笑了笑。 “只不过是一条不敢见世面的土狗罢了,就跟村子里的这些家伙一般无二。” 王小明没有说话。 他知道爷爷一直瞧不上村子的人,可就觉得今天的爷爷跟以前有些不一样了,精气神更足,也不咳嗽了。 突然间,王小明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脸色有些苍白,愣愣的看着老人:“爷爷,你...” 他记起来一个词语,叫做回光返照。 老者没有躲避,坦然对视,那双浑浊的眸子内满是坦然,微笑道:“是的,对不起,爷爷要走了。” 要走了,就是要死了。 下一刻,王小明的泪水便忍不住的流淌了出来。 没有反驳。 因为爷爷没有骗过他。 “爷爷...我就你一个亲人了,你别走...别走好不好!” 第一次,王小明忍不住低着头,死死握住拳头,用袖子捂住眼睛,肩膀颤抖,门外风雪呜咽更盛。 “傻孩子....人都是要死的,” 老者笑了笑,眼神中满是看透世事的桑沧和平静,他轻声说道。 “爷爷不在了,只有你一个人的时候,你就要去见世面,小明,不要当一条土狗。” “我睡的草堆下面有一本书,你要去看,要去学,每天都要坚持下去、,不难,就是简简单单的一本驭物的法决而已。” “等学会了,就能强身健体,就可以离开村子,当一个修行者,看未曾看过的,见识曾经没有见过的,走出村子,走到更高的地界。” “以后要记住一句话,活在这座大地上,修心修力甚至修仙,当恶人要恶,当善人更要恶,要恶到让恶人都怕,才能够行善人之事。” “要加油...” “爷爷会在下面一直看着你....” 老人看向天边,语重心长。 这一夜,大雪漫天,老人跟王小明说了很多话,然后就这样坐在庙门口闭上眼睛,安静的走了。 没有人知道老人曾经经历了什么,但也正是从这一天,泣不成声的少年彻底成了无依无靠的孤儿。 深夜里,空荡荡的王小明来到草堆前,掀开那些枯草,拿到了爷爷留下来的那本遗物。 上面写着简单的三个大字:驭器术。 强烈的疲惫和饥饿感让他拿出怀中二丫给的馒头,轻轻咬了一口。 很硬。 他吃了一口,默默翻开书的第一页。 “仙道渺渺,长路漫漫,吾将上下求索兮。” 第2章 修行 老疯子走了,终究没有熬过这个冬天。 没有人愿意抬棺,事实上王小明也买不起棺材。 第二日清晨,他将老人背到了山上,选了个好地方。 忙活了一天一夜,才从山上下来,身上满是泥土。 “哟,王小明,那老疯子真死啦?” 村子里,同龄的几个年轻人站在山头上,嘻嘻笑笑的。 为首的一个是村子里面的村霸,叫刘季,身材健硕,脾气火爆,经常喜欢欺负弱者。 王小明没有理会他们,就要像以往一样默默离开。 然后晚上再偷偷去他们家外面拉屎! 几颗石子砸在他的脚边,有两颗砸到了后背和后脑勺。 “王小明!老疯子死了,那破庙便是村子共有的,不能算你一个人的!” 刘季开门见山。 “你要是识趣,乖乖滚开那里把地方让出来,否则,,,呵呵。” 王小明停下脚步,冷冷的看了他们一眼。 村子内土地都归官商地主所有,每个人所占据的范围都有限。 而老瞎子死了,也没有公证,破庙便不算私人的,只要有了破庙,便等于有了土地,可以拆了再建新的房子。 王小明正准备说些什么,二丫就从后面冲了过来,双手叉腰,为其撑腰。 “又欺负王小明,刘季,你还是人吗你,你上次买药的银子啥时候给我!不给我就亲自你家找你爹要!” “还有你,傻蛋,还想不想让我爹帮你娘亲治病的!” “最丑的就是你,小黑子,头发像是劈叉一样,瞅什么瞅?” 一顿数落,几个嘻嘻哈哈的年轻人都流露出了讪讪的笑容。 谁家没个小病小灾的需要求人的,所以谁都不敢招惹村里唯一开药铺的二丫。 不得不说,这些村子的小家伙小小年纪便懂了世俗人情,权衡利弊,欺善怕恶。 “误会,误会,都是误会,二丫姐...” 刘季陪笑,众人一哄而散。 二丫转过头,正要安慰一下王小明,却发现王小明早已在风雪中走远了,只留下一个消瘦而又落寞的背影。 .... 破庙内。 老疯子走了,除了留下来的那本驭器术,只剩下一条大黑狗,和一个酒葫芦。 王小明将酒葫芦挂在腰间当作纪念,随后将昨晚只咬了一口的馒头,分了一半,丢给大黑狗,后者开心的吃了起来。 这条大黑狗从小就是跟着爷爷的。 并且跟其他的狗不一般。 他黑。 他懒。 他还丑.... “呜!” 大黑狗突然停下了啃馒头的动作,眼神不善,对着他低沉的叫了一声。 于是王小明收回了鄙视的目光。 从怀中默默拿出那本爷爷留下来的驭器术。 他按照书上说的吐纳方法,盘膝而坐,开始调整自己的呼吸起来。 这个世上是有所谓的仙人的,村子和外来的说书者都很确信,还都见过。 一夜无话。 王小明没有什么感觉,只是第二日睁开眼睛时,疲惫感似乎少了些。 一连过了几天。 王小明心情不好,只吃了一些很少的食物,但按照书上的吐纳方法,似乎能有效的减缓饥饿。 某天清晨。 门外闹哄哄的。 原来是小庙内的村民来了。 刘季几人和他们爹娘都在其中。 老疯子走后,这间破庙,很多村民都想要。 “老疯子走了,这破庙本就是村子看他当初可怜才同意的,如今死了肯定要收回来。” “可是王小明怎么办?没地方住,这个冬天你要冻死他吗?” “你可以把他接到自己家里啊。” “我呸!你怎么不接!” 所有人又吵了起来,为了一间破庙争得面红耳赤,面孔都说不出的狰狞丑陋。 人性的丑恶就宛如深渊,偶尔诞生出来的良知在深渊前也只能如同萤火一般,眨眼便逝。 这就是凡俗。 “没见过世面的土狗。” 爷爷的话响彻在王小明脑海里,他有些理解自己爷爷为何瞧不起这些家伙了,并不讨厌,只是觉得有些无趣。 他没有争论什么,默默带着大黑狗走出破庙,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离开,来到了大山上爷爷的墓前。 他开始沉下心来,专心研究着爷爷留下来的那本古籍,按照上面的吐纳方法呼吸起来。 这是爷爷留下的唯一遗愿了。 山中寒风入骨,有好几次晚上王小明都有些撑不下去了,大黑狗依偎着他,提供了些许热量才坚持下来。 某一日。 倒春寒来了,是春天到来的象征,但也是最冷的几天,春雪消融,会死很多人。 “爷爷....” 那一夜,就在王小明彻底支撑不住寒意倒在地上,即将失去意识的那一刻,一道白茫从他的鼻间凝聚,如两道白龙,相互交缠,随即涌入他的丹田,再从丹田涌入了七经八脉之中。 四周的寒冷仿佛消逝了,他的身体变得无比的温暖,像是在温暖的被窝里一般。 王小明终于熬过了最难熬的几日,成功活了下来。 当王小明重新睁开眼睛的时候,只觉得身体说不出的轻盈,四周的一切都无比的清晰,花草鸟鱼,看的更清楚了。 仿佛重生。 大黑狗懒洋洋的趴在他的身旁。 “你还活着呢。” 王小明感慨。 大黑狗脸一沉:“呜.....” 王小明摸了摸它的狗头,起身舒服的伸了个懒腰,虽然有些饿,并且精神异常充沛。 他跳进水潭,一会便抓了几条鱼生活烤了起来,又顺便抓了几只兔子,跟大黑狗一起吃了起来。 此刻的他,发现自身速度和力量都得到了极大的提升,再也不用担心会活活冻死饿死,一切都归于那本书的功劳。 爷爷果然没有骗我,真的可以强身健体。 “哼,莫欺少年穷了!” 王小明歪嘴一笑,信心爆棚,下意识就是一拳狠狠砸在身旁的树上。 嘎吱—— 清脆的骨头断裂声传来,骨头断了。 “靠!” 王小明骂骂咧咧养伤,养了大半个月。 春天的时候,王小明没有下山,除了陪在爷爷的墓前,就是抓些吃的,按照古籍继续修行。 他已经隐隐感觉到自己体内有一股气,运转在丹田之中,如一条细微河流。 书上说吐纳之后,便是驭器。 将气附着在想要驾驭的物品上面,牵引出去,就叫驭器。 王小明扫视了四周,没发现什么东西,就伸出双指戳了戳大黑狗的肚子。 “飞!飞!飞!” 大黑狗投来了一个鄙视的目光。 王小明叹气,开始继续修行。 时间缓缓流逝。 二丫有时候会跟随父亲上山采药,然后偷偷给王小明带来一些吃的。 偶尔也会传来一些消息。 比如破庙谁都想要,但是吵了太久没有结果,导致现在还一直放在那里,刘季几个村痞甚至就睡在里面,当宝贝一样。 对此,王小明淡淡笑了笑,毫不在意。 仅仅就这么几个月,却熬过了生和死,心态早已改变。 .... 两年过去。 又是一年大雪。 王小明喝泉水,吃野兽,无欲无求,很是平静。 当然也有不平静的时候,比如有一次不小心杀了一只想要偷袭它的野狗,跟大黑狗一起吃肉的时候不小心说漏了嘴,活生生被追了两里地。 某一日。 王小明从闭关中醒来。 忽有所感。 右手轻轻抬起。 身旁,一柄他专门制作的简陋木剑突然开始颤抖,紧接着凭空飞了起来。 王小明轻轻挥手。 “去!” 咻! 木剑凭空疾射而出,死死插在数米外的枝干之上! 看着这一幕,大黑狗瞪大了狗眼,心想以后不能随便咬这个家伙了。 “成了!”王小明咧开嘴笑了笑,眼神中也不免闪过一丝激动,那柄木剑此刻在他的手中,宛如一条游鱼,指哪飞哪。 玩了一会儿,他下意识的看向山下。 “二丫似乎很久没有上山了...” 王小明自言自语,有些担心。 第二个月,第三个月,还是如此。 二丫和他爹,都没有上山采药。 这是很少见的事情。 “刚好我也很久没有下山了。”王小明犹豫了会,带起木剑,开始朝着山下走去。 当王小明颇有些期待的来到几年没进村子时,却忍不住皱了皱眉,村子街道上一片狼藉,一股血腥味扑面而来 村子前的小水沟中,十几具尸体跟垃圾一般堆在那里,血水跟雪水混合在一起,他们血肉模糊,身上皆是刀伤。 王小明蹲下身子,认出了一个人。 那是以前村子里面经常欺负他的小黑子,现在都快砍的快认不出来了。 第3章 山村异变 “死的好.....惨!” 王小明感叹了句,继续前行。 然后在村口的破庙前发现了七八个熟悉的年轻人。 以刘季为首。 只是此刻再也无了村子时的那股嚣张气焰,瑟瑟发抖的顺着河边狂奔。 身后, 一个骑着大马,拿着大刀的山贼大汉在身后戏耍般的追着他们,往地上狠狠吐了一口痰,狞笑道:“小崽子,继续跑,快点跑!” 王小明眼神微凝,有些沉重。 小苗村外的山贼,一直是村民们谈虎色变的对象,以往每年只需要交粮食便可安稳,而现在似乎却不行了。 下一刻。 “太慢了!” 马贼追上前,一刀狠狠劈出。 眨眼,血泉喷涌,一个吓得面无人色的年轻人脑袋高高飞出了几米地,人还保持着前冲的姿势,说不出的血腥瘆人,看着这一幕,无数的哭喊惊慌声响起。 这就像是山贼的游戏,随着时间的流逝,一个接着一个的年轻人被那个骑在马上的山贼砍掉脑袋。 王小明睁着明亮的眼睛,双手插兜,看的津津有味。 “王小明!” 逃命的刘季突然看见了前方的王小明,很是惊讶,都以为王小明早就死在了寒冷的山上。 随即又是充满着求生的希望,连忙流露出欣喜神色,一瘸一拐的他跑来,最终趴倒在王小明脚边,死死的抓着他的小腿。 “王小明,快救救我,快救救我!。” 王小明反问:“二丫呢?” “他被山贼抓走了,在莫窟山,别说这个了,快救救我!我的腿伤了!” 刘季快哭了,哀求着说道:“快跑,快带我跑!” “恩?”人高马大的山贼从远处缓缓骑行而来,丝毫不怕眼前二人逃跑,凝视王小明,冷笑道:“小子,你要救他?” “噢...”闻言,王小明默默后退了几步,摇头道:“不太熟。” 看着这一幕,刘季愣住了,半天没有反应过来,随后彻底流露出绝望之色。 下一刻,传来了马贼的哈哈大笑声,紧接着就是一刀劈下,直接将刘季分尸。 山贼大刀沐浴着鲜血,然后看向眼前那个脑子好像有点不好使的家伙,流露出玩味神色:“你不跑?” 看见他这身装扮不跑的,这还是第一个,只觉得有趣。 王小明说道。 “他们是我的朋友。” “见死不救的朋友?” “不,我的意思是,他们死了就算是我的朋友了。” 王小明伸出右手,双指做了个向前的滑稽姿势。 轻喝道。 ”去!” 马贼嗤笑一声,还没有说话,就见一道清光闪过,脖子一热,他整个人茫然的瘫软在地上,失去了意识。 “呼.... 王小明收回了飘在半空的木剑。 这是他第一次御物杀人,有些紧张,但是并无生疏。 这些日子山中抓野兔子野猪的时候,就经常用这招用来实践,御剑割喉,很是熟练。 并且,他发现杀这些曾经村民闻声色变的马贼,甚至比杀野猪要简单很多... 做完这件事,王小明拿着木剑,腰间悬挂酒葫芦,来到村口。 此刻的村口前,三个面色狰狞的山贼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大部分村民都被围在村口前,筹着粮食和赎金。 “王小明!” 村民认出了王小明,纷纷惊讶出声。 更有人不停使眼色,叫他快离开。 “恩?” 为首的马贼眯起眼睛,看向远方之人,冷笑道:“哟,还有漏网之鱼。” 王小明平静走来,抬头对眼前之人说道:“把二丫交出来。” 闻言,为首的马贼眯起眼,跟同伴对视一眼,紧接着似乎是听到了什么极为可笑的事情,同时捂住肚子大笑出声。 “小崽子,你真可笑...” 咻! 王小明挥手。 似乎一刹那,有什么东西直接贯穿了他身旁同伴的喉咙。 “呜!!!” 为首山贼身旁的伙伴,瞪大了浑圆的眼睛,双手捂住喉咙,随后重重从马背跌落在地面,死时都是一脸茫然。 为首的马贼愣住了。 王小明没有给他反应的机会,只是再次催动法决。 一个挥袖,一道虹光出现,他的另一个同伴也是同样这般死去,毫无防备。 全场寂静! 所有人一脸震惊。 “仙人....这是仙人手段!” “天啊,王小明....王小明为什么成仙人了!” 村民看着王小明,瞪大眼睛,都像是重新认识了他一般。 他袖子里像是藏着什么东西,一挥手,就要死一个人。 无法想象,原本孤苦伶仃的少年,仅仅两三年没见,就成为了仙人? “别!我去把她带回来,带回来!” 为首的马贼意识到了什么,下意识捂住脖子,吓得浑身止不住的颤抖,只是眼神深处再次闪出一丝狠辣之色。 等回去后,叫上所有弟兄,必须将整个村子屠杀干净! 然而下一刻,他彻底绝望了。 “晚了。” 王小明看出了他的想法,神色冷冽,摇头,再次驱动法决。 山贼驾驭大马,转身就跑。 然而下一秒。 那柄木剑瞬息间从后方贯穿了山贼的脑袋,鲜血如瀑布般喷涌而出。 他改变了主意。 自己去也一样。 第4章 不后悔 一瞬间就杀掉了三个武功高强的山贼,场间说不出的安静,所有村民看着王小明,眼神中说不出的惊恐,都纷纷不敢说话,有些人想起了曾经欺负他的事情,更是心虚的低下了头。 王小明也没有打算理会这些势力的村民,正准备离开,人群中就有一个中年男人跑了出来,死死的抓住他的大腿。 药铺老板,也是二丫的爹。 平日里面趾高气昂的中年男人,此刻一把鼻涕一把泪,哀嚎着:“王小明,求求你,你一定要救救我的女儿,她今天被那山贼头头抓到莫窟山了,我求求你,我就这么一个女儿,你现在这么厉害肯定有这个能力,多少银子我都给!” 王小明静静的看着他,说道:“买命钱,三两银子。” 男人一愣,随后流露出欣喜神色。 “好!好!好!” 说完就准备掏银子。 王小明却没有理会他,默默上了马,淡淡说道:“已经给了,我去去就来。” 说完。 极为潇洒般,高高举起鞭子,用力抽打马屁。 下一刻,大马嘶鸣,高高腾起,王小明整个人就直接被摔飞了出去。 “妈的!” 众人:“......” .... 是夜,雪铺天盖地的下,官道崎岖难行。 王小明一人骑马,在月光中,艰难的来到了那座令村民闻风丧胆的莫窟山。 这山顶的山贼,据说是魏国的逃窜流民,身形强壮还会武功,占山为王后当了山贼,平日便祸害方圆百里的村庄百姓。 洛阳城官府派兵多次围剿,但都无功而返。 王小明将马匹停在山脚,只觉得一路颠簸屁股有点疼,随即给双手哈了口热气,自言自语道: “二丫今日才被抓去,希望还没出什么事...” 他可是知道这些山贼的手段。 王小明一步一步,踩在积堆的雪地之上,留下深浅不一的脚印,朝着山顶走去。 临近山巅,无数的篝火照亮了四面八方,喧嚣而嘈杂的嗓音响起,夹杂着无数粗鄙的言语,正在喝酒。 数十人围在一起,大雪纷飞,众人却丝毫没有影响。 “哈哈哈,那小庙村的油水可比其他几个村子多,娘们更是水灵不少。” “对对对,就今天抓来的那个娘们,啧啧啧,够辣够水灵,怪不得能被老大看重,关在屋里。” “老大!等你把这酒喝完,进屋把事情办了,也留给弟兄们也尝尝呗,可别又像上次一样都给弄死了!” “没错,还可以卖给洛阳城那几个开青楼的,到时候又能赚不少银子。” 众人一阵哄笑。 杀人放火,奸淫掳掠,买卖人口,对于这些家伙而言都是常事。 因为好玩儿,随意杀人都不算什么稀奇事情。 一墙之隔的杂草墙外。 静静听着这些话的王小明背靠着墙壁,突然就松了口气。 二丫还没事儿。 他有些饿了。 然后默默从怀中掏出一个冻僵的馒头。 几口吃完。 又从地上抓起一把积雪,缓缓塞在嘴里。 “呼.....” 等到积雪在嘴里消融,便算吃饱喝足了,他站起身,看向天空,眼神缓缓浮现出坚毅神色。 都是恶人。 都是该死的人。 .... 莫窟山老大,是个独眼男子,叫做江淮。 早些年据说是兵伍出身,犯了军规,后来被逐出来后便带了一帮兄弟占山为王,做了山贼。 后来更是遇见了一位师傅,学了一招半式,自此称王称霸,就连官府都不敢招惹。 此刻,江淮坐在主位。 无数汉子围在一起,吃肉喝酒,聊天说地。 明晃晃的大刀和武器都随意的丢在桌沿和地上,气焰跋扈嚣张。 砰! 众人正在谈笑风生间,忽然,大门口望风的山贼莫名直直倒在了地上,脖子上有鲜血流出。 空气间有些安静,所有人看了过去。 大门处。 一个长发披肩的清秀少年在众人的视线中,跨过大门缓缓走了进来。 开门见山。 “我找你们老大,江淮在哪?” 闻言,高坐在一张铺着老虎皮的座位上的江淮,微微眯起微醺的双眼,看了过去。 一个人? 他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些年来,还真不是没有人敢上门报仇,但都是成群结队来送死,一个人敢上这山贼齐聚的莫窟山,却是罕见第一次。 一个眼神。 身旁和屋内的手下们,默默起身,顺手拿起了一旁的大刀和斧头,围住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家伙。 “找我有事?还是说....你想跟我混?” 江淮嘴角微翘,毫不在意。 “今日在小庙村你们抢了一个叫做二丫的姑娘。”王小明低着眉道。 “哦,然后呢?”江淮打了个哈欠。 “我可以出钱,把她赎回来,多少钱你开。” 王小明抬起头,面色却一滞,卧槽,在外面没注意,里面人怎么这么多,跟特么下饺子一样! 众人都愣了愣,听见这个幼稚到可怜的要求,忍不住哈哈大笑出声来。 “如果我不愿意呢?” 江淮嘴角勾勒起一丝不屑的弧度,冷笑。 “那个娘们,我可是一眼就看中了。”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跟老子讨价还价!” 王小明沉默了会,眼神很平静,认真道:“那我就杀了你。” 话音异常淡然。 你不答应我。 没事。 那我就杀了你。 无比的直接,而又粗暴。 话音落下。 江淮脸色阴沉,一把将酒坛狠狠摔在地上,“给老子活捉了他!” 轰! 一个满身肥肉,持着巨斧的胖子便直接冲了上去。 然而还未近身。 噗嗤。 一道虹光闪过。 胖子脖颈间,一条血雾喷涌,整个人直接跪在地上,当场死去。 王小明缓缓抬手,拿起木剑,又是轻轻挥出。 背后近身的二人被同样的手段杀去。 视线中,那道夺命的木剑,在夜色中仿佛化为了一道光线,不停环绕在王小明的身旁,散发着白色的晶莹光泽。 “修行者!” 众人大惊。 江淮猛然从酒桌站了起来,神色一下子变了。 没有想到眼前这个少年竟然是修行者! 但他毕竟从刀山火海中走出来的亡命之徒,一下子就反应了过来。 “不要怕,跑了都得死!” “他还年轻!那么多人拼命就能砍死他!” “谁今天敢跑,老子砍了谁!” 江淮一声令下。 众人面色狰狞,随后选择一哄而上。 王小明面色没有变化,这是他第一次走在生命最危险的边缘之上,但是他知道,此刻自己已经没有退路,眼神中,缓缓浮现出一丝舍命的狠辣之色。 不拼命,就得死。 他掐住法决,不停的挥袖。 被他驾驭的木剑如一道长虹,抵挡着四面八方的敌人。 杀了十几人。 王小明右肩被砍出一条口子,鲜血瘆了出来。 再死十人。 王小明左边胳膊被砍中,差点废掉。 木剑染血。 衣服也染血。 王小明的脸色也渐渐苍白起来,唯有眼神还是那般的坚韧,颤抖的肩膀每一次挥袖,都能准确带走一个人的性命。 看着这一幕,江淮的脸色变了,原本微醺的脑袋无比清醒起来,头皮发麻。 这个家伙,明明那么年轻,但打架时候却像一个疯子,没有任何的情绪波动。 终于。 随着时间的流逝,当地上满是尸体的时候,其余人彻底吓破了胆。 “怪物!怪物!” “跑啊!快跑!” 江淮瞪大眼睛,正要起身逃命,突然右手间剧痛传来。 那柄染血的木剑,从天而降,贯穿了他的右掌,死死的插在桌面之上。 “啊!!!!” 江淮面色惊恐,张大嘴巴,剧烈的疼痛让他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声,身体用力挣扎着。 脸色惨淡如白纸的王小明脚步蹒跚,却极为坚定的走到了他的身前。 “饶命...饶命....” 看着这一幕,江淮眼瞳狠狠缩了起来,脸上流露出绝望神色,不停高声求饶,“我把那女人给你,我把所有女人都给你!” 王小明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捡起地上的一把斧头,两世为人,深知此刻已经没有回旋的余地。 江淮突然满面怒气,嘶吼道:“我师傅不会放过你的,他是....” 王小明懒得听,高高举起斧头,一把劈了下去。 一斧! 又是一斧! 鲜血溅射了出来。 .... 月光静谧如水。 雪花大如斗。 二丫从昏睡中醒来时,突然发现自己正在一个人的背上,缓缓下山。 正要挣扎,就听见那人说道:“别动!” 二丫愣愣的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熟悉而又陌生的侧脸,但却说不出的惨白。 铺天盖地的血腥味从他的身上传来,双臂间还不停渗出血迹,隐约可见白骨。 那原本极为浓密的眉毛和大眼睛,此刻微微的皱在一起,似乎有些痛苦。 “没事的,山贼都死了,快回家了。” 王小明轻声安慰道。 下一刻,二丫忍不住哭了出来,泪水打转,捂住鼻子,带着哭腔道: “王小明.....你怎么成这样了!” “你怎么成这样了,我是不是把你害了!” “你会不会死呀!你死了怎么办啊。” 王小明翻了个白眼,“去去去,我才不会死了!” 竭力哭了一会,这一日经受几次强烈刺激的二丫又控制不住的昏睡了过去。 夜色中,王小明一路将她送回了村子门口。 无数的村民举着火把涌了出来,二丫爹喜极而泣,将昏睡过去的二丫抱了进去,其余人却找不到王小明的痕迹,个个面面相觑。 遥远的田地土坑中,王小明放心的收回目光,缩着身子,懒洋洋靠在一个可以挡风的土堆之中,身体的疼痛感和疲惫感早已麻木,只是呆呆的看向天空。 大雪漫天,空荡荡的。 体内的那股暖流,正在缓缓修复着他受伤的身体,提供着细微的能量。 远处,大黑狗不知从哪默默走了过来,在他身旁躺着。 又看了他现在这无比凄惨的模样,眼神中流露出一丝人性化的情绪。 王小明嗓音沙哑,摇头道:“不后悔。” 回想起刚刚这一夜,绝对是他这辈子到现在为止经历过的最残酷和危险的一夜。 一个人面对那么多山贼,仅仅靠着一柄木剑,稍有不慎或者畏惧,便会被他们砍成肉酱。 但是正如他所言的。 不怎么后悔。 他也不懂什么大道理, 就是现在想起单纯的觉得。 爷爷死去的那天,二丫给的那个馒头。 很硬, 很冷, 但却是他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馒头。 第5章 我的,都是我的 天空黑漆漆的。 三更时,莫窟山死一般的寂静。 忽的,有清风拂来,卷烂了高空浓厚的云层,再汇聚时便出现了两位站在云上的神仙。 腾云驾雾。 一位身着素麻长衣的老者,面容出尘。 身旁站着一位身穿道袍的小童子,神色清冷,道袍后面刻着青山宗三字。 小童子看向山头,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淡淡的厌恶之色。 方圆百里的百姓,都受到这些山贼的侵扰,如今胆大妄为,无法无天,甚至屠了几个村子,百姓的怨言都传到了青山宗上。 有几个村民千辛万苦上了青山,路上还死了几个,恳求仙人下山,所以宗门特意下令除去山贼。 “师叔,我去了。” 小童子略作沉思道:“十几息的功夫就够,然后便回山。” 麻衣老者说道:“我来吧。” “啊?”道童一脸茫然。 这些山贼在凡人眼中不可抵挡,而在他眼中,也不过就是稍微强壮一些的蝼蚁罢了,抬手便可杀,哪需要师叔亲自出手。 仙凡有别,这四个字,可代表着绝对巨大的鸿沟。 老人摸了摸胡须,轻声道:“好不容易出门一趟,总?做些事情。” 小道童眨了眨眼睛。 “山上修行多年,已经很久未曾做过一件善事。” 老人平静,“修行修行,双眼不看世俗,不闻人间疾苦,那么又有何意义?” 小道童默默点头。 言语间,二人已经脚踩一朵白云,缓缓落在山巅,然后便闻到了那股浓烈的血腥气,皆是眉毛微抬,有些惊讶。 放眼望去,山巅到山脚,所有山贼都死了,横七竖八的倒在地上,有些人似乎想要逃跑,但最后还是被追上杀死,一个都没有活着出去! “手段有些狠,难道是过路的修行者出手了?” 看着这一幕,小道童有些疑惑。 一般修道之人,可不会管凡俗之事,修道修道,可极少有热心肠的。 麻衣老者也有些惊讶,片刻后略作沉思,袖子一抬,一面镜子悬浮半空,随着老人掐出法印轻喝一声,镜子内光芒骤放。 虚幻的,有些模糊的镜像中,一个少年缓缓从杂草墙外走了进来。 少年的眉毛很浓,很直。 眼睛也很大,清澈的目光中透露着人畜无害的样子。 但他做的事情却很直接。 拿出木剑,开始杀人。 老人看着镜子内的画面,开始极为平静,但随着时间的流逝眼神却渐渐亮了起来,流露出一丝莫名的光彩,“咦....” 那名少年,很明显还是个刚刚踏足修行的愣头青。 没有师承和身法,灵气运转几乎没有,一手驭物术也说不出的粗糙简陋。 但....杀人时的坚韧眼神和面对众人围攻时表现的心境却让他刮目相看起来。 哪怕是青山宗内的同龄人,在此刻都不一定能有此表现。 “心性坚韧,还有些许修行天赋,上次青山宗收徒,方圆百里没有此人?”老者询问道。 小道童想了想,“应该没有,所有有天赋修行的人都被宗门弟子检查过,师叔动了收徒的想法?这人看起来已经快成年,侥幸得了一门驾驭物品的法决罢了,根骨应该属于最低等。” “修行一事....天赋可不能代表一切啊,呵呵。” 老人看着镜子,流露出感慨而又意味深长的笑容。 最后的镜面中。 王小明砍死那个山贼头头后,没有离去,只是默默将躺在地上的人,一个个接着再次补了一剑。 让他们死的不能再死。 ..... 莫窟山山贼死光的消息,传遍了方圆百里。 这个喜讯如春雨一般散开,从洛阳城官府内部散发的些许消息来看,似乎是青山宗内的仙师下山了。 仅仅一夜,所有山贼全死。 据说就在青山宗仙师离开的那晚,大雪散去,夹杂着大雨,似乎洗净了莫窟山上所有的血腥和罪孽,原本罪恶滔天的莫窟山便成了一座荒山。 无数村民和百姓对青山宗的仙师们感恩戴德。 当这个好消息传到小庙村的时候,村民们都愣住了,久久没有说话。 王小明始终没有出现,似乎再也不会回来。 众人围在一起,不知道他是死了,还是去了哪里,但面色都是说不出的复杂。 “早知道....当初应该对他好些。”有妇人轻叹道。 王小明救了二丫,更间接救了村子里的所有人。 还有人转过头,高声喊道:“二丫,你知道小明去哪了么?” 村口处,身段已经略显苗条的年轻女子怔怔的看着村外,喃喃道,“他好像说要出去修仙,等成了真正的仙人再回来。” 数日后,山林间。 王小明恢复了些许元气,面部有了些血色。 体内那股如同小溪水一般的气息,这段日子无声无息温养着他。 这些日子,他回了一趟山上。 将爷爷的墓认真清扫一番。 磕了三个响头。 最后踩着地面的积雪,转身离开,再也没有回头。 .... 一月后, 冬天过去,春雨忽来又散去,润物细无声。 洛阳城城门外的官道上。 王小明站在包子摊旁,腰间悬挂着酒葫芦,身后背着一柄木剑,一只大黑狗欢快的在他四周蹦跶着。 他掏出仅存的四文钱,买了两个包子,看着身份无分文的口袋,忍不住长长叹了口气。 从深山老林来到世俗,处处都要用钱。 人世间最痛苦的事,就是钱还在,人没了。 但某种程度更痛苦的是,人活着,没钱用.... 他看着吃的满嘴流油的黑狗,心中一悲。 “以后就咱们两个相依为命了!村子里的小黑子死了,以后你就叫这个名吧!” “汪!“ 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啊。” “呜!” “小黑子,以后咱们就是兄弟。” 王小明摸了摸他的狗头。 “莫窟山的江淮死了,还有好些山贼,城门口通缉令上的悬赏银谁拿?” “废话,是那青山宗的仙师亲自出手,当然是他们拿!” “仙人也需要银子?” “嘘,找死呢,不可妄议仙师。” 身旁,行人陆陆续续走进城,细微的交谈声传入王小明的耳朵里。 王小明愣了愣。 有些好奇的朝着城门大墙那边走去。 那边的城墙上密密麻麻贴着无数悬赏令。 他倒不在乎银子被青山宗拿去。 也不在乎自己的功劳被抢,如果真的要说的话,只是想做,该做,便去做了。 自己不是贪财的人。 然后靠近,抬头一瞅。 【悬赏令】 【莫窟山山主江淮,无论死活,赏银一百两。】 【副山主,寇的彪,无论死活,赏银五十两。】 【刘奇,外号钻地龙,无论死活,赏银.....】 【王庆水,无论死活,赏银.....】 【刘二龙,赏银....】 一排排悬赏令,一排排的赏银,多的看不过来。 ”一百....一百两???” 王小明从上看到下,先是惊愕,后是沉默,然后脸色开始扭曲,心都碎了。 尼玛。 青山宗还我钱来! 第6章 举报 “青山宗欠我二百五十两银子....” 到最后,咬牙切齿的王小明还是进了洛阳城。 人来人往的大街上,身旁人声鼎沸,他有些忧伤,世界这么大,没钱。 当然,他也不可能去找青山宗要钱,他缺钱,但脑子又没问题.... 村子里面的人说,仙人不仅强大,并且还冷漠,嗜杀。 “有什么工作能让我先混混?” 王小明来到一处闹市,闻到了香味,于是看了眼上面的招牌。 “李氏狗肉馆...” 王小明咽了口唾沫,瞥了眼身旁的小黑子。 小黑子眼神不善的看着他,龇牙咧嘴。 “呵呵...”王小明讪讪一笑,识趣的离开了。 接连找了几家。 最后在一个小客栈寻了份小二的工作,包吃住,一月三钱银子。 对此,王小明很是平静。 今年开春过后,也许就会有仙人来到城里,招收有天赋的修行弟子。 既然是修仙,那么自己也可以去碰碰运气。 就这样,王小明一干就是三个月。 ..... 冬去春来,洛阳城也渐渐暖和了起来,阳光懒洋洋的洒在街道上。 小客栈的老板是个精明消瘦的小胡子,贼眉鼠眼,极为抠搜。 三个月了。 小黑子都快混成了洛阳城的狗王,身后美狗无数。 王小明却还是连一毛钱都没遇见,按照老板的说法,虽然你叔我自己过的满地狼藉,但却最见不得人间疾苦。 最近世道不太平,他心怀天下,都把钱捐给衙门去镇压附近的山贼了。 王小明差点就信了,如果没有看见他每过几天都要去捐助隔壁巷子的贫困少女的话... 这一天,王小明下午好不容易请了假,急匆匆赶往城东。 据说有传言是附近仙宗的仙人来了,所有人都想去碰碰运气,王小明急匆匆走到一处偏僻路口,却看见了一个被打的鼻青脸肿的可怜家伙,奄奄一息躺在地上。 “这位少侠。” 那男人艰难抬头,可怜兮兮望着王小明,说道。 “刚才遇见一群人调戏一位年轻姑娘,本想见义勇为,却没想到他们都是一伙的!把我身上钱财抢了不说,还把我打成重伤,这位少侠能否送我去.....啊!!!” 王小明踩着他的脸就过去了。 “别挡道!” 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踹了两脚。 “最讨厌傻子了!下次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说完,就火急火燎的离开了。 .... 不远处的高楼。 来自青山宗的麻衣老者和小道童,看着这一幕,两人都变沉默了。 小道童神色古怪,“是不是跟师叔想的有些....不一样?” 老人面色僵硬些许,随后面带微笑,赞叹道:“遇事果断,不被凡俗之事打扰,心智坚定,可造之才!再看看。” 小半个时辰后,王小明来到城东,却发现宗门的仙人已经走了,于是叹了口气,失望回家。 半路上的小巷子中,一个风尘仆仆的大髯豪侠,蒙着半边脸,拦住了他。 “小兄弟,能否借一步说话?” 王小明停步,看了眼他的脸色,愣住了。 好像在通缉榜上见过。 “小兄弟,我是灰狼山段虎,外号坐山虎,前几日我兄弟被城内衙门抓去,我不得不来劫狱,看小兄弟一表人才,满脸正气,能否借我点银子最后吃饱一次...若我能活着回去,必有厚报!” 王小明皱着眉道:“这么危险的事情,为什么告诉我?” “因为我觉得小兄弟是个好人。” 王小明莫名有些感动 “谢谢你这么相信我。” 第7章 青山宗 “大人们,他就在这里!” 王小明欢快的说道。 当十几个官差押着客栈正在美滋滋等饭菜的大髯豪侠离开时,后者还是茫然的。 他瞪大了眼睛。 “你!!!!!” 对不起,我是好人。” 王小明拿着三两衙门的赏银,认真说道。 他坚信自己一直站在人民堆里,而不是所谓的好汉堆里,尤其是见识了莫窟山的那伙人之后,对所谓的绿林好汉没一点好感。 关键举报还有钱…… 小道童远远看着这一幕,点评道:“意料之中,也挺好,我有些顺眼这小子了。” “就是有些没下限...”老者扯了扯嘴角,心想带上山脸面上会有些丢人啊.... 大马路上。 “怎么今天老遇见奇奇怪怪的事情。” 王小明拿着银子,摇了摇头,准备去吃点好的。 三两银子,可以够自己吃上几个月了! 路过最热闹的集市时,王小明刚刚走了不到几步,便发现有数人跪在角落,男女老少皆有,似乎是一家人,衣着破烂,神态尽是说不出的萎靡。 “各位叔叔伯伯,给点吃的吧....我在这里给各位叔叔伯伯磕头了...” 人群中最小的一个小女孩不停的磕着头,反复说着这句话,额头通红,稚嫩的面庞上充满着让人心疼的痕迹。 王小明看了她一眼,破破烂烂的布麻,双手和膝盖处带着数不清的冻疮伤痕,单薄的身子在初春的冷风中瑟瑟发抖。 世道不太平,凡俗乡野外还经常有山贼妖邪作乱,卖儿卖女求活这种事情很是常见,这几月他都看过很多次。 “公子能给点银子嘛...我可以把自己卖给你。”小女孩看向了王小明,黝黑的大眼睛眨了眨,弱弱的说道:“我妈妈要死啦,她需要看病。” 王小明看了眼那躺着的枯瘦女子,异常直接道:“她马上就要死了,有银子也救不了。” 小女孩愣住了,紧接着脸色一皱,泪水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王小明神色如常,说出的话也异常冷漠,道:“现在像你这样的孩子在洛阳城也就三四两银子,连一些名贵的药材都卖不起,更别提买你给你娘亲看病,因为不值得。” ”还不如努力活着,把银子留给自己,干干净净长大,等以后没有活路的时候就算把自己卖给青楼价格都能翻倍,也能更贵。” 话音落下,一旁围观的路人却是皱起了眉。纷纷投来怒视的神色,没有点怜悯之心,怎么还能说出这般冷血话语。 “银子比人重要的时候,人就要多为自己着想。” 王小明说完这句话,转过身,径直离开。 “什么人嘛!” “真是冷血。” “我也就是没钱,不然多少会给点,哎。” 人群议论纷纷,言语指责。 小女孩却突然没有哭了,只是咬住嘴唇,默默看着眼前那个家伙的背影。 然后悄悄的低下头看了一眼,那纯真懵懂的眸子里流露出满满的疑惑神色,一两银子像是长了脚一样,就这样悄悄出现在她的手心之中。 远处。 一直充当看客的小道童有些好奇,“师叔,这也是您安排的?” 麻衣老者摇了摇头,嘴角却流露出一丝笑意。 “善。” ..... 傍晚,一脸肉疼的王小明回到了小客栈后方的茅草屋。 小黑子还没回来,比人还忙。 于是便早早洗漱躺在了坚硬的木板床上。 闭着眼,日常运气了一番,那股暖流如今无比的熟悉,轻而易举的便运转了全身。 鼻尖,两道白龙相互交缠,又缓缓消散。 几个时辰过后,王小明结束了修炼,却没有动弹,想着未来,有些茫然。 什么时候,自己才能加入那些宗门。 据说宗门内只收有修行天赋根骨重的优秀弟子,虽说自己会一手驭物术,但还是不确定对方会不会要自己。 要是不要自己,自己又该怎么办... 杂七杂八的想着。 黑夜吞噬了窗户,烛光渐渐黯淡,四周仿佛覆盖上一层朦胧的滤镜。 王小明陷入了一个诡异的状态,昏昏欲睡,似睡非睡。 吱呀。 忽地,门开了。 王小明猛然抬起头来,只见一位老者缓缓从门外走了进来。 一身麻衣,双鬓斑白,仿佛周身带着清风,发丝微飘,透露着一丝出尘气息。 他开门见山。 笑道。 “王小明,贫道青山宗梦法道人,俗名李化凡,亦是梦境峰峰主。” “你斩杀莫窟山山贼数十,积攒功德,与我有些缘份,可愿随我去青山宗,看看能否有那一份仙途?” 王小明瞪大眼睛。 天上还能有这好事? 幸福感来得太突然了。 王小明用力打了自己一巴掌,瞬间,火辣辣的疼痛感传来。 “好痛!” 王小明这才反应过来,龇牙咧嘴的说道:“我真能相信你?” “你只要答应或者不答应便是。” 麻衣老者轻轻一笑,似乎不屑解释这个问题。 似他这等身份,在山上早已只需要幽心修行,参悟生死劫,主动来凡俗收弟子这种事情,百年来第一回。 “我去了是直接当您的弟子吗?” 王小明挠了挠头。 “宗内收取弟子,皆要充当记名弟子经受三年修行考验,通过考验后才能成为正式的入门弟子。” 麻衣老者摇摇头,随后又流露出一丝微笑,“若是有那一天,你自然可来我梦境峰修行。” 话落。 老者突然看向门外,平静道:“要到了。” 到哪? 王小明满脸茫然。 “所以,可愿意?” 麻衣道人回过头,再次问道。 “额....愿意。” 王小明犹豫片刻后,还是点了点头,又补充道:“但是我怎么相信你。” “醒来便信了。” 老道人淡淡一笑,右手轻挥。 刹那间。 天翻地覆。 王小明恍惚抬起头,等彻底看清楚四周的景象时,忍不住张大嘴巴,满脸见了鬼的表情。 此时的他,早已不在茅草屋中,而是正坐在一朵白云之上。 放眼望去, 万丈高空。 天高地阔。 自己仿佛躺在天空的正中央, 无尽的云海汇聚在四周,白茫茫的一片,罡风不停呼啸而来。 而他们视线的尽头,一座历经了无数岁月沧桑的古老石碑上,刻着三个巨型大字。 王小明满脸震撼,喃喃道:“青山....宗。” 第8章 根骨测试 “现在信了么?” 淡淡的轻笑声响起。 王小明抬起头,发现除了那一身仙风道骨的麻衣老者站在自己前方,还有一个身材矮小的小道童,双手负后,背对着自己。 “原来您真是仙人啊....” 王小明喃喃道,有些恍惚,不确定的问道。 “先前....那是梦?” 上一秒还在凡俗之中打滚,下一秒却仿佛来到了仙境之中,实在是过于飘渺虚幻。 “自然,老夫修的是梦境法。” “可是我打过自己一巴掌,还挺疼的...” “梦亦是真,真亦是梦,此乃梦法真道,在梦境道里面死了,也算是真死。” 老道摇摇头,流露出不足为奇的唏嘘神色,但王小明还是从这种谦虚语句中听出来了这种道法的强大。 “等等,我的小黑子掉了。” 王小明猛然想起,惊呼一声。 忽地,有什么东西撞了他一下,回头一看,小黑子正站在云朵上,对着他不停的摇着尾巴。 王小明摸了摸小黑子的脑袋,顿时心安了不少,这才忍不住向下看去。 天苍苍,地茫茫,朝阳初升,他们脚下,一座座此起彼伏的连绵山脉,一座座高耸入云的陡峭山峰,在那云海下若隐若现,如一条条蛟龙,壮观至极。 “小心别掉下去。” 老者随口嘱咐了句,脚下白云忽然下坠,没入云海,穿梭在巍峨群山之间。 在那一瞬间,四周的云海仿佛一凝,护山大阵开启了,在空气中化为无形的屏障,但顷刻间又消逝,仍由他们飞了进去。 王小明呆呆的趴在云上,罡风扑面,怔怔出神。 身处群山间,才能知山脉的巍峨,天地壮阔,以及自身的渺小,就宛如一粒芥子,或者大海中的一颗水滴,微不足道。 而人或许正是因为自知弱小,所以才想要求道。 半路上,一道道青光从云海中浮现,飞向远处,都是些年轻人,而那些青光偶尔停留,皆是对老人弯腰作揖。 “见过张师叔。” “见过张师伯。” “见过师叔祖。” 众人看见身后的王小明,皆是带着一丝惊讶和疑惑神色。 老人皆是淡淡点头,不作解释。 “我突然有要事,云奇,你便带他去测灵殿先检测一下天赋。” 走到一半,老人开口,得到小道童的回应后准备离去,却又突然停下,回头望着王小明,颇有些感慨的道:“你是我修道至今,唯一主动选中的一名弟子。” 感受到了话语中的期许,王小明恭恭敬敬,起身还礼。 老人点头,化为白光,冲天而起,瞬间便消失在云海之中。 王小明看的目晕神眩。 沉默的矮小道童看了眼方向,带着王小明前往更远处。 一路上,王小明很是安静。 到现在,他还有些像是在做梦。 青山宗,是方圆万里内最有名的修仙宗门,曾经还有几名年轻仙师去过小庙村一次,可惜没有人被选中。 结果现在,自己竟然就这样进来了。 “云奇师兄...”王小明忍不住好奇道:“测试天赋有什么用?” “没屁用,测一下有助于你以后自己选择修行的功法类型。” 道童有些不耐,但想了想,还是缓缓解释道: “五行之中,金木水火土,各分不同的功法神通,五行之气越高,你修行相同功法的威力越大,跟天地的感应就越多,境界修炼就越快,相辅相成。” “天赋,俗称就是肉体能够接纳灵气的多寡,分天地玄黄四阶,天阶修行体万年一见,被称为天阶道体,哪怕是青山宗似乎都没有出过这类天才,一般到达玄阶中级便已经可以在宗内称为天才。” 王小明没有说话,只是想了想自己。 小道童扯了扯嘴角,淡淡道:“刚才大概看了一眼,你别抱太大希望,哪怕你瞎练侥幸开窍到了气境一层,灵气汇聚也散漫。” “能修行,就是好事情。”王小明想起了爷爷说的话,轻声道:“不争朝夕,慢慢来,不急。” “你倒是看的开。”小道童嗤笑了一句。 “云奇师兄....”王小明看着道童道袍背后青山宗三个大字。突然想起了自己那两百五十两银子,想了想,犹豫着道,“青山宗要是欠别人钱....会还给别人么?” 道童淡漠道。 “笑话,青山宗作为名门正派,如果欠,当然会还。” 王小明放心了,“那....” “但我们青山宗从不欠人钱。” “....” 闲聊中,二人在一座巨大的宫殿前落下,白云落地便散开,卷起一阵云雾,说不出的神奇。 测灵殿,一座颇为宏伟的大殿。 大殿广场,此刻汇聚了不少跟王小明相同岁数的年轻人,有男有女,望着那二人一狗,同时移来了打量好奇的目光。 第9章 修行路漫漫 面对着这些打量而来的目光,王小明望着众人,一脸坦然。 “云奇师弟。 一位面貌清朗穿着白袍的中年男人缓缓走来,笑眯眯道。 看见此人,小道童神色冷淡,懒得搭理。 二人分属不同派系,且两人师尊一向并不对付,处于竞争关系,连带着双方弟子也是互相看不顺眼。 “这些日子找了些还可以的修行种子,今日带来测灵,咦?这小家伙是谁,难不成云奇师弟还没破一转境,便想着早早收徒料理后事?” 中年白袍男子故作疑惑。 “关你屁事。” 小道童简单直接,对着王小明吩咐道:“去站在那面镜子前,静等几秒就可。” “先来后到的规矩不懂么?” 白袍男子向前微微一站,挡在了二人身前。 “到你老母,我这就一个人,你那里十余人,故意刁难浪费我时间,想找我问剑?” 小道童面色微冷,身上散发出一股颇为寒冷的气息,宽大的袖间似有龙鸣呼啸声响起。 王小明下意识退后几步,好冷.... “看来云奇师弟这些年不光修为,脾气也有了新的进展。” 白袍男子冷淡哼了声,毫不在意。 下一刻,一道威严而又淡然的嗓音响起。 “大清早的,师兄没有师兄样,师弟也没有师弟的样子,在我殿前闹什么?” 话音落下,殿前出现一位面容严肃的老者,穿着一身黑色古袍,威严十足。 “清源师叔。” 看见此人,二人同时收敛了气息,面色恭敬,弯腰作揖。 测灵殿殿主,道号清源,在青山宗辈分修位极高,却不喜争端,甚至至今都未曾收徒。 “又收了些修行种子,对青山宗是好事,你们也得给这些小家伙做些表率。” 老人目光一一扫向众人,王小明与之对视的第一眼心莫名一惊,如一把锋利的刀子,看穿了他的内心。 “谁先来。”老人收回目光。 闻言,白袍男子作揖,微笑道:“这些日子下山游历,遇见几个不错的弟子,林不凡,出来。” 随着白袍男子一声呼唤,人群之中,一位面色俊俏的少年走了出来,剑眉星目,格外出众。 “不错。” 清源道人看了两眼容貌气态,不禁点头。 随着少年走向那镜面前,镜面之中缓缓浮现出一阵绚烂的五彩光芒,将其彻底包裹。 最终,多余色彩散去,只留一阵金黄色的光芒彻底照耀在少年身上,金光璀璨。 “五行属金,金芒上等。” 白袍男子流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然而下一刻,短暂的愣神后,整个眼中都浮现处了狂喜之色! 镜面上,缓缓浮现出一个地字! 广场众人皆是哗然。 “地阶根骨!” “真的是地阶!” “青山宗好多年都没出现一个了吧,上一个好像是玄阶高级。” 闻言,少年骄傲的抬起了下巴。 “哈哈哈,天佑我如意峰。” 白袍男人忍不住哈哈大笑,带回来的小师弟竟然是地阶天赋,对于他而言也是大功一件。 “很好。” 老人点头,也流露出欣慰之色,但毕竟见多识广,很快便收敛了笑意,“下一个。” 一位面色憨厚的男子缓缓走出,走到镜子面前。 “徐尚斌,五行属木,玄阶低级。” 陆陆续续有人走了出来。 “刘伟民,五行属土,黄阶高级根骨。” “吴倩倩,五行属水,玄阶中级根骨。” ..... “这一批的修行种子总体都很不错。” 看着镜面的清源道长罕见流露出满意的微笑,随后转过头,看向一旁的小道童和王小明。 “云奇,这是你觉得不错的人选?” 他有些好奇,云奇这孩子性子向来冷清骄傲,更不屑做这种麻烦事情。 “不是,是梦法师叔看中了此人,带来宗门想看看能否修行。” 小道童诚实说道。 下一刻,空气中都有些安静了,连那准备带着师弟离开的白袍男子都停下了笑容,重新打量了一眼王小明,似乎想看出有什么来头。 “哦?” 清源道人有些惊讶,随后连忙示意王小明上前。 当王小明走在镜面前时,一阵炙热的光芒涌入了整个镜面。 “五行属火,火芒中等。” 清源道人面色平静,静静凝视着镜面,随后嗓音有些迟疑道:“嗯....根骨,黄阶中等...” 听见这话,广场上所有人都愣住了,被青山宗的道长亲自选中,本以为是个罕见的天才,却没想到只是一个比普通人好一点的废柴罢了。 一念至此,一些原本有些炙热的女孩目光也消失了,渐渐变为了冷淡俯视。 黄阶中等,大部分平常人都有的水准而已。 “废物....”那地阶根骨的骄傲少年也是不屑扯了扯嘴角,小声吐槽了句,不愿再看此人。 云奇点头,觉得不出所料。 面对这些复杂的目光,王小明神色平静,一直很淡然,甚至还松口气,只是看了眼那骄傲少年一眼,把这家伙记在小本本里。 他一直不觉得自己的天赋能有多好,但只要能修行就行。 修行的越多,活得就更久,就能按照爷爷说的,看外面更多的东西。 等把该看的看完了,该经历的就经历了,人活一世,死了也就死了。 “天赋只是修行的一方面,不必太过上心,能被梦法师兄看中,必然有过人之处。” 老者看着沉默的王小明,以为有些受伤,所以耐心安慰了一句。 王小明点头,恭敬道:“谢谢前辈指教。” “你们也要听清楚,踏入我青山宗,修道路漫漫,天赋能帮你走得更快,但想要走的更远,可不仅仅只需要天赋,众生皆凡,守住本心,大毅力才是关键。” 清源道长嗓音突如洪钟,像是砸在众人心中,所有人都脸色一正,恭敬称是。 “好了,带他们去该去的地方吧。” 老人挥了挥手,整个人转身走进了殿内。 人群随之缓缓散开。 小道童云奇没有再腾云,只是带着一人一狗顺着山巅测灵殿的台阶径直下山,来到山腹一处阁楼内。 登记, 领换洗衣物,一本古籍,房间钥匙。 做好一切手续后,朝着一座带着大瀑布的后山缓缓而去。 “似你这等凡夫俗子,更要珍惜这百年难得一遇的仙缘,师叔可是破天荒头一次对一个普通人这么上心,切莫自暴自弃。” 小道童突然在半路开口。 嗓音冷淡,但王小明还是从其中感受到了那股关怀之意,点了点头,“多谢师兄提醒。” “最近宗门内没什么闲暇职务,你就去后山观书阁吧,平日里负责整理书籍,清扫阁楼灰尘,这差事不忙,也没几个人会去看那些破书,不会耽搁你平日修行。” 小道童说话间,在后山一处悬崖畔停步,王小明看向前方,一股凉意和湿气扑面而来。 轰隆隆。 视线之中,一座湍急的巨型瀑布,流水撞击在最下方的巨石之上,溅起无数水花。 瀑布旁边的山崖上建造有一栋几层楼高的竹楼,极富年代感,静静的伫立在那里,这便是观书阁。 云奇缓缓说道。 “无论天赋如何,你们这些弟子都会充当记名弟子在宗门内各处磨砺,直到突破到开门境便可离开,成为青山宗真正的入门弟子。” 王小明点头,怔怔看着眼前的景色,眼神中有些期待,终于踏上了修道的路程。 小道童看着王小明憧憬的神色,想要说话,却又欲言又止。 仙凡有别。 修行路上,没有想象的那么波澜壮阔,往往都是沧海桑田般的遗憾,往往一睁眼,一闭眼,一个闭关,半辈子便已空度,回首往昔,也只能默默流泪。 这观书阁的上一位管理人,便是在这里待了一辈子,从一个十几岁的灿烂少年熬到垂垂老矣的老人,熬到两眼空洞,还是始终没有突破到开门境,黯然逝去。 这种例子在青山宗很是常见,他听过,看过,只是不好对后来者诉说。 “既然选择了修行,那便是一道无尽孤独的路,不要有太多期望和凡俗因果,因为凡人修仙,从未有侥幸捷径可言,但也不要后悔,因为这是你自己所选择的道路。” 小道童点到为止。 “师兄放心。” 王小明轻声说道,那浓眉大眼的稚嫩面庞上却浮现出一丝罕见的坚毅神色。 .... 小道童云奇走了。 王小明带着小黑子来到观书阁,将包裹放好,然后将阁内堆积如山的灰尘全部清扫一遍,再重新按照条目整理书籍。 耳畔,一直传来大瀑布的轰鸣声,除此之外静悄悄的,仿佛世外桃源。 “呼....” 直到深夜,王小明才忙完,松了口气,躺在阁楼廊台上的竹椅上歇息,呆呆的望着天空上的星辰。 一人一狗。 清冷的风拂过,带着湿意,似乎才刚开始,便已经有些孤独。 接下来,这就是自己未来很多年的修行场所了。 爷爷走后,自己想做的事便只有修仙,也是自己现在唯一能做的事。 这条路,无论快慢,他也会一直的走下去,直到生命尽头。 半响后,他从包裹中拿出那本宗门分发下来的古籍,默默翻开第一页。 “修士第一境,炼气境,由一到九,尔等何时踏入开门境,便可进入诸峰,成为青山宗正式弟子。” 第10章 动力 王小明翻开典籍,开始按照修炼古籍上面所说的方法运气,由于自己早就有过几年类似的经历,不一会便感受到了那股熟悉的气流在小腹升起。 唯一让他有些疑惑的是,与爷爷给自己那本驭器术上面的运气方法而言,截然不同,但却能同样到达炼气的目标。 “看来青山宗的修炼功法应该更高级一些。”王小明心想,下一刻,淡淡白雾,如两条游龙,从鼻息间窜出,相互交织。 按照古籍上面所说的,运行三十六个周天之后,王小明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停止了修炼。 练气一境,就相当于在体内凿出一个可以容纳灵气的水泉,按照这个说法而言,再过不久他应该就能踏足练气一境。 小黑子懒洋洋摇了摇尾巴。 “小黑子,明天你别乱跑,给我看家,回来给你带吃的。” 王小明嘱咐一句,微微抬起头,看了眼天色,想起明天会有专门的师兄讲课,便洗漱后睡了过去。 ..... 第二日,山腹处,传道楼。 这里有一片密密麻麻的竹林,竹林前方建有一栋类似凡间学墅的木楼。 清晨的阳光微微洒下,给整个竹林染上一层不一样的迷幻色彩。 木楼前的空地之上,王小明和昨日参加测灵的年轻弟子都聚集在这里,一位身穿青山宗长褂的中年男人站在众人前方。 “修行求长生。如凡人登山,一步一个脚印,这些脚印便是先贤们所指定的境界。” “练气境,由一到九,目的便是为了让你们体内的气机变得磅礴凝实,这样便能踏入开门境。” “你们现在的目标,就是努力到达开门境,简而言之,储蓄足够多的灵气,然后一鼓作气破境开门。” “等到了开门境...便算得上真正登上台阶,可以前往各峰跟随师尊们学习不同的道法。” 中年男人叫做赵海,面容随和,语气缓慢,看起来脾气不错,所以负责传授众人基础知识。 当他说到道法二字,人群明显骚动了不少,个个都流露出期待神色。 稚童修道法,修一切绚烂之物,老者悟长生,悟内心宁静安详。 赵海感受到少年少女那惊喜而又激动的内心,内心很是平静。 到了开门境,顾名思义也只不过是踏上了修行的第一步,别说开门境,就算到了入门境,出尘境,只要那百年的一转生死关隘过不去,仍你天赋绝世,也只能化为一具白骨。 多少青山宗的强大弟子,在那一百岁的一转关隘闭关失败,身死道消,就算是他,再过三十年渡那一百岁的一转生死关隘,也只有三成把握。 想到这里,赵海便有些意兴阑珊。 “作为青山宗对你们修道的礼物,会赠送你们一颗聚灵丹,能直接突破到炼气几境,便看你们自己的造化了。” “你们吃下,用昨夜古籍上的炼气方法汇聚灵气。” 说完,有弟子前来,每人分发了一颗棕色的拇指大小的丹药,众人看着丹药,都有些犹豫。 最前排坐着的林不凡自信一笑,毫不犹豫吞下,缓缓闭眼,不到一会的时间,他周身便隐隐散发出银白色的光泽,淡淡的灵气如萤火虫一般,从四面八方融入了他的身体里面。 所有人下意识的看着。 数十息后,林不凡身上的灵气开始增长,那些灵气汇聚,就连寻常人都感受得到那股盎然的生机。 “练气一境。” “练气二境。” “练气三境....” 林不凡始终闭目盘膝,最终在练气三境巅峰停下,仿佛心神彻底沉浸了下去。 看着这一幕,人群都有些哗然。 赵海微微挑眉,心想不愧是地阶根骨,赞叹道:“不错,第一次吃下聚灵丹便能到达这种程度,大道可期。” 闻言,其余人也按耐不住了,纷纷将手中丹药吞入腹中,王小明也是如此。木林前的空地上,顷刻间,灵气盎然,众人的四周甚至都凝结了一层白雾,飘渺而虚幻。 从清晨到夕阳,众人都沉浸在那种充盈的灵气氛围之中,然而除了林不凡直接到达了练气三境巅峰的程度外,其余少部分在二境停下,更多的则是止步一境。 “二境了!二境了!” 一个面色憨厚的男子欣喜说道,他叫徐尚斌,天赋尚可。 “还是一境....”有人叹气,是个平平无奇的年轻人,似乎叫做刘伟民。 随着众人的欢呼声络绎不绝的响起,王小明也睁开眼睛,轻声呢喃道:“刚好到了二境...” 这两年多的练气积累,然后配上聚灵丹才艰难到达练气二境,跟身旁的这些从没修炼过的家伙比,确实差距好大,但王小明只是摇摇头,便将些许遗憾不甘甩出脑海,重新恢复平静。 “练气境需要静心凝神,感悟天地灵气,这点林不凡便做得很好,直到现在心神还沉浸在修行之中。”赵海看见众人陆陆续续醒来,提醒一句。 林不凡此刻仍然安静盘膝坐在空地上,面色清秀,此刻更加出尘。 看见这一幕,一些人纷纷效仿, 随着时间流逝,暮色来袭,阴冷的山风呼呼的刮过,越来越多的人承受不住山风,默默离开了空地,转眼就只剩下零散几人。 王小明视若无睹,一直坐在空地之上,动也不动,只是静静的望着前方林不凡的背影,哪怕身子也被寒风吹得有些颤抖,但神色却说不出的认真专注。 “不错,修道路上需要有目标,你们才会更加有动力。”看着这一幕,赵海脸色一柔,变得欣慰起来。 说完这句话,随着剩余的几个年轻学生离开,赵海也走了。 下一刻,安静的空气中,等待已久的王小明终于抓住机会,偷偷摸摸拿起地上板砖,对着林不凡的脑袋就拍了过去。 丫的,就你骂我是吧! “啊!!!” 伴随着一声凄惨的哀嚎响彻山林,王小明转身就跑。 第11章 修行路 几日后,随着时间的流逝,众人渐渐熟悉热络起来。 传道楼的楼下,时不时便会传来众人小声的议论声和窃窃私语,偶尔伴随着一些少男少女的欢快笑声,很是和谐。 林不凡此刻作为人群中当之无愧的焦点,坐在人群中心,颇为骄傲的向身旁人传授着自己的心得,只是说着就习惯性的突然脑后一凉,然后狐疑的看了眼四周。 踏入修道的日子大部分时间都是这般平淡,众人经常会聚在一起,交流一下修行体验,然后努力积累灵气,争取在最短的时间内突破到开门境。 赵海静静的看着这一幕,默默点头,求道之路漫长而孤独,宗门的本质便是让每一个修行之人找到能够同行的伙伴。 只是他扫视一圈后便有些疑惑,大部分人都来了,但前几天那个印象颇深,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但仍然表现了专注毅力的年轻人却很少露脸,一直没来,似乎叫做王小明。 “怪事。” 赵海这一日还是没有看见他,便默默朝着后山那座大瀑布的观书楼走去。 花了很长时间,耳畔渐渐传来水流的轰鸣声,那栋略显破旧的阁楼之中,王小明就默默的坐在一楼地砖上,屏气凝神,周身隐隐有白色的光芒汇聚。 不到一会,王小明突然睁开眼睛,望向门外的赵海,连忙起身,轻声道:“师兄。” “不错,没有懈怠就行。” 赵海扫视四周一眼,看了眼一楼角落里一些堆积起来的新柴,瀑布后面有无数大山,人迹罕至,有些地方连青山宗弟子都未曾踏足。 “山里湿气重,所以我砍了一些,阴冷时候烧起来保暖。”王小明解释道。 “青山宗占地极广,灵气盎然,地灵则生奇异,此地也极为偏僻,要注意安全,修为尚浅时少去大山深处。” 赵海好心说道:“每年都会有一两个弟子在山林深处迷失,不见踪影。” 王小明认真点头道:“明白。” 赵海流露出一丝微笑,道:“怎么不去传道楼?刚刚求道便幽居修行,不是好事,还是要合群才行,与同伴一起交流感悟心得,才有助于提升。” 王小明挠了挠头,“没有必要。” 赵海微微一愣。 “我的天赋太差了,修行很慢,只能靠自己,若是看着别人的进展,只会打击自己的信心。” 王小明诚实说道。 “得道者多助。”赵海摇头道。 王小明沉默了会,一本正经道:“我觉得修行是自己的事情,书上说修行是一条独木桥,只能一个人过。” 赵海微微挑眉,颇有些意外的看了眼王小明,随后沉默,转身离去。 “更重要的是....要是被林不凡发现是自己敲了闷砖,多影响团结啊。” 王小明收回视线,自言自语小声嘀咕,摇了摇头,重新进入修行状态。 ..... 日子就这样渐渐过去。 平平淡淡。 波澜无奇。 修行最初总是美好而怀揣着希望的,随着传道楼前一声声惊喜的呼喊声,每个弟子在练气境都渐渐有了提高。 有的人从练气一境破到了二境,有的从二境破到了三境。 脚步声响起。 林不凡今天来传道楼晚了一些,但脸上却带着些掩饰不住的骄傲神色。 “练气六境了。” 他轻描淡写的说道。 话音落下,人群都发出了一阵阵的惊呼,个个都掩饰不住的羡慕神色。 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便已经从练气一境到了练气六境,想来甚至不到一年,就可以离开这里,学习真正的道法。 今日王小明也来了,在一颗老槐树的阴影下盘膝而坐,对远处的喧闹声置若罔闻。 身旁还有二人。 一个叫徐尚斌,面容憨厚,一个叫姚红梅,看起来颇为柔弱的女孩子。 “好羡慕,我要是有这么厉害就好了。” 徐尚斌语气感慨,眼神有些羡慕。 “徐大哥也很厉害了,已经是练气三境,何况赵海师兄都说了,天赋并不代表一切。” 姚红梅柔声安慰了一句。 说得对....王小明从怀里掏出一口馒头,啃了一口,看了眼远处众星拱月般的林不凡,心想这家伙越来越欠拍了。 “小明,老吃馒头也不行,咱们三个待会一起去山下食堂?” 徐尚斌小声说道:“听说那些肉有的是灵禽制作而成,对修行也有益处。” 这些日子,三人渐渐结交,颇为熟悉。 “抱歉,徐大哥,我晚上还要看守书阁和修炼,就不下山了。” 王小明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 夕阳落下,传道楼前三人分别,王小明看了眼空地上,林不凡已经走了,于是有些遗憾的叹了口气。 这段时间,他按照青山宗修行功法汇聚灵气的进展还是很慢,几个月过去还是二境的瓶颈,实在有些掩饰不住的挫败。 倒是自己那门驭器术的法术越来纯熟起来。 不光木剑,就连板砖都可以轻松驱使。 半路上,王小明右手随意比划,几颗石子就悬空跟随在他的身旁,指哪飞哪,可惜就少了一个林不凡。 哼,还是那句话,莫欺少年穷! “小黑子...我回来了。” 吱呀--- 当王小明推开观书阁大门的时候,看见眼前一幕却微微一愣。 视线中,一个身穿长袍,面色温和的中年男人静静站在一楼角落的书架前。 那男子单手负后,另一只手捧着一本古籍,嘴角带着淡淡笑意。 小黑子趴在地上,离那男人远远的。 观书楼内的书籍很多,杂七杂八,但青山宗内人人都忙着修行,哪有空看这些闲书。 王小明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泡了一杯茶,放在桌子上,再点燃一根蜡烛,淡淡的烛光照耀昏暗的地方。 男人微笑点头示意,后者弯腰作揖。 两人就安静的在一楼,各自坐着自己的事情。 夜色缓缓降临,不知道过了多久,无名中年男人抬起头放下书籍,看了正在修行的王小明一眼,嘴角带着不知含义的笑意,随后离开。 “终于走了..” 王小明睁开眼睛,小声嘀咕一句,正准备关门进行今天的修行,却是一愣,只见那简陋的书桌上摆着一面晶莹剔透的铜镜。 “镜子掉了么?” 王小明看向门外,已是深夜,伸手不见五指,他停下了出去的心思,对方发现东西掉了明天应该会再过来。 他摇了摇头,将怀里面的馒头丢了一个给小黑子,随后进行修炼,洗漱睡觉。 ..... 深夜。 一道莹莹月光透过窗户照射进来,刚好洒在书桌上的镜面,反射出异样虚幻的光泽。 “救救我。” “救救我。” “救救我!” 王小明正在沉睡中,却被一阵幽幽的呼喊声惊醒,那声音说不出的诡异,轻微至极,却又仿佛响彻在耳边。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只见一个人不知何时就站在窗前的桌沿旁,背对着他,背影在月光的笼罩下说不出的飘渺虚幻。 “谁!”王小明眼神中的睡意瞬间消失,脸色警惕凝重起来。 第12章 狐狸脸 寂静深夜,一个诡异的家伙莫名出现在自己床前,嘴里还发出怪异的求救声,足够让任何一个人吓得汗毛倒立起来。 那人仍然背对着他,肩膀颤抖着,发出呜呜的哽咽声,窗外风声随之呼来。 “是人是妖?” 王小明短暂的惊慌后沉静下来,眯着眼睛,双手成剑指,远处书架柜上的木剑开始缓缓轻微颤抖,下一刻若是不对劲,便先出剑再说。 青山宗地界内灵气盎然,但也多生灵异妖邪。 “我是人,我是人,小友快救救我,我被那个妖物困在镜子里面了....” 那人嗓音有些尖细,微微刺耳,此刻迫不及待的轻声道。 “我是青山宗内的入门弟子,前些日子进山不幸被一妖物所擒,他本体是青山宗后的妖物,利用这面缚人镜将我捆住,然后今日伪装成我的样子进宗,所图甚大!不过万幸他离去时忘记了拿这面镜子,乘着月光还在,你快打碎镜面将我魂魄救出去,我好禀报师尊!” 王小明神色平静。 “哪座峰,叫什么名字,师尊是谁?这座山除了刚来的记名弟子修行,我还没有见过青山宗的正式弟子。” 那人嗓音更加焦急。 “大山后无数险地,近些日子陆续有弟子失踪,我就是负责奉师尊之名查询原因去的,我叫做李清海,山岳峰的入门弟子!师尊是南岳道人。” “小师弟,这次情况危急,若是我们二人能够阻止那妖物的计划,必然是大功一件,到时候说不定我师傅可以直接破例收你为入门弟子!” “为什么不正面看我?” “我被那妖物毁容,面部狰狞,怕吓着小师弟。” 对方回答的滴水不漏,并且没有丝毫犹豫,临终还画了个大饼,听见这话,王小明神色如常,“好,我现在就带着镜子去禀报师兄们,让他们救你。” “别!” 那人急了,连忙喊道:“小师弟,我现在被困在这镜中,待三更时还没出来,就会被这魔镜炼化为一滩血水,没时间了!” “那我怎么救你?”王小明故作好奇,但眼神之中的警惕之色却在瞬间浓到极点。 青山宗可是一座名副其实的修行宗门,宗内高手众多,寻常大山深处的妖邪,根本不可能敢这般堂而皇之进来。 另外求仙之路,脚踏实地,是青山宗的宗旨,能靠一件功劳直接进入内宗,根本不像是青山宗弟子说出来的话。 这家伙...八成是妖! “这个简单,这镜子属于那妖物,极为坚韧,最好用黑狗之血覆盖在镜面上,但是不能太多,对我损害也极大。” 那人话锋一转,连忙开口,一本正经的道:“我一人身死不要紧,就怕那妖邪做出伤害宗门根基之事。” 王小明起身笑了笑,道:“师兄别急,我刚好养了一条小黑子,可以放他的血救你。” 说完径直转身朝着门外走去,不到一会屋外传来了小黑子的几声哀嚎,紧接着王小明就端着木盆进门,径直倒在了镜面之上。 下一刻。 哗啦啦....无尽的水声传来。 “好了?” “好了。” 紧接着,那一直背对着王小明的神秘家伙沉默了会,随即忍不住的笑出了声,“哈...哈哈哈....哈哈哈.....” 傻子。 都是傻子。 这帮青山宗的家伙果然都是些蠢货! “师兄笑什么?” “笑你.....咦,等等!”他嗓音变得尖锐了起来,“为什么没用!你泼的是什么东西!” “当然没用。”王小明平静道:“这是小黑子的洗脚水。” 空气中死一般的寂静,下一刻,一声愤怒的长啸声在寂静黑夜中响起。 “小杂种,敢戏耍我,找死!” 那人猛然转过头,一身浓烈的黑气覆盖全身,月光之下,赫然只见一张诡异的狐狸面庞! 啪....呼啸风声瞬间掀开了四周的窗户,他伸出双手朝着王小明脖子抓来,然而身体刚刚离开镜面不到一米,那铜镜就散发出一阵金光,妖物仿佛被一条绳子牢牢牵扯住,再不能靠近王小明半分! 咻! 与此同时,一道晶莹白光绽放在寂静的黑夜之中。 王小明默念法决,木剑从门外飞出,顷刻间狠狠的插在了那狐狸脸的胸口处。 “没用的,没用的,寻常木....啊,这,这是黑狗血!” 木剑周身散发出些许黑色光泽,狐狸脸突然发出一声凄惨的哀嚎,整个本就飘渺的身影更加虚幻,倒飞而出,牢牢的被钉在墙壁之上。 它满脸不敢置信的抬起头,只看见了一张异常冷漠的面庞,“你....” “你什么你。” 王小明继承了小庙村的优良传统,言简意骇:“傻逼。” 这异常直接的羞辱让狐狸脸愣了会,随后脸色涨红,说不出的愤怒,浑身黑气再次凝聚,似乎就要跟眼前这个家伙鱼死网破。 咻!下一刻,又是一柄木剑从王小明袖中飞出,狠狠钉在了对方的眉心处。 一处胸口,一处眉心,黑狗血闪闪发光,那狐狸脸的诡异妖物刚凝聚的黑气彻底消散,不停惨叫,仿佛要魂飞魄散,紧接着就开始凄惨求饶起来,“饶命..知错了,我真的知错了!” 王小明面无表情,说道:“你是何物?” “我是大山深处一座溪水涧的狐妖,平日以妖术迷惑迷路的青山宗弟子,结果今日被那中年男人以缚妖镜降伏...” “中年男人是谁?” “不知道,我也不知道....” “你迷惑青山宗弟子做什么?” 短暂的沉默后,传来一个迟疑的吃字。 王小明脸色一冷,两柄木剑作势便要让他彻底灰飞烟灭,狐妖瞬间吓得面无人色,大喊道。 “大人饶命,我愿意将一半的灵气修为送出,这样大人能以极快的速度踏入开门境!” 话音落下,正要驱动驭器术的王小明动作停了下来。 第13章 还是读书 王小明静静看着那个异常痛苦凄惨的狐妖,反问道:“什么意思?” “炼气境就是简单的积累灵气而已!我可以将我的灵气转送一半给你,不能多,因为你如今的体魄承受不住,但一半也够了,保证你能够在两年之内到达开门境!” 狐妖大声道:“我说的都是真的,不要杀我,留我一条命!” 王小明静静的看着他。 “这些年青山宗弟子在大山深处失踪,都是你干的?” 狐妖略作犹豫,随后看见王小明又欲出手,连忙开口道:“我做的很少,最主要的是溪水涧深处修行数百年有余的一头老蟒,偶尔苏醒后会猎杀那些境界低微的青山宗弟子用来进食,后来我才发现这样确实可以提升修炼进度...” “我发誓绝无一句谎话,只要你饶我一命,我可以为你输送灵气祝你破开入门境!” 狐妖信誓旦旦,情真意切。 王小明哦了一声,右手剑指轻挥。 咻! 只见木剑飞出,狐妖惨叫一声,那近乎虚无的右臂被悉数断去,继而分离的右臂溃散,化为淡淡光点融入空气之中。 “刚才你想害我,我便斩你一臂,这才公平。” 王小明认真道:“另外你说的话,我都不信。” 视线之中,那元气大伤的狐妖脱离了木剑的束缚,化为一阵黑烟,径直钻入了镜面之中,不一会的功夫,镜子里面便出现了那狐狸脸的面孔,他看着镜子外的王小明,脸色说不出的惨白和惊恐。 王小明缓缓走近,用麻布将铜镜密密麻麻严严实实的包裹起来,略作犹豫,又多包了几层,最后塞在角落的杂货堆里。 镜子中那人似乎还在碎碎念的说些什么,求他不要将自己交给那个中年男人,自己留下可以助他修行,认他为主。但王小明已经直接屏蔽了他,重新盘膝坐在床上。 太危险了....王小明想起今晚之事,有些后怕。 求仙问道多坎坷,往往一些看似微不足道的小事,稍有差池便有可能引来杀身之祸,若是他今晚轻信此妖谗言,大成就又会变成一具枯骨。 “修行路上,生死一念之间,还是要小心谨慎些最好。” 天色隐隐有了些许亮光,王小明不打算睡了,缓缓闭目养神,准备等待那中年男子解答自己的疑惑。 .... 第二日清晨。 当王小明推开门的时候,果不其然,便看见那面容温和的中年男人静静的站在门外,似乎已经等候多时。 阳光下,那男人一身白色长褂,周身散发着淡淡的光芒,比之昨晚更加出尘,有一种不同于青山宗修行弟子的出尘气。 “昨夜掉了面铜镜,可曾在此处?”中年男人笑问道。 “在的!” 二人进屋,王小明先泡了壶茶,随后将那包裹严实的铜镜从角落拿了出来,交给中年男人。 “可有过什么奇异之事?” 男人看了眼铜镜,端起茶杯,微笑看向王小明。 “有!” 王小明毫不犹豫,老老实实将昨晚发生的一切全部交代出来,包括祝他修行一事,没有任何隐瞒。 “这狐妖在青山宗大山深处约莫有半百的修行年头,我在后山深处游荡时用镜子降伏,是个擅长用幻术和蛊惑心术的小妖,所幸道行未成。” 耐心等着王小明说完,中年男人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欣慰之色,点了点头,微笑道:“你做的是对的,没有被狐妖煽动,亦没有因贪念动摇,不然会有些麻烦。” “这位师兄,狐妖这真能帮我破开开门境的门槛?” 王小明直截了当的问道,眼神中没有任何杂念。 “修行没有捷径可言。” 中年男人淡淡一笑,似乎颇为欣赏对方的直爽,“妖物灵气杂乱不堪,纯粹是脱困骗你而已,真要信了他的话,你的神智会被它渐渐吞噬,变成一具行尸走肉。” 闻言,王小明流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点了点头。 “不管如何,这次终究是由于我的疏忽让你遭受了危险,作为补偿...” 中年男人略作沉默,随后说道:“这面镜子便暂且借你,那妖物不能给你汇聚灵气,但这汇灵镜却能稍微提升一下天地灵气汇聚的速度,将它放在身上,对炼气境的你而言刚好有些益处,虽然并不多。” “师兄,这礼物太重了....”王小明皱了皱眉,连连摇头。 对于他而言,人情这东西,借容易, 还却极难,不是必须的情况下,他并不想欠任何人的人情。 “只是借你而已,来日你无论能不能成为入门弟子,这镜子我都会要回去。” 中年男人拍了拍王小明的肩膀,流露出一丝淡淡的微笑,“作为回报,里面那只狐妖你帮我驯化。它很熟悉大山深处的环境,你一人居住在此地极为偏僻,平日里有事刚好可以询问它,若是它存了害人心思,我教你一道口诀,直接让他灰飞烟灭即可。” 王小明犹豫再三,但感受着对方的期许目光,最终点了点头。 “是....” ..... 日子波澜不惊,稍微起了些涟漪,就又归于平静。 青山宗内迎来了将近半月的春雨。 淅淅沥沥,连绵不绝。 观书楼内还是那般冷清,除了中年男人偶尔会前来看书,便再无其他人。 观书楼一楼,王小明缓缓睁开眼睛,眼神中闪过一丝激动神色。 一阵夹杂着灵气的清风从他身上散发而出,衣袖微飘,灵气盎然。 炼气三境了。 那汇灵镜果然有效果,几天就让自己就突破了二境巅峰的瓶颈。 深夜,王小明停止了修行,看了眼天色,随后坐在一楼窗户旁的书桌上,拿着一根毛笔,开始接着写起日记来。 自从经历了那晚的事情,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将平常的事情记录一下,用以日后自省。 修仙很危险,需要时时刻刻保持警惕。 “三月十六,雨。” “观书楼修行,无事。” “三月十七,雨。” “观书楼修行,无事。” “三月十八,大雨。” “那位师兄来了,我知道了他的名字,一个听起来很舒服的名字,苏长安,但是他好像说自己不会修行,真是怪事。” “三月十九,大雨。” “今日去了山脚下的食厨,徐尚斌在那里打杂,和姚红梅跟着他蹭吃了一小碗飞禽肉,肉里灵气很足,优点是好吃,缺点是吃不起。” “三月二十,大雨淹没了大半个后山山路。” “安心在家修行,汇心镜里面的狐妖每次开始胡言乱语,就会被记仇的小黑子咬来咬去,似乎记仇于放血的事情,砸的劈里啪啦,所幸镜子不是凡镜,不用担心损坏。” “三月二十一,晴。” “传道楼前逛了逛,无聊,偷偷驭物,用板砖拍了林不凡一顿,六境又怎么样,连我的人都看不见!” “三月二十二,雨。” “修行,窗外的雨很大,有些想爷爷和二丫了。” “三月二十三,雨。” “修行,心情不好,偷袭林不凡未果。” “三月二十四。” “修行,被许久未来的苏长安师兄带着一起看了会杂书,释家不想看,道家看不懂,儒家里面发现一本叫做春秋的书里面有许多有趣的小故事,不知不觉就沉迷了进去,开始认真读书。” “三月二十五,晴。” “修行一个时辰,读书八个时辰。” “三月二十六,阴。” “去了一趟传道楼,赵海师兄说七日后会去另外一座山进行一次寻常试炼,回来后忘记修炼,继续读书。” “三月二十七,阴。” “王小明啊王小明,修行才是正事,不能再不务正业的读书了。” “三月二十八。晴。” “读书。” 第14章 第一场授课 哗啦啦... 时间流逝,连绵的雨季之中,青山宗十万大山都仿佛身处在一片迷雾,带着凉意和湿气,说不出的安静。 经历了将近小半年的修行,王小明已经适应了这里的节奏,站在屋内看着窗外的风景,心态也颇为祥和。 今日,这份安宁被打破。 “咚咚咚!” 传道楼前响起了钟声,响彻四周,不一会,记名弟子们便纷纷汇聚在此地,王小明也来了。 炼气境的修行对于拥有优秀天赋的弟子已经算是到达了中后期,像是林不凡等少数几位天才都已经到了炼气六七境的地步,身体素质和力量也有了极大的提升,一年之内便可以顺理成章的到达开门境。 所以适当的,也会进行一些考核。 “炼气六七境之后,除了汇聚灵气,便需要修力,让自己的肉体更加强壮。” “今日,会有青山宗飘渺峰的几位关门弟子前来为你们指导修为还有切磋,来之不易,好好珍惜这个机会。” 赵海站在最前方,对众人说道,随后看了眼沉默不语的林不凡,后者神色颇为疲惫,黑眼圈浓重。 “林不凡,你可是修行遇见了问题?” 赵海关心询问道。 “没...” 林不凡略作犹豫,还是摇了摇头,这些日子经常被石头和砖块偷袭,昨晚梦里掀开被窝,一个板砖飞了出来... 但是说出来太过丢脸,还是咬牙没说,他娘的,别让我逮到! 人群中,众人开始窃窃私语起来,讨论的皆是师姐漂不漂亮,女子则在想师兄好不好看。 “不知道青山宗内真正的修行弟子有多强,会不会御剑飞行。” 徐尚斌小声说道,面露向往神色。 姚红梅也是眨了眨那明眸动人的眼睛。 王小明倒是神色平静,对此没有任何期待。 青山宗内诸峰的关门弟子对待他们这些记名弟子向来眼高于顶,这些日子偶尔会有那些所谓的关门弟子路过,但眼神之中,从来没将他们放在眼里,更别提指导他们修行。 修行路上,只能靠自己。 “嘿嘿,小明,虽然你天赋不是很高,但只要努力,我们以后也一定会达到目标的。” 徐尚斌看了眼沉默的王小明,眼神中浮现出一丝鼓励神色,咧开嘴笑着拍了拍王小明的胳膊。 他如今已经是炼气五境巅峰,比三境的王小明高上不少,但平日里并无丝毫歧视,多加照顾。 “我会的。”王小明点头。 不一会,伴随着轻微的破空声,只见云层远处出现数道青光,疾驰而来,最后落在传道楼前。 有男有女,身穿飘渺峰绣有云雾模样的长袍,个个气质出尘,面色倨傲。 为首一男子,身形修长,腰间悬玉,倒是颇为随和,微笑道:“赵师兄,多年未见,别来无恙。” 赵海微笑点头:“这次就拜托各位师弟了。” “浪费时间来教育一群废物,何谈辛不辛苦。” 不屑刺耳的声音响起,说话的是飘渺峰众人之中一个青袍年轻人,眼睛狭长,他径直走到了空地最前方,瞥了眼空地上的众人,“我叫周海生,直接来,随便你们用什么招数,让我看看你们的斤两!” 说完,整个人双手环胸,用一种极有压迫感的目光扫视众人,莫名有些让人畏惧。 听见这话,众人面面相觑,都不敢说话。 此刻对方身上那股从未见过的嚣张气焰,让他们甚至不敢生出反驳的勇气。 “废物,连挨打的勇气都没有,还想着修行?” 青袍年轻人冷笑。 下一刻。 一道嘹亮而又的嗓音响了起来。 “林不凡!” 林不凡从其中缓缓走出,神色坚韧,不卑不亢:“请师兄请教。” “你就是那个地阶天赋的入门弟子?” 青袍年轻人看见林不凡,眼神中闪过些许打量情绪,紧接着消失不见,“我就以炼气七境的修为打你,看你能借我几招。” 林不凡轻喝一声,随后右拳微微握紧,一股金芒缓缓在他的手臂之上凝聚,带来阵阵金石之意。 “气境铠甲....” “这小家伙才七境吧,竟然就能领悟这种级别的力量,确实不错。” “确实不错,不知道以后会选择哪峰。” 看着这一幕,那飘渺峰的诸位弟子面色颇为动容。 轰! 林不凡大喝一声,整个身形前冲,像是一阵残影阵阵风声,那汇聚了大半灵气的一拳狠狠砸向对方的面门。 青袍年轻人嘴角微翘,面对着这凌厉的攻势毫不畏惧,只是右拳同样握紧,一阵相似的青芒轰然爆出,比林不凡手臂上金芒还要粗壮许多。 两拳相撞! 气劲碰撞产生的涟漪在那一瞬间爆开! 林不凡闷哼一声,整个身体如断线风筝版,倒飞而出,直接倒在地上,猛然吐出一大口鲜血,晕死过去。 看着这一幕,空气间顿时安静,众人脸色更是惨白。 本来以为只是一场普普通通的师兄传道课业,结果却如此的简单粗暴,让他们一时间吓得说不出话来,瞬间打破了所有对修行美好的幻想。 连最为看好的林不凡,此刻也被对方一招打成这样,毫不怜惜,更别提他们。 “青山宗从不缺天才。” 青袍年轻人自信一笑,淡淡道:“你骄傲的资本在我这里没任何用,不好意思,地阶根骨?当年我也是。” “像你这样的家伙,若是在外面说死也就死了,天赋能兑现,境界够高才是硬道理。” 赵海神色不变,只是静静看着这一幕,从某方面来说,这才是这次传道的真正目的。 修行向来残酷,弱肉强食,亘古不变! “继续!” 青袍年轻人冷笑,扫视台下,结果发现众人面面相觑,都下意识退后了一步。 场间安静无声。 “切.....无趣。” 青袍男人摇头,脸上刚浮现出的些许兴趣顿时消失了,紧接着一丝阴冷之色出现。 “一群废物!你们的废物爹娘就这样教你们的吗?” 话音落下,空气中很是安静,但安静中明显又多了其余的情绪。 王小明心想还好我是孤儿,这不是骂我。 第15章 天下武功,唯偷袭不破 就在王小明这般想着的时候,身旁一个让他都有些意外的男人走了出来。 “我不是废物,我爹娘也不是!” 徐尚斌走到空地上,憨厚的面庞之上此刻却满是坚毅,“请师兄收回此言。” “哦?”青袍年轻人面无表情,只是狭长的眼睛一眯,“有胆再说一遍!” “请师兄....” 徐尚斌还没来得及说完,只见青袍男子脚步向前一塔,一个恍惚便出现在了徐尚斌身前。 一拳轻飘飘砸出。 徐尚斌整个人横飞出四五米,地上都砸出一个小坑。 “废物!” 青袍年轻人冷漠摇头,正欲转身,却是一愣,只见身后的年轻人竟然艰难的爬了起来。 “呵...” 青袍年轻人嘴角流露出一丝残酷的冷笑,再次近身,轻描淡写的便将对方格挡在胸口的防御破开,再次将对方打飞出数米! 这一次,徐尚斌躺在地面捂住胸口,吐出一口鲜血,花了数十秒才步履蹒跚的站了起来。 “请...请师兄....把话收回去!” 他喘着粗气,一个字一个字的艰难说道。 王小明静静的看着这一幕,面色看不出什么表情。 人群中,传来些许起哄笑声。 飘渺峰的弟子们皆是面露玩味神色,破天荒第一次,周海生被一个记名弟子搞的下不了台。 面对师兄师姐们玩味的趣味目光,青袍年轻人的脸色也是真正冷了下来,淡淡道。 “没有实力靠骨气可支撑不了什么,我给你一次机会自己倒下去,不然后果自负!” 嗓音说不出的冰冷,似乎是真的动了怒气。 人群中说不出的寂静。 赵海和飘渺峰的领头之人此刻都没有说话,成长的第一课,总要经历。 徐尚斌又吐出些许鲜血,嗓音有些颤抖,“请师兄收....” 话音突然消失。 青袍年轻人身形在半空叠出阵阵幻影,刹那间便出现在了徐尚斌面前,右手面无表情搭在了对方胸口,就是轻轻一推! 砰! 看似轻描淡写的一掌,却在徐尚斌胸口处爆发出了剧烈的白雾,平地惊雷! 气劲轰然炸开! “噗!” 徐尚斌原地飞出足足十余米,如一滩烂泥般重重砸在地上,整个人刚好晕死过去。 “哼,找死!” 青袍年轻人冷淡拍了拍手,不屑说道。 看着这一幕,赵海微微皱眉。 这一招,已经超出了炼气境的境界,有一些过分了。 王小明看着刚好砸在自己脚边的徐尚斌,后者身上的鲜血将胸口染红,牙齿也碎了几颗,模样也说不出的凄惨,但仍然保持着最后的一丝清醒意味,双指轻轻颤抖,还想着起身。 姚红梅低下身子将其抱在怀中,眼泪汪汪,不知是心疼还是恐惧。 王小明沉默了会,那浓厚的眉毛微微挑起,眼神看向远处。 青袍年轻人正欲离开,却感受到了这股丝毫不加掩饰的目光,回头便看见了一个平平无奇的年轻人,他从人群中走了出来,静静站定在空地上。 青袍年轻人面色寒冷,接二连三的被这些炼气境的记名弟子挑衅,本来是想立威,结果却颜面尽失,已经让他的耐心降到了极点。 更何况眼前这家伙的眼神很是平静,看不出愤怒,畏惧,但却莫名的让人不舒服。 他大踏步走了过去,在王小明身前站定。 居高临下。 “不错,废物是废物了点,才炼气三境,但既然想挨打我就成全你!” 话音落下,眼神中闪过一丝狠拉之色,右拳灵气汇聚,要让这不知死活的家伙起码在床上躺着半年。 “以大欺小,不公平。” 王小明面无表情道。 “那又如何?” “有人不同意。” “你看看你身后就知道了。” 王小明眼神扫向青袍男子身后的空地上,脸色说不出的尊敬。 青袍男人瞪大了眼睛。 等等,难道师尊来了? 不,不可能,师尊怎么会来这里! 一瞬间,无数质疑的念头响起,但莫名的心虚感还是让他第一时间回头,并且做出了行礼的准备。 “师...” 他弯腰,却没有见到熟悉的身影。 空地之上,除了在场众人,并无其余人的身影。 “臭小子,你找死......” 青袍男子愤怒喊道,下定决心要废了此人,然而还没来得及回头,一个重物便砸在了他的后脑勺之上! 猝不及防。 砰! “啊!!!!”剧烈的疼痛感瞬间袭来,青袍男人惨叫一声,只觉得脑海中有什么东西炸了,不仅灵气无法汇聚,就连思维能力也都无法凝聚,眼前一黑,就要当场倒在地上。 后脑是人体最脆弱的地方。 “你....” 青袍男子向前踉跄几步,可竟然还未倒地,强烈的愤怒感让他转过了头,双眼充血而猩红,面目狰狞。 然而迎面而来的, 又是一块黑乎乎的东西。 砰! 青袍男子眼神恍惚,彻底丧失了意识,噗通一声倒在地上。 彻底晕倒前,只看见一个人影静静的站在他的身前,右手手中拿着的....似乎是一块漆黑的板砖。 “拍死你丫的!” 紧接着,王小明冲上去骑在青袍男子的身上,就开始一通狂拍。 第16章 数年后的危机 空气间一片死寂。 空地上的入门弟子张大了嘴巴,惊呆了。 赵海一脸匪夷所思。 飘渺峰的众弟子也都愣住了。 “砰!” “砰!” “砰!” 空地之上,砖砖到肉的沉重闷哼声响起,除了之外再没有其他声音。 毕竟这一幕发生的太过离奇,在整个青山宗都是闻所未闻的事情,所有人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 姚红梅甚至都忘记了哭泣,微微张着小嘴,吓得说不出话来。 “!” 本来都快晕死过去的徐尚斌突然间眼睛瞪的陡大,就这样直直昏倒在地。 “拍得好!” 一脸萎靡神色的林不凡睁开眼,刚好看见了那潇洒的一拍,顿时说不出的解气。 那动作... 说不出的优秀! 说不出的潇洒! 说不出的.... 咦? 林不凡看着那板砖,突然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住手!” 终于,一声爆喝,飘渺峰中有人反应了过来,及时喝斥。 就算林不凡修行多年,身躯被灵气强化过,但光是听着那声响众人也只觉得有些肉疼。 王小明极为听劝,停下动作,长长呼出一口气,总算舒坦了。 “敢偷袭宗内师兄,以下犯上,大逆不道,你好大的胆子!” 先前喝斥的那人走了出来,神色阴沉又心疼,是一名面容娇贵的女子,先前笑声也最为夸张。 “周师兄自己开始可以说用任何手段,在场众人都听到了。” 王小明一脸无辜。 “你这是偷袭!无耻!”女子继续沉声说道。 “只能说他自己掉以轻心,若是此番是在外遇见敌人或者妖邪,对方还会跟你讲规矩吗。” 那娇贵女子狠狠皱起眉头,“强词夺理!” 王小明昂起头,理直气壮。 “那你叫他起来,我们再公平比一次。” 在小庙村时候,他本来就是这般混不吝的性子,两年山中修行沉淀不少,进入青山宗时更是学会了沉默,但性子本身并没有变化。 女子脸色猛然冷了下来。 “你当我不敢废你不成!” 说完,大踏步走来,整个衣裙微飘,气势逼人。 然而下一刻,便被人阻止了。 赵海缓缓走到了王小明身前,神色平静,没有说话,但却表明了态度。 那位飘渺峰的领头中年男人淡淡的看了眼王小明,“他说得对,较量切磋本就有胜有负,周海生自己大意吃亏,丢人现眼,被练气境的师弟所伤,也算是个教训,带他回去养伤吧。” 听见这话,长裙女子还想说些什么,但看向后者迎来的目光后便顿时闭嘴了,默默将躺在地面的青袍男子扶起身离开。 临走时深深看了一眼王小明,眼神中充满着冷漠和威胁。 “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结局,我看也差不多了,那便如此吧。” 飘渺峰领头中年男人微微一笑,却没多少温度。 青山宗内诸峰派系极多,而各峰弟子也多有摩擦,平常以礼相待,但涉及到立场问题便会变成另外一种态度。 赵海此刻作为这些入门弟子的导师,有看管照顾之责,切磋教育可以,但是真出了问题自己也会被师门问责。 “多有得罪,还请担待。” 赵海淡淡点头,目送飘渺峰一众弟子离开后,这才转过身,眼神有些复杂的看向此刻一脸无事人模样的王小明。 “你小子....不厚道。” 他摇了摇头。 带过那么多记名弟子,面对飘渺峰关门弟子这样获胜的,这是独一份,很丢脸。 “但是做的不错。” 他突然嘴角微翘,欣慰拍了拍王小明的肩膀:“作为奖励,我会送你十枚青山币,可以去功德房兑换喜欢的东西。” ..... 第一场授课便这样戏剧化的结束。 平日里向来沉默寡言的王小明,在入门弟子之中的印象有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接下来的数日,众人都在担心着飘渺峰会不会来人报复,但出乎意料的,风平浪静,仿佛这件事情就会这样过去。 “这件事情不会过去的,你让飘渺峰那些家伙丢了脸,吃了一个大亏!” 观书阁一楼,王小明正在盘膝修行,身前镜子中狐狸面庞的妖怪浮现出来。 镜子一直被王小明放在怀中,它目睹了一切。 这些日子他一直很是沉默,但此刻却说话了。 王小明没有理会对方,他正在细细感受着体内的变化,不知道为何,从前几日拍了那家伙一顿之后,汇聚灵气的速度更快了一些,他有预感,自己很快便能突破到四境。 炼气境,气顺则通,通则快。 很久后。 “他们会怎么样?” 想起飘渺峰那女子临走时的眼神,王小明从修行中睁开眼睛,望向身前镜面,好奇询问道。 镜面上重新泛起涟漪。 “最简单的便是动手脚害你性命,青山宗内严禁厮杀,但每年死一两个入门弟子,谁会在意?也不会有谁专门去查真相,得罪活着的人。”狐狸脸出现在镜中。 他在青山宗地域内修行,耳濡目染之下,自然知道许多内幕和阴暗面。 听见这话,王小明心头微沉,皱起眉头。 “后悔了?”狐妖幸灾乐祸的嗓音响起。 “做过的事不后悔。” 王小明沉默片刻,然后坚定摇头。 “嘿嘿,还有更惨的,每年记名弟子突破到入门境后的考核,都是由飘渺峰的弟子负责,接下对方同境十招即可。” 狐妖接着说道。 “不出意外你会被他们故意为难,打个半死。” “你为什么提醒我?” 王小明疑惑的看了镜子一眼。 “那个中年男人叫我好好跟着你,我现在的命在你手里,你活着我才有机会出去,要是落在别人手中后果只会更惨。” 狐妖脸上流露出愤愤不平的情绪。 “我要自保。” 王小明沉默许久,说出了结论。 “青山币的作用我在书上了解过,十枚不算多,也不算少,但一般而言只有入门弟子才会机会获得,但是赵海却说这两天便送给我,这就是在有意保我,让我去功德房换些护身神通和功法。” 狐妖微微挑起眉毛,有些惊讶,没想到这个浓眉大眼的家伙竟然心细到这种地步。 “等青山币到了我就去。” 王小明当即下定决心。 第17章 第一道神通 过了几日,赵海果真带来了说好的十枚青山币,看似是最为寻常的银制品,但上面刻有青山图案。 “青山币难得,要珍惜。”赵海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 王小明弯腰作揖,认真行了个大礼。 看着这一幕,赵海确定对方明白了自己的意思,便安心的离去了。 “今日时辰尚早,去一趟功德房应该能在夜前赶回去。” 时间紧迫,王小明拿起镜子放在怀中,带着木剑防身,便离开了后山瀑布。 功德房在青山宗深处一座大山的山脚,平日里颇为冷清。 功德房前,一位昏昏欲睡的老者坐在大门前打着瞌睡,夕阳西落,说不出的慵懒。 “这位师兄,我想来换取一些功法神通,不知道有没有适合炼气境弟子的神通修行。 王小明来到桌前,抱拳说道。 闻言,那睡的正香甜的老者迷迷糊糊醒来。 “功法神通都需要对青山宗有特殊的贡献,一般而言适合炼气境....咦,练气?” 老者愣了愣,随后用那浑浊的眸子打量了眼前这个小家伙一眼,有些疑惑。 “炼气境?记名弟子什么时候也能得到青山币?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王小明。” 王小明认真说道。 “王小明?哦....那个用板砖拍晕了飘渺峰周海生的记名弟子,胆子挺大。” 话音落下,老者顿时流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呵呵一笑,笑意带着些打趣玩味。 这些日子,一些茶余饭后的谈资笑料已经在内门传遍了。 一个资质平平的小家伙得到了青山宗梦法道人的青睐,然后用板砖拍晕了飘渺峰的周海生,后者据说从回峰后就再也没出过大门一步... “你就不用进去了,练气境所能掌控的功法神通几乎没有,但是若是想要防身御敌的话,就那么两三门而已,且威力不大,我给你拿来。” 老者起身,进入功德房内,半响,拿着几本合拢的木制古卷走了出来。 平摊在桌子上。 王小明一一打量而去。 .... “石化术,低阶神通。” “灵气汇聚全身骨骼,将自身肉体强化到石头般的地步,大成者可刀枪不入。” “所需:五枚青山币。” .... “凌波步,低阶身法。” “身形飘渺,能让自身速度更加灵动,日行千里,在追敌和逃跑时有奇效。” “所需:八枚青山币。” ..... “七虹飞剑术,低阶” “以独特的灵气驾驭飞剑,增加飞剑威力,大成可同时驾驭七柄飞剑,如彩虹般绚烂。” “所需:十枚青山币。” .... “点石成金。” “障眼法,修士行走凡俗江湖必备之神通!” “所需:二十枚青山币。” .... 一种种神通浮现在王小明的身前,他很认真的观看着,只觉得有些选择困难症发作。 他如今修行的是青山宗正统的功法:神阳九重之中的练气篇,讲究的就是一个灵气连绵不绝,中正平和,所以应该寻找与其相匹配的。 若是要应对飘渺峰那些家伙的黑手,寻找防御类的石化术或者凌波步效果最好。 但... 良久,王小明将眼神放在那七虹飞剑术身上。 沉默片刻。 异常坚定。 “老前辈,我就要这个了!” 王小明拿起那本七虹飞剑术的玉简,然后默默将那十枚青山币放在了桌上。 “不再看看了?”老人笑道。 “不用了,就这个吧。” 时间紧迫,王小明行礼后转身就走。 看着这一幕,白发老者神色没有变化,只是默默的注视着对方离去的背影。 “有趣,若是为了活命自保的话,不去寻那石化术或者凌波步,竟然拿了唯一进攻类神通的飞剑术...” 他沉默了会,流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看来心性确实如那人所说……” .... 王小明很快便返回了观书楼。 夕阳落下,暮色降临,四周黑漆漆的,小黑子趴在门栏旁,看见主人回来,懒洋洋摇了摇尾巴。 随手丢了一个馒头过去,王小明便进了屋子,想起一事,默默把怀中那汇灵镜拿了出来,犹豫道:“你要吃点馒头不?” “请尊重我,我不是狗。” 镜面上,狐妖一脸严肃。 王小明笑着挠挠头,随后在桌子上将木制古卷拿出,收敛了所有情绪。 诚然,若是要面对飘渺峰的敌人,那么防御类的石化术或者凌波步会让自己的保命能力更强。 但是,涉及到生死大事,王小明一向觉得一味的被动只能等死。 如何能让自己安全的活着? 便是让敌人都全部死去。 更重要的是,飞剑术增加力量,刚好可以弥补自己爷爷留下来的那本驭器术威力不足的问题。 想到这里,王小明将木制古卷打开,顷刻间,一道神念贯入他的眉心,七虹飞剑术的奥义全部在脑海中展现出来。 第18章 飞剑袭杀 一瞬间,密密麻麻的文字在王小明头脑中疯狂闪过,细微的刺痛感传来,随之消失不见。 短暂的迟疑后,王小明流露明悟神色。 七虹飞剑术,顾名思义,七种不同的光彩赋予剑中,达到如彩虹一般绚烂的效果。 而其可以专门使用的招式也分为两种。 第一种名为“飞剑袭杀”,将手中飞剑消失在半空,达到杀人于无形的效果。 第二种是简易剑阵,名“七虹贯日”,修炼者可以同时驾驭七柄飞剑,达到剑阵困人杀敌的效果。 王小明沉默片刻,便将全部注意力放在了第一招飞剑袭杀上面,第二招剑阵需要的灵气太过庞大,现在的他还暂时负担不起。 “飞剑袭杀,需修炼者将灵气引至檀中...” 王小明细微呢喃,按照上面所说的方法开始将灵气放在剑中牵引,半响后,只见木剑微微摇晃,如稚童般极为艰难的升至半空。 但王小明却微微皱眉。 他体内的灵气便开始剧烈的消耗着,不到一会的功夫炼气三境所积累的灵气便已经消失的七七八八。 “怪事,为何会消耗的如此之多?” 王小明狠狠皱眉,满脸匪夷所思,同时察觉到了不对。 眼前这道飞剑神通,就是单纯的用灵气融入飞剑之上,然后源源不绝的牵引起来。 而自己炼气三境的灵气根本支撑不了使用一招。 但爷爷留下的那本驭器术,与此相比却截然不同,更像是一种玄之又玄的“沟通”,培养飞剑灵性,需要飞剑跟自己达到某种共识。 就像那柄他最开始佩戴的木剑,现在的自己只要心念一动,只需要少量的灵气木剑就会自主而来。 他有些百思不得其解,紧接着拿起汇灵境,将自己的疑惑告诉了镜中的狐妖,后者见多识广,也许知道答案。 “驭器和杀人神通是不一样的,飞剑讲究的是一击毙命,需要极高的精准度,当然某种程度也证明你那本驭器术并不简单!” 狐妖略作沉默,“你那本驭器术如此诡异,你可以用它尝试驾驭飞剑,然后将你所有的灵气全部用来增加飞剑术的威力,这样就可以弥补灵气不足的问题。” 王小明若有所思点了点头,觉得这个方法可行。 “我都这么诚心诚意帮你了,你是不是可以把我放了!” 狐妖流露出献媚的笑容。 “不能。” 王小明平静摇头。 狐妖神色尴尬,随后眼珠子转了转,流露出一股贱兮兮的味道。 “其实咱们狐族男女都差不多,男的身材和脸蛋更漂亮。” 王小明睁开眼,看了它一眼,默不作声。 “实在不行我变成女子身,让你睡一次!” 狐妖一咬牙,摆出一副任你摆布的姿态。 王小明懒得搭理。 “大不了三次!” “三次不能再多了!” “五次!五次好了吧!” 狐妖瞪大眼睛,一脸咬牙切齿,“好吧,随便你。” “滚。” 王小明面无表情将镜子反盖在桌上,然后开始闭目养神,尝试将两种截然不同的术法融合在一起。 灯火摇曳。 木剑的黑影在浊光下微微闪烁,从最初的步履蹒跚变的略显如意,最后,轻微的破风声从屋内隐约传出。 就这样,一夜悄然流逝。 .... 一月后。 清晨的第一缕朝阳升起,慵懒的阳光照亮了瀑布畔的书楼。 水声轰隆。 王小明闭着眼在瀑布畔的平整石崖上修行,一股纯正的清气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卷起淡淡肉眼隐约可见的雾气。 雾气旋转,汇聚成一个漩涡,最后又忽然而然,烟消云散。 良久,王小明睁开眼睛,从一夜的闭目养神中醒来,感受着周身阳光的温度,流露出一丝许久未见的笑意。 炼气四境了。 水到渠成,再加上这些日子学习飞剑术时,反复的灵气消耗积累,让他顺利突破。 这些日子一直都在观书楼潜心修行,一时间大半的疲惫都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说不出的清爽舒适。 “小明!” 一道熟悉的嗓音响起。 重伤初遇的徐尚斌来了,脸色还有些苍白,姚红梅跟在身旁。 得知了上次的事情,他坚持要前来感谢,还带了一些灵禽的肉,是山脚下食房拿来给他疗伤用的。 “徐大哥,心意我领了,但这肉既然是给你疗伤用的,我是不会拿的。” 王小明坚定摇头,表明自己态度。 两三番推辞过后,徐尚斌只好作罢。 “听内门的师兄说,飘渺峰的弟子们极为护短,这次他们丢了那么大的脸,你要小心周海生的报复。” 姚红梅面色担忧。 “小事。” 王小明神色平和,省略这个话题,随即又闲聊了一阵,得知了众人的情况。 距离上次飘渺峰弟子授课已经过了一段时间,变化最大的便数林不凡了,似乎是上一次的挫折对他打击太大,越加的沉默和努力起来。 据说已经是炼气七境,速度极为恐怖,就连赵海等几位师兄都有些惊讶。 其余人也意识到了修行的残酷,更加努力,争取更早的成为青山宗的正式弟子。 另外,赵海还透露了一个事情,半年之内到达不了炼气五境的年轻人,之后的每一境都会更加艰难,属于天赋问题,甚至有可能一辈子都达不到入门境的门槛。 这个消息让很多天赋平平的记名弟子都很是受挫。 “对了,小明,赵海师兄说接下来便是要反复淬炼灵气强度的过程,所以附近的那座三荒山可以去了,其中有很多体型健壮的野猪,可以锻炼自身体魄,让我们学会气境铠甲的能力。” 徐尚斌提醒了一句,接着道:“像是林不凡他们,都已经陆陆续续去过了。” 记名弟子,无事不可随意离山前往别处,是为了安全着想,但试炼一事,必须要经历危险。 闻言,王小明神色不变,只是默默点了点头,同时心中略起波澜,自己的飞剑术刚好需要实战演练一番... 午时三刻,徐尚斌和姚红梅离开了观书楼。 王小明目送对方离去,略作调整,便又开始继续修行,如今的他除了平日修行争取破进,还要分心学习那七虹飞剑术,所需要的时间实在是不够。 但所幸功夫不负有心人,凭借着爷爷那本驭器术的神通,自己的飞剑术也有了一点进展,只是所需要的代价,则是自己本就缓慢的修行进度就更加惨淡。 跟林不凡等人比,如今的差距看似极小,但日后则会越来越大。 “必须要活着才能修行,先学好飞剑术防身再说其他,五年到不了入门境,便十年,十年到不了便二十年。” 王小明意识到了心境出现了波澜,有些急躁,便安慰自己,轻声呢喃:“天赋不高,就慢慢来,不要急。” 说完,重新进入了老僧入定的状态,脸上满是平静坦然。 .... 三日过后。 五荒山。 青山宗内新手修士的狩猎场,以野猪闻名,山内野猪极多,且生性暴躁易怒,在曾经青山宗的很多年里,经常会有记名弟子前来磨砺而被野猪群生生踏成肉泥的故事, 山腹处一座平坦的草地之上,数只体型臃肿的巨大黑猪正在晒着太阳,整个身躯在阳光的照耀下异常魁梧,带着震慑力。 忽然。 其中一只体型颇小的野猪猛然睁开双眼,似乎是察觉到了某种危险,双眼中充满着暴躁和警惕之色。 然而。 咻! 一道凌厉的破空声传来。 “吼!” 野猪发出了一声凄惨的哀嚎,腹背之上顿时出现一道深可入骨的血痕,鲜血径直飞洒了出来。 野猪开始在原地打转,扫视四周,但让它意外的是,四周空无一物,只有阵阵传来的隐约破空声。 它的眼神中,开始流露出无法理解的见鬼神色。 咻! 那危险的凌厉破空声再次传出。 径直将它腹部掏出一个大洞, 野猪吃痛,仰天哀嚎一声,紧接着开始疯一般的朝着密林深处跑去,想要逃离这里。 然而只是徒劳。 最后那诡异的凌厉破空声再起,速度更快。 只见野猪脖间出现一个巨大的口子,鲜血喷洒出来,整个巨大的身躯也随之重重砸在地面,不停轻微的抽搐。 看着这一幕,其他的野猪受到惊吓纷纷跑了,头也不回的跑进密林深处,平地之上,尘土飞扬。 数息后,半空之上的空气间涟漪浮现,缓缓出现了一柄全部覆盖着白色凌厉气机的木剑。 它慢悠悠的飞到五十米开外的一颗古树后。 王小明从树后走出。 第19章 出尘境 树后, 王小明走了出来。 他的脸色颇为苍白。 但眼神中却说不出的明亮。 这是他第一次施展“飞剑袭杀”。 却是出乎意料的好用。 唯一美中不足的,便是全力施展神通,仅仅一剑便会耗光自己全身所有的灵气,若是用完后,自己也会变成一个任人宰割的废人,属于是逼不得已的搏命技。 “就是这招了!” 王小明神采奕奕,耗费心思和时间的法术没有让他失望。 除了威力略显不足,但按照道理而言,就算是最低级的法术神通也拥有一剑劈碎巨石的威力。 休息片刻恢复灵气后,他起身走过去料理了一番野猪的尸体。 忙活半天后。 王小明背着一个比自己还要巨大的麻袋,艰难的朝着山下走去,但脸色却颇为欣喜。 皮毛可以卖给青山宗。 肉也可以卖给山脚下的食堂。 都会得到一些少量的银钱,是青山宗对他们这些记名弟子的奖励,虽然不多,但聊胜于无。 “赚钱了,赚钱了!” 王小明咧开嘴笑了笑, 半路的山道。 他遇见了几个有些眼熟的面孔,同样是传道楼的记名弟子,平日里交谈过。 他们没有山林狩猎经验,惹恼了三头体型彪悍的野猪。 其中一人惊慌失措倒地,眨眼就要被一头野猪踏成肉泥。 人群传来一阵惨叫惊呼。 王小明略作犹豫,心意微动,隐于半空的木剑横飞而去,便将那野猪刺退。 看着众人一脸劫后余生的样子,王小明默默离去。 半路上又遇见了一人。 陡峭的悬崖畔,一身青色长褂的赵海正静静站在那里,平日里面儒雅的脸色此刻略显忧郁,眼神中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和沧桑。 王小明愣了愣。 “你学的是七虹飞剑术?” 赵海感受到了目光,回头看了一眼王小明身后的麻袋。 炼气境所能勉强学习的法术就那么几种,攻击法术更是只有一个。 \"是的,赵师兄。\" 王小明没有什么好隐瞒的,直接承认了。 “出乎意料。” 赵海嘴角微微翘起,但也没什么笑意,“我以为以你的性子会选择那凌波步。” “赵师兄遇见了麻烦?” 王小明挠了挠头,明显感受到了对方的失落。 “修道登顶,一步一台阶,世人常言修道修清净,可处处皆是麻烦。” 赵海看向远处云海,轻叹一声,喃喃道,“想求长生,自然多有忧愁。” 他已经近八十岁了。 若是在凡间就是一个垂垂老矣的老人。 再过二十余年,他便要踏入世间所有修士都需要经历的一转境界的生死关隘。 要知道一转境界之中分为炼气境,开门境,入道境,出尘境。 四个小境界。 百年之内,凡夫俗子寿元将近,便会面临死亡,这是世人认为第一个天地所为的“天劫”,故而被修士称为一转关隘。 成功成为一转修士,需要对天地大道和自身的感悟,能够延长寿命。 但就算达到出尘境,也不一定能够突破这道生死关隘,许多天赋异禀的人早早达到出尘境,但仍然无法踏破第一道生死关,化为白骨。 而如今的赵海便是即将面临这个问题。 更让人痛苦的是,他如今甚至还仅仅只是入道境,迟迟都没有突破到出尘境界。 闭关没有效果。 所以想着来这山林转转,教导一下这些记名弟子,也许会有新的转机。 然而还是没有。 赵海眼神中出现一丝茫然疲惫。 道心蒙尘。 这是他的师尊给他的言语。 若是无法改变自己的心态,必然会在二十年后身死道消。 “你走吧,努力修行,别留下遗憾。” 赵海收回视线,继续呆呆出神。 王小明挠了挠头,大概明白对方的意思。 那位苏长安师兄在书楼跟他闲聊时,聊过这个问题。 一百年的修行相当于一次积累,最后的一转便算得上一次巨大的考核。 考过去,生。 考不过去,则死。 “长生很重要吗?” 王小明挠头。 “废话。” 闻言,赵海皱眉,有些不满对方话语中的懈怠。 修道长生,乃是无数修士心中之唯一准则,为此可以抛弃所有情爱。 若是不重要,那么等于是否定了青山宗很多人的修道成果。 “今天我很开心,算的上是我最开心的一天。” 王小明沉默了会,牛头不对马嘴说道: “因为我花了很大的功夫学会了飞剑术的皮毛,然后今天我用这门法术杀了一头野猪。” “我可以拿它的皮毛和肉去山脚食房换钱,这证明我的努力没有白费。” 赵海愣了愣,不知道对方说这些话的意思。 王小明自顾自道。 “无论是学习术法还是拿肉换钱,都不能够让我长生,可为什么我会这么开心呢。” “我的天赋不够,也许以后哪天就死了,但我却还是很开心,所以我觉得修行的本质应该就是开心的。” “所以我会更加努力的修行。” “恩....其实我想说的是,只要没死,我就会继续做这些让我开心的事情,跟结果无关。” 说这话的时候,王小明的脸色带着一种纯粹的天经地义。 “怕什么,青山何处不埋骨。” 说完这句话,他便背着自己的麻袋走了。 只留下一脸茫然的赵海。 对方说的话很质朴,很简单,但却带着一丝异样的魔力。 他愣愣的思索着对方的话语,仿佛老僧入定一般,不知不觉便过去了很久。 他想起了自己起初修道的生涯,也和这些记名弟子一样。 会为了一境一境的突破而欣喜,会为了新学的术法神通而彻夜难眠。 但不知不觉,似乎就变了。 当那一转生死关隘越来越近时,自己的心态便变了,于是越来越疲惫,越茫然,修道越来越艰辛。 过往的画面一幕幕浮现。 他微微抬起头,闭起眼,良久,嘴角流露出一丝洒脱的微笑。 “怕什么?青山何处不埋骨。” 赵海眼神明亮,神色中的疲惫和惧意消逝,只觉得胸内郁气一扫而空,整个人身上散发出一股出尘的气息,他忍不住笑道:“说得好!” 王小明走在下山的半路,突然只觉得脸上一湿。 抬头望去。 雨说下就下。 整个青山宗下了一场雨。 大雨铺天盖地,带着汹涌的灵气。 青山宗内无数修道有成的师长们都下意识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天色,面露惊讶赞赏神色。 “破境了?” 青山功法有言:超脱尘世间,灵雨洗凡骨,是为.... 出尘境。 第20章 三荒山惊悚记 修行,破境,死亡,是修士必须经历的过程。 这场破境在青山宗内不常见,但也不少见,很快便消失了波澜。 王小明每天除了修行,便是独自前往三荒山磨砺飞剑袭杀,随着时间的流逝,他飞剑术的威力越来越大,唯一的老毛病则是灵力仍然不太够用。 眨眼半年就这样过去。 终于,令青山宗师长们期待的消息传来。 林不凡突破了炼气九境,到达了开门境。 开门境,俗名又叫登山境,相当于得到了一条修行的山路小道,能看得到修行路上的风景,真正意义上的凡俗有别了。 令所有修行弟子们都望而生畏的关隘,在他的人生中就仿佛一个微不足道的门槛,轻而易举的便跨了过去。 临走时,林不凡破天荒头一次来到了瀑布畔,眼神不善的看着那栋观书楼。 书楼内大门紧闭,没有任何声音。 “一笔勾销。” 出乎意料的,林不凡没有做些什么,只是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半响后,王小明默默打开房门走了出来,一向不太爱多愁善感的他看着对方的背影,突然有些忧愁。 以后再无聊时,没人给自己拍了。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优秀记名弟子突破到了开门境,被各峰选中,纷纷离开了传道楼。 春去秋来,再过冬。 一眨眼众人来到青山宗的日子已经到了三年。 徐尚斌和姚红梅也突破了那道门槛。 前者本来就是玄阶天赋,比凡俗大部分人的天赋都要强上不少。 而姚红梅亦是如此。 突破到了炼气境,洗筋伐髓,二人的气态变了许多,越加出尘,不再像是当年从乡野间而来的懵懂少年少女。 离别时,三人在一起喝了顿酒,王小明破天荒拿起了爷爷留下的那个酒葫芦,灌满了青山宗山脚下食房酿的青花酒。 这是他第一次喝酒。 酒不浓,带着一丝山野的甘甜意,却后劲十足。 他一下爱上了这个味道。 临别时,三人都有些醉了。 山中修道,向来幽寂漫长,此次一别,很有可能便是数年甚至数十年的时光。 若是王小明止步炼气境,那么三人很可能永远都不会再见,他们都明白这个道理。 一夜宿醉,第二日的清晨,王小明默默目送对方二人离开,神色平静。 如今的他修行三年,刚刚到达练气六境,但正如他所说的,不必着急,慢慢来便是。 紧接着,林不凡的离开像是一个讯号,传道楼内的记名弟子越来越少。 有的还在奋斗,有的已经在数年的修行生涯中信心产生了动摇,下山回家,放弃了修行这条道路。 传道楼前从最初的热闹变得渐渐冷清起来,只剩下少数寥寥几人跟王小明为伴。 .... 这一日。 三荒山密林深处。 王小明孤身一人前来狩猎,日常磨练自己的飞剑术。 熟不知,他刚刚踏足此地,这里的野猪便像是得到了什么讯息,纷纷跑路。 逛了几个时辰,王小明叹了口气。 几年下来,这里的野猪都已经学的极为狡猾,见到他就跑,见到有轻微的破空声就跑,总之哪里不对劲就直接跑... 随意转了转。 王小明正准备收工回家,山林深处,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传来。 “死人了啊!!!!” 王小明皱眉。 这是刘伟民的声音,与他一起现在还在传道楼前修行,天赋平平。 小跑几步。 一座老槐树旁, 刘伟民脸色惨白的倒在地上,吓得说不出话来。 他的前方,一具女子的尸体躺在地上,身躯残缺,像是被野猪啃食了一般,也是传道楼一名寻常的记名弟子。 “死了么?” 王小明靠近,仔细观察着那具残躯,脸上毫无害怕神色。 “怎么回事?” 他皱眉询问道。 “我...我不知道。” 刘伟民半响才反应过来,“我来到这里的时候她就死了,肯定是被野猪杀死的!” 大山深处,记名弟子试炼被野猪杀死的事例外每年都有,并不少见。 王小明却没有应和,只是静静的扫视着那具尸体。 “死人了,这件事情我们要快点告诉高师姐!” 刘伟民捂着胸口,不停喃喃道。 王小明沉默片刻,恩了一声。 赵海在两年前便已经离去,似乎是修行有了进展,新来的是一名面色清冷的师姐,叫做高涵。 生性清冷,带着生人莫进的气息,没人敢无事打扰她。 王小明起身, 突然, 又蹲了下去, 将手放在对方胸口和腿部,用力按压了一下。 硬邦邦的。 骨头完好无损。 “怎么了?” 刘伟民不解。 “不对。” 王小明眼神中浮现出迟疑神色,以三荒山野猪生性残暴的方式,若是袭击了她,下场肯定是全身骨头粉碎,成为一滩烂泥。 是被杀的? 脑海中响起这个念头,王小明都不自觉心头一震,脸色瞬间凝重起来,警惕之意更是暴增。 .... 空气中寂静无声。 王小明莫名感受到了一股危机感。 山中多灵异怪谈,狐妖应该对此事清楚。 他下意识摸了摸怀中,却发现今天没有带镜子,不自觉暗骂了一声。 又下意识看了眼尸体。 发现女尸脖间有两颗黑点,像是牙齿印一般,极小,却渗透着一丝黑色的血迹。 “快走吧,小明。” “这里好冷,我有些怕。” 身旁,刘伟民吓得不轻,一直催促着。 “好。” 王小明点头,此地诡异,早点离开才是好事。 刚刚起身。 眼神不经意的朝刘伟民一扫。 随后神情一愣。 他不确定的又看了一眼。 两颗与女尸一摸一样的黑点,就这样印在后者的脖间,还留着些许鲜血。 “怎么了?” “你怎么了?” “站在那里干什么,快走啊!” 刘伟民幽幽的看着他,昏暗的林间让他的脸色越加诡异起来。 王小明就这样冷冷的看着他,不置一词。 “小明,你想到什么了吗?” “为什么不走?” “我问你,你为什么不走啊!?” 刘伟民嗓音从疑惑渐渐变得愤怒咆哮起来,紧接着整个脑袋向右微转,转到一个极为夸张的扭曲程度,狞笑道: “难道你....也想跟她一样去死吗?” 第21章 山魁妖 “难道你...也想跟她一样去死吗。” 嗓音变得尖细而刺耳。 而“刘伟民”的脸色顷刻间,阴森瘆人,说不出的恐怖, 在林间阴暗的环境下,这一幕足以让任何人的心脏都漏掉几拍。 然而, 没有丝毫犹豫, 迎向他的,便是一块板砖! 砰! 刘伟民整个人瞬间被拍翻在地,还没等它反应过来,王小明骑在它身上,聚集了灵气的板砖开始接连不断的在他脑袋上拍起。 它懵了。 以往这些山上的记名弟子,光是看见自己,便已经吓得六神无主起来,毫无反抗之力。 这家伙怎么不怕? 怎么跟自己预想的不一样的? 它开始愤怒的怒吼着,然而没有任何用处,这具躯体太弱了,每次凝聚的黑气都会被对方一板砖径直打散,死死的压制,根本动弹不了。 “小子!你再打就把这家伙打死了!” 它气急败坏道:“到时候你就得担上人命,被青山宗问责!” 王小明沉默片刻。 “有道理!” 他丢下了板砖,还未等后者松了口气,只见王小明又默默找到一块小半人高的巨石,高高举起。 “???” 看着这一幕。 那妖物瞪大了眼睛,心里只觉得离谱至极。 “石头上有灵气,我砸死他,不信你不会受到伤害。” 王小明信誓旦旦,说罢就要重重对着脑袋砸去。 看着这一幕,那怪物悲啸一声,随即,一股黑烟从刘伟民的头顶飞出,幻化成一个猴身人面的怪物。 它飘荡在半空,腰部以下化为黑雾,双臂纤细,那如人般的丑陋猴子面孔死死盯着王小明,说不出的愤怒。 诚然,王小明说的话是对的,灵气附物,是对于它们这些山林精魅最有效的攻击手段,若是自己附着的肉身死去,它的魂魄也会受到重创。 他不敢赌。 王小明默默拿下手中巨石,看起来面无表情,心中却默默松了口气,本来也只是想吓吓对方。 这是唯一能救下刘伟民的方法。 如果这都救不了刘伟民,那么只能说刘兄,一路走好了.... “无知小儿,本来只是想戏弄一下你,非得逼我使出手段来,那就让你死无全尸!” 神色狰狞的猴妖面孔化为一团黑雾涌来,如一团乌云冲向王小明。 一阵尖啸,阴风顿起,四周的枯叶树枝瞬间高高卷起,四处飞舞。 整个林间,仿佛都染上一层浓浓的黑色滤镜。 下一刻。 王小明面无表情,右手下垂,掐了个剑诀。 咻! 纯粹的清啸声在林间响起,瞬间驱散了那浓重的妖气。 一道清光闪过,疾驰刺入那看似无形的黑雾之中。 “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起,黑雾倒退而飞,其中传来惊恐而又气急败坏的嗓音:“飞剑法术!这是飞剑法术,你一个炼气境的记名弟子怎么会法术!” 那黑雾瞬间远离王小明五十米开外,但未曾远去,只是黑雾之中重新幻化出一张丑陋猴脸,惊魂不定的盯着这边。 半响,看着王小明只是静静站在原地,它犹豫会,冷笑道:“就算你侥幸学得一门法术,区区炼气境的微末灵气,用出刚才那一招便已经消耗了你所有的灵气了吧。” 猴妖言语带着试探,死死注视着王小明的面庞,想要看出虚实。 “你大可过来试试!” 王小明面无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绪。 “我还能被你一个毛头小子吓唬不成!” 闻言,那猴妖冷笑,黑雾疯狂涌动,分出无数如人手般的鬼爪,从四面八方抓向王小明。 王小明神色没有丝毫波澜,只是再出一剑。 “去!” 隐藏于半空中的木剑,再次发出一道清脆而又令人生畏的长鸣声。 轰! 不见任何踪影,那些在四面八方的鬼手,在一瞬间顷刻间化为虚无,发出砰砰砰的剧烈声响。 王小明右手有些颤抖,红润的脸色在一刹那间变得有些苍白,但仍然毫不犹豫做出了出第三剑的准备,目标直指远处那团黑雾。 仿佛下一刻,那柄神出鬼没的飞剑便会直冲而去。 “小子,这次算你好命,下次我真身来此,必要将你挖心剥皮,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看着这一幕,那由一团黑雾包裹着的妖物猴脸阴晴不定,撂下一句狠话后,最终朝着远处飞去,眨眼便消失不见。 密林间重新归于寂静。 良久,王小明才停下了指向对方的动作,眼神之中闪过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淡淡的遗憾。 全力的两剑,已经是他刚才的极限,若是那猴妖准备搏命,自己八成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那猴妖生性极为谨慎好疑,好险....此地不宜久留,先走才可。” 王小明略作沉默,将刘伟民抱在肩上,快速离开。 ...... 一路无事。 王小明将昏睡的刘伟民带回传道楼,紧接着进入了二楼,将这件事情汇报。 负责看管他们这帮记名弟子的高涵师姐站在二楼外廊,清冷美貌的面孔中看不出丝毫情绪,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表示听懂了。 “那死去的女子....” 王小明犹豫片刻,还是开口询问道。 “我会派人将残余躯体送回她的家乡,并给予安葬费。” 高涵一脸冷漠的道。 “是....”闻言,王小明暗叹一声,更明白了记名弟子的份量。 青山宗内诸峰弟子,很少看重记名弟子,若是死了,大概也就是死了,难怪那狐妖说根本不会有人探寻原因。 “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正准备离去,高涵清冷的眸子看了王小明一眼,眼神中带着打量。 “回禀高师姐,我用赵海师兄给的青山币换了一门飞剑术的神通,学的不怎么样,但吓退了那猴妖。” 王小明半真半假回答道。 “在妖物之下救了同门,算是有功,我个人送你三枚青山币。” 高涵随手丢出,三枚青山币便飞入面露意外之色的王小明身前,然后收回视线,看向远处,平静道:“退下吧。” “是....” 一笔意外之财收入囊中,王小明恭敬退下,来到一楼。 刘伟民此刻懵懵懂懂的坐在那里,双手捂着脑袋,一脸痛苦茫然之色。 “好痛...为什么我头好痛...” 王小明不敢说话,默默离开。 ..... ”这是山魁妖,人身猴脸的妖物,擅长以幻术迷惑目标诱人至密林深处,吃人吸髓!“ 观书楼内。 狐妖的嗓音响起。 第22章 报复行动 王小明将事情原尾复述一遍,狐妖便做出了这个结论。 “青山宗内十万大山深处边缘有一座猴山,其中猴群遍布,且生性残暴,爱虐杀人类,最强大的一只便是山魁妖!” “除了三荒山的野猪以外,其中猴山的猴群也是青山宗诸峰弟子磨练法术的最佳场所,但一般而言开门境才能去。” 王小明流露出明悟神色,随即又察觉到了不对。 猴山离此地颇远,那山魁妖作为一方妖兽老大,为何会千里迢迢赶往此处,并且从对方的言语和行动之中推断,似乎针对的便是自己。 “飘渺峰的弟子所擅长的法术之中有身法和驭兽,并且有些弟子跟大山深处那些强大的妖物还有某种血契的关系。” 狐妖嗓音沉静,但蕴含的意味却很是简单直接。 “八成便是如此,那些家伙果然想害我性命。” 王小明眼神一下子便沉寂了下来,神色沉默。 那头妖物不惜来到三荒山,根本目标就是为了自己,若不是自己习得了飞剑之术,此刻大概早已经死了, 而青山宗也只会当成是寻常的妖物袭杀记名弟子而已。 “要不将这件事情的真相告诉那名负责你们的师姐?” 狐妖犹豫片刻,说道:“青山宗诸峰弟子并不是铁板一块,或许看在同门情况之下,你还会有一线生机。” 山魁妖单论魂魄,战力并不强大,但肉身可就不一样了,若是下一次那山魁妖不惜一切代价直接偷偷摸到观书楼,就连青山宗入道境的弟子都不敢说稳胜,更别提炼气境的王小明。 “单纯的飞剑术,以你现在的境界灵气不是对手。” 狐妖认真道。 听见这话,王小明沉默许久,随即摇头。 死去的弟子就那般死了,证明记名弟子的求救并没有任何意义,更何况他的天赋太差,根本引不起青山宗内的注意。 修仙问道,生死由命,是宗门内信奉的真理。 “我记得观书楼内一本宗规上说,猎杀猴山的猴妖可以得青山币。” 王小明起身,从右下角的书柜拿出一本古籍,翻开看了看,流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碎碎念道:“杀五十只寻常猴妖可以得一枚青山币。” 他突然言语惊喜道:“若是我这些年多杀一些,就能再换一些神通,像是那凌波步我就很喜欢,就能更多一份保命神通,还能气死那山魁妖。” 那几门神通,看似平平无奇,但是对此刻的王小明来说却很是实用。 听见这话,镜面中的狐妖流露出震惊神色。 “你还要去他们老巢?” 王小明没有说话,只是开始盘算接下来的行程。 三荒山的野猪已经没有挑战性了。 猴山的猴妖却是一个新的挑战,关键还有钱拿。 山魁妖自己肯定是打不过的,但是在附近杀几头猴妖就跑,只要保持警戒躲避山魁妖的追杀,应该没太大问题。 当然,一切都需要慎密的谋划和计算,还要熟悉地形。 “是不是有点太拼了?” 一道随和的轻笑声随之响起。 王小明转过头。 只见苏长安从门外走了进来,一身青衫,右手拿着一柄油纸伞,神情温和带着笑意,带着一股青山宗内众人没有的出世气息。 “苏师兄!” 王小明站起身恭敬行礼。 数年时光,苏长安大约两三月会来一次观书楼,双方已经很熟悉,甚至有一种亦师亦友的感觉。 \"只是为了保命而已。\" 王小明挠了挠头,诚实回答对方的问题。 “青山宗内所有成精的妖首统领,某种程度也都要受宗内规矩压制,像是那山魁妖,不敢以肉身出山袭杀宗内弟子,不然便会被当场抹杀,所以你不用担心他会来此地找你。” 苏长安笑着提醒。 “另外猴山地形我颇为熟悉,也可以帮你出点建议,就当作这些年来这里看书你为我倒茶的报酬。” 听见这话,王小明流露出欣喜神色,再次弯腰作揖。 “不过一旦如此,你与飘渺峰的恩怨会更加加深,可曾想好了?” 苏长安看着王小明的眼睛,似乎想看出什么。 “我没有什么好想的。” 王小明挠了挠头。 他觉得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人活在世上,总会遇见各种各样的人,有些人对你好,有些人对你不好,有些人还想杀你。 你无法改变别人,那么只能改变自己。 “不管对方是谁,我会用力活下去,然后再报仇,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王小明给出了回答。 “那修行路上,以德报怨四字何解?” 苏长安突然笑问道。 “以直报怨,以德报德。” 王小明想了想,说出了答案。 苏长安眉毛微微挑起,眼神中流露出肯定赞许的意味。 .... 数日后。 猴山。 大树遮天蔽日,阴气十足。 山间灵气充足,妖兽也随之变异,更加强大。 密密麻麻的林间,无数猴影晃荡在树枝之上,发出叽叽喳喳的叫声。 山脚下边缘地界,七八只面容可怖的小猴群正在嬉闹。 咻! 忽然,一阵凄厉的破空声响起。 一只高高从一棵树跃起到另外一棵树前的猴妖,在半空之中仿佛被什么东西刺中,发出一阵凄厉的惨叫,紧接着整个身体重重砸在地面。 其余的猴妖面色疑惑,围绕着它的尸体蹦来蹦去,抓耳挠腮。 然而下一刻。 那宛如夺命般的呼啸声再次响起。 又有一只猴妖站在原地,突然间就被利刃洞穿了胸腹,茫然的闭上了眼睛。 诡异的异变升起,猴群顿时爆发出急促的呼救声,开始四散而逃。 然而那未知的诡异飞剑却好似无处不在,尾随其中,随着时间的流逝,那七八只远离山脉深处的猴妖陆续死去,颓然倒在地上。 紧接着, 一个背着麻袋鬼鬼祟祟的黑影溜了出来,捡起他们的尸体装进麻袋,嘴里嘀咕着溜了溜了,转身就跑。 第23章 凌波步 按照苏长安的说法而言,山林之间猴群各自之中皆心生玄妙感应。 一日杀猴妖不能多,多了则会引起山魁妖的注意。 并且猴妖群生性警惕,动手必须要快而狠,一击毙命。 且必须且战且退,绝不可贪战。 第一次收获颇丰,将七只猴妖的尸体放入麻袋,王小明没有贪心,一路快速返回了山脚食堂。 猴妖内丹可以用作药引或者炼制仙丹的药材。 猴脑可以用作食补。 皮毛也可以用来其余用途。 总之都可以卖个好价钱。 而每五十只猴妖的尸体都可以在食堂换一枚青山币。 “我现在身上还有三枚高涵师姐给的青山币,等到积攒到八枚青山币便可去换那石化功或者凌波步。” 王小明走出食堂,细微呢喃了一句,缓缓握紧拳头,眼神中浮现出一丝期待和坚毅神色。 第二日。 王小明又去了猴山,杀了五只猴妖。 第三日。 王小明在猴山山脚抓住两只落单猴妖,杀掉后心绪不宁,及时离开。 第四日。 王小明小心翼翼在猴山附近摇晃,一颗枯树旁一只猴妖躺在那里,毫无防备。 “快跑!” 怀里的汇灵镜传出了狐妖简单但又直接的嗓音。 王小明毫不犹豫转身就跑。 紧接着。 黑烟骤现。 一只巨大的,远超猴妖身形的巨大黑猿从天而降,面目狰狞似人,两颗獠牙倒翻,眼神中凶光暴露,望着那远远逃去的身影,一脚就将那故意装作睡着的猴妖踢飞数丈开外! “没用的废物,装睡都装不来!” 他扫视四周,大吼道:“下次再来,及时通报,竟然还敢来吾山头杀吾猴子猴孙,我要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回应他的,是山林处一片叽叽叽的叫声。 接下来的十几天。 王小明再也没有出现。 仿佛察觉到不对,整个人消失了一般。 就在山魁妖和猴群以为对方不敢再来的时候,王小明...又出现了! 在山脚处大开杀戒,并且一连杀了十几只猴妖,捡尸溜走,一气呵成,只留下山魁妖一个异常嚣张的背影。 “啊!!!!” 山魁妖站在山脚处,看着遍地狼藉,气的浑身颤抖,仰天长啸,啸声带着浓烈煞气,响彻整个山林。 “苏师兄说的果然没错...猴妖虽然生性警惕,但是贪玩之心太重,闲不下来,稍微松懈之后便会流露出破绽。” 王小明听见啸声,喃喃自语,同时对苏师兄更加佩服起来,不知道是哪一峰的天才,感觉气度胸襟都远超如今青山宗见过的所有人。 第二日。 那黑猿体型的山魁妖就这样静静的站在山脚。 王小明端着一碗吃的就来了,就站在猴山外数百米的地方。 “这是食房今天刚做的的新鲜猴脑。” 王小明一本正经的说道。 “!” 闻言,山魁妖眼角青筋直跳,若不是青山宗禁令,他就要冲出去将眼前这个家伙撕成碎片。 吧唧吧唧的嗓音不停传来。 王小明本性发作,要来故意恶心一下对方。 就在黑猿即将克制不住杀意的时候,踏出大山的那一刻,却突然浑身一冷,感觉到了一股冰冷刺骨的凉意,整个人仿佛都在死亡边缘。 他猛然抬起头,发现极远处的一座崖畔,一位面色清冷的貌美女子就静静的站在那里,望向自己,眼神中不含任何感情。 瞬间,山魁妖所有的杀意消失,连忙后退。 看着这一幕,有些奇怪的王小明起身拍拍屁股,就这样走了,心想这家伙真怂,果然不敢出山。 走在半路,王小明没有了继续挑衅山魁妖的心思,按照苏师兄的建议,接下来的日子准备开始在书楼内继续修行,为下一次到来做好准备。 这些日子的杀妖,他感觉自己的飞剑术又有了些许新的的领悟,看来大道可期! 半夜。 王小明回到了观书楼。 月明星稀。 寂寞的月光照耀在瀑布畔的阁楼。 许久未见得小黑子趴在门口,望向外边,馒头也不吃了,眼神中透露着完全不符合的成熟和忧伤。 这些日子,小黑子一直早出晚归,应该是春天到了,狐妖偷偷说小黑子跟后山一头小母狗搞在了一起,腻歪的狠。 王小明洗了个澡,走出大门准备吹吹凉爽的夜风,便看见镜子躺在小黑子旁边,狐妖在镜中跟着它一起默默赏月。 沉默了会。 “兄弟,那只小母狗这几天没来?” 狐妖好奇问道。 小黑子低头,不停嗷嗷的小声呜咽,思念泛滥如流水。 “哎,兄弟,你们不是一路人,对方那是灵狗,眼界高,你是啥?你就是只土狗,一时欢愉就行了,听话,配不上种咱们别硬配!” 狐妖情真意切,言语暖心又扎心。 王小明沉默片刻,坐在门槛上,拿起怀中剩余的馒头,啃了一口漫不经心道:“昨天在后山看见一只小白狗跟别的狗在羞耻y....” 大黑狗顿时沉默下来。 王小明摸了摸小黑子的狗头,感慨道:“三只呢!” “哦嚯!” 狐妖赞叹。 “汪!” 一道悲愤欲绝的狗叫,响彻整个瀑布畔。 ..... 山中修行,时间如流水。 又是四年过去。 传道楼前的老人更少了,还没有突破到开门境的人,有的已经拿了些银两回了家,娶妻生子,比如刘伟民,有的则还在坚持。 今天,又来了几个年轻的记名弟子,增加了一些新鲜血液。 他们的脸上和眼里,都还怀揣着对未来美好修行的向往,跟王小明这些待在山中已有些许年月的人截然不同。 “小家伙们,修行要学我朋友!修行九年了就已经炼气八境巅峰,可以说一年一境,主打的就是一个稳扎稳打!” 一面镜子,就这样立在桌子上,身前是许多一脸懵懂的年轻人,望着镜子中那个绘声绘色描述的狐狸脸,此刻都是一脸惊叹。 “这么多年了还在炼气境,不是很慢吗?”有人一脸不解。 “你懂个屁。” 狐妖在镜面中双手叉腰,一脸牛气,“炼气境这么慢,证明我老大天赋异禀,以后修行那还不得上天啊!一天破个七八境,那还不是轻轻松松,这等天资,青山宗罕见!” “不是我吹,现在整个青山宗都知道我朋友在传道楼修行九年的传说!” “哇哦。” 人群中传来一片哗然,都信了。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王小明从远处小跑而来,脸上又羞又恼,尴尬无比,抓住镜子转身就跑。 经历时间的流逝,这头镜子中的狐妖越来越肆无忌惮了,到处扯淡。 负责传道楼地界的高涵师姐起初看了一眼,但当看到镜子时便没有再多问些什么,一副放任自如的态度。 “再在外面败坏我名声,我把你阉了!” 无人的小道上,王小明有些气急败坏,脚步颇快,身后带着阵阵残影。 在第二年的年末,王小明便已经积累了八枚青山币,去功德房换了那门凌波步的护身法术。 在潜心修行后,去那猴山杀妖更加如鱼得水起来。 “怕啥,八年了终于到了炼气八境,九境一到咱们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狐妖志得意满。 “你那么开心干啥?” 王小明一脸狐疑。 “虽然你天赋一般,但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觉得你日后必成大器!并且性情坚韧,老夫很中意你呀!我决定以后跟你混!” 狐妖一脸老气横秋的说道。 几年相处时间,狐妖彻底明白了王小明的性情,除了修行之上的坚韧性格,更重要的就是这小子特记仇,绝不会吃亏。 早已离开传道楼多年的林不凡和猴山的山魁妖肯定深有体会。 有时候,看着那一脸平静杀妖杀了整整四年还没觉得杀回本的王小明,狐妖心中都有些犯嘀咕,自家狐族在大山深处也有族群,被它惦记上了该咋整? 所以有一次其中一只狐狸还来观书楼找自己了,问自己要不要救援,吓得自己连忙寄了封信回去。 信上只有寥寥一句话。 “别找我了,我怕小明误会!” 谈话间,王小明突然停步。 一道窈窕修长的身影,就静静站在瀑布畔,似乎在静静的等待自己,那清冷的面庞上不流露丝毫情绪。 “高师姐!” 王小明收敛了凌波步的神通,弯腰作揖。 “九年了,那一批修行种子现在就你一个还在传道楼,不容易。” 高涵淡淡道。 “....” 王小明安慰自己对方肯定不是在diss他,不对,对方根本就懒得diss他.... “八境关隘已到瓶颈,可以准备了,到九境之后来传道楼,会有专门的弟子进行开门境考核。” “是。” 说完这句话,一贯清冷的高涵师姐抬步离开,突然又神情古怪的回头看了一眼,又丢下一句,“猴山的猴妖快没了,留一点。” “是....” 王小明被戳中了小秘密,莫名有些尴尬。 ..... 深夜。 猴山。 阴风汇聚山巅,遮挡住了明月。 “那家伙快把我猴山的猴子猴孙杀完了!” 粗狂的吼叫声响起。 巨大的黑猿站在山巅,嗓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 它的身前。 一名青色长裙的女子冷冷的站在那里,正是当初飘渺峰授课时指责王小明的那名娇贵女子。 她的身旁, 一头跟黑猿相似体型的小猴子站在那里,神色亲昵。 此刻她的脸色说不出的冷漠。 “四年了,一名炼气境的家伙都解决不了,看来我当初就不该跟你的子嗣签订血契。” 山魁妖境界强大,面部有怒气,但看了眼那小猴,眼神中透露些许怜爱,顿时收敛了怒意,解释道。 “那人每次来,身后都有你们青山宗内不知哪峰的女子暗中跟着,我怎么动手!且那家伙有一门诡异的御剑术,威力极大。” 娇贵女子嘴角扯出一丝不屑的笑容,对山魁妖的话不以为然,随后缓缓看向远处,喃喃道。 “不知天高地厚的畜生,伤我海生师兄,也罢,听说这废物修行多年终于要到了开门境,那我便让他彻底废在这一关...” 说这句话时,娇贵女子眼神中透露出说不出的阴狠之色。 第24章 幻山考核 王小明进行了一次很久的闭关,从夏季开始直到秋初,那观书楼内的大门便没有开过。 其间还有热心的师弟师妹前来看过,生怕王小明死在了里面,所幸每次都能得到房间内王小明的回应。 春去秋来,又是一年,已经是王小明踏入青山宗修道的第十年了。 这一年青山宗内的六月,夏日炎炎,微风带着热气,窗外山林间的槐树叶随风飘拂。 直到今日,一股独特的凉意席卷了整个观书楼,门被缓缓推开,一脸憔悴但眼神极为明亮的王小明走了出来,朝着传道楼走去。 传道楼前的阴影林间,许多接触修行的年轻种子正在互相交流修行的心得和经验。 忽地,久违的脚步声响起。 王小明从外面走了过来,身穿一身属于记名弟子的青色长袍,原本平平无奇,但今日那长袍却显得格外飘逸出尘,尾端轻飘,引起了无数人的注意。 这些年,很多人都知晓传道楼一位性格坚毅的弟子修行了十年,还被困在修行最初的炼气境,不管天赋如何,但这份坚韧和努力却让很多人心生敬佩。 “王师兄!” “王师兄!” 有些许人起身行礼。 还有些人视若无睹。 对王小明的天赋嗤之以鼻。 这等惨淡天赋,不等百年便会化为枯骨,所谓的坚持只不过是庸人自扰,浪费时间。 十年,一百年,都难再提升一境。 “王师兄是修行有了困惑?来找高师姐解惑?” 有人好奇问道。 平日里这位性格颇为怪异的王师兄极少出来,都是在自家阁楼修行,所以有些疑惑。 王小明想了想,点头,又随即摇了摇头。 “不是。” 他走进了传道楼二楼,紧接着平静的嗓音就从其中传了出来。 “我炼气九境了。” ..... 嗓音不重,但是却很清晰传了出来,顿时吸引了传道楼外所有人的注意力,许多人都瞪大了眼睛,很是惊讶。 炼气九境之后便是开门境。 而突破到开门境的关隘,便是青山宗所要进行的一次考核。 青山宗的师长和仙师们负责“开门”,若是成功便能成为青山宗的诸峰弟子,失败便只能静等下一次的机会。 今日王小明来到传道楼,应该便是要进行记名弟子最终的考核了。 传道楼二楼,还是那般清冷出尘的高涵师姐神色平静,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天,说道:“午时过后,随我前往幻山。” 苦修十年,终于向前踏了一步,闻言,王小明平静的内心也有了些期待和激动之意,点头道:“是!” 幻山离三荒山不远,但却是一座被青山宗严格关闭的大山,属于记名弟子考核的重要地方,整座大山常年被云雾环绕,看不见真容。 随着王小明晋升九境的消息传来,青山宗内的气氛似乎都有了些许的变化,早早的,幻山就已经格外热闹。 传道楼的大半弟子都来了,一些天赋同样无奇的弟子,很是期待王小明的表现,想从对方的身上给予自己信心。 还有些人则是对王小明不屑,刻意耽误了一下自己的修行进度,想要看看对方一败涂地的凄惨样子。 王小明站在山脚处,神色平静,只是微微闭着眼,闭目养神,无视了这些人的目光。 脚步声响起,又有一群气质出尘的男女到来,顿时吸引了许多人的注意。 飘渺峰弟子来了。 意外的是当年那位叫做周海生的师兄没在其中。 为首的是飘渺峰那名面色娇贵的女子,神色冷漠,一身长裙,颇为艳丽,身旁跟着一头黑色小猿。 她看了一眼前方置若罔闻的王小明,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忽地, 正前方的高涵师姐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中没有流露出什么情绪,但似乎带着某种警告意味。 后者心中一惊,下意识收回了目光。 一些人开始小声窃窃私语起来。 虽说主持记名弟子考核的便是飘渺峰,飘渺峰来人是正常的事情,但很多人却知道当年那场有趣的小风波。 众人心知肚明,今日这场考核,王小明必然不会如此轻松。 面对着这些窃窃私语,汪小明始终没有理会,不置一词。 又有一道虹光从天空坠下,带来丝丝冷意。 一名神色漠然的小道童来到了此地,盘膝坐于一把巨大蒲扇之上,虽然面容稚嫩,但却无人敢露轻蔑之色。 “云齐师兄。” 王小明有些意外,但仍然恭敬弯腰作揖,面对此人,他始终心存感激,毕竟是自己初来驾到时,对自己言语中流露出善意和提醒的一人。 “恩。” 他还是那般高冷,应了一声便闭上眼睛,似乎就只是闲来无事看看而已。 忽地,轰隆隆的声音从幻山山上传来,像是某种阵法被驱动,云雾如烟般散开,流露出了一条上山的羊肠小道。 第25章 域外魔 磅礴沉重的气息从深山处传来,王小明下意识抬起了眼睛,凝视着眼前那座高耸入云的大山,心中莫名有些紧张。 眼前这座幻山,像是一座巨兽,缓缓睁开了吞噬一切的大嘴。 “不可携带任何法器,只身一人,夕阳落山前,登顶下山即可。” 高涵的嗓音传来,紧接着看了王小明一眼,淡淡道: “心无旁骛,最快的速度登顶,是最重要的事情。” “是...” 王小明深深吸了一口气,体内灵气缓缓运转,归于平静,走向那陡峭台阶。 刚刚踏足小道上,便有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体内灵气开始运转缓慢,像是一座大山,压制在体内丹田。 王小明微微皱眉,抵御着这股力量。 “呼....” 小半个时辰流逝,王小明的脚步渐渐缓慢下来,眼神也有些疲惫,喘着粗气,更严重的是,他的脑海似乎有些昏昏的,一些模糊的,看不清的景象开始浮现在他的脑海中,耳畔也传来了嘈杂的嗓音。 有人在求救。 有人在呼唤他,拼命的想要让他回头。 还有一些空灵如鬼魅般的脚步响彻在身后耳畔,仿佛他只要停下,对方就会抓住他。 一路之上,魑魅魍魉,千奇百怪。 不知不觉间,王小明的视线之中,事实上台阶早已经消失了,那狭窄陡峭的羊肠小道之上,诡异横生,迷雾围绕在身旁,伸手不见五指。 而在那未知的迷雾深处,仿佛还存在着什么恐怖的东西,令人毛骨悚然。 但无论如何,王小明的神色都还是那般从容,始终谨记着高涵师姐的话,专注凝视着前方的路,一步一步的朝着台阶上走去。 不知过了多久,迷雾忽然间散去。 视线之中,半山腰的台阶之上,竟然趴着一头獠牙可怖的猛虎,他懒洋洋的打着盹,鼾声如惊雷一般。 忽地, 那头猛虎猛然睁开了眼睛,凶光暴露,随着响彻山林的一声虎啸,那数百斤的猛虎一跃而起,猛然扑向王小明。 呼啸破空声传来。 面对此等凶兽,哪怕是修行众人也需要借助法器或者神通,最不济的也需要一个防身武器。 但王小明什么都没有做。 因为他身上什么都没有带。 无论是镜子,还是木剑。 所以他没有任何动作,甚至脸上也没有任何畏惧神色,只是平静的向前走去。 下一刻。 那栩栩如生的猛虎,如幻影一般穿过了王小明的躯体,砸在身后的台阶上,化为一团云雾砰然散开。 王小明甚至都没有回头,继续向前。 不过数百米。 又有几名婀娜女子,身穿裸露长裙,坐在台阶畔,推推搡搡,欢声笑语,巧笑嫣然。 那裸露的雪白大腿和如玉般的胳膊在半空中晃荡,充满着诱人的吸引力。 她们没有看王小明,只是自顾自的嬉闹玩耍着。 王小明也没有看她们,默默从身旁走过,眨眼之间,女子便如幻影般随之消散。 山脚之下,飘渺峰弟子的目光一直凝视着山上,修道有成之人,视力惊人,此刻看着王小明登山的步伐,众人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双方眼神中的惊讶神色。 “这小子速度..有点快了....” 寻常天赋一般的记名弟子,来到此地,都很难有这种速度,似乎不受任何山内幻境影响,而这种速度完全不像是一名修行十年才炼气九境的弟子所有。 看着这一幕,那为首的飘渺峰骄横女子眯起眼睛,神色不为所动,只是看了眼身旁一名同属飘渺峰的中年弟子。 后者感受到了视线,微微一笑,流露出信心十足的样子,以心声言语道: “师姐放心便是,今日幻山中的阵法已暗中加强数倍,就算寻常开门境和问道境的修士都难以抗衡幻山中的外化天魔大阵。” 随着时间流逝,青山宗内的那抹大日缓缓西移,炙热的阳光开始减弱,淡淡的流露出一丝慵懒意味。 被阳光笼罩的幻山,却在某一刻流露出了一丝诡异至极的绚烂光彩,明明就在众人跟前,但又仿佛远在千里之外,说不出的飘渺诡异。 王小明走着走着,周围的风景都变得麻木,忽地,他第一次停下了脚步,眼神中流露出一股无法理解的震惊神色。 前面出现了一条岔路,一条直通顶端,而另一条则通往山脚之下。 但第二条路,却陆陆续续出现了几道王小明曾经无比熟悉的身影。 他上一世的爹娘,弟弟,至交好友,还有爱人。 她们栩栩如生的站在那条下山的道路上,微笑着望着自己。 看着这一幕,向来性情坚韧的王小明一下子便红了眼眶,浑身忍不住的颤抖起来。 从遥远的地球穿越而来,成为小庙村一个孤苦伶仃的孤儿,失去亲情,爱情,友情,孤苦伶仃,在曾经的无数个夜晚他都期待着与自己的家人重逢,然而每次梦醒之后都是无尽的痛苦和怀念。 直至今日,他又再一次的看见了他们。 “爸...妈...弟弟....” 王小明泪眼朦胧,轻声呢喃,眼泪落下。 这时的两条岔路更加分明起来: 一条向上,仿佛代表着求仙问道。 一条向下,化为凡俗,平庸快乐的度过一生。 王小明默默的注视着他们。 哪怕知道这只是虚假的幻影, 哪怕知道这只是一次最为简单的考验。 但他还是这般深沉的望着,不知不觉握紧了拳头,一股苦涩心酸的感觉油然而生。 此次一别,或许再无相见之日。 为什么? 凭什么? 随之,痛苦,不解,茫然,怨恨,种种情绪陆续浮现在道心之上。 王小明都不知道的是,他的身后,不知何时一片黑色的浓雾浮现,一只诡异的,黑色的,纤细如鬼魅般瘆人的大手缓缓抓住浓雾边缘,阴风笼罩住整座幻山。 而隐藏在那浓雾之中的那个诡异怪物,就这样探出一只瘆人可怖的脑袋,悄然注视着王小明的背影,眼神中隐约有一丝贪婪,又有一丝敬畏。 与此同时,整个青山宗方圆十万里的上空,风云汇聚成一道与黑影一般无二的巨大面孔,只不过双眸之中金光璀璨,凝视着整座青山宗所在的东胜洲。 第26章 开门境 异变骤起,整座青山宗,一股压抑昏暗的气息如波纹一般,散向四面八方,弥漫在整个山林之间。 幻山山脚之下,所有弟子们都察觉到了这股异变,下意识退后几步,个个面露疑惑畏惧神色。 那股气息说不出的令人难受,只感觉坐立不安,道心不宁。 “域外魔显化了!?” 面色清冷的高涵抬起头,微风拂起长发,那精致动人的眸子看了眼幻山山巅,破天荒的,眼神中流露出震惊神色,满脸匪夷所思。 域外魔,乃是道家所言不可知之地存在的诡异妖物,可从修道之人的内心诞生显化,若是实力强大的修士一旦闭关走火入魔,就极为容易引起域外魔的注意,进而窃据心神,严重者神智磨灭。 修道一关,越修到高处,越己,修本心,修岁月,修寂寞,最小的才是外在。 但毫无疑问的,年纪轻轻便能引起域外心魔显化的,那都是万中无一的天才。 “不可能!” 飘渺峰那名娇贵女子下意识吼道:“区区一个还未到达开门境的弟子开门,怎么可能会引起域外魔显化!又不是传说中的天阶道体,他才区区黄阶根骨罢了!” 一个眼中的废物,能引起这般异变,让她不能接受。 小道童模样的云齐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盯着山中。 异变再起。 “何方邪魔,扰我青山宗。” 雄浑而又古老的嗓音从青山宗深处某座陡峭古峰响起。 一道黑袍身影冲天而起,直冲天际,像是一柄利剑,一瞬间就搅乱了整座云海,冲向更高处。 看着这一幕,众人更是满脸茫然疑惑,不知道山外又发生了什么情况。 “心魔显化,怎么说?” 道童云齐突然开口,目光扫向最前方的高涵,她才是这里的主事。 “从未见过此等怪事,但我们不能擅自干扰记名弟子开门境的考核,再等等。”高涵回答道。 “你应该知道,域外心魔显化,证明王小明此刻的道心出了问题。” 云齐皱眉,言语有些不满。 “有事我会直接禀报师尊。” 高涵面无表情,轻描淡写道。 “哦。” 听见这话,云齐突然不再说话,眉头缓缓松了下来。 .... 幻山,山路之上,景象更加诡异。 黑色的波纹如蛛网一般,从那团如墨迹般的迷雾中传出,荡起阵阵波纹。 身后,那个诡异的黑影怪物,就像是一个偷偷藏在黑雾之中的恶鬼,默默的凝视着王小明的一举一动,若是对方走错一步,便会将其彻底吞噬。 王小明却浑然意识不到四周的异变,此刻他的眼中只有那岔路口的亲人,他们面带笑意看着自己,面容说不出的熟悉亲切。 他看了一眼,又一眼,目光始终未曾移动。 良久, 良久, 忽地,似终于看够了,王小明紧绷的身体一松,仿佛卸下了什么重担,默默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 眼神中种种复杂情绪散去,只留下伤感缅怀。 嗓音平静。 “其实我知道回不去了,就请二老让我一直走下去吧!” 话音落下,四周的氛围忽的轻松下来,那抓住迷雾边缘的漆黑鬼手默默松开,诡异的怪物收回了那恐怖的目光,重新缩回了迷雾之中。 王小明接着喃喃自语。 “这条路,让我走到尽头,再寻回去之法!” “弟弟很孝顺,他会照顾你们二老的,让他早点找个媳妇,生个孩子。” “还有,儿子不孝,不能为你们养老送终,但是我其实那些年也偷偷贪....存了几百万,在我建行的卡里,够你们养老...” 话还没有说完,岔路之上,那几个熟悉的身影转过身,渐行渐远。 “哎...哎...怎么一说完钱就走了。” 王小明抬起手,连忙起身想要追赶他们,心想要给我留点,万一我哪天亡者归来了呢? 忽地,只是一个恍惚, 岔路散去。 归于正常。 仍然是那条羊肠小道,却不见梦中人,仿佛一切都只是幻觉。 呆愣了很久的王小明沉默,随后默默起身,咬着牙,继续登顶。 越往上,那股离奇的压力越来越强,渐渐压迫住了他的骨骼,整个身躯都开始细微的颤抖起来。 他已经很累了。 特别是今日短短的几个时辰,精神和肉体的双重煎熬,让持续登山的王小明眼神渐渐黯淡下来,每一步都仿佛过的极为艰难。 但他的意志却没有丝毫的减弱,脑海中走马观火,想起了很多事情。 在观书楼修行至今已有十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其实所做的事情也就是像现在这般,一个台阶一个台阶稳定前行,这种迷失心智的低等幻术与这些年来的辛苦和煎熬相比,实在有些...不过如此。 一步, 一步, 又是一步! 当王小明不知道走了多少个一步的时候,忽地,眼前的台阶消失了,一扇木门静静的在他的前方,没有上锁,微微敞开着。 “开门境,开修行之门,启灵台,观天地,看沧海,吾辈修士,逍遥求仙,纵情沧海陆地,开门即可。” 一道沧桑古朴的嗓音响起,似乎是真有一位陆地仙人在耳畔呢喃。 到这来时,压力已至极限,仿佛连再动一动都成奢望。 王小明伸出颤抖的双手。 用尽全力,猛然向前一推! 轰! 就在那一瞬间,四周的迷雾随之散开,压力骤散,哪还有什么木门,哪还有什么台阶,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壮阔的青山风景!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王小明站在山巅最高处,俯视山脚一切。 天边,那轮落日刚好在黄昏的边际线上,夕阳黯淡,却还留有一丝余晖。 门开了。 天高地阔。 仿佛王小明的心也越加开阔。 无尽的清凉山风夹杂着汹涌的灵气,疯狂的灌入他的体内,仿佛洗净了一切! “轰!” 体内所有的灵气,开始融合,仿佛水到渠成一般,疯狂汇聚成一个剧烈的漩涡,紧接着开始吸取山巅之上所有残存的灵气。 第27章 那就打 很久过后。 狂暴的灵气开始减弱,山巅渐渐归于寂静。 王小明闭着眼睛,忽的,脑海之中闪过些画面,一座高悬于天际的巍峨阁楼,仿佛居于九天之上,宏伟大气,宛如天庭。 四周云海遮掩,霞光缭绕,龙凤祥禽盘踞。 然而仅仅瞬间,王小明便从那副诡异的画面中退了出来。 王小明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便察觉体内产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腹部丹田,此刻如长鲸吸水一般,暴增数倍,所能容纳的灵气也是成倍增加。 但更重要的是,冥冥之中,他的肉身,一丝跟天地若有若无的联系产生了。 “原来这才是考核的最终目的。” 王小明喃喃道。炼气九境,所需要的不再是修炼,而是开门。 开门境,开门见山,打开了千万年来,名为修行的那座巍峨大山,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步。 青山宗的惯例考核,就相当是一个催化剂,强行让炼气境内积累的灵气具象化,强行打开体内的那扇关隘。 王小明缓缓盘膝,在山巅呆呆的坐了会。 晋级到开门境的欣喜淡去,取而代之的则是一丝轻松和舒缓之意。 他的身子好像更加修长了些许,那少年时看似稚嫩的浓眉大眼面庞,此刻竟也隐隐有些俊逸出尘,只是眼神之中,仍然有些淡淡的伤感。 “还有最重要的事情没做。” 片刻后,他想起了什么,摇了摇头,收敛所有情绪,缓缓下山。 ..... 上山难,下山易。 当王小明走到山脚下,天色已晚,两侧燃起了篝火,但让他意外的是四周还围绕着密密麻麻的人群。 当他出现的时候,无数情绪各异的视线纷纷扫了过来,眼神中有惊讶,有震惊,有不解,还是赞叹。 先前那类似域外魔的气息散露出来,让众人引起了惊慌,但不知晓过了一会这股气息便消失了,于是众人便目睹了王小明的登山,破境,再到现在的下山。 “王师兄真厉害!” 传道楼一位年幼的师妹赞叹道。 以黄阶中级的天赋根骨,修行多年,成功开门,是一件非常励志的事情。 小道童云齐没有表示,只是默默闭上眼睛。 “做的不错。” 高涵平静道,语气中罕见的流露出一丝赞许意味。 在她看来,凡人修仙,天赋更惨淡者获得的成功,更加具有分量。 面对这些夸奖,王小明有些恍惚,随后回过神笑了笑,一一还礼。 “时间已经很晚了,区区一个记名弟子的晋级而已,不要浪费时间,快点进行最后一项考核。” 冰冷而又有些不屑的嗓音传出。 人群顿时安静了下来。 因为这个嗓音出自飘渺峰的人群之中。 众所周知,青山宗记名弟子在幻山登顶,踏入开门境是第一步,第二步则是考核一下对灵气的运用,也就是实战能力。 在以往的实战中都是由飘渺峰的弟子出战,本来只是一件象征性的切磋,记名弟子接下几招便可,毕竟刚刚踏入开门境的弟子无论如何都不会是诸峰弟子的对手。 但很显然,今日又多了些别的意味。 传道楼的弟子们下意识的又看向了王小明,眼神有些担忧。 某种意义上,这才是今日考核的正题,也是最大的难关。 面对着这些复杂的目光,王小明早就预料到了,神色平静,只是轻轻说了一句。 “来啊。” 第28章 凌波步和石化功 “来啊。” 王小说道,平静而又坦然。 话音落下,山脚下说不出的安静,只有微弱的蝉鸣在林间响起。 先前出言的是那名面色骄横的青色长裙女子,她叫孙雅,身份尊贵,似乎是宗内哪名长老的子嗣。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一名颇为年轻的飘渺峰弟子从空地走了出来,面色倨傲,望向王小明,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浓浓的不屑和鄙夷神色。 “飘渺峰弟子,李木归。” 他微微抬起头,自保名号,眼神却根本懒得看自己的对手,很是自傲。 “我前些年踏入开门境,也才数年光阴,如今修至开门六境,放心,动手时我就已开门一境的修为对你,能接下我十招,便算你过了。” 毕竟是寻常考核,飘渺峰选中了一个修为不高的年轻弟子,以免日后落下闲话。 开门六境,刚刚好。 “哦,开始吧。” 王小明敷衍应了一声,然后就没有任何表示,不仅仅是特意针对对方,更重要的是刚刚破境之后,见识了大山的巍峨一角之后,心境空灵,异常平静。 听见这话,小道童云齐睁开眼睛,眼神中第一次流露出有趣的打量神色。 山中很少有人知晓,眼前这个家伙在还没有踏足修行时,其实便一个人单挑匹马斩杀了那莫窟山上数十的山贼。 他很好奇,这样一个性情坚韧杀伐果断的小家伙,会做出什么样的举动。 清冷师姐高涵闭上眼睛,似乎对这场比试的胜负毫不在意。 “呵...” 看着王小明这般姿态,李木归脸色顿时阴沉起来,眼神中闪过一丝浓厚的阴冷和杀机,随即一股汹涌的灵气从他身上散发而出,荡起阵阵空气涟漪。 “第一招。” 冷淡的嗓音从李木归的嘴中传来,紧接着整个身躯猛然前冲,如猛虎扑食一般,狠狠握紧的右拳便径直砸了过去。 王小明脚步微微退后一步,全身灵气汇聚在双臂,双臂交叉在前,做出格挡式。 砰! 一阵类似巨石碰撞声的嗓音传来。 两人脚下地面一震,灰尘四起。 王小明整个人退后数步,身形踉跄,但仍然是平稳站在地面。 “气境铠甲....” 看着这一幕,众人皆是有些惊讶。 将灵气赋予身体的某个部位,增强身体的防御硬度,便被称为气境铠甲,一般而言需要炼气境的弟子对灵气的运用有深厚的理解。 王小明略微皱眉,仅仅一拳,此刻双臂都麻木起来, “原来这就是你的依仗么?没任何用处罢了。” 李木归冷笑一声,整个人再次前冲,双拳之上,光华流转更加急速。 砰! 砰! 砰! 接连三拳,如雷鸣般,狠狠对着王小明的双臂砸去。 没有丝毫技巧,就是纯粹的以力压人,二人所站立的脚下地面都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缝,这些裂缝如蛛网般,密密麻麻,朝着四周散开。 “呼....” 第四拳过后,王小明支撑不住防御的驾驶,整个人飞了出去,砸在地面,随后默默起身。 他看了眼一眼自己的双臂,微微皱眉,此刻仿佛彻底失去了知觉,细微颤抖着。 双方的力量差距太大,气境铠甲也不能够承受住这股力量。 “结束了。” 李木归嘴角流露出一个冷冽残忍的笑容,紧接着整个人开始前冲,宛如山林之中猛虎扑食一般,助跑蓄势,冲向王小明。 那一拳,太快, 四周的空气都被撕裂开来。 传道楼的记名弟子们都下意识移开了目光,一些女子甚至都捂住了眼睛,不忍再看王小明的凄惨下场。 然, 轰....众人的视线中,那一拳,就这样径直砸在王小明的胸膛,然后....穿了过去!? 咻! 王小明的身形仿佛在那一瞬间化为了数重幻影,凌波飘渺,脚步腾挪,再一个恍惚便出现在了数米开外。 一阵惊呼。 “凌波步!” “有意思,一个记名弟子竟然能学会这等神通,看起来还颇为熟练。” “哈哈,修行十年,看来准备了不少东西。” 有看热闹的其余诸峰弟子看着这一幕,脱口而出,满是意外神色。 一拳扑了个空的李木归脸色涨红无比,只觉得周围的目光让他火辣辣的,愤怒之下,再次朝着王小明冲了过去。 轰! 轰! 轰! 李木归双拳凌厉,带着急速破空声,然而那王小明在空地之上却宛如幽灵鬼魅,阵阵白色残影闪过,潇洒无比,每一次都能恰到好处躲避对方的攻击,乍看下去,前者说不出的狼狈。 “第五招。” “第六招。” “第七招。” “第八招了。” 王小明大声说道,嗓音在寂静山脚格外清晰。 飘渺峰青裙女子孙雅看着这一幕,脸色更加阴沉,怒斥道: “废物,你在做什么!” 听见这声训斥,李木归瞬间清醒过来,心中一惊,随后整个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本来以来只是对付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随意废掉便是,却没想到凭空出了如此多的波折,让他颜面尽失。 第九招时,李木归整个身子看似毫无征兆的微微一晃,就好似一道璀璨长虹绽放,笔直撞在了王小明完全未来得及反应的三道残影之上。 飘渺峰身法之一:长虹。 砰! 那一刹那,凌波步就彻底失去了所有作用,李木归死死抓住了王小明真身的衣领,两者半空对视之中,前者眼神中满是杀意和森然。 “小杂种,得罪了我们飘渺峰,去死!” 悄无声息的呢喃说完。 开门六境的灵气毫无征兆的从他手心猛然爆发,狠狠拍在了王小明的丹田之处。 平地之上,炸起了白烟! 王小明整个身子如断线风筝一般,无力的飞出十数米开外,然后从高空坠下,重重砸在地面。 场地一片安静。 所有人都忘记了说话。 “切....废物。” 李木归不屑的冷笑一声,缓缓转身,就要走向飘渺峰的人群之中。 然而下一刻,人群中又有接连的惊呼传来:“怎么可能,他没事?” “什么?” 李木归一脸震惊的转过头。 只见王小明颇为吃力地,缓缓从地面爬了起来,脸色有些细微的苍白,但神色无碍。 他的腹部,衣衫已经破烂,但肌肤此刻却变成了诡异的石头颜色,坚硬无比,上面残留着淡淡的白印。 “石化功!” 人群有人喊道。 第29章 该我了 “石化功?” 有人认出了这门常年放在功德房生灰的低阶功法。 开门境之后,灵气汇集的量增多,气境铠甲越强,石化功的作用便会减弱,所以基本没有什么弟子会在前期选择这门功法。 “这小子什么时候学了那么多的法术?炼气境还有心思学那么多低阶法术?” “虽然有些浪费修行时间,但不得不说此刻竟然还起了奇效。” 众人议论纷纷,脸上都流露出了意外之色,这短短几招的比试,却有了太多的惊喜。 若是王小明没有石化功的防御,仅仅是李木归刚才那一掌,那么此刻的他不死也会半残。 “第九招过了...” 王小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剧烈的痛苦让身体跟着隐隐颤抖,但眼神低垂,不含感情,喃喃道:“继续。” 听见这话,场间的气氛瞬间变得诡异起来,面色动容,似乎都被王小明此刻表现的坚韧心智所打动。 李木归也跟着沉默,不知是三番两次的被反复打脸,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如此丢人,沉默之后他没有再愤怒,取而代之的是...认真。 “小子...狂妄也要有个限度。” 他缓缓抬起右手。 天地间,隐约有冰气浮现,晶莹色的冰块汇聚成一柄三寸飞剑。 三寸小剑。 剑身雪白。 剑尖缓缓旋转,流露出湛蓝色的光芒,四周的人都被一股冰冷的寒意所围绕。 “你还有机会认输,跪下认错,我算你过了这场考核,不计较你侮辱我飘渺峰之罪。” 李木归面色阴沉道。 这已经不是寻常切磋的范围,更不是对待一名刚刚晋升开门境的弟子的考核。 但出乎意料,场上能阻止这场闹剧的人都没有做出任何动作,因为他们的注意力都被某人的动作吸引了注意。 王小明向前踏了一步。 就简简单单的一个动作,却完全代表了他的态度。 小道童云奇,师姐高涵,还有飘渺峰的诸位弟子们,都转过了脑袋,震惊看向王小明。 “小子,不要太不知天高地厚了!” 看着这个动作,阴沉的低语声从暴怒的李木归口中传出,他不再犹豫,随着猛然挥袖,双指重重弹在冰气凝结的飞剑之上,后者如离弦之箭,冲天而起。 短短二十米的距离,就在瞬息之间,飞剑化为了一道半空之中的笔直雪白长虹,直直刺向王小明胸口! 下一刻。 让所有人始料未及的事情发生了。 王小明没有做出额外的躲避动作, 不, 他根本没有躲避。 场间轰然爆炸开来,无尽的白色雾气瞬间笼罩住了王小明。 场间一片死寂,良久,雾气缓缓散开,流露出了真容。 所有人瞪大了眼睛看去,满脸匪夷所思。 王小明仍然站在原地,飞剑离他胸口还有一寸,而他的右手,不知何时,已经将那雪白冰剑死死握在了手心之中! 随着冰剑的持续颤抖,王小明的右手早已鲜血淋漓,甚至可见白骨,但他好似没有察觉痛楚一般,就这般握着。 李木归愣愣的看着这一幕,惊呆了。 “我知道你看我不爽,做梦都想着弄死我,因为我当初侮辱了你们飘渺峰弟子所谓的尊严。” 剧烈的痛楚让王小明眼神和意志都到达了极限,但他的面色还是那般平静,目光却没有望向李木归,而是望向呆滞的飘渺峰,望向那名青色长裙叫做孙雅的女子,言语异常简单而直接。 “但我也看你们很不爽。” “你们所谓的尊严在我这里没有任何意义,只不过是修道时间比我长一些罢了。” “就像是这第十招,你们还是杀不死我,只能让我受伤...”“ 紧接着,王小明右手猛然用力一握,那雪白飞剑竟然就这般支离破碎,化为了一堆冰块,颓然落地,猩红的鲜血随之从他右手上流下,哗啦啦的,染遍了所有的冰块,血腥而又凄美。 看见这一幕,所有人都只觉得头皮发麻,一股凉意传遍身体,都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飘渺峰的弟子们更是脸色难看,被一个记名弟子如此指责,却又不好说些什么,心情很是愤怒。 那名叫做孙雅的青裙女子,脸色更是阴沉到极致,死死的盯着王小明。 云齐嘴角微微翘起,觉得有意思。 清冷师姐高涵认真看了眼此刻有些不同的王小明一眼,眼神怪异,仿佛是重新认识了他一般。 “你们觉得你们丢了面子,那我便还给你们。” 紧接着,王小明认真道:“十招已过,该我了。” 该我? 该我什么? 所有人下意识看向四周,面面相觑,觉得有些荒唐,但又觉得会有些更加离谱的事情会发生。 微风拂来,王小明额前的刘海被掀开,流露出一双清澈而又平静的眼睛,此刻,双眼之中,一丝雪白色的气息缓缓掠过。 破境之后,他对木剑的范围感应似乎更大了些。 遥远的观书楼内,一柄木剑开始从桌上微微颤抖,紧接着颤鸣的幅度越来越大,到最后咻的一下,在小黑子和狐妖的注目礼下笔直冲出楼外,朝着更远处飞去。 一路之上,那剧烈的,耳畔清晰可闻的呼啸破空声,就连幻山山脚下的众人都听到了,只是看不见任何踪影。 “什么东西...” “好像是剑。” “我为何看不见?” 众人下意识看向四周。 王小明双手做剑指,将身上所有的灵气全部灌注在隐于半空的木剑之上,说了一句,“去。” 多年学一剑,七虹飞剑术第一式,飞剑袭杀! 百米开外,呼啸破空声如阵阵轰鸣,疾驰而来,疾驰而去,无影无踪。 下一秒,站在原地的李木归死死盯着前方,忽然眼瞳骤缩,生死之间下意识身躯微侧,却仍然没有及时躲避。 那一剑太快,残余的剑气直接将他整个右肩搅烂,他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向后飞出,凄厉的惨叫声随之在空地上响起。 “啊!!!!” 第30章 考核是不是太多了点 凄厉的惨叫声响起。 李木归倒在地上,捂住鲜血淋漓的肩膀,不停翻滚,痛苦至极。 看着这一幕,空气间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看着王小明的身影,脸色都有些微微的变化。 不再是看待乐趣一般的心态,而是一种极为复杂的情绪。 忌惮,惊讶,畏惧,震撼,不一而足。 王小明站在原地,无视了这些目光。 从最初到现在,哪怕是出剑的时候,他的目光都没有放在其余人甚至李木归身上,而是一直静静望着那位名叫孙雅的青色长裙女子。 想起这些年的修行,其实大部分时间辛苦学飞剑之术,学凌波步,学那石化功,都是为了应付今日飘渺峰的责难。 白白花了那么多的时间去面对今天这一关,他不在乎有人会针对自己,但不代表不会记仇,恰恰他还是个很记仇的家伙。 飘渺峰让自己不好过。 那么自己也不会让他们开心。 这就是他在这个世上生存下去的准则。 飘渺峰弟子都希望在这一次考核中让自己失败,从而捡起他们的脸面,那么王小明不介意再将他们所谓的骄傲再狠狠踩在脚下一次。 他先前在山巅所说过的的重要的事情,便是现在,这件事情,甚至比破境还要重要。 感受到这股目光,孙雅的脸色难看到了极限,双眼之中的恨意和怒气足以将后者撕碎百次。 本来以为这一次便能让眼前这个家伙知道得罪他们飘渺峰会是什么下场,却打死都没想到竟然会在一个记名弟子前跌倒两次。 “偷袭师兄重伤,这件事情岂不是犯了门规?” 她不甘心的说道。 话音落下,一声嗤笑传来。 小道童云齐坐在巨大蒲扇之上,毫不掩饰的笑了声,充满着不屑和可笑。 高涵面无表情,只是淡淡看了一眼孙雅,仿佛再看一个傻子。 飘渺峰李木归手段尽出,却被一位记名弟子全部接下,甚至还被对方一剑打成重伤,放在青山宗无数年来都是令人咂舌的事情。 所有人都知道这一次,缥渺峰更会成为全宗的笑话! “这一次幻山之上的幻境阵法被人暗中调解出了问题,不太公平,我会禀报宗门,下一次的掌控阵法者,应该换人了。” 高涵望着幻山山巅,平静说道。 “好...好...”孙雅面色阴晴不定,转身就走,剩余的弟子也将李木归抱起,径直离开。 场间瞬间安静了下来,随着高涵的示意,记名弟子们也纷纷散去,只是眼神中看待那人站在空地上的背影,还带着掩饰不住的惊讶和敬佩。 天赋不高,天赋平平,但此刻却有一种独特的魅力,令人敬畏。 “从现在起,你便是青山宗的正式弟子了。” 高涵静等众人离开,看了眼王小明此刻不忍直视的右手,说道:“先回去养伤,我要将一些事情上报宗门。” 闻言,王小明一直没有任何表情的面庞终于有了些许情绪,咧开嘴笑了笑,罕见的,他似乎隐约看见向来冷漠的高涵师姐脸上似乎也流露出...一丝浅淡的笑意? 王小明惊呆了,被这个笑容所震撼。 可还没来得及等他细看,脑海一个恍惚,便直接丧失了意识,晕倒过去。 .... 青山宗内,十万八千山,陡峰更是数不胜数,常年隐藏在云雾之中。 其中最为出名者,为三山七峰,所居住之人,皆是青山总内赫赫有名的顶尖强者。 其中,一座高耸入云的最高峰之上,峰的山腹处,仿佛是用剑气刻出三个惊世骇俗的大字。 踏天峰。 一位黑袍老者站在峰顶一颗古树枝叶最高处,面部皱纹如铁刻一般的深沉,大风飘逸,身上长袍和满头白发随风飘荡,霸气绝伦。 他已经身处云间最高处,但头颅仍是微微抬起,仿佛是看向九天之上,眼神深沉而又凝重。 不一会,一道虹光从峰下笔直冲上,势如破竹,搅乱了云海,出现在老者身后。 “师尊。” 高涵一身冷色长裙,背负长剑,弯腰行礼。 “今日发生了一些怪事,关于记名弟子王小明,他在幻山考核之中似乎引起了域外魔在道心处的显化....” 她将将今日之事一一道来。 话落,那黑袍老者面无表情,只是随手挥袖,身前空气如巨石落入水面,荡起阵阵涟漪,浮现出了王小明比试时的画面。 静静看完,黑袍老人平静道:“这人是化凡师弟亲自带入青山宗的?” “是。” “恩...” 黑袍老人淡淡应了句,便没有再说话。 高涵微微一愣,敏锐察觉到师尊今日有些奇怪。 她的师尊,青山宗掌律祖师,负责宗规刑法,属于最不近人情之人,但今日却似乎有什么困惑或者忧虑。 “你真的以为只是域外魔在他道心显化么?” 黑袍老人看出了自家弟子的心思,眼神变得深邃,说出了真相,“那域外魔真的来了,从不可知之域外来到了青山宗,域外天魔真身显化至此,就在青山宗。” 他带着一丝冷笑,“千年难遇。” 话音落下,云海都是一震,空气间死一般的寂静。 “什么?” 高涵清冷的面庞上也流露出一丝震撼神色,满脸无法理解。 域外魔在道心显化,是每个修道人在破境或者道心不宁时都会出现的难题,或大或小。 但...域外魔真身不惜亲自显化,可绝然不同,那是只有二转甚至三转之上的强大修士才能够到达的地步。 一个开门境界的弟子开门考核,为何会如此古怪? “看来化凡师弟修道不仅仅天赋诡异出奇,就连挑选的弟子也是如他一般,藏着许多秘密。” 黑袍老者流露出无奈的情绪,叹息道:“日后学了化凡的梦境道,又是一个令人头疼的麻烦,这件事情我需要跟三山七峰共同商讨一下。” .... 三日过后。 王小明才迷迷糊糊睁开眼睛。 脑袋昏沉沉的,四周静悄悄的。 他没有死,还躺在观书楼。 窗外明月繁星同至,罕见异像。 小道童模样的云齐就这样站在床边,静静凝视自己。 “十年时间,跟我预料的差不多。” 看着王小明醒来,他开口道。 王小明挠了挠头,有些惭愧。 “既然到了开门境,便履行当初梦法师叔的承诺,只不过在这之前,还有师叔制定的最后一个考核。” 云齐面无表情。 “还有啊?考核是不是太多了些...” 王小明小声嘀咕。 “你说什么?” “没说啥...” 王小明讪讪一笑,连忙道:“师兄,最后一个考核是什么?” 闻言,云齐嘴角流露出一丝玩味的笑意。 “很简单。” “找到梦境峰的位置。” 第31章 钓鱼台 “找到梦境峰的位置。” 云齐的嗓音响起,那稚嫩的面庞上却流露出一丝古怪的笑意。 “青山宗三山七峰之中,梦境峰位置最为飘渺,且捉摸不定,历年来,其余青山宗弟子无诏令,也是不得而知。” “这便是梦法师叔对你的最后一个考验,道法师承,都讲究一个缘字,看你道缘如何了,能否在青山宗内,寻到梦境峰的位子。” “给你一个提示,梦境峰在大山深处钓鱼台附近,但出现之时,必须有天地异像,繁星,大月,暴雨,风雪,四种同至才能看见。” 王小明挠了挠头,好奇道:“一直找不到怎么办?” “没事,可以等,不过就又一个十年而已。” 云齐轻飘飘的嗓音响起,却让王小明一阵汗颜,人生又能有几个十年,再等一等,就真他娘的的是莫欺中年穷了。 说完了需要嘱咐的事情,云齐便离开了。 空气中恢复安静,王小明放松了精神,艰难起身,懒洋洋的坐在阁楼外廊的躺椅上,看着天上的月光。 拿起腰间的酒葫芦,灌了一口烈酒。 青山宗的灵丹妙药看来确实很管用,此刻自己的右手酥痒,似乎有新肉长出,这是好转的迹象,灵气过度的疲惫感也消失殆尽。 身体和精神一时松懈下来,他只觉得有些恍惚,静静的看着月亮,忽然想起他在此地修行已过了十年。 春草,夏日,秋雨,冬雪,不知不觉,此刻已有十个轮回。 当初在小庙村带回二丫的那个夜晚,自己也是满身是伤,看着寂谬的月光,做出了离开的决定。 十年过去,自己又要离开了。 闲云潭影日悠悠,物换星移几度秋,这便是修行,也是修道。 从黑夜到清晨,直到清晨的第一抹阳光从大山深处升起,王小明才回过神来,心境祥和,嘴角不自觉流露出一丝微笑,阳光照耀在他的青色长袍上,颇有出尘潇洒之意。 他起身,将整个观书楼认真请扫了一遍,纤尘不染,再将一楼角落那坚硬的木板床收起,一切归于原样。 小黑子从远处跑了回来,嘴里叼着镜子,跟镜子里的狐妖咋咋呼呼的,似乎两个家伙又做了什么坏事。 “要走了。” 王小明笑道。 “汪汪!” 小黑子兴奋的大声吼叫,叫声响彻了整个后山山林。 .... 传道楼。 高涵坐在案桌上,身前是一张简单的油纸。 记名弟子晋升为入门弟子,需要负责他们的“导师”写一份详细记录,包含入门弟子的天赋,性情,根骨,多种方面,最后综合评分。 这最后的评分,便很大程度代表着青山宗对个人的资源倾斜度,很是重要。 按照道理而言,她负责的这一批记名弟子,只剩下王小明一人,只要完成最后这项事情,她便可以返回师峰,潜心修行。 只是此刻,以往向来是凭借喜怒随意打分的清冷女子却微微皱起了眉,在评分那一项犹豫了起来,提笔不决。 甲乙丙丁。 除了天赋是丙下,其余几项皆是给了乙上的评价。 明明已经结束,但是不知为何,高涵却头一次觉得有些不对,她微微摇头,走出传道楼,下意识朝着后山瀑布走去。 一路人,迎着众人的惊艳敬畏目光,视若无睹。 后山,耳畔的轰鸣声依旧,但平日里敞开的观书楼此刻却是大门紧闭,流露出一副人走茶凉的寂寞感。 高涵看了会,然后转身原路返回,回到传道楼时,大门处一位记名弟子等候多时,说道:“高师姐,王小明在楼上等了您一会,然后走了。” 高涵微微挑眉,有些意外。 来到二楼,空无一人。 只是书房桌上不知何时,多了五枚青山币,还有一封信。 “在我家乡小庙村,借人银子就得多还几成,五枚青山币,不多,但已是我这些年在猴山积攒的所有积蓄,先还给高师姐。” “这些年,多谢高师姐在猴山护道之恩,王小明嘴上不说,铭记在心,日后高师姐有事,若能帮上忙,涌泉相报。” 字迹罕见的,还不错。 高涵拿起这封信,先有些惊讶,随后手指轻微摩擦信封,沉默良久,狭长的丹凤眼微微眯起,清冷的眼睛上流露出一丝玩味的有趣的笑意。 她突然觉得这家伙挺顺眼,乙上不够,干脆都写个甲等。 讲什么道理,反正我是女子。 .... 青山宗大山深处,巍峨绵延,比凡俗一国之疆土还要更大。 凡人终其一生所走过的路,或许都不会超过青山宗范围的十分之一。 王小明走在青山宗内十万大山深处,身穿青色长袍,腰悬酒葫芦,身后背着木剑,人烟罕至,一人一狗,朝着那钓鱼台而去。 数日后,凭借着狐妖的指引,王小明终于来到了目的地。 钓鱼台,顾名思义,一座低悬在半空中的圆形台柱,台柱下十数米便是源远流长的巨型水湖,从南到北,贯穿青山宗,只是如今看上去早已废弃,人烟罕至,附近杂草丛生,在大山深处更显得说不出的荒凉。 “以前来过一次,就是普普通通的地方,钓鱼台三字都是后人随手加上,适合闲情雅致的修士来湖畔钓鱼,是不是找错地方了?” 狐妖疑惑的嗓音响起。 王小明没有说话,只是静静打量四周,然后在荒芜的杂草中发现了一块刻有古诗的断裂石碑。 只是此刻,石碑上面的文字仿佛被什么所掩盖,看不真切。 第32章 这辈子都不可能钓鱼 王小明用力扒了扒上面的灰尘,但石碑上的文字仿佛设置了什么屏障般,飘渺而又朦胧,完全看不真切。 “怪事。” 王小明摇了摇头,随后抬起头,站在钓鱼台上,扫视四周。 四周山林遍布,郁郁葱葱,茂盛的枝叶遮挡住了青山上的阳光,大夏日中的清凉山风带着些许阴森,充满着虚幻的味道。 “先看下四周,也许会有什么阵法存在,我对阵法一途颇有研究,能看得出来。”汇灵镜中,狐妖的嗓音传来。 “好。” 王小明点头赞同。 接下来的几天,王小明走遍了钓鱼台附近所有的大山。 凌波步使用到极致,登山如幻影般,速度极快,然而最后的结果却让人失望,狐妖望向四周,永远都保持着沉默。 “怎么样?” “恩....” “这里了?” “恩....” “这座山?” “恩....” “你在拉屎吗?” 王小明忍不住吐槽道。 这么多天了,并无寻到任何出奇之处,也完全没有看到所谓梦境峰的踪影。 更别提天空上的什么异像。 足足过了大半个月。 在山林间狼狈不堪的王小明放弃了没用的尝试,坐在钓鱼台的边缘,双脚在半空随意晃荡,眼神思索。 噗通。 小黑子从从他身旁高高跃起,一股子扎入脚下大湖,溅起无数水花。 “兄弟,还有我呢,给点体验感!” 狐妖嗓音从镜子里焦急响起,小黑子抬起头,屁颠屁颠从远处绕了上来,嘴中叼起地面上的镜子,又来了一次潇洒跳水。 山林间,一狐一狗的欢呼声不停传来。 王小明低着头,无视了这两个活宝,忍不住自言自语。 “天地异像,繁星,大月,暴雨,风雪...我在青山宗修行十年了都没看见,难不成真要再等十年?” 修行中人,尤其是这些世人所谓的得道神仙,最为讲究缘分二字,若是自己真找不出来,那么很有可能真要再等上许多年。 脚步声响起。 一位满脸胡茬,看起来颇为落魄的中年男人,双鬓却完全霜白,拿着根钓竿和鱼饵,走了过来。 在王小明远处随意坐下,右手轻轻挥出,钓竿灵性般飞出,直扎湖底。 做完这件事情,男人打了个哈欠,似乎是听到了王小明先前的喃喃自语,冷笑道。 “青山宗内,修行有成突破大境界是能引起天地异像,但是四种截然不同的异像根本就不可能,谎言,都是谎言!” 落魄男人叫李二喜, 天赋平平。 在很多年前踏入了开门境,却因为天资评级不够,并没有哪峰的长老或者峰主愿意收为弟子。 最后,他得知了梦境峰的传言,只要谁能在钓鱼台附近寻到梦境峰的位置,便能有机会进入此峰。 李二喜一寻,便是大半辈子。 从最初的信心十足到如今的心灰意懒,如今寿元将近,早已断了念想,只留下说不出的悔意和怨恨。 青山宗内,其实很多人都是如此。 “我找了一生都没找到,梦境峰的传言都是假的!修仙长生也是假的,青山宗都是骗子!所有人都是!” 他突然大吼道,双眼猩红,面色狰狞,拿起一旁的酒葫芦灌了一口。 “这是我的酒....” 看着这一幕,王小明心痛的嘀咕了句,但保持尊敬,没有说出口。 修行中人,年纪向来虚无缥缈。 虽然对方看起来仅仅中年,但从那霜白头发来看已是近百,若是在小庙村,自己都得叫一声大爷。 只是闻言后,心中也是一惊, 若是寻不到梦境峰,就真的是消磨一辈子的光阴? “小子,你还年轻...不要被这帮人骗了!一切都是假的,骗我们来这里当苦力罢了。” 他突然转过头,无比认真的说道。 王小明静静看着他,突然脑袋一缩,神秘兮兮小声道: “梦法仙人,是不是您专门下来考验我来了?我这个人道心很坚定的!不会被流言蜚语打倒。” “.....” 李二喜像是看傻子般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不一会面目涨红,似乎没怎么喝过酒,一下子就躺在了地上,嘴中碎碎念,却又听不太真切。 “骗子....都是骗子....一群骗子.....” 听着这些细微的呢喃声,王小明摇了摇头,随后回过头闭目修行。 夕阳下,李二喜醒过来默默离开了,背影无比的落寞,就连那沧桑的钓鱼竿都没有拿走,“你既然不信,那么就试试吧,鱼竿送你了,以后再送给下一个傻子。” 王小明没有说话。 “钓鱼吧。” 狐妖的嗓音从一旁湿漉漉的镜子中传来。 “钓鱼台钓鱼,你是猜到有什么含义了吗?” 王小明心中微动,连忙好奇问道。 “那小道童不是说了嘛,也许要十年时间。若是真寻不到那梦境峰,你在前十年还能培养个兴趣爱好,修行中人也爱钓鱼,能修身养性,我记得这座大陆,不是没有从钓鱼中悟道的修行大能。” 王小明思索过后,认真道:“十年后了?” 若是真能找到机会,十年也不是不行。 “十年后你就习惯了呀。” 狐妖嗓音理直气壮。 “呵...” 王小明微笑。 默默拿起镜子,轻轻一丢,径直飞入湖水之中。 “我是不会钓鱼的,这辈子都不会钓鱼。” 王小明信誓旦旦。 数日后。 “钓鱼真香。” 王小明握着一根钓竿,单手撑着膝盖,盯着水面,神采奕奕。 经过几天的实验,他突然觉得钓鱼,有点意思。 可以边钓鱼,边修行,不至于太过无趣,偶尔鱼儿上钩更是一份意外之喜。 他对如何寻到梦境峰,经过最初的探索,也没了那份执念,随缘遍可。 总结一句话, 钓鱼确实真香! “竟然还在这里。” 熟悉的嗓音响起。 一脸生无可恋的李二喜又来了。 第33章 梦境 李二喜从远处走来,看着钓鱼的王小明。 “你还没放弃啊?” 王小明神色平静,摇了摇头。 “哼,浪费时间,还不如去其他峰碰碰运气,何必白白浪费自己的修行时间。” 李二喜一脸冷笑。 王小明没有说话,只是专注的钓鱼和修行。 接下来的几天,李二喜每天都会来钓鱼台坐一会,喝点小酒,随后又默默离开。 一日清晨,露珠从树叶上滴下,李二喜又来了,跟往常一般,仿佛没事人一般坐在那里。 “放弃吧。” 他日常劝道。 王小明从一夜的修行中睁开眼睛,抬起钓竿,发现没钓到鱼,遗憾的叹了口气。 随后又破天荒转过头,看向那一脸老态的李二喜。 “其实我知道你的想法。” “你不信有梦境峰,但你更不想我有一天能进入梦境峰。” “因为若是这样,会更显得你这些年的等待和追寻很可悲,你也无法接受有个年轻弟子在你眼前进去。” 。 “所以你会一直来看着我,并且想劝我放弃,你无法接受那一幕,光是想一想,你就会觉得难受。” 语气异常的平静,但却仿佛带着刀子。 听见这话,李二喜先是沉默,随后脸色越来越阴晴不定起来,死死的盯着王小明。 后者却没有再看他,仿佛就只是把心中的话说完,然后就转过头静静看着湖面。 “梦境峰是假的!就算是真的,我花了那么多年进不去,你又怎么可能进去,不要做梦了!” 李二喜沉默很久,面色冷漠道。 “我承认我是有这种想法,我不想你在这里,因为你还这么年轻。但难道换成是你的话,难道就能够忍受苦等了一辈子的机缘,被一个外来者抢去?” “别说外面,就说青山宗内,为了机缘一事,都会有师兄弟反目成仇,更何况是这种事。” “开门境弟子踏入那幻山,最主要的便是认清自己本心,无论是真君子,假小人,好人,坏人其实都只是一个人性罢了,让自己认清自己的手段,从而选择适合自己的方式修行。” “但无论哪种修道方式,都讲究一个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王小明想了很久,随后摇头,认真道。 “书上确实说过这句话,但我觉得不至于如此狭隘,修行路上碰巧走了一条路,就要对另外一人打生打死,觉得有你没我,可为何不能同舟共济,一起探寻大道?说到底只不过是纯粹的自私自利罢了。” 王小明抬头望着天空上的云层,喃喃道。 “我始终觉得,修行修仙辛苦追求的大道,不该如此之小。” 李二喜冷笑,没有说话,走了。 王小明缓缓闭眼,只是默默将那鱼竿重新丢入湖面,闭目养神。 ..... 正午,烈日正浓,钓鱼台四周热气蒸腾,王小明坐在台上,只觉得四周的阳光有些虚幻起来,迷迷糊糊,下意识就陷入了昏昏欲睡的状态。 小黑子的狗叫声和狐妖的碎碎念消失了。 四周说不出的安静。 隐约间,他仿佛陷入了一个诡异的状态,变成了一个第三者,只能被动的看着眼前的画面。 画面浮现,一位灰衣老者背对着他,站在钓鱼台的中央,呢喃道:“幻亦是真,真亦是幻,此番选择宗内山峰的地址,就在这吧。” 场景一换,又有一个赤裸着上身的大汉,扛着一块如小山般的巍峨树桩,从自己身旁走过,去往那座废弃的石碑处,随后在草丛间消失了身影。 他自顾自嘀咕道:“大道不该如此之小,嘿嘿,有这份心境,就足够你入梦境峰。” 紧接着,又有一个竖着马尾辫的可爱小姑娘蹦蹦跳跳穿过钓鱼台,走向那废弃石碑,半路看了王小明一眼。 陆陆续续的,又有一些神态各异的人来到这里,短暂思索,最终都在石碑处消失了踪影。 这好像是一副岁月流逝的景象,许多人在漫长的时间中来到这里,然后又离开了。 王小明恍惚间意识到了什么,开始拼命的催动自己的意念想要望向石碑,紧接着石碑的画面缓缓拉近,那一刻,石碑越加的清晰,上面的文字终于彻底显现出来。 “是非不上钓鱼台,从此闲身得自由。” “送汝一缕清风梦,一钓十万八千年。” .... 钓鱼台上,王小明从昏睡中醒来,神色很是平静,下意识看了眼石碑的方向。 仍然还是那般荒凉。 也没有梦中的文字。 但王小明却流露出若有所思的景象,似乎明白了什么,喃喃道:“原来是这样。” 第34章 梦醒返乡,入梦登山 接下来在钓鱼台的日子越加平静,王小明的神色也变得从容,每日都按部就班,钓鱼和修行。 经过上一次的谈话,李二喜很久没有再出现。 数日后的一天,树林外有脚步声传来。 是一个让王小明有些意外的男子。 赵海。 在几年之前,据说修为有了进展便离开了传道楼,如今的面色随和,眼神淡然,身上的气息没有了曾经那股迟暮的老态,看来是境界有了突破。 “赵师兄,多年未见。” 王小明起身,弯腰行礼。 “闭关了几年,境界和状态已调理好,再过不到十年,便是我辈修士最为艰难的一转关隘了,生死关前,出来看一看。” 赵海开门见山说了下自己如今的状态,随后微笑看向王小明,“听说了你考核的事情,做的很好,超出了我的意料。” 王小明挠头,笑了笑,没有说话。 “我来此还有一个事情,因为梦境峰的入峰传言向来虚无缥缈,就连我们宗内不属于梦境峰的弟子都不知道其真意,想来会耗费很长时间,甚至有可能浪费大半辈子也是徒劳无功。” 赵海好心道:“我辈修士最初的百年修道,时间其实极为宝贵,若是你实在破不了梦境峰的真义,可以拜入我天青峰,我与师傅说过此事,他已经同意了。” 天青峰,三山七峰之一,实力强大,在青山宗内的综合实力极为出名,这无疑是一份极大的机缘。 “赵师兄,我不怕的。” 王小明想了想,摇头拒绝。 “好,那便随你。” 赵海随意一笑,似乎早就知道这个答案,丝毫不掩饰眼神中的欣赏和感激。 若不是王小明当年那番无心之语,或许此刻的他便已经心灰意懒,彻底等死。 人生路上,他人的无心之言,或许便是自己修行路上的救命良药,等于是传道之恩了。 闲聊了一阵。 赵海便走了。 然后又来了一些人。 有些是曾经传道楼的熟人,还有一些是当初目睹了王小明在幻山考核的青山宗弟子,对其感兴趣,想要将其收入门下。 他们得知了王小明在钓鱼台已经苦等了接近半年,所以想要询问一番。 无一例外,王小明一一拒绝了,眼睛都没有睁开,很是平静。 “愚蠢至极,大道路上不辛苦求得一线机缘,竟然还如此浪费,区区黄阶根骨入我碧云峰早就是你天大的便宜,不知好歹!” 有青山宗某峰的弟子苦劝无果,气愤丢下狠话离开。 “关你屁事。” 王小明没有搭理,继续钓鱼。 在他看来,当年是那位梦境峰的梦法道人带领自己入山,便应该有始有终,无论最后结果入不入峰,都应该跟那位老人说清楚。 数日后。 王小明拒绝了诸峰弟子邀约的消息传遍了青山宗,所有人都有些哗然,然后觉得这小子太过狂妄,等再过几十年必然会后悔。 “真不知道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一夜月明星稀,李二喜在很久的消失之后,破天荒又来了,衣服破破烂烂的,右手拿着一个酒坛,眼眶熬的通红,似乎很久没睡了。 “三山七峰都有人邀请,其峰主实力甚至比这梦境峰的峰主还要更高,你竟然拒绝了!” 他灌了一大口酒,坐在钓鱼台不远处的石台上,质问道:“脑子呢?” 王小明盘膝坐在钓鱼台,默默摇了摇手中的酒葫芦,也同时灌了一口。 “你的酒好喝不?” “青山宗外一处村子里村民自家酿的。” “哦,我这是青山宗内的青山酿。” “呵,青山宗酿的酒,狗都不喝。” “你说话跟我村子里一些老人说话挺像的。” “听起来有道理?” “不,他们说话像个傻逼。” “臭小子....”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静静的看着天空,不知不觉,便都有些醉了。 很久过后,寂静的月光下,王小明沉默了很久,突然开口。 “因为青山宗内不允许一名弟子同时加入两峰。” “呵.....”迷迷糊糊的李二喜下意识嗤笑一声,随即沉默了很久突然睁开眼睛,似乎是理解了这句话背后的意思,转过头,呆呆的看向王小明。 “我一直在等你,我知道怎么进入梦境峰了。” 王小明的话音落下,只听得酒坛噼啪一声碎在地上,李二喜的醉意全部消逝,瞪大了眼睛,几乎是手脚并用从石台上爬了下来,弯着腰,死死的紧盯着王小明的侧脸,“你....” 王小明缓缓起身,看了眼越加朦胧的月光,走向那块石碑。 李二喜随着走了过去,随后彻底愣住,不知何时,那块荒芜断裂的石碑此刻完好如初,那石碑上的文字此刻也清晰的刻在上面。 “怎么可能....” 李二喜瞪大了眼睛,这块石碑上的文字,在很多年前便被他用神通所抹灭,为的便是不被后来者所发现。 而此刻变化的不仅仅只有石碑,石碑的身后,杂草丛生,却比当初多出了一条小路,幽静深远,不知通向何处。 王小明走入那条丛林小路,朝着深处走去。 李二喜没有丝毫犹豫,跟着王小明一同走了进去,很快就超过了王小明,并且脚步越来越快,将王小明远远甩在身后。 不知道过了多久,小路消逝,他停下了脚步,前方竟然出现了一座海,海面无边无际,一眼望不见尽头。 狂风拂来,李二喜披散着长发,苍老饥瘦的面庞此刻满是恍惚激动神色,数十年的期盼终于有了进展,他的身躯都掩饰不住颤抖起来,跪在地上,对着海面发出了听不清的凄切哀鸣,痛哭不止。 王小明从他身后缓缓走出,在海边停下。 “在哪?在哪?” 李二喜在最初的激动过后,泪流满面,用力抓着王小明的肩膀,吼道:“为什么,为什么我寻了那么久都寻不到!为什么你才来不到半年就找到了这条路,你怎么进来的,你究竟怎么进来的!” 王小明说道:“若是我猜的不错,梦境峰的入口,应该就是在梦里的钓鱼台石碑处。” 李二喜愣住了,摇头道:“不可能,什么梦?我的梦?还是你的梦?” “梦境峰的梦。” 王小明想了想,说道。 “那石碑上的文字已经说出来了,一缕清风梦,十万八千里,也只有梦里,才会如此天马行空,由我们所想,出现四种截然不同的天地景象。” “这不可能!怎么会这么简单!” 李二喜怒吼道。 王小明没有说话,只是挥出双指,指了指天空,说道。 “暴雨。” 仿佛言出法随,下一刻,天际之上,铺天盖地的大雨轰然落下。 李二喜怔怔出神,说不出话来。 王小明接着道:“风雪。” 狂风,大雪,接踵而至。 “大月。” 一轮圆月,横空出世,仿佛就挂在天上。 “繁星。” 话音落下,无数的星光,像是图腾般,点缀了整个星空。 王小明说什么,便来什么,此刻的他像是此地的主宰一般,四种异像,同时出现在梦境之中,说不出的虚幻美丽。 李二喜一时都呆了,就这样静静的注视着天地异像的变化, 不知道过了多久,忽地,风雪消逝,暴雨停下。 一道彩虹穿破了乌黑的云层,照射而出。 彩虹之中。 一座巍峨山峰在其中若隐若现。 ..... 梦境峰,出现在了海面,却仿佛比整座海面还要宽阔,一峰遮住了山海,一条登峰的台阶,在二人身前显现。 近在咫尺。 光华璀璨。 王小明也随之流露出了笑容。 李二喜没有反应,从最初开始他就仿佛彻底出了神,直到现在,他的眼神微动,似乎回过了神,随后捂住肚子,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眼泪和鼻涕一起冒了出来。 “这么简单...” “怎么会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的一个东西,就只需要做一个梦,就浪费了我一辈子的时间吗?” 他一边大笑,一边无力的倒在地上,喃喃自语,眼神中满是悲伤。 在很多年前,他无论如何也寻不到梦境峰的路时,因执念生恨,便故意将那石碑上的文字所隐去,他知道石碑上的文字是提示,但是他看不明白,也不想让别人看明白。 我找不到的路,其他后来者便不要想上去。 正是抱着这种心态,所以他的情绪是复杂的,当他走到了人生的末尾,情绪更浓,一边希望梦境峰是一场骗局,一边又更希望自己这大半辈子努力不仅仅只是大梦一场。 可谁知道,最终的答案,竟然还是在梦里。 “我要上去了。” 王小明开口道。 “你为什么要特意告诉我...我都没有帮过你,还不想让你知道石碑上的秘密。” 仿佛一下子苍老无数倍的李二喜看着王小明,喃喃问道:“是为了专门来羞辱我吗?” “你的钓鱼竿我很喜欢。” 王小明想了想,认真道,“这些年,你是为数不多送我东西的人,我会保管好的。” “就这么简单吗?”李二喜闻言,又流露出了那种欲哭无泪的诡异笑容,一会笑,一会哭,最后捂住脸,不知不觉泪流满面。 他已经很老了,甚至没有到达入道境,更别提那百年的一转关隘,若不是这份执念未散,很可能在某个夜晚就会彻底醉死。 “一起上去看看吧。” 王小明轻声道。 李二喜沉默,很久后点了点头,朝着那山路走去。 可不知为何,原本期盼了无数年的场景浮现,但是此刻的李二喜脚步却说不出的缓慢,跟先前天差地别。 并且越接近那山路,脚步就变得越来越慢。 魂牵梦扰的终点,此刻却变成了一个咒。 最终,李二喜在山路前停下了脚步,一声长叹,无奈,遗憾,茫然,惋惜,眼神说不出的复杂。 “怎么了?”王小明疑惑转过头。 “修道一生,黄粱一梦,已经够了...” 李二喜摇了摇头,深深的看了眼前那一眼望不见尽头的山路,眼神中的犹豫和浑浊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淡淡的释然。 “不去了。” 他轻声道。 梦境峰的执念跟随他大半载,已成心魔,如今执念散去,在这人生的最后一点时光,他突然发现自己对于峰上的风景,其实并没有那么多的渴望。 南柯一梦,皆为虚幻。 现在,当毕生的愿望有了答案,他却突然有点想家了,那个自登山后很多年都没有回去过的家乡。 “那我要上山了。” 王小明神色坚毅。 “谢谢,我也要...下山了。” 李二喜看着王小明,罕见的流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加油,你还年轻,就当帮我多看看山上的风景。” “好。” 两人挥手告别。 青山宗,钓鱼台,梦境峰。 李二喜梦醒返乡,王小明入梦登山。 第35章 梦境道 “哒哒...” 脚步声踩在青石板上,王小明一路前行,告别了李二喜后,内心有些感叹,有些期待,还有些忐忑。 梦境峰在整个青山宗内,似乎都格外的飘渺神奇,这么多年都没有一个弟子能够进去,很容易让人好奇梦境峰里面究竟是什么景象。 刚在台阶上走了不到数百步,眼前豁然开朗,山路很平坦,大路直通云间,四周还充满着淡淡的花香。 当王小明走到山腹处的一座树林时,视线之中出现了一座小桥,脚下便是滔滔流水,格外恬静。 一个唇红齿白的粉嫩小丫头静静坐在桥中心,手中抱着一根钓竿,此刻望着湖面,右手托腮,微微皱眉,似乎陷入了某种沉思之中。 王小明想了想,准备静静绕过去,不想打扰她。 “喂。” 出乎意料,小丫头没有回头,却喊住了他,“你觉得钓鱼钓出什么才好玩?” 王小明想了想,“钓...鱼啊。” 小丫头面无表情,眉头微蹙,“作为梦境峰的弟子,想象力是最重要的一环,你要是不给我个满意的答案,就不用上山了。” “你算哪根葱……”王小明下意识想骂,突然一股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连忙挠了挠头,认真改口道。 “这位师姐,书上说,有种又是鱼又是鸟的生物,身处极北之海,不知几千里大,名为鲲鹏,钓出来的话便会很有成就感。” 小姑娘一皱眉,道。 “又能游,又能飞,什么样子?” 王小明伸出双手,比划了几番,这么大,翅膀这么长,什么颜色,都详细说了一番。 “哦....懂了! ”小姑娘若有所思,眼神一亮,紧接着闭上眼睛,猛然一拉钓竿。 轰! 让王小明目瞪口呆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桥下原本平静的湖面轰然炸开,一头数百丈似鸟又似鱼的巨型怪物就被小姑娘手上无比纤细的钓鱼绳钓了上来,在半空划过一条优美的弧线,重重砸在地上,整个湖面的水花都高高跃起,砸向岸上。 “这个有点意思,有意思!可以当坐骑。” 小姑娘喜出望外,一下就跳到那巨大怪物的脑袋上,后者就这样挥舞翅膀,飞向远方,渐渐在高空消失了踪影。 “卧槽……” 被淋成落汤鸡的王小明目瞪口呆,差点眼睛都瞪了出来,行了半天注目礼。 “见鬼了...” 他抹了抹脸上的湖水,安慰自己梦境峰应该是可以这么离谱的,于是继续登山。 走了一半。 一处峰间悬崖旁,梦中依稀见过的那位魁梧大汉如稚童般盘膝坐在地上,神色单纯,瞪着大眼睛,怀里捧着一本比他手掌近乎小了两倍的儒家经典,喃喃自语。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有道理...” “朝闻道,夕可死,恩,也有道理,不要让我知道敌人住在哪....” “君子不重则不威...这个...秒啊!” 他正思考着,突然回过头,看了王小明一眼,粗狂的脸上流露出一丝笑容。 “好久没见到新的师弟了,师傅在峰顶等你,快去吧。” 王小明连连点头,走了几步,又转过身挠了挠头,不确定道。 “那个....这位师兄,您真的知道话里面的意思么?” 魁梧汉子笑了笑。 “师傅说我只会用蛮力,行事不太讲规矩,所以让我读读这本书修身养性一下,看了眼果然没错,讲的都是我辈修士在道上的规矩。” “比如这句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就跟我当初遇见的一样,当那个人快被我打死的时候就会说些好话和求饶的话,深有体会。” “还有这句君子不重则不威,打架的时候不用力,就震不住别人,说实在的,没想到这位读书人竟然看的如此透彻,他娘的,真想拜个把子。” 大汉双手狠狠一拍膝盖,充分流露出奈何老子没文化,一句卧槽行天下的率真感。 王小明沉默半响,最终只是默默点头,转身继续登山。 路上又遇见了一座草屋,外面摆放着一个太极八卦的丹炉,烈火熊熊燃烧。 “还有人在炼仙丹吗?” 王小明满脸好奇。 一路走马观花,最终来到了峰顶之上。 走到这里,天空随之暗了下来,繁星点缀在宁静的夜空。 峰顶上,除了一座茅屋,便只有一颗年岁已久的老槐树长在悬崖畔。 一位灰衣老者就这样站在槐树下,仰望天际。 “李二喜可惜了,被私欲蒙蔽了双眼,当他将石碑上的文字抹去时,便与我梦境峰无缘了,不然以他的性子,本是可以入我梦境峰的。” 老人言语中有些伤感,随即恢复正常,笑着道。 “其实梦境峰的谜题不难,只可惜进入青山宗的弟子大多年幼,便将大部分精力投入了修行之中,所以知识有些匮乏,而年幼读书多的人心思念头杂乱,也无法进入梦境中,这是无可奈何的事情,一般而言,度过了最初的修行期,很多人便会意识到知识的重要,从而开始将精力放入读书之中。” “读书明理,修道亦是明理,相辅相成。” 王小明想了想先前那位师兄,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行礼吧。” 老人转过头来,双手负后,微笑说道。 王小明愣了楞,随后反应过来,默默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 “弟子王小明,见过师尊。” 老人在星光下面带微笑,坦然接受了弟子礼,随即面色一正,缓缓道。 “青山宗近千山峰,数百座有主大山,以三山七峰为最,你可知宗内排名梦境峰排第几?” 王小明激动道:“第一?” 老人微笑道:“第三十八。” 王小明:“.....” 老人再问道:“但你可知道,青山宗内,三山七峰万千道统,哪家峰内弟子境界最高,对道法术法领悟最强?” 王小明激动道:“梦境峰?” 老人笑着道:“是天青峰。” 王小明:“.....” 第36章 入梦 面对王小明有些无语的目光,老道人干咳两声,话风再转。 “其余峰的术法神通,都专注于一个神奇,杀力二字,但我们不一样,整座青山宗我梦境峰梦境道都是独一无二,独树一帜。” 王小明睁大眼睛,有些惊喜道:“哪里不一样?” “我们会随时随地做梦,不管是夜晚还是白天。” 梦法道人眉毛微挑,甚至带着一丝颇为炫耀的语气,道:“厉害吧。” “....” 王小明沉默了会,认真道:“那啥,师傅,我现在还能换其余峰吗?” “不能。” 老人微笑摇头。 王小明扯了扯嘴角,眼前老人原本是一脸和蔼外加仙风道骨的打扮,但王小明却莫名看出了一种江湖骗子的感觉。 “小家伙,不要小瞧梦境之道。” 梦法道人笑了笑,眼神变得深邃,看向远方,“庄周梦蝶,不知周之梦为蝴蝶与,蝴蝶之梦为庄周与?梦境之道,飘渺虚幻,而又神奇之际,近道矣。” 王小明想了想,“梦里能干什么?” “能梦中悟道,修行,还有....杀你想杀的人。” 老者说出杀人二字的时候面色坦然,流露出一丝平静而又不含温度的笑容,这一刻忽然变得像王小明印象中那种高高在上的冷漠仙人。 下一刻。 “十年苦修,又是在少年时期,颇为难得,总得让你苦尽甘来一次。” 老人说道:“如梦。” 一道神念瞬间汇入王小明的脑海之中。 天昏地暗。 后者顿时晕了过去。 .... 不知道过了多久,王小明的脑海之中灰蒙蒙的,随即缓缓浮现场景,一片黑白的景象。 紧接着视线拉远,画面出现色彩,是一处漫无边际的平原。 天上太阳很大。 草地上微风徐徐。 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王小明站在草地上,瞪大眼睛,匪夷所思。 梦法道人不知何时就站在他的身旁,双手负后,笑着道。 “道法所言,心有安身之地,身才能远游。” “这是你的道心所在,也是你修我梦境道的根基,修梦境道的前提是必须要在道心梦境中扎根,否则梦中虚无缥缈,一不小心心神失衡,便会坠入无尽的虚无之中,再也无法醒来。” 王小明若有所思。 老人看向四周,打量了会,评价道。 “你的心境无晦暗杂念,但是太空,没有寄托,所以当你入梦远游的时候便很容易会迷失自己,第一件事需要在你的梦境之中填补一些你与现实世界的牵挂,增强此地对你心神的牵引度,试试?” 王小明迷茫道: “怎么试?” “做梦都不会做?” 老人笑了笑,缓缓走远了。 王小明沉默了会,随后抬起头看了眼四周恍惚的平原,有些茫然。 喜欢的东西? 王小明想了想。 平原之上出现了一座无比巨大的城堡,真龙飞凰的虚影在城堡四周浮现,环绕盘旋,霞光万丈,祥瑞齐出。 黑压压身穿盔甲的护卫守护在城堡四周,同时单膝跪地:“见过主上!” 又出现了七八名神态容颜都极为出色的女子,媚态横生,对着他弯腰行礼,柔声道:“奴婢见过主人。” 紧接着,无数品质极高的法宝出现在他四周,每一种看起来都有着毁天灭地般的威势。 而不远处,黑云压顶,只见无数恐怖的怪物凶手汇聚成潮水一般,疯狂朝着这边涌来。 杀气震天。 王小明在人群的注视下缓缓走出。 单手握屠龙刀。 身上出现黄金圣衣。 就是一刀劈下。 兽潮瞬间灰飞烟灭,无数的999浮现在大草原之上,爆了一地法器。 “是王小明!是那个天地间最强最帅的男人,快跑啊!” 兽潮里有怪物发出了龙套般的惊呼。 所有怪物跟随惊呼,瞬间溜之大吉,疯狂逃窜。 “主上威武!” “主人好厉害~” “主人太厉害了,又是守护了世界和平的一天呢!” 城堡之中,无数的欢呼声响起,眼神崇拜。 看着这一幕。 王小明咧开嘴乐的直呵呵,没想到中二梦竟然在这里面满足了,感觉可以在里面住一辈子。 意淫了一番,但不知道为何,乐过之后,王小明又看了眼城堡上的那些人群,笑容灿烂,但他却没有感受到丝毫的温度。 挠了挠头。 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不见。 一切虚幻瞬间散去。 王小明沉默了很久。 抬起头。 四周场景变换,是一座破败古庙,破损的窗户,一张破烂的桌子,一个枯草堆叠的石台。 他站在庙内,看着熟悉的摆设,沉默了很久,双手抬起,手心浮现出爷爷留下的那本驭器术的古籍。 他始终记得当他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一位老人在风雪中救起了他,将他抚养长大。 在这个世界,老人算得上他唯一的家人,亲人,这....便应该是最重要的牵挂了吧。 王小明看了眼留下的那本驭器术,轻轻放在石台之上,三根点燃的香随之浮现在前方,他双手合十,轻声喃喃。 “爷爷,我过得很好,就是有点想你了,请您保佑我以后修行顺顺利利,早日回到我的家乡。” 梦境中的荒芜草原之上,一间破败古庙凭空而起,隐隐有金光闪烁,孤零零的立在那里。 .... 梦境峰隐藏在石碑后方,运用了大神通遮掩,需要常人在梦境之中才能进入。 但是梦境峰又是真实存在的,就在钓鱼台,切切实实的一座山峰。 这些日子,王小明都沉浸在自己的梦中,也渐渐了解了梦境道的作用,同时也渐渐震惊起来。 若论术法神通之诡异玄妙飘渺,梦境道绝对属于顶尖一列。 梦境道不专注杀妖时的杀力,但是对修道悟道极为有用。 最主要的一点就是可在梦境中修行,极大的增加了修行的时间,对天赋寻常的修士提升很为重要。 毕竟修行前期,最主要的就是时间。 这一日。 王小明在自己梦里的不远处找到了师傅,后者盘膝坐在那里,虚无缥缈,不似真人。 “师傅,我感觉现在差不多能随时入梦了。” 王小明一脸认真。 老人没有回头,平静道。 “梦境道第一法,魂游天地。作为梦境道锻炼精神力的第一堂课,我准许你在青山宗范围内魂游,宗内风景极好,可以四处逛逛,寻一些美好风景移到梦中来,将你梦境道的根基打造的更稳固一些。” “对了,切记....梦境跟现实惺惺相印,尤其是青山宗内前辈极多,若梦中遇见了古怪的人或者不可理解的事,不可招惹,更不可随意窥视进入他人之梦,修道有成之人,在梦中亦可神智清醒。” “脾气爆的人在梦中都得追着你砍八条街,他娘得....” 说到这里,老人语气越来越激动,骂骂咧咧,似乎回想起了某些往事。 王小明没有多事,点头恩了一声,心神缓缓沉浸在梦中,默念一声魂游天地,只觉得本来就飘渺的意识又被抽离,再次睁眼便出现在了梦境峰下的钓鱼台。 身体比以往轻了许多,跟游魂一般。 他看了眼四周,随便找了一个方向走去。 按照师傅而言,梦境之中踏足的地方,算是现实跟虚幻之中的分界线,亦真亦假,被称为虚境。 他可以从梦境中踏入虚境之中。 有些人神志不清行或者睡梦中,也会偶尔踏入虚境。 只不过前者在其中是有意识的,后者大多是无意识的状态。 出乎意料,不远处便看见了一个熟人。 林不凡。 第38章 梦游记 虚境之中,都是夜幕苍穹,繁星点点。 幽静的青山小道之上。 林不凡微微闭眼,身体如云雾般飘渺,双膝微曲,双手画圆,随着他的动作施展,脚下缓缓浮现出一丝太极八卦的图案。 宛如一阴一阳两条游鱼。 想来是林不凡太过用心,心神放空之下竟然无疑是来到了这里,而看他此刻所修的功法,哪怕是在虚境之中阵仗也不小,看来是青山宗某峰的镇山神通。 随着时间流逝,想来林不凡以后在青山宗的地位会越来越高, 想到这里,王小明就有些忧愁了。 “咳咳。” 王小明走到他身旁站定,干咳两声。 林不凡睁开眼睛,眼神茫然,呆呆的看着他。 “当年可不是我拍的你哟,另有其人,我一直觉得是那个闷骚的刘伟民!” 王小明贼兮兮的说道,颇有种不打自招的意味。 林不凡一脸茫然。 “你别装,你现在境界已经很高了,肯定在这里有意识存在,再怎么也会有记忆,你是不是想故意试探我?” 王小明狐疑问道。 林不凡仍然没有任何反应,仿佛并不存在此地,看来确实是没意识。 等了会,王小明才敢转过头,打量着他。 算算时间,林不凡与他已有九年未见,九年山上修道,如今的林不凡俊逸之中透露着锋芒,如一柄出鞘利剑,但脸色已有些许沉稳。 “一别多年,好久不见,其实我一直挺羡慕你的。” 王小明看向前方,眼神突然变得有些感慨,轻声道: “长得勉强可以跟我媲美,天赋还比我好一丢丢。” “我修了十年才进来,你一年就进去了,以后的差距想来会越来越大。” “等再过些年,你肯定就会成为青山宗的中流砥柱...” “还会有很多仙子姐姐喜欢你...” “你说不定还可以成为青山宗的长老...” “咦?” 王小明沉默了会,骂道:“他娘的,越说越气!” 说完。 默默拿出不知从哪拿来的板砖。 “小子,受死!” 一声大喝。 砰! 林不凡突然睁开眼睛,大叫一声,整个身子瞬间如云雾消散,消失不见。 “呼....爽!” 王小明心满意足,神清气爽,丢掉板砖,继续朝着前方前行。 片刻后。 王小明走着走着,来到了功德房,这里王小明已经很熟悉了。 负责看守功德房的那位迟暮老者,此刻在月光下偷偷看着一本无名小书,啧啧咂舌,如痴如醉。 王小明站在身后,伸长脖子看了眼,不由得瞪大眼睛。 “老色胚!” 王小明骂了一句,心想果然梦中都会暴露本性! 然后他一起看了小半个时辰,这才心满意足离开,只留下还在舔着手指翻书的老人。 虚境之中的青山宗,跟现实的夜晚差不多。 乡野间,偶尔会有一两个年轻修士凭空出现,在其中辛苦练功。 草地上,有浑浑噩噩寿元将近的青山宗落魄修士躺在那里,伶仃大醉,神游万里。 走着走着,一颗柳树下,一身白袍的苏长安坐在地面,握着一本古卷,月光下静谧如水,飘然似仙。 出乎意料。 他抬起头,微笑道。 “不错,这么快就领悟了梦境道的精髓。” 这是王小明第一次在虚境之中遇见意识如此清醒的人,有些惊讶,但片刻后便归于平静,认真道:“见过苏师兄。” “我与梦法道人常年探讨道法,所以颇为熟悉梦境道,你不用疑惑。” 苏师兄轻声道:“青山宗内,三山七峰皆有各自壮阔风景,比如碧蓝峰的银河瀑布,飘渺峰的竹海,凌波峰的万里天湖,都算极好的,可以选一处作为稳固自己梦境中的风景。” “大地之上的各地风景名胜,所谓的名山名水,其实起的都是稳固山河的作用,将他迁移到梦中也是如此,稳固心神。” “对了,那汇灵镜,你便暂时拿着,里面的狐妖好生教导,日后再还我便是。” 说完,微微低头,继续将目光移到了书上。 苏师兄会不会也在看小黄书.....王小明好奇的将目光移动了过去,却是匪夷所思,古卷之上无任何文字。 苏师兄笑眯眯抬起头,看着他。 “咳咳....” 王小明尴尬一笑,行礼,然后默默离开。 一路如幽魂般,继续前行,速度极快,首先就来到了飘渺峰附近的那座竹海。 从山巅上俯视而下,漫无边际的竹林汇聚在一起,四周青山环绕,正中心有一片湖水,清澈如镜。月光下的竹海带着一丝朦胧雾气,微风吹拂下竹林齐刷刷倒向一处,竹烟波月,说不出的秀美。 人间美景,天上风景,不过如此。 王小明欣赏完,闭上眼,开始准备复制此地美景搬到自己的梦中。 片刻,少年周身散发出些许光华,体内的灵气也以一种极大的速度在消耗。 梦境道之中,考验的便是精神力量,而精神力量也需要强大的灵气支撑。 过了很久。 王小明呼出一口浊气,眼神有些疲惫。 仅仅才利用精神力量复刻竹海一小半,他的灵气已经空荡荡的,而代价便是四周的空间开始晃荡起来,极不稳固,如一个瓷器,即将支离破碎。 他现在的灵气很弱,而灵气无了之后虚境便容不下清醒的自己,会被强制驱逐出虚境。 但他还有一些事情要做。 一路飘到竹海之中。 一个飘渺峰弟子从飘渺峰下山,闭着眼睛,无意识来到这里。 下一刻。 “小子,站住!” 一个板砖就从后面拍了过去。 砰! 那弟子怪叫一声,神情恐惧,原地炸开。 又有一名神情柔软的女子刚刚出现,似乎性情胆小,随着王小明的一声爆喝,惊吓之中竟然有了一丝意识,睁开了眼睛。 结果便看见一个飘在半空好似厉鬼的家伙,从远处高举板砖就朝着她冲了过来,神情狰狞,气势汹汹,杀气十足。 年轻女子吓得花容失色,当场就化为白烟,原地消散。 “妈的,还有谁!” 王小明大吼。 一位中年男人站在远处练功,听见这话,眼神中恢复些许清明。 看起来境界不太低,但也不高,皱眉道:“何人,扰我练功。” 王小明下意识想跑。 但又看了他几眼,感觉就那样。 “他娘的,在梦里我还能被你欺负了?” 王小明怒吼壮胆,飘过去就是一板砖。 第39章 悬赏令 看见这一幕,中年男子又惊又怒,但似乎没有任何反抗方法,随着板砖落下,后者直接被砸成白烟消散。 还没等王小明大呼过瘾,原本就支离破碎的虚境空间彻底销毁,他整个神魂仿佛被绳子所牵引,原地消失。 当王小明从梦境之中睁开眼睛时,双眼之中无丝毫疲惫之感,神采奕奕。 仅仅做梦就能游览整座青山宗美景,还能遇见各种光怪陆离之事,是一种截然不同的体验, “梦境道太有意思了……” 王小明说完,默默闭上了眼睛。 接下来的日子,随着时间的流逝,他梦境中的荒芜平原之上,也渐渐多了些东西。 庙后多出了一片竹林, 庙旁多出了一座二层书楼。 天空上多出了一轮圆月。 而那片渐渐形成竹海的林间深处,还多了一块石碑,上面王小明用文字记载着自己如今的修为和神通,避免自己健忘。 “修士:王小明。” “境界:开门境一层。” “功法:青山宗神阳九重【第一重】” “神通:梦境道,驭器术,七虹飞剑术,凌波步,石化功。” “宝贝:汇灵镜。” 无趣的生活中,人们总会自己给自己找些乐趣。 王小明看着这块石碑,就像是在玩一个养成类的仙侠游戏,颇有成就感,故而乐此不疲,如一个孜孜不倦的农妇积攒家底,在虚境和现实不停来返,搬运着东西。 这一日,王小明正准备继续入梦拍飘渺峰的弟子,师傅的嗓音在脑海之中响起。 “长时间沉浸梦中会分不清现实和虚幻,先歇息几日,你初来乍到,先去峰上见见同门师兄弟,寒暄寒暄,顺便去宗门内做做师门任务。” 王小明应了一声,从梦境中睁开眼睛。 此刻的他坐在梦境峰的山巅老槐树下,正值夏日,炙热的阳光有些刺眼睛,看着远处的云海和风景,他有些恍惚起来。 这些天反复在现实跟梦境之中转换,总会有些许的失神和茫然。 “师傅说的没错,短时间不能再一直入梦了,否则会迷失自己..” 王小明暗自心想。 他起身看向四周,山巅空荡荡的,茅屋内也无人。 小黑子趴在一旁,嘴里叼着镜子。 王小明将镜子放入怀中,带着小黑子朝着山下走去。 这些日子闲暇时,他对峰上的情况也有了大概的了解。 炼丹的中年男子是三师兄,叫柳海,擅长丹药一途,在整个青山宗都极有造诣。 身材魁梧的汉子是二师兄,叫做李邹,似乎是走的炼体一路。 还有一位六师兄,擅长棋道,只可惜平日都在梦境之中,神龙见首不见尾。 至于那位扎着双马尾的小姑娘,只知道名字叫长笙。 据说师傅云游四海时还收了些人,但此刻都在凡俗之中历练,如今在峰上的人只有寥寥几人。 王小明下山,来到山腹树林畔。 身形健壮如牛的二师兄李邹还在孜孜不倦的读着儒家圣贤书籍。 听着那跟文章真义完全截然不同的解释,王小明一阵蛋疼,在观书楼看了那么多年书,再加上前世的素质教育,让他的文化素养接受不了有人这样读书。 “二师兄,我来教你吧。” “好啊,小师弟!” .... “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 “我知道,没有义气的钱财让人显贵,对我而言如天上的浮云一般多。” “额.....其实这句话的意思是不正当的钱财,对我来说并不重要。” “那为什么会说如浮云,天上浮云是很美好的景象,并且非常多。”汉子皱眉。 “额...” “为什么不说于我如蝼蚁呢?这文字不严谨啊。”汉子再问。 “额....二师兄,我需要静静。” “静静是谁?你的道侣吗?”汉子三千问。 “....” 王小明丢书落荒而逃,无视身后师兄的呼喊声,来到一座简陋的炼丹房中。 一位神情严肃的中年汉子坐在丹炉前,默默掐着法印,嘴中喃喃自语。 “三师兄,需要帮忙吗?” 王小明在门口讨好问道。 三师兄摇头,喃喃道:“丹药一途,乃窃取天地之造化,不可懈怠。” 说完,突然睁眼看了一眼王小明身旁的小黑子,眼神微亮,“大黑大凶,可以当我丹炉看门者,小师弟,能不能将这狗放在丹炉房?” 王小明想了想,委婉说道。 “师兄,这狗从小跟我相依为命,他离不开....恩???” 王小明突然瞪大眼睛。 视线之中,小黑子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三师兄脚下,脚步扭捏,尾巴却摇晃的像蒲公英。 看着王小明,吐着舌头,一脸狗往高处走的含蓄表情。 “养不熟的小黑子!” 王小明还没说话,怀中镜面狐妖的愤慨声便嚷嚷起来了。 “你还是条狗吗?” “为了点丹药,最基本的主人都不认了?兄弟也不认了?” “我都看不起你,要不这样吧,把我也带着,我跟你一起看丹炉,这样才是好兄弟!” 王小明满脸黑线,默默将镜子放回怀中。 “借你宠物,不会亏待于你,传你一门御火法术,小师弟五行属火,日后有空可来与我学习炼丹一途,漫长人生,对修行亦有帮助。” 中年男人微笑道,从怀中掏出一本玉简,递给王小明。 王小明道谢,接过,随即想起一事:“师兄,师门任务在何处接?” “青山宗内春风亭,一般而言寻常任务都会挂在墙壁上,比较隐秘的或者危险的则需要峰内师长下放。” 柳海笑着解释道:“是要去做一做,宗门内会有统计,做的少了会影响宗门给峰内下放的青山币和各种隐形奖励。” 王小明若有所思,随后看了眼他身后丹炉,挠了挠头,“师兄,这炉子火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不大不大,丹炉控火我早已登堂入室,不是我吹,就算我不去看...” 男人自信一笑,转过头去。 “卧槽,糊了!” 王小明:“....” ..... 春风亭。 位于青山宗腹地一座山头最顶端。 青山宗作为方圆万里之内最强大的修行宗门,平日也如凡俗一般,修士修仙,求丹药,求法宝,降妖除魔,所需皆可求,也就有了春风亭的诞生。 天下熙攘,皆为利往。 王小明来到亭外,前方空地之上的墙壁之上,贴满了许多任务。 .... “白云峰弟子。” “任务:三百里外黑风林间,入道境实力的巨食蜥的尾巴三十只,用作药引。” “悬赏:三十枚功德币。” .... “归海峰弟子,赵清。” “任务:清风村有位村民离奇失踪,是我亲人,寻一名擅长推演寻人的师兄师姐替我找出线索。” “悬赏:十枚功德币。” .... “匿名。” “任务:近年来修为进展缓慢,有帅气的师兄想体验一下双修之法吗?夜晚来青山宗外凭此悬赏令寻我。” “悬赏:奖励一次,若是合眼,可做长期道侣。” 王小明惊呆了。 伤风败俗! 舍我其谁! 说完就要去掀任务单。 结果下一刻,无数看起来就像是单身狗的师兄们瞬间涌了过来,也不知谁手这么快,忽地一下就抢走了,顿时引起了众狗的愤懑怒骂。 王小明遗憾转头,只能默默离去。 在角落突然看见了一条比较崭新的悬赏令,似乎是才贴上不久。 【青山宗掌律门下悬赏】 【任务:斩杀散修王玄德,行走在东南山脉一带,擅长遁地之术,颇为难抓,不久前斩杀一名青山宗记名弟子。】 【原因:凭借修为肆意扰乱凡俗,纵容弟子为祸人间。】 【悬赏:五枚青山币】 掌律门下所发,大概便算是青山宗官方所发的悬赏。 一般而言对象都是以法乱禁的歹毒散修,难度不大,但悬赏额度极小,跟私人所发悬赏令相比,属于是吃力不讨好浪费时间的那种,所以没有几个人去接。 王小明沉默片刻,也摇了摇头。 擅长遁法的修士,还要出山,太过浪费自己的修行时间。 自己还要修功法,还要修神通,还要破境,太忙了。 转过头,准备离开。 正巧此时,身旁又有两名青山宗师姐来到此地,看了眼这条悬赏。 “喂,你听说了么,这个王玄德,杀的人就是青山宗前不久一名下山的弟子。” “还有这个胆子?谁?” “好像是一名记名弟子,因为几十年了都还没有入峰,寿元将近时下山了,结果中途遇见那散修正在屠杀一群凡人,出手不敌被杀了,似乎叫什么...李二喜?” “难怪,几十年都没有入峰,天赋平平,打不过也是正常的。” 一名女子叹了口气:“可惜了,要是入峰的话,峰内师长最不济也会替他报仇,而不是青山宗掌律门下发个悬赏,这种悬赏,有时候十年八年都不一定能寻见对方,白白浪费修行时间,无亲无故谁会去?” “八成就石沉大海了。” 另外一人点头表示同意。 话音落下。 忽地。 二人同时流露出错愕神色。 一个神情平静的年轻人默默走到他们身前,将悬赏令撕下,随后径直离开。 第40章 下山 王小明拿着那张悬赏令,回到钓鱼台,走向那块无名的石碑后方,整个身体融入一道无形的裂缝之中,返回了梦境峰。 梦境峰的天空,神秘莫测,一会有太阳,一会变成月亮,一会又衍化无数繁星,银河漫天。 接下来的一天,王小明静静的坐在山脚,看着手上的悬赏令,微风拂过他的脸颊,眼神中带着沉默。 怎么就死了呢? 他有些不懂。 看腻了, 他从袖中默默掏出了三师兄所给的那门驾驭火焰法术的玉简,仔细端详。 片刻后,上面的文字一闪而逝,融入他的脑海之中。 一本品质低阶但却非常实用的控火术,并不算高级,但对于五行属火的他却是十分契合,难度很低。 王小明盘膝而坐,按照玉简上的心法缓缓闭上眼睛,运转灵气。 半个时辰过后,四周有隐隐的燥热之感升起。 “起。” 王小明睁开眼睛,右手掌心伸出,一声轻喝。 视线之中,一缕火苗缓缓从他的掌心之中凭空燃起,只是片刻之后却又突然噼啪一声,消失不见。 王小明神色平静,没有说话,只是继续尝试。 夜尽天明。 他好像不知疲倦。 反复在掌心重复着汇聚火焰的法术。 一次次失败,一次次重来。 数日之后,某日的清晨,王小明不知多少次后伸出手,袖子之中,一条三米长的火蛇窜了出来,在他周身盘旋几个来回,火光绚烂。 看着这一幕,王小明脸上还是没有什么喜色。 又练了数日。 最后默默收了火术神通,睁开眼朝着峰上走去。 半路路旁一座建筑风格诡异的竹屋处,扎着马尾辫的小姑娘躺在竹屋顶端,整个身体摆成一个大字,懒洋洋的晒着太阳。 “长笙师姐...” 王小明犹豫了会,还是喊道。 这些日子的接触,他一直觉得梦境峰弟子的画风,跟整个青山宗其他弟子格格不入,似乎没一个在正经修道的..... 但按照李二喜在钓鱼台这么多年都还没能进峰,大概率说明师兄们都已经修行了不下百年,甚至有可能都踏过了一转的关隘。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又看了眼那小姑娘那白里透红的肉嘟嘟脸蛋,心情略显复杂... 叫做长笙的小姑娘睁开眼,懒洋洋的看了王小明一眼,打了个哈欠:“师傅神出鬼没的,他想见你的时候哪都能见着,不想见你的时候去哪都见不着,如果真想去碰碰运气,那就去山顶老槐树下吧。” 怎么听起来那么像npc...王小明心中暗自嘀咕。 “整座梦境峰的弟子,几乎都没有见过师傅的真身。” 长笙看出了他的心思。 闻言,王小明出奇的没有惊讶,沉默了会,抬起头轻声询问道:“所以梦境峰,其实是在师傅的梦里?” 话音刚落,长笙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惊讶神色,随后静静的看着王小明:“理由?” “因为梦境峰很神奇,可以随意根据人的想象幻化出很多神奇的东西,但是这并不是在我们的梦中,那么便只能是师傅所创造的一个类似梦的区域里。” 王小明认真解释道。 听见这话,双马尾的小姑娘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赞赏之色,“不错,不错,这么快就能反应过来,你也不像传说中的那么笨蛋嘛。” 梦境峰几名弟子,其实都知道王小明这个师傅提前认定的小师弟在峰外的事迹,有些欣赏,但也并不觉有多聪慧,毕竟十年才能到达开门境,又能聪明到哪去? 但今日却没想到竟然对方这么短的时间就能直接看透这一层。 “按照梦境峰的规矩,小师弟入门都要给见面礼的,你看起来还挺聪明,那就拿着。” 长笙师姐随手一挥。 一朵看起来虚无缥缈的白云从地面升起,飞入王小明脚下。 “这枚我亲自炼化的白云,可日行数千里,无需消耗灵气,可送你代步。” 说完这句话,她转了个身子,闭上眼继续睡觉。 王小明摸了摸那朵白云,软绵绵的,刚刚触摸,白云便缩小飞入他的袖中,化为白雾涟漪,神奇至极。 他双手抱拳,对着前方道了身谢,随后一路上山,在峰顶的简陋草屋和老槐树下,仍然没发现师傅的踪影。 师傅不想见他。 或者说,一切都随他的心意。 略作沉默。 王小明转过身,出宗去了。 第41章 回村 青山宗大门处,上面悬挂一座巍峨的牌匾,脚下是一座数万道楼梯堆积的台阶,通向凡间。 “梦境峰,王小明。” 大门口牌匾下,王小明身负那已经很有些岁月感的木剑,腰悬酒葫芦,一身凡间样式的普通青色长衫,甚至都没有青山宗三字。 “王玄德那人一介散修,虽然境界不高,但擅长遁术,你才刚刚踏入开门境.....咦,梦境峰?好多年都没有见过能进入梦境峰的弟子了,不简单。” 负责看守大门的青山宗修士从记录各峰弟子的档案上确认一番,随后有些惊讶,问道:“可有护身杀敌神通?” “有。” “好吧,暂定离开一月,祝你一路平安。” “谢谢。” 获得通行准许后,王小明转过身,走向脚下的万丈台阶。 没走几步, 他的脚下荡起白雾涟漪。 一朵白云从地面油然而生,拖着他的身子缓缓飞向高空,融入青天白云之中。 看着这一幕,那看门的青山宗弟子惊呆了,匪夷所思,嘀咕道:“怪不得听师兄说那么多人都想进入梦境峰,人少待遇就是好呀,这种法宝都有。” 人间修士,修道时间紧迫,对于寻常的修道弟子来说,一件可以日行千里的法宝,价值万金,在其余峰,这等级别的宝贝,修道数十年的师兄师姐都是求而不得。 而仅仅开门境一层的弟子竟然就有这种代步法宝,底蕴算的上深厚。 他突然看向大门。 一位弟子低着头,脚步匆匆,从阴影处快速走向门内。 背后隐约可见缥缈峰几个大字。 …… 万里高空之上。 王小明飞行在云海之间,身后留下阵阵云海涟漪。 他长发飘拂,看向远方,眼神平静,青衫飒飒作响,与十年前初来乍到时早已截然不同。 不知道过了多久。 浓厚的云海散去,眼下开始浮现些许人间烟火气,修士眼明耳聪,零散的村子和城池坐落在大地之上,隐约还能听见些许喧闹声。 看着这一幕,王小明眼神中浮现出些许复杂情绪。 十年白云苍狗。 十年山上修道。 对修士来说转眼一瞬的事,但对于王小明来说,却算得上一段漫长的旅程。 “呜呼,我们去哪?” 怀中镜子,狐妖的嗓音响了起来,言语激动,这也是他第一次离开青山宗地界。 “也不知小庙村怎样了。” 王小明喃喃道,心念微动,朝着某个方向飞去。 按照悬赏的任务信息来说,东南山脉位于东南域一带,刚好是小庙村所在的位置。 一个时辰过后,王小明停下白云,看下脚底。 小庙村的样子浮现在他的眼前,夕阳照耀下,数十亩良田,近百户人家,青石板地面,炊烟四起。 白云缓缓在村子外的一座荒山上落下,化为涟漪消散。 那座孤苦老坟前,依稀被人清理过,只有些许刚长出来的杂草,和一些新鲜瓜果。 王小明将那些杂草拔掉,随后便盘膝坐在墓碑前,低着头,小声碎碎念,似乎在说着这些年来的事情。 一直坐到深夜,月亮挂在高空,王小明才闭上嘴,默默磕了三个响头,转身离开。 小庙村的夜晚说不出的安静,但那家药铺的门窗却还带着些灯火,隐约传来轻微的交谈声和哭泣声。 “我爹真的不行了么?” “哎,二丫,你和你爹也是学医的,应该知道你爹这是老毛病了,五脏俱损,神仙难医,我也只能开些药续命,至于能活多久只能看天意了。” 良久的沉默。 长户内传来轻微的哭泣声和哽咽声,“好。那就谢谢先生了。” 王小明如鬼魅一般,站在屋外窗户外侧,双手负后,静静看着屋内。 烛光下,一位身着麻衣长裙的年轻妇人眼眶通红,轻微擦拭着。 岁月的痕迹在她的脸上并不重,眼神中依稀还能看出年轻时候的灵气,但比十几岁的时候,多出了几分成熟和端庄。 一位神色憨厚的庄家汉子在她身旁,拍着肩膀轻声安慰着:“别哭了,还是让爹安心歇息。” “你的眼神变了,八成有故事。” 狐妖八卦的嗓音小声传来:“跟男人有故事,还是跟女人有故事?我看八成是女人,哎,你们这些人啊,总是逃不过这些情啊爱的,无趣无聊。” 王小明没有搭理他。 等了会,二人抹去烛光,离开屋子,安静的里屋内,只能隐约传来某位男人压抑的痛苦咳嗽声。 脚步声突然响起。 药铺男人下意识睁开那疲惫的双眼,四五十岁的年纪,却双鬓斑白,就看见了一个站在窗边的青衫男子,微微一愣。 “谁?” 沉默了会,男人轻声道:“我。” “王小明?” 药铺男人透过月光看清了对方的样貌,瞪大了眼睛:“你...你回来了。” 王小明点了点头,轻声道:“是的。” 药铺老板闻言,眼神猛地复杂起来,深深看了眼王小明,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当初的王小明,救了他的女儿,也救了整个小庙村,但村子里面的人,对他和那位老疯子,其实都不如何,至今都有些老人过意不去。 “现在过的怎么样?”王小明主动开口,看向窗外。 药铺老板沉默了会。 “她很好,十年前那些莫窟山的山贼死完后,又有人占山为王当了山贼,每年都会来抢些粮食,但也不会动辄杀人,有几个山贼也看上了二丫,想要强抢,但所幸每次秋收时都外出躲了过去,只要能活着,就是好世道。” “对了,二丫去年嫁人了,是我张罗的,我要死了,不能让她一个人当家,这些年邻村有个很好的男人,你刚才应该看见过,踏实肯干,心眼不坏。” “她等了你好几年,都已经成了老姑娘,但我知道你们两个不可能的,你应该有了很好的前途,可我不想让我的傻女儿苦等一辈子,女孩子家的,这一辈子,跟谁过不是过。” 男人小声说着。 王小明静静听着,眼神有些物是人非的沧桑和感慨,随后默默点头。 药铺老板突然猛地咳嗽起来,王小明凑近,掐住他的脖子。 药铺老板惊呆了。 咋的,你心情不爽还要送我一程? 结果下一刻,只见对方轻飘飘丢过来一颗棕色的丹药,径直塞入他的嘴中。 丹药入口即化,带着一股清凉的气息,钻入五脏六腑,只感觉精神一振,说不出的舒服。 “你....”男人茫然。 “当年二丫偷偷送给我的那些药,我后来看过药材和分量,那时候的二丫是分不出来的。” 王小明神色平静,轻声道:“谢谢。” 闻言,药铺男人的脸色说不出的复杂,良久后轻声叹息。 “当年村子里,有很多人想要霸占那座古庙,后面这些年都有些过意不去,那庙现在还在那里,没人动。” 王小明点了点头,漫不经心道:“都过去了,我已经忘了,对了,哪些人来着?” 药铺老板愣了愣, 说了些人的名字。 王小明点头默默离开,路过那座灯火通明的大堂时,微微停步。 满脸憔悴的年轻妇人坐在那里,突然鬼使神差转过头,仿佛看见了微微敞开的窗户外侧,一个熟悉的年轻男人,对着他咧开嘴做了一个鬼脸。 “小明哥?” 年轻妇人一个恍惚,仿佛回到了很多年前,眼眶瞬间红了起来,当她再回过神时,猛然起身,却发现窗外空空荡荡,再无一人。 。。。。 第二日的清晨,阳光照耀在小庙村,如美如幻。 忽然,脚下小庙村内传来无数人气急败坏的嗓音,打破了这份安宁祥和。 “他娘的,谁把我家祖坟给刨了!” “卧槽,我太爷爷不见了!” “娘得,我二奶奶着名的贞洁寡妇,哪家的老骨头,跑我二奶奶墓里来了!” 二丫站在村子内,茫然眨了眨眼睛,随后下意识看向远方。 一朵白云从遥远的田野间升起,飞入云层,朝着莫窟山的方向飞去。 第42章 梦中杀人 晴日当空,云海万里。 大地之上的莫窟山,与十年前相比,仍然没有什么变化,只是换了新的一批山贼。 这些山贼并无什么两样,但是似乎是得知了上一代山上主人的悲惨下场,懂得了些许收敛,不再肆意屠杀村子里的百姓,而是改为各种威逼利诱,学会了驭民手段。 俯视着山脚下的景色,王小明静静站在云层之上,衣衫微飘,没有着急,只是默默盘膝而坐,静静等待着。 “还等什么,一些凡人罢了,下去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怀中狐妖的兴奋嗓音响起。 “等晚上,我要试试梦境道的入梦法。” 王小明看了眼天色。 修士初学神通,往往以精神力强大的凡夫俗子来作为磨砺练习对象,最为适合。 “老大,不如让我动手吧,实不相瞒,作为青山宗里的一只狐狸,也是有正义感的。为人间除妖魔,为万世开太平,舍我其谁!粉身碎骨全不怕。” 狐妖信誓旦旦。 “可以,青山宗律例,宗门地界内有灵妖物对无辜凡人出手,以雷劫法魂飞魄散。”王小明闭着眼睛,淡淡说道。 “还真有……那算了……”狐妖理直气壮。 随着太阳西移,时间缓缓流逝,暮色终于来临。 当繁星点缀在星空的一刻。 “入梦。” 王小明轻声喃喃,双手掐出一个古怪法印,催动梦境道。 天空之上的余晖似乎有着一刹那的停滞,月光的折射光线越加虚幻起来,透露着一股让人昏昏欲睡的味道。 山脚下,负责看守山门的一名山贼原本神采奕奕,却突然间困意来袭,睡眼朦胧,身形都有些摇晃起来。 神情恍惚间,四周的空间都越加飘渺,一个飘渺如幽魂般的身影堂而皇之走来,肩头似乎还趴着一个金黄色的小狐狸。 看着这一幕,山贼却生不出反抗的意志,神智模糊,浑浑噩噩。 那个年轻人有些看不清面容,但却格外的沉稳,耐心的询问了他几个问题。 “为什么要当山贼?” “当山贼很爽,抢粮食抢女人,都没人敢管。” “杀过人?” “杀过。” “抢过小庙村?” “抢过。” “哦,那去死吧。” 那男人点了点头,没了继续问的心思。 看守山门的山贼愣愣的看着那男子登山的背影,就觉得眼前视线突然一黑,然后...便没有然后。 噗通一声。 这名男子在一种莫名的瞌睡状态中,无力颓然倒地,死的无声无息。 接下来,熟悉的场面在这座山上发生。 王小明行走在一个个人的梦境之中,看了他们梦中的景象,问了些问题,然后宛如死神般收割着性命,后者一个个在睡梦中身体一僵,便彻底失去了意识和生命。 王小明神色平静,似乎做着很简单的事情,但被他带入自身梦境之中的狐妖,脸色却莫名有些变了,心中掀起了波澜,对梦境道的诡异神奇更加忌惮。 王小明不懂,但他看了那么多年的青山法术神通,此刻极有感触。 不讲道理的强... 仅仅是开门境初期的王小明初窥梦境道门槛,便能到达如此地步,杀凡人于无形若是换一位梦境道大成之人来,岂不是深山幽居,一念之间便能倾覆一个宗门? 更重要的是,梦境道的真正用法,可不仅仅只是用来杀人这种末流手段。 那梦境峰,绝不像青山宗传言如此简单。 王小明做着这些重复而又没有难度的事情,也莫名有些感慨。 十年前的自己来到此地还要拼尽全力,但十年修行下山后,原本难如登天的事情,如今再看却已经没了丝毫难度。 不知不觉,莫窟山上的山贼已经近乎死完,他的神魂缓缓来到山巅屋内,进入了一位躺在床榻上因纵欲过度而导致脸色苍白的年轻男人梦中,看来应该是山贼头子。 梦境之中,已有些许幻象显化,竟然是一座充满着墨香气的书宫,他此刻正坐在其中读书。 王小明有些意外,出现在书宫之中,淡淡询问道:“名字。” “赵冬楠。” 那男人目光呆滞,下意识回应道。 “儒家读书人?” 王小明询问道。 坐落在东南域之中的魏国,是罕见的凡人王朝,其中以儒治国,小庙村的村民就是魏国人。 “是...” “那为何落草为寇?” “进京赶考途中,被一修道之人强迫收徒,吩咐来到此山之中,师尊让我等候一人。” 年轻读书人流露出一丝幽怨悲苦神色。 “谁?” “吾师名王玄德,要我等那十年前在此地杀他徒弟江淮之人,青山宗王小明。” 话音落下,那握着古卷的读书人幽幽抬起头,眼神发光,嘴角流露出一丝冷漠而又瘆人的弧度。 “等到你了。” 第43章 反噬 “王玄德?” 王小明微微皱眉,想起了自己接下来的那悬赏令,那名杀害李二喜的散修便是王玄德。 而让他没想到的是此人竟然还是十年前那山贼头头江淮的师傅,原来早就结下了因果,根本不需要自己辛苦寻找。 “呼...终于等到你了。” 那年轻书生缓缓起身,一脸释然轻松神色,杀了你完成任务,我就能摆脱这种生不如死的局面,不必困在这山脉一偶浪费光阴。 话音之中,他的腰间一块悬着的玉佩散发出猩红光芒,整个梦境都瞬间摇摇欲坠起来。 “先离开梦里!” 肩膀,狐妖的嗓音响起。 王小明神色平静,整个身形瞬间消散,退出梦境之中。 他的梦境道修为尚浅,根基不稳固,不能跟修士在梦中厮杀,是师傅千叮万嘱的事情。 高空之上,风云汇聚,王小明从梦中睁开眼睛,没有逃跑,而是乘着白云缓缓落入山巅。 那一身书卷气的年轻人,此刻从屋内走出,看着王小明脚下白云,眼神中流露出浓厚的贪婪神色,随之冷笑道:“宝贝还挺多,不跑?是知道自己跑不了?” 王小明神色平静,只是端详了些许,脸色莫名有了些许古怪神色。 炼气六境.... 虽然说战力跟境界关系并不完全挂钩,但这也太低了点吧。 “凡间地域广茂,不通灵智的俗子无数,寻常人稍有机缘凭借法宝或者某种秘术便可称霸一方,久而久之性情狂妄,彻头彻尾的井底之蛙而已,不知天高地阔,道法玄妙!此人就是其中典型。” 狐妖的嗓音悄然响起在耳畔。 那年轻人自信满满说完,随后从袖中拿出一个黑色罐子,轻轻一拍,黑气顿生,风声中隐隐夹杂着些许凄厉哀嚎。 视线之中,只见那罐口处飞出一只神情可怖的长发厉鬼,身形佝偻,随后四脚着地,匍匐在年轻人脚下,面容姿态皆是恐怖瘆人。 “驭鬼术...” 看着这一幕,王小明认了出来,微微皱眉。 以人体死去三魂七魄作为养料,困在方寸之地养其煞气,是一种极为阴险的歹毒法术,在青山宗内也是明令禁止。 “去!” 年轻人手拿罐子,吩咐道。 脚下匍匐的厉鬼,在半空一闪而逝,发出凄厉的尖叫,整个身子朝着王小明扑去,五指成白。 以往他便是靠着师傅所赠送的这罐子,震慑了手下的无数山贼和强敌,所向披靡。 王小明面无表情,催动神阳九重功法,周身隐隐有青光汇聚。 下一刻。 砰! 哀嚎响起,那厉鬼刚刚触碰王小明的身躯,便仿佛遭受重创,惨叫一声后如断线风筝般飞了出去。 青山宗神阳九重功法,至刚至阳,天生对邪魅鬼祟有镇压作用。 “什么!?” 那年轻人惊疑不定,回过神后再次拿起灌口,默念口诀,那厉鬼身上黑气越加汹涌,再次朝着王小明冲去。 砰! 砰! 砰! 然而每次都是相同的景象,刚刚触碰到王小明的身躯便被弹飞出去,根本无法近身,久而久之,身上的黑气溃散,逐渐变得虚弱起来。 “上天有好生之德,人亦有恻隐之心,这番为恶行径,也配读圣贤道理?” 王小明大声斥责。 “小子,书是拿来看的,用来做事百无一用,哈哈哈,把你宰了,日后谁又得知我做过此等恶事?” 走了偏路的年轻书生大笑不止,再次拿起罐子后面色尽是狠戾,然而又突然一愣。 任凭他如何驱使,那匍匐的厉鬼四脚仍是缓缓后撤,脸上已经有了退缩畏惧之意,当它迎向前者目光,一介鬼物,脸上满是哀求和祈祷。 “再不动手,我现在就打碎罐子,让你灰飞烟灭!” 脸色苍白的年轻书生眯起眼睛,一字一句咬牙说道。 那长发厉鬼脸上满是绝望。 下一刻。 年轻书生突然一个恍惚。 只见那原本离自己数十米之远的青衫年轻男子身形化为数重幻影,一个瞬间就来到了自己身前,夺过手中罐子,然后幻影又重新回到远处。 王小明手持那养鬼罐,静静放在脚下,不慌不忙说道:“书上说养鬼之术乃是消磨阳寿之术,极遭天谴,所修此法者,必被鬼物反噬。” “你.....”年轻书生根本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两手空空,闻言瞬间满脸苍白,一脸大难临头的感觉。 他浑身僵硬转过脑袋。 视线之中,那始终背对着他的长发厉鬼,不知不觉已经转过头,那丑陋恐怖的脑袋扭转到一个夸张的弧度。 月光下,那双眼目光幽幽,看不出情绪,却带着一股大恐怖。 “不...不....” 年轻书生不停后退,脸色绝望,捏碎了腰间玉佩:“师尊救我!” 下一刻。 他整个身躯便被长发厉鬼径直掀翻在地,不一会,书生凄厉的惨叫声在山巅响起。 第44章 突兀的鬼爪 “啊!!!!” “求求你,王小明,救救我!!!!” “我再也不敢了!!!!” 空地之上,那书生痛苦而又凄惨的哀嚎声不绝于耳。 王小明无动于衷,看着眼前的血腥一幕,颇有些皱眉,却毫无阻拦之意,微微移开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惨叫声消失。 年轻书生血肉模糊,东一块,西一块,地面上早已看不清人形,全然变成了一堆血泥。 那长发厉鬼咀嚼的嗓音消失,缓缓从血堆之中站起身,嘴角血迹滴落,随后转过头幽幽的看向王小明,眼神中凶气更盛。 经过驭鬼术养成的鬼物,反噬其主之后,鬼气更足,杀气越强。 “天作孽尤可为,自作孽,却不可活。” 王小明踩住罐子,直视看向那厉鬼。 闻言,那道法暴增的长发厉鬼似乎浮现出几丝神智,脸上有些忌惮神色。 “已经是这种局面,那便给你两个选择。” 王小明双手缓缓拿起罐子,看向远处,嘴中言语却让后者更加勃然大怒,“你是想死?还是生不如死?” 听见这话,厉鬼猛然咆哮起来,长发飘扬半空,神色狰狞,张牙舞爪,汹涌的鬼气涌入山巅。 ..... 两百里外的山路之上。 一位面容平庸风尘仆仆的胖子道人从大地上赶来。 明明每一步的步伐并不大,但仿佛地面都被缩短了距离,眨眼便翻山越岭,走过一条条崎岖山路和官道。 五行土遁之术。 他双眼眯的狭长,神色阴沉奸诈,单手掐算出某个大致结果后,勃然大怒,大骂道。 “蠢货东西,不知死活,害我大计,该死!该死!若是让那王小明跑了,我让你全家都沦为万鬼幡的鬼物!” 道人本名王玄德,是十年前莫窟山山贼头子江淮的师傅,也算是江淮的一位颇有血缘关系的远房叔伯。 那他强迫收为徒弟的废物书生赵冬楠,本来就是一颗棋子。 按照他原本的计划而言,等那王小明上山时,赵冬楠便会打碎腰间玉佩,唤他前来,可这家伙八成贪心过甚,看重了对方身上的某件宝贝,故意不直接报信,白白害他耽误了这么长的时间。 数百息过后,他来到莫窟山山脚,又急速登山,便在山巅看到一幕,顿时放下心来。 赵冬楠早已化成了残缺的血块肉泥。 而另一处的战场之上。 半空鬼风阵阵,自己所养的长发厉鬼在半空化为黑雾,困住了山顶地面空地上一位相貌年轻的青衫男子。 猛烈的攻势之下,青衫男人身形腾挪扭转,一次次躲避着对方的攻击,但却喘着粗气,看来在先前的斗法之中,已经受了颇重的伤势。 那鬼物看见王玄德来此,突然止住身形,默默飘至其身后。 “不错,这赵冬楠本就该死,你杀了他吸了他的精血也是他活该,还帮我拖住此人,算你立功一件。” 王玄德大笑点评一句,随后转过头打量那名颇显狼狈的青衫男子,皮笑肉不笑,眼神中精光闪烁。 为那没出息的晚辈江淮报仇,是其一。 可若仅仅只是为了报仇而得罪整个青山宗,显然不值得。 更重要的是青山宗内有人暗中找到过他,将王小明杀掉,便可以传他一门五行遁术之中残缺的水行之术。 到时候,他常年搜寻的五行遁法一旦大成,无论遇见何种境地,活命机会皆可大大增加。 没有任何寒暄。 胖子道人王玄德,猛然一挥挥袖。 一柄锤子从袖中飞出,迎风而涨,眨眼变大数十倍,朝着王小明砸去。 王小明整个身体化为数重虚影,飞快躲闪。 砰! 砰! 砰! 巨锤砸入地面,每砸一下,整个山巅都有轻微的摇晃,烟尘四起。 “我乃青山宗弟子,你敢杀我?不怕山上有师长亲自下山,将你诛灭!” 又躲过一次撞击,王小明见色惊慌,大声说道。 “老夫一介散修,这话对别人有用,对我....” 王玄德轻蔑一笑,似乎勾起了什么回忆,自嘲道:“跟你们这种有幸拜入修行宗门的幸运儿相比,我这种山野散修,不过就像一条无依无靠的野狗罢了,吃食都得自己去争,哪还在乎什么青山宗不青山宗。” 山野散修,没有背景靠山,无论是功法,宝贝,神通,都得在俗世之中打滚,摸爬滚打,勾心斗角,经历无数次的厮杀,才能获得。 就像他现在半步入道境的修为,那可都是无数生死间才熬过来的。 生死间多了,什么善恶,什么对错人伦,都很幼稚。 光论心智之坚韧,阅历和心思,同境捉对厮杀,山野散修都算是最难缠的一种。 说话间,巨锤突然再次落下,王小明躲闪不及,石化功遍布双臂之上,但仍然被高高砸飞出去。 烟尘四起。 下一秒,凭借烟尘的遮掩,急速的破空呼啸声随之冲天而起。 飞剑袭杀! 忽然间。 道人不慌不忙,右手两指伸出。 砰! 片刻后。 一柄隐藏于半空之中的木剑缓缓显出真身,在王玄德两指之间疯狂颤抖,却又无法挣脱。 “呵呵,这就是青山宗的飞剑之术?” 王玄德微微一笑,看了眼那灰尘之中面色苍白却又有些绝望的年轻人,又看了他的右臂,恍然大悟道: “原来如此,右臂受了伤,无法汇聚灵气,这门你用来杀敌的飞剑之术威力也差了大半。” 他摇了摇头,盖棺定论般微笑道: “不知天高地厚,以为学了些道法便敢出山寻仇,实在是很久没见过你这种单纯的无知小儿了。” “放心,这些年我随意传法,纵容这些凡夫俗子在东南域滥杀村民,就是为了寻找一些合适的冤魂抓进我万鬼幡内,如今加上你,刚好最初阶的百鬼阵形成。” “凭借你的灵气,说不定还能将百鬼阵的品质更加拔高些许。” 说完, 左手微微摊开,袖中,一柄鬼气森森的大幡缓缓浮现。 王玄德左手手腕微微一晃,催动万鬼幡,缓缓荡出的黑雾弥漫在山巅 刹那间。 整个山巅都被浓厚的阴气所围绕,凄厉而又瘆人的鬼叫声不停从黑雾之中传出,这一幕说不出的瘆人。 “去。” 王玄德神色漠然。 为了这万鬼幡,他可谓失去了一切,一处秘境夺宝,杀了一位至亲长辈,杀心爱师妹,还杀了一位多年好友。 一夜之间,将为数不多的所有牵挂之人皆可杀。 要说遗憾,肯定有。 但说后悔? 绝对没有。 求仙问道,一人足以。 这便是山野散修。 视线之中,无数厉鬼幽魂抬起那早已空洞的眸子,双手伸出,朝着王小明涌去。 顷刻间, 王小明方圆数十米,都被那浓厚的黑雾跟鬼气笼罩,伸手不见五指,只有隐约可见的,无数双虎视眈眈的鬼眼和利爪。 面对这一幕,王小明的脸色变了,先前的所有惊慌害怕全部消失,似乎都只是伪装。 神色回到了十年前,独自面对山上那数十山贼的那个夜晚。 退无可退,只有杀人。 他从袖中掏出一颗下山时从炼丹的三师兄柳海那里拿来的丹药,算是给自己的见面礼。 丹药并不贵重,名增灵丹,能在一瞬间增加体内的灵气,在低境厮杀中有奇效。 他轻轻丢入嘴中,牙齿用力一咬。 王玄德眯起眼睛,望着黑雾,突然眼神微沉。 无尽的暮色黑雾里,一道绚烂的光芒冲天而起,散发出了炙热的气息。 黑雾炸开而来,那些聚集在一起厉鬼发出哀嚎,下意识让开了道路。 视线之中,王小明静静站在那里,神色坚韧,长发衣衫飘拂,灵气踊跃汇聚之下,身前是一条近十米之长的火蛇。 熊熊燃烧, 火蛇笔直朝着王玄德飞去,蛇牙微张,极为狰狞。 后者神色平静,在那一瞬间,快速掐印,脚下地面猛然升起一道水墙,挡在前面。 轰! 火蛇撞向水墙,灵气涟漪如蛛网般疯狂朝着四面八方溃散,席卷整个山巅。 当那无尽的雾气散开。 王小明喘着粗气,半跪在那里,神色萎靡,脸色苍白,摇摇欲坠。 王玄德单手负后,傲然站在那里,火法和飞剑都没有伤到他分毫,衣衫说不出的干净。 “呵呵,蝼蚁。” 他不屑笑道:“去死。” 王小明点了点头,平静道:“去死。” 下一刻。 利刃贯穿血肉的声音突兀的响起,说不出的随意。 “呃……” 志得意满的王玄德先是一怔,微微低头,然后茫然,满脸无法理解之色。 身后一只尖锐的鬼爪,从身后默默洞穿了他的胸膛,将他的心脏狠狠抓了出来。 第45章 我是人 清冷的微风拂过山巅,王玄德的脸色变得扭曲,钻心的痛楚和茫然浮现在面庞之上。 “怎么...怎么可能....” 他砰的一声,整个身躯重重倒在地面,临死时,脸上充满着无法理解的神色。 身后那个抓出他心脏的长发鬼物,站在原地,张大嘴巴,一口一口,将那鲜血淋漓的心脏吞入腹中,像是在吃什么美味的食物,咀嚼的嗓音在半空响起,瘆人而又恐怖。 王小明静静的看着这一幕,对于厉鬼的突然背叛,神色仍然没有什么变化。 反噬其主的厉鬼,道行更深,也恢复了些许灵智。 所以在先前的那场谈话之中,他问了一个问题。 是死? 还是生不如死? 很明显,对方听懂了。 死。 帮他杀掉王玄德,脱离对方的束缚,自己残余魂魄转世投胎。 生不如死。 那便是继续沦为王玄德万魂幡内的鬼物,永世煎熬。 这个选择,对于这些可怜残魂其实并不难选,所以一人一鬼心有默契的在此地演了一场戏。 所幸,成功骗过了这一位生性狡诈的山野散修。 忽然,山巅之上狂风骤起。 王玄德尸身之上散发出一缕黑烟,黑烟中隐约浮现出王玄德的面容,朝着远处急速飘去。 修士三魂七魄,像是这等山野散修,必然修了这种肉身死后魂魄逃离的保命法,但无论是战斗力还是修为神通都会大打折扣。 王小明面无表情,收回木剑,脚下白云缓缓浮现,带着他急速升空,追向那股黑烟。 一股黑烟,和一道白云,在寂静的夜幕之下追逐,身后都有阵阵涟漪。 看着这一幕,王玄德气急败坏,常年的奸诈和城府都不见了,彻底骂娘,“你是有病啊?” 他娘的。 是你杀了我徒弟,又不是我杀了你徒弟。 非要这么赶尽杀绝? 难道老子杀了你全家吗! “给李二喜偿命。” 王小明面无表情。 闻言。 王玄德愣了楞,“李二喜?那个青山宗的废物修士?跟你什么关系?” “其实没什么关系。” 王小明沉默了会,认真道:“但是你还是要死。” “那是你们宗内飘渺峰之人指示我做的!” 王玄德眼瞳顿缩,连忙大吼。 “哦。” 半空之上,王小明应了一声,只是离那黑烟不过数十米之距,心念微动,一柄木剑便从他袖中飞出。 木剑如一道青色长虹,划亮了暮色苍穹,直冲黑烟而去。 果断而又直接。 “不!” 感受到身后那股足以撕破他魂魄的凌厉剑气,王玄德脸色惨白,大声喊道,眼神中透露着深深的绝望和一丝说不出的茫然。 他无论如何都想不通,自己作为山野散修,那么多年的生死都熬过来了,今日为何会死在眼前这个境界平平无奇的小家伙手中。 可若是这样,那么自己,这一生修道,又有何意义? 下一刻。 长虹破雾。 整个黑雾轰然炸开,彻底泯灭。 .... 眼看着王玄德彻底魂飞魄散。 王小明等待了会,在半空伸出双臂,把那些黑烟都给彻底搅乱散开,这才离开。 莫窟山山巅。 王小明脸色微白,脚下白云缓缓落回地面,化为涟漪消散。 视线之中,那些被困在万魂幡内的厉鬼,哪怕王玄德已死,但仍然是下意识的,缓缓排着队走向那万魂幡之中,面色茫然而麻木,可悲可叹。 随着一只只厉鬼走入万魂幡,原本鬼气森森的山巅一下子恢复了清明。 “回青山宗后师傅应该会有办法让他们解脱。” 王小明伸出右手,无主的万魂幡收到灵气牵引缓缓飞来,并且缓缓变小,在手掌心之中宛如一枚红色小旗,随风飘荡。 做完这件事,王小明似乎一下子就松懈了下来,一屁股坐在石头上,眼神中有些说不出的疲惫。 不知何时,那只修为暴增的厉鬼缓缓飘到他身后,长发遮挡住大半面容,眼神幽幽,透露着绿光。 接连噬主,此等鬼物修为暴增,又吃了王玄德的心肉,隐约有一股返璞归真的气势,鬼气彻底收敛,神智也大涨。 它没有回到万魂幡,也没有离开,此刻静静的看着王小明的背影,眼神晦暗,带着些杀意和忌惮。 王小明没有回头,看着远处的夜色,轻声道。 “以前做梦都想死,却死不了,不怪你,应该怨别人。” “但现在可以安稳去死的时候,却以为凭借此时修为境界,又不甘心白白死去,还想学那王玄德夺宝杀人,修鬼道祸害人间,那便是人心不足蛇吞象。” 王小明面无表情,说道:“还是那句话,天作孽尤可为,自作孽不可活,不怕就来试试。” 闻言,那鬼物脸色阴晴不定,变幻莫测,死死盯着王小明的面孔,喉咙中发出嘶哑的低沉吼声。 然而后者却没有任何表情变化,轻松而又随意,仿佛毫不在意。 空气间冷的可怕。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长发厉鬼闭上眼睛,仿佛整个身躯都松了下来,不再纠结,再睁开眼时眼瞳中的鬼气散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清明和些许感激。 它对着王小明行了一个姿态柔软的女子礼,紧接着身体化为黑烟,飞向后者手心的万魂幡。 等到鬼气消失,王小明才将那万魂幡收入袖中,随后拿出汇灵境,放入手心,尽可能的恢复丹田内近乎干涸的灵气。 片刻后,汇灵镜之中狐妖的面容浮现,一双贼兮兮的眼睛之中闪烁着光芒,语气激动,小声说道: “老大,这万魂幡可是极佳的上等宝贝!这王玄德已经搜寻了百人魂魄组成了百鬼阵,别的不说,就凭这件法宝,在开门境之中的修士交手中几乎都可以立于不败之地!不如...” 王小明反问道:“不如?” “反正又不是你杀的他们,因果也不算到你身上,他们早已经浑浑噩噩化为恶鬼,投胎转世都是说不准的事,不如把他们放在幡内,留为己用,到时候无论想杀谁....” 狐妖语速极快,颇为兴奋,然而突然嗓音就越来越弱,越来越小。 王小明不知何时,睁开眼睛,也不说话,就静静的看着它,眼神中看不出任何情绪。 “呵呵....开玩笑,开玩笑....” 狐妖心虚讪讪一笑,看着后者还是没有说话,于是嗓音都有些颤抖,连忙信誓旦旦道:“老大,我一片赤胆忠心啊!小黑子都没有我狗!” 王小明摇了摇头。 “你是妖,今日所说想法行事都是顺从本心,没有对错之分,所以我怨不得你,但我不同。” 王小明收回目光,轻声道:“我是人,所以有些事是不能做的。” 微风拂过,年轻人的神色坚毅,说不出的纯粹。 短暂的沉默。 狐妖突然以心声询问道:“对了,老大,你先前灵气干枯,那厉鬼修为暴涨,可还表现得那么镇定,将对方唬住了...难道还有后手?” “有啊,我一向稳健。” “什么后手?” “跑。” “.....” 第46章 梦境峰茶会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王小明灵气恢复大半,缓缓起身,拿出那万魂幡。 “如今没有限制,你们能自行转世投胎么?” 他好奇问道。 万魂幡内,隐约可看见无数阴魂游历其中,只是听见他的话,却完全无人搭理。 孤苦无依的幽魂,无可去之地,只能将这幡内当作栖息之地,这是本能。 于是王小明收起万魂幡,看向山下。 山上的所有山贼都在昨晚死在梦中,此时说不出的安静。 世道不太平,莫窟山地势险峻,易守难攻,所以一些流寇山贼喜欢占据此地,就连官府都没有办法。 略作沉默。 王小明伸出一只手指,一条火蛇缓缓飞出,如地龙一般,匍匐攀岩,点燃了附近的树木和草地,紧接着朝着山下钻去,燃尽一切可燃之物。 火光燃起,紧接着越来越大,浓厚的黑烟从山巅燃向高空,从远处望去,莫窟山逐渐变成了一座燃烧的火山,火光汹涌炙热,仿佛可以烧掉一切罪孽。 “仙人显灵了!” 远处,隐隐聚集了些人群,看着莫窟山的方向,发出了惊呼。 一朵白云从山巅最高处飞入高空,消失不见。 ...... 宗内大门口,那位负责看守大门的年轻弟子看着王小明从一朵白云上落下,愣了愣,随后劝慰道。 “那王玄德擅长遁术,又是山野散修,极为危险,搜寻不到是不应该浪费时间,耽误了自己的修行进度不说,更别丢了小命。” 王小明抱拳行礼,看了眼他胸前的令牌,然后礼貌回道。 “多谢宁珂师兄,已经杀了。” 然后大步走入大门深处。 “杀了?杀什么?” 那年轻弟子挠了挠头,一脸茫然,低着头准备继续睡觉,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猛然瞪大眼睛看向门内。 “卧槽,两天就杀了?” 无视了身后的惊呼声,王小明朝着钓鱼台的方向走去,进入梦境峰。 清晨的山巅草屋,阳光沐浴。 诸位师兄师姐在石桌上围成了一个圆圈,盘膝而坐,桌上茶壶内茶香四溢,正在闲聊。 一位神意枯槁,一身儒衫,黑眼圈浓厚的男人,双指捻着一枚棋子,望着石桌上的一盘棋,神色沉默。 排名第六,李怀地。 他的对面,坐着一位气质出尘,俊美不似人间凡物的男子,二者正在对弈。 排名第九,苏陌。 二师兄李邹,师姐长笙,三师兄柳海,都在一旁伸长脖子,看的津津有味。 李邹双手握着跟手指差不多大的茶杯,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感慨道:“不愧是老六,这棋下的,我都看不懂。” 长笙吐槽道:“啥时候下的你看得懂?” 李邹沉默片刻,吐出一句,“略懂,略懂。” 柳海看着棋盘,笑眯眯道:“苏陌的棋路在棋盘上已是顶尖,但老六棋力心力,却已经不再棋盘之内,二者今日棋局上还能半斤八两,苏陌棋力大涨呀。” 五官俊美出尘的苏陌叹了口气,一脸淡然,“前些日子山中悟道,偶有所得。” 浓厚黑眼圈的男子神色枯槁,面无表情道:“四十六手,长笙改我棋路,七十六手,柳海偷了一子,苏陌又偷了一子在手心,你们几个无不无聊?” 闻言,众人一脸无辜茫然,好像完全听不懂。 好似谪仙,陌上人如玉的苏陌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瞪大眼睛,“造谣是要有证据的。” 突然,一颗棋子就这样孤零零的从他手中划出,掉在地上,空气间一阵沉默。 “怪哉,偷了几子都赢不了你?” 苏陌干脆先发制人。 “因为我也偷了。” 六师兄李怀地微笑拿出手心中的棋子。 片刻,石桌上爆发出剧烈的轰笑声,众人开始捧腹大笑,捂住肚子,异常欢乐。 “....” 王小明默默站在一旁,“青山宗养老活动中心”几个大字在心头闪过。 每天喝喝茶聊聊天混日子,发表一下今天天气好不好的感慨,怪不得峰内排名这么低,而努力奋斗的修仙人竟然只有自己一个。 “师傅在崖畔那边。”柳海抬起头,说了一句。 “多谢三师兄。” 王小明点头,来到远处崖畔,一位身形飘渺的老者看着远方,衣衫微飘,似乎等候已久。 “师傅。” 王小明神色尊敬,弯腰行礼,说来奇怪,哪怕如今在梦境峰已经有些时日,但他与师傅却有一种极为生疏的陌生感。 无论是在梦中,还是在此处。 但对方却对自己格外好,也不知道为了什么。 道人只是静静看着天边,突然轻声说道: “李二喜那孩子其实很小的时候便来钓鱼台了,虽然没有进入梦境峰,但是这些年大家天天都能看见,也算是我们亲眼看着长大的,一个不成器的孩子,早就当了自己人。” “长笙也是嘴硬心软,送你白云代步,其实也是为了想给李二喜了结今世的因果,你做的很不错。” 嗓音平静,但也带着一丝沧桑感慨。 王小明若有所思点了点头,随后想起一事,将那万魂幡拿出,阴冷的煞气瞬间溢满了四周,自己的手也早已冰冰凉凉,灵气运转都有些僵硬。 “交给长笙,她擅长这些,我最近可能很少出现,若是有什么事没主意可以去找你六师兄李怀地,他最靠谱,另外修行路上有难题,也可以去问心斋寻苏长安。” 老人转过头,摸了摸王小明脑袋,突然微笑道:“李二喜其实与你也就数面之缘,为何愿意舍得时间和危险?” “其实也不怎么生气....” 王小明沉默了会。 当在春风亭听闻李二喜死讯的时候,他的心情确实也不如何气愤或者激动。 他跟李二喜并不熟,更算得上是竞争者。 但王小明觉得他们是同一类人。天赋不高,却仍然坚持着努力修行。 “觉得应该去试试,便做了。” 王小明想起了那根鱼竿,抬头诚实说道,随后微微一愣,崖畔空荡荡的,师傅离开了,好像都没有人来过。 略作沉默,王小明转身离开,返回石桌,不知何时棋局已经散了,只有六师兄李怀地,和大师姐长笙懒洋洋的坐在那里,看着棋局,似乎正在复盘。 长笙单手拖着下巴,屁股坐在石墩上,双脚在半空晃荡,完全就是一副小萝莉的做派,但那圆润的小脸蛋上却透露着一股看透世事的慵懒。 有着浓厚黑眼圈的枯槁男子轻轻又丢出一道古卷,“推演术,有些难,无聊时候可以看看,就当是我的见面礼,至于你九师兄,他除了一张脸和一个还不错的肾,其他百无一用,给不了你。” 远处,传来某人骂骂咧咧的嗓音,越来越远。 王小明喜笑颜开,默默接过。 自从上了峰,各种法术神通都不用愁了,比起在观书阁的日子要好上太多,这就是编制靠山的好处呀。 下一刻,长笙懒洋洋挥了挥手,王小明袖中的万魂幡便自动飞到了她的手中。 “师姐,这万魂幡内妖物众多,阴气很强,小心....” 王小明好心提醒一句,然后就瞪大了眼睛。 那些藏在万魂幡内的百余魂魄,此刻在长笙师姐的手中,老老实实的排队走了出来,如沙场点兵一般,飘在后者身前,说不出的乖巧。 “傻站着干什么,滚开。” 人畜无害的小姑娘眨了眨眼睛。 那些鬼物抬起头,心生畏惧,面面相觑,王小明伸长脖子看着,却看见后者转过头,翻了个白眼,“说的你。” “.....” 王小明苦着脸,默默转身离开。 等到王小明彻底离去,长笙伸出右手,双指作扣,突然敲了敲棋盘。 六师兄李怀地神色平静,只是静静看着棋盘,棋盘之上,无数神秘梵文显化。 不属于三教,不属于阴阳的,九幽帝尊往生咒。 轰隆隆…… 半空之上,光芒骤降,一阵恐怖而又瘆人的阴风拂过,一道无数骷髅和厉鬼组成的大门在半空浮现,仿佛从黄泉而来。 整个梦境峰都隐约有些扭曲起来。 紧接着,大门微微敞开一条缝隙,漩涡扭转,幽魂厉鬼们如游鱼般,毫无反抗力的被吸了进去,没有诞生一丝涟漪。 一头长发厉鬼缓缓从万魂幡内走出。 它茫然的看着眼前一幕,再看向那坐在棋盘上的陌生小姑娘,不知为何,一股巨大的心慌感浮现,身躯颤抖,下意识的就要跪下。 “你戾气太大,已然成精,想转世投胎不难,但让我出手,你不配。” 小姑娘看都没有看她,语气平静,专注看着棋盘。 长发厉鬼低头,浑然不敢说话,也说不出话来,一股与生俱来的直觉告诉她,她不怕死,但是若是招惹对方,会比生不如死更加恐怖。 “在那山巅,生出了杀人夺宝的心思?”小姑娘再问,然后看了她一眼。 闻言,长发厉鬼更是跪了下来,不停匍匐磕头求饶。 “不错,贪心奸诈是好事,那便继续在世上磨着,我小师弟的狗不见了,你就去当条狗,平日里安静待着,做好了便留你一线生机,做不好,永世不得超生。” 说完,她挥了挥手,后者如逢大赦,连忙离开。 砰! 片刻后,一声巨响,黄泉之门关闭,半空中的阴风和天空阴云随之消散,梦境也随之恢复稳定。 一直静静观察着棋局的枯槁男子笑道:“派一头入道境界的鬼物跟随小师弟,有些不合青山宗的规矩。” 小姑娘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哦了一声,道,“那又怎样?” 青山宗内,道法万千。 梦境峰内,几人脚下所走的道路更是皆然不同。 她最独特,不修道,修魔。 “没有时间了,最多也就百年,师傅早早将梦境道对王小明倾囊相授,已经说明了师傅的想法,你怎么想?” 小姑娘长笙突然抬头问道,神色罕见认真。 名叫李怀地的六师兄双指握棋,意态风流,微笑道:“从他刚到峰内不久,便为了一根鱼竿,去为那并不相熟的李二喜报仇,我便已经没什么意见了,少年侠气,一语千金,生死同,师傅修道年月不久,但对道之一字却远超你我,我从来不怀疑师傅的眼光。” 说到这里,他的脸色变得有些古怪,“就是眼神怪怪的,总感觉在看几个没出息但又只能宠着的乡下亲戚....” 小姑娘捂住肚子,哈哈大笑,眼泪都快流了出来。 .... 深夜,梦境峰内一座二层小楼拔地而起。 王小明盘膝而坐其中,看着月光,想起白天那几个师兄,眼神都有些忧愁。 作为梦境峰的一员和最小的小师弟,他觉得振兴梦境峰,只能靠自己了.... 月光下,视线之中,就见那长发厉鬼飞了过来,将事情全盘托出,同时希望有一个可以寄托肉身的地方,青山宗内大阵让它格外不舒服。 一个鬼物保镖,青山宗会不会以后把自己当成邪魔外道打死自己.....王小明有些犹豫,但最后还是不敢不听师姐吩咐,默默将那汇灵境拿了出来,不确定道:”试试?” 女鬼钻了进去。 片刻后打架的嗓音传来。 镜子中的狐妖气急败坏。 “哎!哎!你抢我位置干啥,屁股咋这么大,走开!” 第47章 修炼 修行的日子向来漫长而又煎熬。 梦境峰的日子如天上的白云般,慵懒随意,王小明回了趟小庙村,回山后的心境更加平稳,所以掌握了梦境道的使用方法后,每日便是更加努力的修行。 梦境之道,最朴素最简单的方法,那便是白天修行,夜晚在梦中亦可修行。 值得一提的是自从那女鬼进入汇灵镜之后,瞬间就热闹了许多,不光在镜子之中吵闹,在王小明自身的梦境平原上,经常都会显化出一只金黄色狐狸和一只身穿白衣的女阿飘。 走来走去……飘来飘去…… 王小明自身的梦境空间,画风渐渐有些离谱起来。 持续了数日修行,某一天清晨,王小明睁开眼睛,微微皱眉,修行有了些许茫然。 到达开门境后,自己先修炼青山宗的神阳九重心法,提升灵气的汇聚速度,然后还要练习一些师兄门赠予的法术,种类繁多,心神消耗有些巨大。 贪多嚼不烂的道理他是懂得,修士所修东西太多,现在需要取舍。 略作沉默,他朝着峰上某处走去。 一座峰间的溪水屋畔,六师兄李怀地坐在溪水前的草地上,面色平静,看着石桌上一座异常破旧的古老棋局,没有抬头,似乎早就知道了他要问些什么,淡淡道: “修行汇聚灵气的功法是根基,青山宗的神阳九重心法是适合年轻修行者的入门心法,心法越高,所掌控的灵气量就会越大,按照我的建议来看,不要舍本逐末,将这门最基础的心法练到顶再谈其他。” 王小明听话的应了一声,甚至没有任何疑问,准备离开。 李怀地抬起头,吩咐道:“小师弟,来,陪我下一局。” “好.....”王小明略作犹豫,想了想,还是坐了下来。 前世虽不算什么国手,但对围棋一道也算是研究颇深。 王小明率先落子,神色认真,李怀地随后落子,漫不经心道: “师傅要我指导你修行,我便与你说说一些心里话。其实修士最初百年,一转四个境界都是自己跟自己本心的较量,有些人会在这期间与人结下仇怨,牵肠挂肚,道心蒙尘。有些人会在这期间寄情山水字画,荒废神通,忘却初心,肆意妄为。” “归根结底,这些人道心寄托在外物之上,皆是犯在心猿意马四字之上。” 王小明沉默片刻,再下一子,问道:“师兄是在与我说飘渺峰的事情?” 李怀地神色如常,微笑道:“是的,我本以为你会将飘渺峰勾结散修王玄德的事情报告给青山宗。” “六师兄放心。” 王小明低着头,看着棋盘落了一子,小声道:“我现在境界太低,就算说了也没有意义,默默记在心里就好了。” 若是说当初的幻山考核只是同门刁难,那么这一次勾结散修王玄德想要杀害自己,便已经算得上生死之敌。 但是他回山后,甚至连几位师兄和师傅都没有提起过。 道理很简单。 飘渺峰是三山七峰之一,而自己仅仅是一个天赋平平的开门境修士。 弱小时,任何张牙舞爪在别人看来都会显得可笑。 “人生时常无法如愿,修行路上更是如此,要是一直没办法报仇?”六师兄抬起头,眼神深邃。 “那就一直记在心里,记一辈子。”王小明认真回道。 “要是有一天境界高了?” “他妈的,那看我不把他祖宗十八代的祖坟都给刨了!” 王小明皮笑肉不笑,冷呵道。 “小师弟的心性很有趣。”李怀地面带笑意,给出了一个不知好坏的评价,随后轻飘飘落下一子,“你输了。” 王小明愣了愣,看向棋盘,颇有些无法理解。自己明明已经很是认真了,但闲聊间,竟然已经成了一局死棋。 “师兄棋力太强,望尘莫及。”王小明摇头道。 “去吧。” 李怀地微笑道。 王小明起身,弯腰作揖,缓缓离开。 走到远处下意识回头,只见一片迷雾聚在溪间,六师兄盘膝而坐的身影若隐若现,虚无缥缈,宛如神人。 ..... 神阳九重的心法是修行的根基。 在传道楼的十年中,因为灵气汇聚速度太慢,还要分心学习飞剑术这种消耗心神的法术,所以神阳九重心法也才被他修至第三重。 但是得到了六师兄的指点后,王小明便有了目标。 除了每日准时准点的在虚境之中蹲点飘渺峰弟子,其余的时间都花在这门心法之上。 白天在修炼,梦中也在修炼,修行时间成倍增加,也让他第一次切身感受到了梦境道的恐怖之处。 六个月过去。 他从神阳九重的第二重到了第四重。 一年时间。 成功到达了第六重。 王小明神色平静,没有丝毫情绪,继续修行。 时间继续流逝,某一日清晨,梦境峰幻化的竹林二层小楼外,一身长发披肩的王小明睁开眼睛,眼神中灵气汇聚成雾,缓缓升腾。 竹林外,汹涌的灵气扑面而来,涌入王小明身体之中。 “第七重了!” 王小明睁开眼睛,感受着体内如涛涛溪水般的灵气流转,流露出一丝喜色。 第48章 事情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视线之中,王小明的周身,隐隐都被一阵白色似雪的雾气所包裹,灵气盎然。 要知道神阳九重心法的第七重,正是灵气化雾外溢,收敛自如,而这一重的好处,便是灵气汇聚量大大增加,所能修行的高阶法术也随之增加。 “呼....” 王小明深深呼出了一口气,感受着体内那仿佛源源不断的灵气,看向远方一座巨石,轻轻伸出右手。 屋内寒芒闪过,木剑被灵气包裹,耀眼至极,如一道璀璨长虹直冲目标而去。 砰! 伴随着一道巨大的声响,那粗壮巨石刹那间爆炸开来,灰尘暴起,无数碎屑四飘在半空。 威力,速度,都要比曾经强大无数倍。 虽然仅仅才一年多的功夫,但若是再遇见那散修王玄德,王小明自信也能与之抗衡。 “还行吧。” 王小明看见了这一年多的苦修成果,喃喃自语。 事实上,他的修炼速度并不快,甚至还有些慢。 梦境道之中让他一年多的苦修翻倍,相当于三年没日没夜的苦修,但这些时间都花在心法的提升之上。 要知道他自身的境界都没有来得及提升,勉强因为心法的加持到达了开门二境,提升了一个小门槛。 呆呆的看着远处的竹林,不知过了多久,王小明想起一事,破天荒起身洗漱一番,换了身青山宗弟子长袍,离开了梦境峰。 ..... 踏天峰。 三山七峰之一,峰主为青山宗掌律祖师,负责宗规刑法,在宗内地位极高。 踏天峰山脚,律法堂,气氛森严。 王小明找到一位堂内长老,将那早就完成的悬赏令交出,耐心等着领取斩杀王玄德的赏金。 等待的时候,他发现这里相比春风亭而言要安静不少,只有零零散散的青山弟子经过,大概是因为悬赏回报太少的缘故,远没有弟子们私下交易爽快。 一个多时辰后,那位堂内长老走出,递出五枚青山币,看着王小明,眼神中却有着一丝古怪的玩味神色。 “你就是王小明?” “是...”王小明有些疑惑。 “呵呵,有趣,你看了门外的榜单没?” “没有。” “有空的时候可以去看看。” “好的...” 王小明一脸莫名其妙,走出律法堂大门,来到那右边墙壁上,仔细端详。 上面是一位署名叫青山宗万事通的家伙所写,上面写着最近青山宗近些年来的有趣八卦和修行杂文心得,一条一句,类似于文案。 而最下面的标题很是吸引人注意,写的是青山宗最新年轻一代的排名榜单,特意标注了一句个人观点。 王小明微微挑眉,竟然在榜上认出了两位熟人,有些意外。 第三位:踏天峰三代弟子,高涵。【千年来的修行大才,人美心冷天赋强,可与其他州仙宗弟子抗衡,大道可期,所有青山宗弟子可望不可及的白月光。】 第十二位:天青峰三代弟子,赵海,【聪慧内敛,翩翩君子,圆润如玉。】 “没想到高师姐和赵师兄竟然这么厉害....” 王小明喃喃自语,有些惊讶。 青山宗内弟子众多,作为东胜州的顶尖宗门,天才无数,能在这么多的修行天才之中排名前列,那凭借的必然是绝对的实力和傲人的天赋。 他再往下看去,又发现了林不凡的名字。 没有排名,但是评价极高,署名万事通的家伙扬言在下一次的诸峰青云会时,这个天赋惊人的小家伙必然会名声大噪,未来必然是青山宗年轻一辈的顶尖弟子。 但是接下来让王小明不敢置信的,上面竟然出现了自己的名字,排到榜单最新一代弟子的最末尾。 “王小明,十年苦修突破开门境,打败飘渺峰开门六境弟子李木归,进入最为难进的梦境峰,堪称奇才,但最重要的是靠着黄阶中级的天赋在传道楼前得到了三甲级别的评价,数十年来第一人,甚至超过了同龄弟子林不凡。” “附加:所评选之人乃是踏天峰眼高于顶且性格冷漠的高涵师,堪称青山宗第一大奇事,这小子必然有其过长之处,据可靠消息...高涵师姐对此人格外青睐~” “卧槽?” 王小明惊呆了。 再看向榜单下面,自己的名字被小刀划的乱七八糟,简直就像凌迟一般,密密麻麻的文字写在下面。 “这个小崽子是谁?敢招惹我高涵妹子,老子下一次青云会必须把它裤子扒了打屁股。” “高涵师姐是整个青山宗的,这个王小明肯定是个登徒浪子,必须死!” “一想到高涵跟这个家伙在一起住了几年,我就道心不宁,我出二十枚青山币,谁把他找出来打一顿!照脸打!” “动我梦中仙子者,杀!” 或许让王小明都没想到的是,当年他在幻山考核打败李木归的事情,在青山宗内早已经掀起了波澜。 而高涵的一纸评价流出,让王小明三个字在这短短的一年间瞬间登上了顶峰,彻底响彻在青山宗。 感受着墙壁之上扑面而来的愤怒,王小明全身一凉。 下一刻,一名路过的青山宗弟子眼神扫过墙壁前的身影,随后瞪大眼睛,“王小明?” 一阵惊呼,掌律堂内的所有人都下意识转过了脑袋。 “不,你认错了!” 王小明挡住脑袋,转身就跑。 却又突然停下脚步。 一身清冷白衫的女子刚好走入门内,容貌还是那般美貌动人,狭长的丹凤眸更是充满着高不可攀的气息。 一年多未见,越来越漂亮了。 “高涵师姐...” 王小明下意识喊道。 那神色一直冰冷的高涵抬起头,眼神淡然,沉默了会,竟然嘴角微翘,流露出一个笑容,微微点头:“好久不见。” 这一刻。 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张大了嘴巴,似乎有什么东西碎掉了。 向来冷漠如冰山的高师姐,竟然流露出了笑容,还打了个招呼,还是在一个区区开门境的寻常弟子身上? 难道...传闻是真的! 二人闲聊几句后,高涵点头微笑,说了句别忘记你对我的约定,缓缓走进掌律堂,只是王小明隐约觉得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小女孩般的....调皮神色? 约定? 我擦,我啥时候对你有约定了? 王小明头皮发麻,心中有不好的预感顿时升起。 他缓缓转过头。 果不其然。 不知何时,此刻数位身着青衫的年轻男女就站在那里,挡住了大门。 正中心是一名神情冷峻,充满着生人勿扰气息的男子。 一看就不好惹。 此刻,他静静看向王小明,脸色隐隐有了些冷意。 “我可以解释,事情不是你们看到的那样....” 王小明一脸认真的说道。 第49章 养剑芦 看着这一幕,掌律堂内的弟子们纷纷窃窃私语起来,满脸看热闹的表情。 “此人是...齐季?他竟然出关了。” “碧云峰近些年据说天赋排前三的年轻弟子,年仅才近四十,但已经半只脚踏入了入道境。” “有趣了,这家伙一直对高涵师姐情有独钟,并且容不得眼里有半点沙子。” 听见身后细微的轻语声,王小明心想要遭,高涵师姐太不地道,八成自己成无辜的替罪包了。 排行榜上,这齐季好像也进入了那百强的名单之中。 那名面色骄傲的男子身后负剑,神色更加冷漠,微微眯起眼睛,冷冷的看了他一眼。 “你就是王小明?” 眼神如刀般刺人。 王小明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你配不上高涵师姐,青云会上,我会找你一战,希望你不要逃避。” 齐季开门见山,进行宣战:“输了之后,以后便自觉不要再接近高涵师姐。” 听见这话,人群先是死寂一片,然后说不出的哗然。 青云会,乃是青山宗每三年一次的大会,以三山七峰领衔的年轻弟子会在青山宗的玄武大台之上进行切磋较量。 每一峰的弟子基本上都会参加,检验一下自己近些年来的修行成果。 而能在其中脱颖而出的,无一例外都是宗内年轻一辈的最强者,万人瞩目。 “好,没问题。” 王小明直接了当,应了下来,瞬间让所有人又惊呆了眼睛。 这小子虽然已经入门十年,但一年多前才拜入梦境峰,二者所修功法神通都不在一个等级,疯了吗? “怕什么?那就打。” 王小明迎着众人目光,昂起下巴。 看着这一幕,众人不由得刮目相看,只有少数心思深沉的人,狐疑的看了眼王小明,总觉得那一脸淡然的脸上隐约带着一丝恬不知耻的气息。 面色骄傲的齐季神色一愣,就连他身旁的众人都有些意外王小明的勇气。 “不知死活!” 一名男子在孙念青身后嗤笑道,王小明看了他一眼,发现是当初在钓鱼台邀请自己加入碧云峰的那名修士。 “很好,记住三月后的诸峰青云会,在玄武大台。” 齐季说道。 “好,我会去的。” 王小明一脸认真。 .... “傻子才会去,去挨打吗?脑子有病。” 回到梦境峰的二层小屋,王小明盘膝坐在二楼的廊台木板上,骂骂咧咧。 先不提自己天赋不高,境界平平,光是自己要是去,别说碧云峰,光是飘渺峰那个当年被自己拍了板砖的周海生估摸都不会放过自己。 据一些宗内内外的传言,那个很多年前从传道楼挨了板砖,回到飘渺峰的周海生,很少出峰,只是每一次都会在青云会开始前淡淡询问同门一句,王小明去了没? 细思极恐.... 不能去。 打死都不能去。 “这些人太可怕了,一个个的这么小心眼儿的吗?” 王小明表示不理解,喃喃自语,闭上眼,灵气运转全身,开始继续修行。 时间缓缓流逝。 山中修道年月,三月眨眼便过。 诸峰青云会开始了,作为数年举行一次的盛会,热闹非凡。 这一日清晨,青山宗正中心,那座从天空上俯视都无比巍峨巨大的玄武大台,青天白云倒映在那洁白的地砖之上。 一道道虹光掠下,光芒不停闪烁,数个时辰尽皆络绎不绝。 不到一会,大台四周,遮天蔽日,地面上,天空上,皆是密密麻麻的人影,无数个看台之上,都围满了人群。 最前方,三山七峰,皆至。 后面,还有不下百峰的师长弟子。 衣着各异,法宝各异,神情各异,磅礴而又平静的灵气无形中汇聚在玄武大台之上,欣欣向荣,道法盎然,充满着镇人心魄的威势。 随着一声巨大的钟声响彻天地。 参加青云会的诸峰弟子代表着各自山峰,缓缓走出,都是些崭新面孔,隐约间,徐尚斌和姚红梅的身影也在其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人群突然传来一阵惊呼。 因为三山七峰的人终于出场了。 天青峰看台,一身白色儒雅长袍的赵海走了出来,面带微笑。 这算是他突破那一转生死关隘前最后一次参加青云会,每一次的青云会前三甲都会得到一些珍惜丹药或许法器,他希望能拿个好彩头。 有人下意识的看向了天青峰看台旁的踏天峰,却很是失望。 那位常年一身清冷白裙的高涵师姐,此刻静静站在那里,宛如一朵独立的青莲,却没有参加这一次青云会的意图。 取而代之的,是一位年轻貌美的女弟子从她身旁缓缓走出。 紧接着,三山七峰之一的扶摇峰,走出来一位剑眉星目的年轻男子,气宇轩昂,气态不凡,顿时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是林不凡....” “没错,那个地阶根骨的修行天才,据说是这一代新收弟子中最强的一个。” 看台上稍有议论,突然就消失了,人群中出现些许骚动。 碧云峰走出一身后负剑之人,季齐。 他和某人在踏天峰山脚掌律房约定的比试,早在这三个月之内添油加醋传遍整个青山宗。 二人可谓是冲冠一怒为红颜。 所以三年一次的青云会,有很多很久都没有来过的师兄师姐们都来了,想看看能让高涵师姐点评三甲的那个家伙究竟是何方神圣。 甚至不止如此...心思敏锐的人发现,这一次就连以往青云会极少前来的某些诸峰峰主,都悄然至此 他们的目光没有看向场中,而是扫视看台之上,若有若无属于梦境峰的那个方向,眼神漠然,看不出丝毫情绪。 这让一些人心生震撼,难不成是那王小明,真的如那万事通所说,真的有啥过长之处? 良久,大台之上,一位身着黑袍的老者缓缓走出,测灵殿殿主,道号清源的那名老人。他拿起手中的一张油纸,公布参赛名单。 片刻后,老人缓缓放下名单,平静道:“好了。” 空气间一片安静。 没有听到想听到的名字,人们投过来了有些不敢置信的目光。 甚至一些许久未来的峰主都移过来了疑惑的视线,心想这是在干嘛? 面对着这些目光,老人颇为没好气,微微闭眼,异常直接了当道:“他没来。” 良久的沉默,人群中开始传来王八蛋狗东西干你娘等等充满地气的骂娘声。 .... 梦境峰。 王小明在二层小楼,突然打了个喷嚏。 “谁在想我?” 他下意识摸了摸鼻子,随后收回心思,看向眼前一幕。 这些日子自从神阳心法修到七重之后,体内灵气汇聚极快,甚至就连修行速度都感觉提高不少。 但是让他无法理解的是,今天醒来睁开眼睛,他..发现了自己不理解的一幕。 视线之中,自己携带多年的那柄木剑,此刻慢悠悠的晃荡在屋子内,轨迹难寻,就像是一个初来驾到的生灵,好奇的打量周围的一切。 已经晃悠了数个时辰。 “我八成是没睡醒....” 王小明喃喃自语,闭上眼再重新睁开眼睛,发现那木剑竟然缓缓飞到自己身旁,随后亲昵的蹭了一下自己脸颊。 “……” 王小明瞪大了自己的卡姿兰大眼睛,自己根本没有用任何灵气驱使,但这柄木剑却自主飞了起来,并且一股若无若无的联系在他心头产生,此刻的他能够清晰感知到这柄木剑的情绪。 好奇。 现在的木剑,像是一个初生婴儿,面对着这个未知的世界。 他轻轻动了动念头,没有动用一丝一毫的灵气,木剑便迅速飞出窗外,盘旋一圈,紧接着重新飞了回来。 在王小明身旁转了两圈,没有停留,竟然化为一道清气,钻入了自己腰间的朱红酒葫芦之中。 “???” 看着这一幕,王小明沉默了,遇事不决,拿出汇灵镜。 镜面之上,狐妖和女鬼的脑袋一人一半,占据了整个屏幕,两双充满智慧的眼神此刻都有些沉默。 “很明显,这柄木剑诞生了灵智....” 狐妖想了想,说道:“但是这一幕显然很不正常,不,简直离大谱,你又不是剑修,也没养过本命飞剑。” 别说一本低阶飞剑术,就算世上任何的顶尖控剑法术,都需要以自身的灵气作为桥梁,才能驱使法器。 更何况一颗枯树制成的木剑,根本不可能产生灵智。 但凡产生了灵智的天材地宝,那可都是无数修道众人梦寐以求的东西。 “不是飞剑术,是爷爷留下的驭器术,竟然能够养出凡物灵智....”王小明突然明想到了这个可能,心神震惊,瞬间表情又归于平静。 细细想来,自家爷爷其实也应该藏着些许秘密,一本从未施展过的驭器术,根本不像爷爷所说的那般简单,恰恰相反,简直是匪夷所思。 只是他下意识忽略了,因为爷爷不说,便自然有他的理由。 “若是我靠这门驭器术多养些木剑,等他们生出灵智,岂不是无需灵气消耗,便相当于多了数柄本命飞剑在手?同境之中谁能打过我?” 王小明突然想到飞剑术的第二招,七虹贯日,刚好需要强大的灵气驱使七柄飞剑组成剑阵。 第50章 破境 青山宗飞剑术只是是一门低阶心法,但却因为跟自己的驭器术相辅相成,所以深得王小明的喜爱,那第二式的七虹贯日也是苦于灵气不够才迟迟没有踏足。 王小明略作思考,自言自语道:“先不急,先搜寻其余六柄木剑的材质,等我神阳心法到九重,练到极致,再来修炼第二招。” 说完,按捺住自己心中的激动,拍了拍自己腰间的酒葫芦,瞬间,一道青光如游蛇般,闪烁半空,带着凌厉剑气。 “走一个!” 王小明情不自禁笑道,这可相当于剑修才拥有的本命飞剑,战斗力爆升。 下一刻,王小明顿时变了脸色,那生出灵智的木剑感受到主人的情绪,同样晃荡不止,冲出峰外,朝着更远处飞出。 “哎!哎!等等我,等等我!” 王小明连忙追了出去。 一座溪水木屋畔,六师兄李怀地正在与师姐长笙下棋,突然一柄飞剑疾驰而来,咻的一下将棋盘从中一分为二,随后飞向更远处。 无端被打扰的二人抬起头,面无表情,只是默默的看着跑来的王小明。 “.....” 王小明眨了眨眼睛,后退一步,一脸茫然,“咦,刚才那是什么东西?我去看看。” 说完转身就跑,继续朝那飞剑追去。 崖畔一座临时搭建的炼丹房,趴在门口的小黑子突然大叫起来。 如今的他由于经常偷吃丹炉内的丹药,身形健壮数倍,黑毛旺盛,很是有灵。 只见一柄木剑冲入屋内熊熊燃烧的丹炉之中,片刻后,剑身沐浴着炉火冲出,七窜八拐,点燃了整个炼丹房。 片刻后,三师兄柳海背着一个背篓,里面装着些不知从哪采摘的珍惜药材,他缓缓来到丹炉房前,看着一片灰烬的丹炉房,陷入了沉思。 身后的王小明默默走到三师兄身旁,也陷入了沉思。 湖水小桥处,二师兄李邹盘膝而坐,正在认真读书,只看见眼前一道耀眼的火光闪过,在他身旁调皮的晃了几圈。 随后化为一道长虹,直冲天际。 “呵呵,小师弟竟然还是一名剑修,这飞剑真调皮。” 他咧开嘴一笑,随后低下头,表情瞬间凝固。 只见手中的书籍不知何时,眨眼就变为灰烬洒了一地。 山林深处,面容年轻而又英俊的九师兄苏陌一身白衣坐在一处花海之中,四周蝴蝶翩翩起舞,他双指捻起一缕长发,微笑道:“世间万物有灵者,皆可为我颜所倾倒,也是一大无趣之事。” 话音刚落,一柄飞剑横冲直撞而来,擦脸而过,那俊秀无双的面庞上缓缓出现一道浅浅的血痕。 男子呆滞片刻,发出了一道撕心裂肺的惨叫声:“谁!是谁嫉妒我的容颜!” 远处山林间,王小明贼兮兮的伸出脑袋,拿出腰间酒葫芦,将那半空盘旋的飞剑收了回去,然后小心翼翼在草丛中隐藏住自己,拍拍胸口压压惊。 梦境峰之大,大概率是没自己的容身之地了.... 他准备进行一场闭关。 闭到死为止。 .... 山中修行中人,岁月不计。 没有想象中的惊心动魄,荡气回肠,有的只是岁月流逝中的平淡和安宁。 岁岁年年,已无多大意义。 又过了两年。 梦境峰之中,下了一场淅淅沥沥的雨。 王小明还是开门二境的修为,但神阳心法在梦中成功修炼到达了第九重,生生不息。 汹涌的灵气汇聚在丹田之中。 在开门境之中,能将心法修到第九重的年轻弟子都是少之又少,很多修士注重于境界提升和强大的法术运用,认为这门心法是鸡肋。 王小明破境后的这一天,很是平静。 修道至今,已至而立之年,刚好是他三十岁的生日。 却好像完成了一个期待已久的小目标,完成后心情却说不出的空灵。 似乎修道就是这般,跟自己较量,完成自己定下的目标,其实从来与他人无关。 所以这一日,他睁开眼睛,没有跟任何人提起。 只是站在二层小楼。 双手搭在栏杆上,一一个人远远看着远处雾气蒸腾的竹林,听着雨声哗哗,悠哉悠哉,莫名心中突有所感。 求仙问道。 不与外争。 不向外求。 天地与我同根。 万物与我一体。 这一日,王小明坐着坐着,连跳两境,到了开门四境。 第51章 有人等伞,有人等雨停 大雨敲打在竹林,雨声骤然暴增,劈里啪啦,如碎冰碰壁当啷响。 王小明进入了一种极其恍惚的入定状态,当他从那种玄奇状态反应过来的时候,感受到境界增长,一时也有些失神。 片刻后,他猛然发现身旁同样站着一位灰衣麻衫的老者。 梦境峰峰主,梦法道人李化凡,双手负后,衣衫微飘,与他一起看着窗外的大雨。 “师父....” 王小明下意识想要起身行礼,却被神出鬼没的老人轻轻挥手阻止,笑道:“神阳九重功法在这种年纪修为一心一意修至九重,加上你猛一刹那的顿悟,连破两境算得上厚积薄发。若是你这具躯体的天赋再好些,说不定整座青山宗都会出现异像。” 王小明神色如常:“没事,我不急。” 老者一笑置之,清风拂过,他望着那天地间突然倾斜的瓢泼大雨,突然喃喃道:“修行是这样的,一转的百年之内,很多人都很忙,总觉得时间不太够,恨不得境界,心法,术法,神通,法器,丹药,所有修士需要的一切,一夜间融会贯通。” “凡人总觉得日子很长,不知珍惜,修士又相反,总觉得百年光阴眨眼就逝,于是走得很急。” “事实上,修行嘛,一步一个脚印,走得快就快些,走得慢就慢些,但只要将定下的目标一个个完成,也就是修行的意义了。” “小明,以后无论在何地,身处何地,也要记得这般修行。” 王小明若有所思,认真点头。 老者含笑,拍了拍王小明的肩膀以示鼓励,随后走下小楼,有些佝偻的身影在雨幕之中消散。 王小明静静看着这一幕,沉默不语。 近些年来,在梦境峰中这位老人教徒弟的方式很是独特,数年都可能未曾露面,偶尔露面也不会传授什么道法神通,或者督促修行,就好像只是一位家中长辈跟晚辈偶遇,闲聊修行心得。 言语带着淡淡的期盼和鼓励,没有给任何压力,说不出的自然。 “你知道青山宗在东胜州东南域建宗以来,谁是年纪最快突破一转境的人吗?” 脚步声响起,不知何时,三师兄柳海来到木屋,站在王小明身旁,突然问出了这个问题。 王小明微微一愣,惊讶道:“难道是师父?!” “是师父....的师兄,现任青山宗宗主,李无道,当初他五十余岁便突破一转四境后的生死关隘,增加了三百年寿元。” 柳海微笑。 “.....”王小明翻了个白眼,心想学啥不好,学师父的大喘气。 “那你知道谁是用最短的修行时间突破一转境界的人吗?” 柳海突然再问。 王小明装作没听见,反正我不认识。 柳海默默看着远方竹林,沉默片刻,“是师父...” 王小明等了片刻,没有等到停顿后的内容,微微挑眉,有些震惊。 “青山宗数千年来的天之骄子,对道法领悟的天赋最高者,其实就是咱们的师父,从小惫懒贪玩,古稀之年才开始修行,最后一朝悟道四境,踏破生死关隘。” 柳海喃喃道:“至今年纪未过两百年,便已至二转元婴巅峰,师父....很是厉害。” 王小明有些疑惑,明明是异常霸气的事情,但此刻的柳海师兄语气中却莫名带着些许淡淡的伤感。 “师兄说这话的意思是?” 柳海收回视线,微笑道:“没什么意思,随便聊聊,我主要是来找你。” 王小明茫然道:“找我做什么?” “心法也练完了,境界也破了,烧我丹炉房的事情是不是该算算了。” 柳海眼神不善,冷笑不止。 “师兄,我听不懂.....”王小明眨了眨无辜的大眼睛,整个身躯在瞬间化为残影,运用凌波步身法,就要跑路,却被后者轻描淡写的抓住衣领,朝着屋外拖去,“从今日起跟小黑子一起替我炼丹炉守门一年,且专心随我控火炼丹,跑一天,加一月。” “不要啊....” 王小明撕心裂肺的大吼道。 .... 青山宗,问心斋。 黑瓦青檐,古意十足。 正中心大堂只有一张桌子,苏长安站在桌前,手握那本在梦中都在观看的无字古书,突然转过头,透过窗户静静凝视钓鱼台方向的天空。 半响后,他收回目光,啧啧咂舌。 雨声之中,一位无名老者来到斋外,站在屋檐下,没有进屋的意思,下巴微扬,似乎在等雨停。 伞身挡住了他的脸颊,但身形挺拔,单手负后,仍然掩饰不了那一身出尘意味。 “大驾光临,请随意。”苏长安坐在屋内,视线放在古卷上,右手轻挥,大门无风自开。 “担不起先生迎客。” 老者轻声说道,漫不经心,目光却遥遥看向钓鱼台,梦境峰。 苏长安随意笑道:“厚积薄发,却仅仅两境,证明天赋确实有些差了。” 老人摇头道:“化凡师弟看来已将梦境道倾囊相授,他如今会收一个平平无奇的弟子,想来是认为足以能继承他的衣钵。” “您觉得不妥?” “天赋如此,便上限有定数。” 老人破天荒说了几句心里话,随口道:“修到了这个阶段,便应该知道凡夫俗子,其实所谓的心性,善恶,都已经被制定了框架,站在高处皆不值一提。心性再好又如何,中土九洲大陆,数座仙宗,自修仙纪元起,试问何人能无敌?” 他自问自答,“只有无敌者才无敌。” 他又自言自语,“青山宗这种偏居一地的落寞宗门能出一个么?来一个就足矣....” 良久的沉默,这位青山宗修为道行高深莫测的老者,无声叹息,漠然离去。 苏长安看向天空,突然喃喃道:“乡野小道,乌云灌顶,暴雨来袭,众人躲在屋檐下,有人找伞,有人等伞,有人在赏雨,有人等雨停....” 他突然低下头,翻了页手中古卷,微微眯眼,流露出一丝有趣的笑意,自言自语道:“如果是天外来客了?” ..... 炼丹的日子是有趣的,又是枯燥,乏味的。 有趣的是不仅仅在峰中炼丹,有时练一些奇怪的丹药,还需要在梦中练丹。 一片荒野枯寂之地。 一座二层楼高的巨大火炉。 练一些王小明都觉得奇奇怪怪的丹药。 无趣的是不管在现实还是梦中,它都要坐在丹炉前,控制着火候的强弱。 唯一有所增进的,便是对各种丹药的制作方法,以及控火术的精通,越加的熟练起来。 “学不完,根本学不完....” 三师兄给的炼丹任务强度太大,这些日子专注力心神都放在控火之上,王小明有些疲惫不堪,心神恍惚。 又是一夜强迫性梦中练丹,当他反应过来时,发现自己无意识踏入了虚境之中的青山宗。 月色下,山峰朦胧虚幻。 破天荒的,隐隐有女子的哭泣声传来。 “呜呜....” 第52章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王小明循着那哭声望去,看见一名女子蹲在湖边,将脸埋在双手之中,神色痛苦,隐约有细微的哭声。 放在以往,王小明不会搭理这种怪象,但今日不同。 因为那女子是姚红梅。 在传道楼时,徐尚斌和姚红梅是唯二的两名好友,这也是在梦境中第一次遇见对方。 虚境之中,往往是人们最真实的显化,一般只有精神遭受过创伤才会有这种表现。 由此可见,姚红梅似乎遇见了什么事。 “修行好难受....” 姚红梅重复着这句话,由心而发,此刻残余意识留在虚境之中,默默哽咽,置若罔闻。 “何事?” 王小明再次询问几遍没有得到回应,有些担心,微微皱眉。 略作沉默。 单手掐印催动梦境道。 白光闪过,四周虚无褪去,视线之中,姚红梅的周身一个个类似光团的白云出现,王小明走了进去,画面不停浮现。 一座刻有落霞二字的山峰间,姚红梅提着一担数倍大于她的水桶,身旁不远处数名年轻弟子蹲在那里,神色玩味,一名弟子屈指一弹,姚红梅右腿膝盖吃痛,整个身躯重重倒在地上,全身被水淋湿,连忙羞恼遮住胸前,瞬间引来了更大的嘲笑声。 “红梅师妹,你怎么这么弱啊?” “哈哈哈,挑桶水都挑不起,岂不是故意的,想湿身来诱惑我们这些师兄为你护道?” “身材还不错,姿色却平平,我可瞧不上这种货色,师妹自重!” 接下来的画面王小明看的更是皱眉不已。 修炼时,一条条毒蛇,成群的蜈虫鼠蚁,总会不知何时钻入她的房间。 同门切磋时,要么被孤立,要么被不怀好意的师兄师姐总会暗中蓄力,将她打成重伤。 画面之中,被百般刁难的她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找到落霞峰一位负责照看他们的师兄身前,却被后者冷冷看了一眼,“为什么只针对你,不针对别人?怪就怪你认识了不该认识的家伙,得罪飘渺峰的师兄师姐。” 画面最后,是上一届青云会上,浑身是血的徐尚斌被碧云峰一位弟子轻踩在脚下,嚷嚷着那胆小鬼不敢来,你便替他挨打,最后踢飞出去,生死不知。 看着这一幕,王小明沉默很久,没有说话,只是直接抬头,四周空间破碎,瞬间梦醒。 丹炉房内,王小明睁开眼睛,看向一旁老神在在的三师兄,默不作声。 “嗯?” 三师兄看了他一眼。 “姚红梅和徐尚斌是我的好友,我没有想到他们会被我牵连,我知道师兄你们虽然不在意外面的事情,但青云会上的事应该知道些,却从来没和我提起过。” 王小明眼神看着丹炉,语气中平静,却又似乎带着某种情绪。 “你是在怪我?” “不敢。” “人结善缘恶缘,终究是自己的事情,既然是自己的事情,就没有麻烦别人的道理。” 三师兄柳海淡淡道:“你的怨气不应该朝我们发,这是无能的表现。” 王小明沉默很久,点头道:“有道理,那请师兄准我些假,然后不知哪里有适合制剑的材料?” “不错,境界不够,底牌来凑,是吾辈修士的不变原则。” 柳海微笑道:“凌波峰的竹子制剑不错,但凌波峰从不借外峰弟子做剑,只有一人能拿到,你先去砍竹子。” ..... 凌波峰以万里天湖最为出名,每逢夜晚,月光洒脱,湖水如银河坠落,星光万丈。 第二出名的是凌波峰的女子,以美貌出名。 峰主是一名女子。 所以此峰女弟子最多。 第三则是天湖旁的竹子。 整座青山宗的竹林,都没有这里的坚韧,且富有灵气。 王小明听从三师兄的吩咐,夜晚踏足凌波峰地界,顿时明白了原因。 那浩瀚如星河的万里天湖旁有一块石碑,石碑上写了几个明显是女子所刻的大字。 “狗与梦境峰弟子不得入内。” 王小明有些无语。 但想起三师兄的嘱咐,略作犹豫,王小明还是偷偷摸摸越了过去,来到那片竹林。 确认无人后,腰间朱红葫芦里飞剑掠出,发出金石碰撞之意,连续好几次的碰撞,竹林间的竹子终于倒地,哗啦啦声一片。 “这竹子的品相真好,若是做飞剑杀力肯定不错。” 王小明小心翼翼捡起竹子背在身后,偷偷砍别人峰的竹子,总有种做贼的感觉。 过了会。 突然一声女子呵斥声响起。 “哪来的盗贼,敢擅自偷我凌波峰的竹子!” 月光下,一名白衣女子缓缓走来,容貌清冷端庄,此刻却说不出的冷峻。 王小明站立不动,一幅被抓后的做贼心虚。 “你是哪峰弟子?” 那白衣女子眯着眼,眼神不善。 “我肯定不是梦境峰弟子!”王小明连忙摇头。 “梦境峰?随我去踏天峰掌律房接受刑法。” 女子冷笑,同时袖中一道绳子飘荡而出,瞬间就绑住了王小明。 “砍竹子还犯法?” 王小明心中骂娘。 下一刻。 一道温醇而又淡然的嗓音从远处响了起来。 “天然。” 名为天然的女子呆滞,猛然转头望去。 一身白衣的九师兄缓缓从远处走来,似乎刚刚沐浴过,月光照耀下,他行走在湖边,衣衫裙带微飘,如俗世公子,单手捻起一缕肩旁长发。 饶是王小明一时都有些失神。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此时的苏陌似天上谪仙,俊美的不像人间凡物。 女子动也不动,只是呆呆的看着他的容颜,痴痴入神。 九师兄从王小明身旁走过,丢过一个自信十足的眼神,缓缓走到那女子身前。 “天然,是我啊。“ 他轻声道。 下一刻。 啪。 女子面无表情,扇在了他的脸上。 结结实实的一巴掌,让人听闻就一阵肉疼。 王小明一个激灵,吓了一跳。 苏陌有些懵:“额.....” 啪。 苏陌刚想说话,对方反手又是一巴掌。 “打扰了....” 苏陌转身就要跑。 啪。 女子咬住嘴唇,眼神含泪,反手将他拉过来,又是一巴掌。 “疼吗?” “不疼...” 啪! “哎!疼...疼了,真疼了!”苏陌连忙喊道。 “......” 王小明转过头去,没脸再看。 第53章 出峰 繁星如水,湖光四溢,整座竹林宛如须弥幻境。 那名为天然的白衣女子不知为何,掩面而泣,伤心欲绝离开,苏陌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对方离去,眼神沉默。 “谢谢啊。” 王小明犹豫了会,默默来到苏陌身旁,看了眼那肿的跟猴屁股一样的脸颊,心想原来九师兄靠脸吃饭是这么个意思..... 苏陌叹了口气,感慨道:“这就是我不愿意来这里的原因,小师弟,这次为了你我可真的是脸都不要了,够义气吧?” “太够了,九师兄好兄弟!”王小明诚心诚意的赞叹道。 “捡竹子!”苏陌豪气干云,大手一挥,同时蹲下身帮着捡竹子,自言自语道:“不行,小师弟我帮你多砍些回去,不然这顿巴掌太亏了。” 王小明咧开嘴,将竹子纷纷背在背上,然后又砍了一些,这些竹子又名月光竹,泛着淡淡的银白色光华,入手冰凉,说不出的舒服。 凌波峰的女子们,据说都将其制成竹椅或者凉席,夏日容易入眠。 暮色里,两人捡的差不多了,一路都没人来阻止,安全离开了这片竹林。半路上有些安静,王小明转过头,发现一旁的苏陌师兄背着竹子,站在一处山脉,回头遥遥望向凌波峰方向,如翩翩贵公子,说不出的寂寞出尘。 “看我干嘛?”他淡淡问道。 “那师姐好像很喜欢你。”王小明犹豫了会道。 “恩,很好的一位女子。” “那师兄为什么不喜欢她?” “我说喜欢的话,小师弟是不是又要问我为什么不跟他在一起?” 苏陌转过头看向王小明,轻笑道:“可是喜欢就一定要在一起吗?” 王小明没有说话,无话可说。 “人这一生在每个阶段都会喜欢上不同的人,所以每一个人都要开花结果吗?” 月光下,苏陌回过头走在路上,自言自语,随手捻了一根草,给出答案道:“不然。在人生的这条大路之上,遗憾和错过是常事,当世人错过之后,便觉得自己完了,事实上并没有,因为人生还在继续,世上女子何其千万,如世上各色风景,姿容万千,又各不相同,你我迟早会遇见更多的人和更美的风景,修道之人岁月悠久,更是如此,何必留恋一处。” 王小明不认可,喃喃道:“难道不会觉得遗憾吗?” “看见过,拥有过,有何遗憾?” 苏陌面带微笑,“生来死去,皆是一人逆旅,天地过客。” 王小明轻声道: “师兄是个无情之人。” “是的,所以小师弟可以学我之道,但不可学我之心。” “九师兄的道是什么,心又是什么?” 苏师兄收回远眺视线,回过头,淡然道。 “红尘道,无情心。” ..... 返回梦境峰,九师兄苏陌捂住腮帮子离开了,临走时只留下一句好好练剑,不要辜负了师兄的脸。 深以为然的王小明回到二层小楼,开始制剑。 就像当初在传道楼面对飘渺峰的刁难,要打架的时候,那么必须要拥有更多更强的底牌。 花了一夜,他将其中最为坚韧的七根竹子雕刻成三寸飞剑形状,此举叫做塑形。 “起。” 不久后,王小明闭上眼睛,运转驭器术,七柄刚刚雕刻而成的飞剑颤颤巍巍,盘旋在他周身,剑身隐隐带着月光,交相辉映,如美如幻。 这一次,跟以往不一般了。 王小明能够清晰的感受到,驭器术的心法,将自己的灵气开始缓慢的输送到那七柄木剑之上,然后并不是牵引,而是类似一种“变化”。 化腐朽为神奇。 以自身有灵,养他物无灵,无比的玄奥。 “爷爷留下的这门驭器术的法门越来越古怪了,随着我的境界提高,变化越来越大。” 王小明心中暗想,随后认真的观察着,想要看出这门法决的不同,结果心神放空中,迷迷糊糊,闭上眼睛,似乎进入到一种诡异的世界。 王小明的心神像是融入到了天空之上,俯视着眼前的一切。 还是这座二层小楼,自己还在远处修炼,那七柄竹剑诞生灵智的飞剑盘旋在“自己”周围。 他看了会,突然注意到一个角落,眼瞳骤缩,莫名毛骨悚然。 二层小楼里面的屋檐上,不知何时趴着一个诡异的怪物,全身漆黑,身形纤细,四脚着地,此刻悄然伸出脑袋,微微歪着,一双瘆人的金黄眼瞳死死的盯着自己的背影! “这是什么东西?” 王小明只觉得全身汗毛倒竖,心神震惊,结果发现还远不止如此。 画面之中,自己修炼间,睡觉间,外出的每一个画面,那只怪物仿佛如影随风,在各个不为人知的角落注视着自己,有几次甚至还站在了自己身后数米处,在自己耳畔说了什么。 更让他无法理解的是,修炼中的自己,明明没有意识,但是嘴唇微动,竟然还回了些什么! 怎么可能..... 王小明心神不宁,心中骇然,因为这意味梦境峰有一个恐怖的怪物一直暗中观察着自己,且自己毫无察觉,这种感觉说不出的恐怖。 片刻后,景象消失,王小明突然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就盘膝坐在二楼上,只是睡着了。 “梦?” 王小明起身,心有余悸,第一眼不确定望向那屋檐上,扫视一圈,结果空无一物。 随后又望向竹楼下的缝隙,心情紧张,生怕那黑暗处,一双眼睛钻出来跟自己对视。 所幸,还是没有。 于是 进屋看了眼床底下。 又看了眼装衣服的简陋木柜。 做完这些事情,王小明还是觉得背后阴风阵阵,不太放心,来到峰上炼丹房,三师兄正在炼丹。 感受着那熊熊燃烧的真火,驱散了些许寒冷,王小明神秘兮兮道:“三师兄....晚上能跟你睡不?” 三师兄柳海闭着眼睛:“小师弟自重。” 王小明认真道: “我觉得我们峰闹鬼。” 三师兄笑了。 “滚。” “.....” ..... 接下来的日子,那诡异的梦偶尔还会出现,但似乎也没有发生什么恐怖的事情,于是王小明渐渐冷静下来,不再太过担忧。 平日除了修炼飞剑术的第二招和控火术之外,王小明偶尔还会去砍梦境峰的一些普通树木,制成木剑的样式,摆在自己二层小楼后山。 于是不知不觉,越积累越多,便渐渐形成了一座小山,剑气若隐若现。 日子就这样波澜不惊的过去。 白云苍狗,青山幽幽。 渐渐的半年过去,三年一度的青云大会又要开始了。 而青山宗内,一些传闻隐隐传出,例如这一次的青云会与以往相比截然不同,前二十名皆有奖励,且品质极佳,远超以往。 而这一切,都是为了某次只有顶尖年轻弟子才能参加的试炼做准备。 一时间,三山七峰的弟子皆是蠢蠢欲动。 只是这一切,王小明并不知情。 这日清晨,他从梦中醒来,深深吐出一口浊气,一身青衫,将酒葫芦悬挂腰间,来到山巅。 几位师兄师姐聚在一起开茶会,老气横秋。 他默默坐了会,没有说些什么,悄然离开了梦境峰。 一朵白云缓缓从他脚底飘起,在低空飞行,速度不快,没有丝毫遮掩。 看着脚下的风景,王小明的神色很是坦然。 他的天赋不高。 境界也不强。 别提一州之地,就算一个宗门内都算不上上等。 若是没意外,它可以安心在峰间修行到老去,甚至死去。 但世事都有无奈。 人活在世上总有些事情必须去做,不得不做。 就比如现在。 第54章 大打出手 踏天峰,掌律堂内,王小明三年后又一次出现在了这里。 只是这一次,却是在门口拜托一位踏天峰的弟子,希望能帮忙喊高涵师姐下山,他有些事情需要麻烦,若是实在不行,便将自己写的一封信带上去。 那人开始一脸嫌弃的表情,高师姐天之骄女,平日里想写信寄托情思的人何止千万,你算哪根葱? “等等,你是王小明?” 他突然愣住了,随后没有丝毫犹豫接过信封,流露出献媚之色,“自家人,自家人,我这就去把信交给高师姐,半个时辰足以,但高师姐从不下山见人,能不能下来我不好说。”说完就上山去了。 看着这一幕,王小明只觉得似乎这几年,传闻越来越离谱了。 静静坐在掌律堂外的石凳上等待了半个时辰,踏天峰山脚寂静无声,他毫不意外,准备离开。 忽然,一阵清冷的嗓音在耳畔响起,“半个时辰还没到,走什么?” 一身白裙的修长女子不知何时,从天空落在掌律堂间,如一朵白莲,清冷绝世,整座屋子都明亮起来。 无数道目光不知道从哪望了过来。 “信我看了,你想让我带徐尚斌和姚红梅来踏天峰修行。” 高涵看向王小明,无暇的面庞上没有什么情绪,只是轻声询问道:“理由?” “高师姐天赋很高,还是掌律的嫡传弟子,应该有这个能力。”王小明挠了挠头。 “可以是可以,但是我似乎没有帮你的义务。” 高涵漠然道,看着王小明的眼睛,皱眉道::“青山宗内,弟子间只要不涉及性命之危,这些争斗和欺压都是正常的,外面的世界比宗内危险何止百倍。” 似乎记起了自己是王小明当年的导师,语气都有些教导起来。 王小明沉默了会,幽幽道:“徐尚斌和姚红梅的日子不太好过,我负大半责任,但师姐应该也负一些责任。” 这话的语气很平静,但其中却显然有些许责备之意。 闻言,高涵眉毛微挑,很多年都未曾有人敢对她如此说话,更别提是一名青山宗弟子,只是看向王小明此刻那颇有些固执的表情,觉得有趣,打趣道: “这件事要得罪两宗峰主,这个理由还不够。” 王小明想了想,说道:“再加上一个,你讨厌那碧云峰的季齐,青云会上,我会打败他,让他永远都不会来烦你,如果赢了,还请师姐履行承诺。” 话音落下,高涵那狭长的丹凤眸中不知是何情绪,有些古怪,片刻后问道: “他年纪确实不大,但天赋不错,已经是入道境,你拿什么打?” 王小明沉默很久,淡淡道: “拿命打。” 话语平静中带着果决,高涵愣住了,空气间说不出的安静。 一个个脑袋,或老或幼,偷偷从堂内窗户伸了出来,贼兮兮的看向这里,满是震惊八卦,却又不敢多望。 那王小明脑子秀逗了,敢这样对高涵师姐说话,并且将其他峰弟子带入踏天峰,这可是宗门中很忌讳的事情。 但更让他们震惊的事情发生了。 后者洒然转身离开,留下一句,“那就不要让我失望。” .... 夕阳下,一座刻有落霞二字的孤峰,残阳如血。 王小明骑乘白云,停在山脚,缓缓上山,半个时辰后,在某个山头停步。 视线之中,姚红梅正在一处槐树下修行,柔弱的脸色颇为苍白,微微皱眉。 她的天资不算太强,但玄阶根骨在凡人间已经算中等,可是苦于诸位师兄师姐的针对和戏弄,心境无法平和,所以修行迟迟困在开门五境。 脚步声响起。 她有些紧张的睁开眼睛,却看见了一位面带笑意的年轻男子,惊喜道:“小明?” 王小明笑眯眯点了点头,“姚红梅,好久不见。” 随后,后者似乎想起什么,脸色一变,小声提醒道:“快走,小明,这里的人跟飘渺峰向来亲近,不喜欢你的,小心被他们欺负。” “没事,我来参加过几日的青云会,所以过来看看,马上就走。” 王小明面带微笑,从怀中交给对方几颗三师兄炼制的灵药,也不清楚什么名字,只知道很有效果,歉意道:“连累你们了。” 闻言,姚红梅鼻子微微一皱,随后却灿烂一笑,只是摇了摇头,“其实上一次青云会上,林不凡还帮我们出头了,他现在很厉害,打败了那位欺负徐尚斌的碧云峰弟子。” 当年的他们,都是同一批入山的弟子。 “徐尚斌怎么样了?”王小明询问道。 “受了些伤....”姚红梅突然抿起嘴,眼眶通红,但不愿多说。 大会上,徐尚斌一句王小明是我的朋友,激怒了那碧云峰的弟子,下了重手。 她连忙补了一句,\"别想多啊,徐尚斌说了,跟你没啥关系,不要自责。\" 王小明神色不变,轻轻恩了一声,然后闲聊了几句,看着对方将丹药吞下,他起身告别离开。 “明天比试要小心!。” 姚红梅看着王小明的背影,有些担忧,大喊着嘱咐了一句。 后者没有回头,只是默默挥了挥手。 她站在原地,呆呆看着王小明下山。 如今三人,各自有了不同的道路,去往各自的山峰修行,已经很多年未曾相见,再见面时很多话放在心头,不是不愿说,而是身不由己,不便多说。 但姚红梅还是会经常想起,当年在传道楼时,还是少年少女的三人一起喝着宗内酿造的青梅酒,满脸通红,伶仃大醉。 那份修道间的情谊,就如一坛老酒。 日子越长,越加醇厚,就更舍不得喝掉。 可其实王小明并没有下山。 而是一个人来到了山腹处修行堂。 一群年轻男女围在那里,正在打情骂俏,男子的手试探着,在女子身上游走,欢声笑语不停。 落霞峰,排名九十余名,在青山宗内名声不显,弟子平日修行也比较懈怠,跟三山七峰的飘渺峰关系极好。 突然。 砰的一声。 那处修行堂的匾额竟然直接炸开,吓了他们一跳。 一位青衫腰悬酒葫芦的男子走到他们身前,左手握着右手手腕,微微扭转。 一个刚刚踏入开门境的弟子骂骂咧咧走了上去,只是瞬间,便如断线风筝般狠狠飞了出去。 那陌生男子就踩在他的脑袋上,扫视他们,只说了两句话话,就让他们勃然大怒。 “我就是王小明。” “听好,这几年欺负姚红梅的,嘴巴不干净的,给你们十息时间滚出来磕头认错,十息过后,一个人来,一群人上,随你们。” 这一日,青山宗内传来一个骇人听闻的消息。 梦境峰王小明,在落霞峰大打出手,将落霞峰七八名开门境的年轻弟子打的昏迷不醒,其中三人身受重伤。 更重要的是,他说会参加这一次的青云会。 第55章 滚出来受死 数日后,六月初六,盛夏,诸峰青云会。 一座高耸入云的雄伟山峰傲然屹立于天地之间,玄武大台坐落于山峰最顶处,已然突破云层。 大台四周云海缭绕,而那些云海之中,自今日凌晨起便穿梭着一道道颜色各异的玄奇光芒,三五成群,汇聚在一起,如一道璀璨洪流般通向玄武大台。 一些刚刚踏入开门境的年轻弟子,跟随各自师兄师姐前往那座巍峨大台时,看向如此之大的规模何阵势,不免心神激荡。 浩瀚苍穹,青天白云,若能在数以千记的青山宗同门和师尊眼前赢下较量,甚至还能被其余峰的一些貌美师妹所注意,尖叫欢呼,若是还能在大台上公然击败有恩怨的宿敌,这份感觉,想来年少最得意,一辈子都难以忘怀。 更何况据说,这一次的诸峰青云会,乃是这数十年来,规模最重,声势最大。 视线之中,一片巨大的广场四周,白云幻化成无数座巨大的看台,飘在半空,三山七峰为最前,那从远方而来的洪流依次分离,一道道纤细光线,去往各自的看台。 踏天峰看台,一袭黑袍面目威严的中年男子如一道璀璨光柱轰然落下,身后跟着一位白裙清丽女子,高涵。 天青峰上,一位花白胡子的老者出现,身后跟着一群年轻弟子,赵海不在。 清风拂过,带着些许女子清香,是凌波峰的仙子来了,从高空缓缓落下,虹光阵阵,整个天地都增色不少,弟子间为首一人便是那曾经跟王小明见过一面的天然师姐。 扶摇峰弟子间,一位身形修长剑眉星目的俊逸男子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他叫林不凡。 年纪轻轻,在三年前的青云会上大放异彩,一手剑法连败碧云峰三名弟子,被公认是日后青山宗榜上钉钉的天才。 今日很多人期待他的表现。 紧接着,碧云峰,飘渺峰,众人陆陆续续到场,整座广场之上人头涌动,各自隔空互相打着招呼,或微笑,或点头示意。 “一,二,三....七十五.....” 有人心中默念,随后脸色无比的震惊,小声道:“这一次大会,青山宗所有峰的峰主来了不下九成,排行榜上有名的年轻弟子也都来了大半,看来传闻没错,果然有大手笔。” 不久,排名靠后的落霞峰也到了,峰主霞道人带着数十名弟子落在看台,只是其中几人气息萎靡,鼻青脸肿,似乎被打的不轻。 看着众人并不好看的脸色,看台上其余人皆是眼神古怪。 几日前那个诡异的消息传遍了整个青山宗,一位天赋平平的家伙冲上落霞峰,把七八个年轻弟子打的哭爹喊娘,然后潇洒离去,这种事情简直是闻所未闻,丢尽了脸面。 更重要的是,那家伙据说还要来参加这次的青云会,再把他们打一遍... “哼,诸位师兄师姐还在闭关,偷偷欺辱我落霞峰修行尚浅的师弟师妹算什么东西,他今日敢来,我必让他知道何为后悔二字。” 落霞峰,一位脸色倨傲的鹰钩鼻弟子单手负后,冷哼道。 突然间, 仿佛是回应他的话语,一道白云从远处悠悠飘来,落在某座空无一人的看台之上。 所有人的视线,几乎同一时间看了过去,所有人脸色都有些细微的变化。 那座孤零零的看台之上,一位年轻青衫男子静静的站在那里,不同于其他峰,就孤零零的一个人,神色坦然。 真来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王小明?” “这就是据说被高涵师姐特殊对待的王小明?” “这就是上次放了我们整个青山宗鸽子的王小明?” 所有人开始议论纷纷,好奇的打量着那位天赋不高,但名声近些年却极大的男子。 “咚!” 突然间,一道雄浑的钟声,从大台之上响起,随后穿透到天边,无数的激荡声音震散了千里内的所有云海。 所有人不再说话,屏气凝神,空气间瞬间肃静下来。 .... 那座玄武大台最前方,有一座雄伟屋檐建筑。 二楼廊台之上,一位面容和蔼的老者走出,负手而立,双眼沧桑,一身青山宗长袍,说不出的仙风道骨。 青山宗宗主,李无道。 身旁站着测灵山山主,凭栏而立,面色刻板,道号清源。 中年威严模样的踏天峰掌律周守序,从看台一步踏出,来到此处,沉默不语。 “开始吧。” 老者扫视诸峰弟子,说道:“按照先前所说的,奖赏便是藏器阁那二十余件青山宗列祖列宗留下的法器,谁能拿便自管拿去,但一人一件,不可多拿。大台之上对道法领悟深厚者,性情坚毅,表现出彩者,亦可酌情考虑。” “开枝散叶,理当如此。” 踏天峰首席掌律周守序点头。 “恩。 清源道人轻轻挥袖,随着悠扬钟声的再次响起,青云会正式开始。 .... 咚.... 咚.... 咚.... 三声钟响,响彻青山。 下一刻,三山七峰,灵气激荡。 各自看台,都缓缓有人抬起目光,看向了其中最受瞩目的几人。 一位单手负后神色温和的年轻男子,叫做齐浩然。 来自问心斋, 看起来像是一位书生, 却是青山宗年轻一辈榜上第一,稳压三山七峰所有弟子,他的师父是苏长安。 还有大半的人看向属于踏天峰的看台,弟子间为首的那位白裙女子静静的站在那里,闭目养神,神色漠然。 在三年前的青云会上,她打败了来自天青峰的孙催明,成功晋升到榜上第二名。 所有人都充满着期待,不知道他跟齐浩然谁强谁弱。 众人目光陆陆续续在三山七峰扫过,按照以往的惯例,这种级别的弟子都是在最后的比试中压轴出场,避免打击到普通弟子的自信。 但今日不同。 这一次的青云会规模远超以往,诸峰峰主,三山长老,甚至就连青山宗宗主都亲自前来观礼,哪怕是再有自信的弟子也不敢在这种场合下第一个出场,生怕贻笑大方。 诡异的气氛突然僵持住。 一身书卷气的齐浩然想了想,微微一笑,既然自己是第一名,那么当仁不让,便从自己开始。 踏天峰看台,高涵也是略作犹豫,向前踏出一步。 可紧接着,两人都同时停下脚步。 嗒...嗒.... 平稳的脚步声缓缓响起,在落针可闻的大台上无比的清晰。 梦境峰上,一位身着青衫的年轻人在无数人震惊的视线中缓缓走出,毫无怯场之意,来到那无比宏伟的大台之上。 “我赶时间,你们都不来,那我来了。 他抬起头,看向落霞峰方向,那位鹰钩鼻的男子。 王小明记得在梦里。 姚红梅求助时,就是此人轻描淡写说了句,“别人为什么只针对你,不只针对别人?” 所以他微笑道。 “不用看,滚出来。” 第56章 本命飞剑 云海看台之上,无数年轻弟子都下意识揉了揉眼睛,觉得自己看错了,听错了。 梦境峰王小明,竟然真的来到了此地,并且主动请战。 无数修行已久的青衫弟子目光,包括一些长老们的注意力,全部都放在了场间那青衫年轻人的身上,眼神中带着惊讶,打量和些许的疑惑。 “开门四境?” 事实上,青山宗内众人对王小明的关注度,并不低,恰恰相反,甚至关注度极高。 王小明的天赋在明面上来说很差。 黄阶中级的根骨。 修行十年才勉强到达开门境。 无论哪一点,在青山宗无论放在何处都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但有些人却不这样认为,因为他身上的谜团很多。 一个天赋平平的少年却由梦境峰峰主李化凡亲自引进山门,却做了很多让人匪夷所思的事情。 在幻山考核上破开门境,引起了域外天魔的注意。 击败了开门六境的飘渺峰弟子,成功加入了近百年来都未曾有弟子进过的梦境峰。 出山仅仅两天,便斩杀了公认最为危险和难杀的山泽野修。 当然,最重要的是,那位踏天峰眼高于顶的仙子高涵,对此人格外青睐。 但今日很多人都没想到,他的境界还是这般低微。 下一刻,无数人的目光汇聚到落霞峰看台上,迎着王小明的目光,鹰钩鼻男子有着一瞬间的紧张和惊慌感,但片刻后脸色阴沉起来。 冷喝道:”找死。“ 他叫谭巍,作为在落霞峰上修行多年的弟子,跟身后那些刚刚踏入开门境年轻弟子不同,虽然天赋不高,但稳扎稳打,如今已修至开门八境,且精通一二门攻击法术和遁法,在普通同境之中,不算太强,但也不算太弱。 而如此大庭广众之下,被一名落后数个小境的师弟指名道姓挑战,顿时感觉自己受到了蔑视。 微风拂过。 他整个人坠向看台之上,在王小明百米外站立,冷笑道,“请赐教。” ..... 飘渺峰看台之上。 一身长裙的孙雅静静站在那里,裙摆飘动也吸引了广场上不少男子的目光。 数年过去,她越加成熟,眉宇却还是那般骄横,但独有一番韵味。 她微微眯起眼睛,看向场间那个身着青衫的年轻人,眼神恨恨,随后转过头,看向身旁一位略有些颓废沉默的青袍男子,眼神中顿时变化为怜惜,柔声劝道: “海生师兄,那王小明不知天高地厚,丢人现眼,就算不用师兄出手,也过不了谭巍那一关,像是这种卑鄙无能之人,早就不该师兄如此挂念。” 周海生沉默,没有回答,只是默默看向场中,不置一词。 看着曾经无比意气风发的男子变成如今这般,孙雅心疼至极,转过头看向那一脸平静的王小明,脸上充满着痛恶之色,不屑道:“越境挑战,找死。” 跟她有相同想法的人还有很多很多。 开门四境挑战开门八境,天生就有着劣势,很多人都无法想象怎样才有赢得机会。 踏天峰上,一位面容娇美的女孩偷偷来到高涵师姐身后,笑嘻嘻道:“师姐,谁会赢啊。” 高涵略作沉默,说道:“王小明。” “为何?”众人好奇。 “因为他比青山宗很多弟子都会打架。” 高涵淡淡道。 .... 钓鱼台,梦境峰,山巅。 “开始了,开始了,小师弟参加青云会,茶会又有新的谈资了。” 苏陌嚷嚷道,此刻众人聚在草屋畔的石桌上,喝茶,抬着头看向半空之上一道宛如镜面中的画面,正是玄武大台之中的场景。 柳海笑眯眯端了一盘水果,放在石桌之上:“刚摘的新鲜水果。” 李邹如一座小山坐在主位,双手捧茶,老气十足的喝了一口,缓缓问道:“小师弟打架怎么样?你们看过没,能赢吗?” 柳海微笑道:“一转四境,只要在同一个大境界之上,就有能打的可能性,充其量就是比灵力多寡,若是再比起心境 一说,小师弟其实....并没有劣势。” 长笙拿了个苹果,打了个哈欠的看向镜面,没有回答,只是漫不经心道:“几招?” 六师兄李怀地抬起头,随意瞥了一眼,便重新将目光放回棋局,淡淡道。 “最多三招。” .... 咚... 空地之上,悬挂在最高处的一座大钟响起,比试开始了。 王小明没有任何动作,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甚至没有率先出手的心思。 “小子,我会让你这辈子都后悔今天的举动。” 谭巍眯起眼睛喃喃说道。 袖间一晃。 一柄晶莹剔透的三寸树枝出现在他的手中。 五行属木,罕见的木之精髓,常年被他以自身心血所炼。 宛如蜻蜓点水般,持三寸树枝的右手微微一甩,谭巍随之嘴中喃喃自语,“木化万物,尘土随行...” 淡淡的棕色光点从那树枝之上洒落,如繁星般坠落,融入地面深处。 轰隆隆... 下一刻,王小明脚下地面涌动,数根粗壮的树枝灵性般钻土而出,如木蛇一般朝着他飞去,王小明似乎躲闪不及,藤曼缠住他的双手双脚,让其无法动弹。 “哈,不过如此...受死!” 看着这一幕,谭巍顿时心中大定,冷笑一声,整个人随风朝着那王小明飞去,右掌之上毫无保留的灵力汇聚,就要对着他脑袋拍下。 “蠢货。” 看着这一幕,有战斗厮杀经验极深的资深弟子摇了摇头,不屑骂道。 从以往的情报来看,那王小明最大的底牌便是那从功德房习来的飞剑之术。 而修士对敌,尤其是境界之上占有优势,那么最忌讳的便是莽撞近身,给别人拼死一搏的机会。 更何况还是在这种初始的试探阶段。 果不其然,当谭巍离王小明不过数米之距,原本仿佛动弹不得的王小明没有任何动作,只是嘴唇微动,下一刻,腰间酒葫芦中,一道木剑迸射而出,直冲谭巍,速度极快。 咻! 两人之间,仿佛出现了一条银白色的纤细长线。 细微的嗡鸣声在空气间响起。 紧接着,只听一道凄厉的惨叫声在半空中响起,谭巍躲闪不及,汇聚灵气的右手手掌心被那木剑直接洞穿,整个人惨叫一声,在半空重重跌倒在地面。 那飞剑没有给喘息机会,一次次从半空戳下,吓得谭巍整个人脸色惨白,在大台之上不停翻滚躲避,仅仅数十息,身上就被那凌厉剑气伤的鲜血淋漓,说不出的凄惨狼狈。 所有人都看出来了,王小明是故意的,飞剑没有真正刺中,明显是在故意折磨对方。 数十息后。 “看我废了你这柄破烂木剑...” 谭巍剧痛之下,双眼通红,大吼一声,将手心之上的鲜血滴在那三寸树枝之上,后者光华流转间,坠落融入看台地底消失不见。 紧接着地面都开始剧烈震颤起来。 视线之中,谭巍身旁,一颗巍峨粗壮的古树从地底深处长起,栩栩如生。 紧接着七八道粗如数人环抱的巨大藤曼,从那古树之上伸出,直奔飞剑而去,将其彻底包裹,要将其化为腐朽。 王小明单手掐印,默念飞剑术。 下一刻。 那半空中盘旋的木剑剧烈震颤,突然散发出银白色的璀璨光华,照耀整个看台。 剑身之上剑气在这一刻爆发开来,四散的光芒就宛如一道道剑光,砍向四面八方,那看似无比坚韧的藤曼此刻如豆腐一般,摧枯拉朽般化为碎屑。 王小明轻轻挥袖。 银色飞剑如长虹而去,狠狠刺中那巨大的古树树身。 砰! 气浪轰然掀开。 一剑之下,那栩栩如生的巍峨古树树身之上出现一道细微的裂缝,紧接着,这些裂缝如蛛网般蔓延开来,朝着四面八方散去。 不到片刻,那一整颗灵气盎然的巨大古树,在刹那间轰然爆炸。 “噗!” 本命法物收创,鹰钩鼻男子受到牵连,心神受创,猛然喷出一大口鲜血,两眼发白,整个人当场晕死过去。 “已有灵智品级的飞剑!” “他为何会有这等法器!甚至还能操控这种法器?” “难道这小子其实是剑修?” 看着这一幕,场间,惊呼声四起。 第57章 分身术 无数人脸色都出现动容,看向那半空中散发着阵阵剑气的银白色飞剑,眼神中带着震惊和艳羡。 一柄有自己灵智的攻击性飞剑法器,是所有青山宗弟子都梦寐以求的法宝。 但更让人震惊的是,他为何能操控这等法器? 扶摇峰上,林不凡看着很多年未曾再见过的王小明,神色也有些惊讶,心想这个家伙何时变得这么厉害了? 空气间一片安静,落霞峰看台之上也是死寂一片,众人的脸色都说不出的难看。 因为这一场比试,不光光是输了,更重要的是王小明从始至终都站在那里,神色不变,甚至连脚步都未曾动过一步,这无疑是对他们最大的羞辱。 然而更离谱的事情发生了。 王小明击败谭巍,沉默片刻,抬起头,言语说不出的平静,又充满嚣张。 “继续。” ..... 看台一片哗然,所有人都怀疑自己听错了。 在往常,不是没有一人连战几人的故事,但那都发生在境界远超他人的身上。 在众人看来,那谭巍落败,纯粹是因为自己的战斗意识太差的缘故。 一个天赋平平,区区开门四境的年轻弟子,怎么敢? 清风拂过看台,淡淡的灵气掀起了波澜。 一位男子缓缓从飘渺峰看台之上落在场间,神色漠然。 如今的他,不再像当初第一次见面时那般嚣张桀骜,甚至还有些颓废和苍老。 王小明看着对方那有些沧桑的面庞,心想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难道自己当年那几板砖拍重了? 各处看台之上知晓内情的人,都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飘渺峰周海生,果然来了...” “我就知道,当年在那传道楼他吃了那么大的亏,据说好些年都没出峰一步,肯定会回来报仇。” “境界差距过大,据说已经到了入道境,王小明不是对手啊.....” 听着看台上的无数嘈杂声,周海生无动于衷,面无表情说道:“三年前你说要参加青云会,我不信,因为你就是这般无耻的人,但是我知道你这一次会来,因为你会帮你的朋友讨回公道,就跟以前那次一样。” 王小明没有说话。 周海生低着头,喃喃道:“我修行以来很少遇见挫折,自认天赋异禀,但这辈子都没有想过会栽在一个自认为废物的记名弟子身上,所以对我的道心打击很大。” “这些年飘渺峰我的朋友暗中做了不少手脚针对你,其实我一直觉得没有必要,但既然你今日敢出现在此地,那么我会同样将境界压在开门境对你。” “这些年我一直在等你,但不是针对你,因为将你在此地击败不算什么了不起的事情,但对现在的我很重要。” 他抬头,认真道:“让你先出手。” 看台上的众人听见这话,都没有什么意外之色,反而有些敬佩。 这些年周海生回峰后一直少言寡语,但今日的话却很多,因为他向来是个骄傲的人,眼高于顶,所以王小明的天赋越低,他就越无法释怀,这些年甚至成了心魔,修行路上都变成了阻碍。 而面对心魔的最好方法,便是斩掉。 今日周海生在大庭广众之下承认自己的失败,日后的修行成就只会更高。 “好。” 从始至终,王小明都没有说些什么,只是轻轻挥袖,一道剑光从酒葫芦中重新飞出,直奔对方而去。 咻! 仅仅只是片刻,急速的飞剑破空声便在周海生身旁响起,速度极快,风声呼啸。 万千法术,玄奥万千,而飞剑一途,对敌杀敌,向来是最为直接有效。 周海生神色如常,单手掐印,屈指一弹。 一道由纯粹灵气汇聚的拳头大小的银白光团,从他的手心飞出。 砰! 两者相撞。 光团猛然炸开。 汹涌的灵气化为涟漪,涌向四面八方,强大的气浪强行将飞剑瞬间驱赶到数十米开外。 周海生视若无睹,只是轻轻挥袖,让人震惊的事情发生了,无数颗灵气压缩到极致的光团从他的袖间飞出,如一颗颗密密麻麻的星辰,飘拂在他的身旁。 “去。” 周海生淡淡道。 随着一声轻喝,那些光团如萤火般开始朝着王小明飞去,速度不快不慢,却遮天蔽日。 看台之上有些人开始发出了赞叹之声,看似平平无奇的法术,但每一颗的灵气都压缩到即将爆炸的边缘,这代表要对自身灵气有着极强的掌控之力。 面对这一幕,王小明神色认真,再次掐印,眼神中闪过一丝凌厉剑气,默念:“去!” 飞剑倒退而回王小明身旁,紧接着灵性旋转一圈,整个剑身被纯粹的银白色包裹,仿佛融入虚空之中,刹那间消失不见,只是那剧烈的嗡鸣声却开始在半空中响起。 七虹飞剑术,第一式,飞剑袭杀。 “轰!” “轰!” “轰!” 半空不见飞剑,但那些尚未靠近王小明的光团几乎是同时发出剧烈的爆炸声,无数的气浪和雾气席卷了两人之间的看台。 所有人都下意识看向空中,微微眯起眼睛,看着雾气中若隐若现的白色涟漪和轰鸣剑气,眼神中流露出惊讶之色。 “好快!” 七虹飞剑术,据说是一位青山宗前辈为境界低微的青山宗弟子所创的一门低阶剑法,只是用来防身,但今日王小明使用飞剑术的表现却一次又一次的刷新了他们的认知。 令人心悸的剑气轰鸣声越来越重,自己的法术被破,周海生仍然神色如常,在飞剑刺中自己的前一刻,向前轻轻踏了一步。 众人隐约间,看见那飞剑径直贯穿了周海生胸口,将其砸入雾气深处。 所有人都是心头一震,瞪大眼睛。 雾气散开,让人匪夷所思的事情出现。 看台上凭空出现了六个周海生,容貌服饰皆是如出一辙,六个周海生,朝着王小明冲去。 “飘渺峰的飘渺分身术!。” 有人惊呼。 第58章 他疯了 飘渺峰以身法为重,飘渺分身术便是其中顶尖的身法术。 战场之上,同时制造出数个真假难辨的分身,可以短时间有效的阻挡敌人的视线和攻击法器,尤其是迷惑飞剑的飞行轨迹。 在三山七峰间,飘渺峰弟子用这招以弱胜强,战胜了无数他峰弟子。 在境界和修行的岁月上,周海生领先许多,但此刻仍然毫无保留的用出了这招,显然对这一次的比试极为看重,没有任何看轻。 王小明神色如常,双指成剑,随意指向一人。 一个周海生被飞剑挡住片刻前进的脚步。 但另外五个周海生却乘着这个机会冲到身前,双手间皆是灵气光团。 面对这等攻势,王小明没有犹豫,脚步微抬,身形化为阵阵虚影,在看台之上瞬间后撤数十米之距。 他想要拉开距离,然后将飞剑召回身边,用来护身。 然而下一刻,他的愿望落空了,有些惊讶的抬起头,那六个一摸一样的周海生竟然同时使出了凌波步,如影随形般跟上了自己的脚步,甚至比自己还快! 无数光团飞来。 王小明一一闪过,最终还是有一道光团砸在他的胸前。 震耳欲聋。 王小明整个人倒飞出去,嘴角溢出鲜血,甚至胸前衣衫也有些破碎。 紧接着, 又是一道光团在他身前数米爆炸,将他炸飞,倒在大台漆黑的坑洞之中。 “不要以为就你会,凌波步本来就是我飘渺峰师长所创的身法。” 六个周海生面无表情,同时说道:“结束了。” 它们出现在了王小明周围的所有角度,如荒野狼群捕食猎物般,阻拦了所有退路。 无数的灵气光团浮现在他们的手心,密密麻麻,透露着一股让人心惊肉跳的力量,哪怕是灵气淬炼的修士肉体也无法抵抗。 正如他所说的,下一秒当这些光团炸开,那么这场比试就已经结束。 胜负之间,那些光团爆炸的前一刻,王小明的眼神变得沉寂下来,他的脸色没有任何变化,甚至没有逃跑,只是做了一个动作,那就是将右手放在腰间的葫芦间,体内灵气运转到极致。 下一刻。 七道不同颜色的璀璨光华从他腰间那破旧的酒葫芦中猛然绽放。 赤橙黄绿青蓝紫! 飞剑护在王小明的周身,以一种诡异的痕迹相互碰撞,剑气交缠间快速化为一道简陋剑阵,雷鸣阵阵,恐怖的威势浮现。 “给我开!” 王小明低沉吼道,狂风拂起他额前的长发,眼神充满着坚毅。 剑阵之中,光华璀璨,足足数百道剑光开始肆无忌惮的向外喷涌而出。 “咻咻咻...” 没有任何反应余地,六个周海生的躯体和他们手心的灵气光团在一瞬间被剑光洞穿,毫无反抗之力,化为白雾灰飞烟灭。 看着这一幕,全场都沸腾了。 “七虹飞剑术的第二式,七虹贯日...他果然学了这招。” 看台之上有弟子喃喃自语,流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而更多的人则是看向王小明周身盘旋的那七柄飞剑,剑身上有淡淡的光辉和特殊的气息。 那是月光竹。 不少人脸色古怪的看向凌波峰。 这些年,有很多人都想要万里天湖旁的月光竹,因为很适合制成法器,但是除了少数几人之外,没人能拿。 这王小明还他娘的跟凌波峰的仙子有关系? 凌波峰峰主怀月道人是一名道姑打扮的中年女子,两鬓已经微白,眼角有着些许的皱纹,但仍然能看出年轻时候的美貌。 面对这些疑惑不解的打量目光,她懒得解释,只是默默看了眼身旁自己的大弟子天然。 后者神色落寞,默默低头。 怀月道人暗自摇头,叹息一声,不再多说。 紧接着,看台上有年轻弟子疑惑的嗓音响起,“周海生去哪了?” 听见这话,众人才反应过来,周海生分身六个,但此刻六个分身全部被破,那他本人呢? 下一刻,王小明给出了答案,随着他双手结印驱动飞剑之术,七虹飞剑从王小明身侧猛然冲向天空,剑尖向上,剑尾带着涟漪,搅烂了大台顶部一朵再寻常不过的白云。 随着白云消散,周海生的身影从其中显现出来,猛然坠落地面。 场间一片哗然。 没有人知道周海生是在何时躲在高空之上,但更让人震惊的是....王小明在如此激烈的战斗之中,又是如何看出准确判断出对方的真正踪影? “好敏捷的心思....”一位峰主忍不住赞叹道。 先前周海生凝聚的灵气光团几乎覆盖住大半看台,丝毫不考虑自己被波及的问题,那就证明对方真身不在看台之上,既然如此,那便只能在天上。 砰! 周海生砸在地面,嘴角渗出鲜血,只能眼睁睁看着七道颜色各异的飞剑开始在他周身旋转,越来越快,越来越快,最终结成了一道剑阵。 剑阵之中,四周无数凌厉剑气盘旋成形,如一道道白色游鱼编制而成的雪白牢笼,动弹不得。 看着这一幕,周海生没有做些什么,只是有些沉默。 他输了, 他的手段还有很多,可以破开这座剑阵。 但自己的灵气不够。 因为他今日说过自己用开门境的修为,而先前的那些术法已经用尽了他此刻大半的灵气。 他没有想过同境自己会输给一个开门境的弟子。 当然,他此刻可以反悔,但是那没有任何意义,所以周海生只是抬起头,静静看向王小明,神色坦然。 “我们认输!” 飘渺峰看台上,孙雅高声喊道。 王小明视若无睹,想起这些年跟飘渺峰的恩怨,右手双指竖在胸前,毫不犹豫:“斩。” 下一刻。 剑阵中,气虹剑光绽放,周海生瞬间变成了一个血人。 ..... 剑气散开。 七柄飞剑随着周海生的身躯颓然倒地。 飘渺峰看台上,众人纷纷跑了下来,将周海生抱住,服下丹药。 孙雅双目通红,怒视王小明,想要做些什么,却被重伤的周海生握住右手,动弹不得。 很多人看着这一幕,脸色都忍不住有些变化,还有人倒吸了一些凉气。 那些剑光,躲过了周海生的重要窍穴,虽然看着伤势很严重,但大部分都是皮外伤,并不致命。 他们在意的是地阶根骨的周海生输了。 根骨不是全部,但至少能代表很大一部分,却没想到同境之中会输给王小明。 “那七虹飞剑术,很不错....这正如我和你们说的,法术不重要,重要是看人。” “很少看见入门境的弟子打出如此精彩的战斗,你们也要好好看,好好学。” “难怪能越境对敌,仅仅是看出那周海生真身躲在云海上,就够你们学上很久,这等缜密心思,确实不错....也难怪会进入梦境峰。” “可惜了,根骨不高,境界有些低,不然榜上前十必有他一席之地。” 不少师长开始指导自家弟子,同时掩饰不住赞叹之意。 .... 梦境峰山巅。 石桌茶会上,苏陌看着半空画面的那一幕,微笑道:“不愧我舍命去帮小师弟拿竹子,打的好。” “小师弟确实打的不错!” 二师兄李邹认同的点了点头:“就是体魄有些弱了。” 长笙静静的看着画面中王小明的脸色,突然望向对面那神色略微有些枯槁的李怀地,眉毛微挑,开口问道:“如果再打,有几成胜算?” “小师弟还要打?厉害呀!” 寻常人听见这话,估计都会有些愣住,要知道青山宗的弟子都不算弱,这两场架以下克上,小师弟已经算得上底牌用尽,说不出的完美。 可要是再打,那就真有些目中无人的味道。 青山宗还没有任何一人,能够以下克上,连续打赢三位青山宗师兄。 但梦境峰上不同,几人都开始赞叹,充满着一股没心没肺的信任。 李怀地看了眼棋盘,微微皱眉,随后又释然,“必输无疑,小师弟也知道,但输有什么好怕的?” .... 玄武大台的各处看台之上,所有人也意识到了某件事,将目光汇聚大台,一片死寂。 大台上,王小明的脸色惨白如纸,这是灵气消耗殆尽的表现。 他微微喘着粗气,衣衫也破烂不堪,很是狼狈。 刚才的那一战,他用了许多消耗灵气的法术,又被周海生的光团砸中数次,又用了一次剑阵,可谓是油尽灯枯。 按照正规的流程,此刻他便应该在众人的赞美声和师长的认同目光中默默离开。 但是他没有。 他还是站在场中,腰背挺的笔直,抬起头,视线放在了某座看台之上,某个人身上。 众人不敢置信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然后瞪大了眼睛。 那是碧云峰。 那是更加强大的季齐。 “他疯了吗?!” 第59章 还打吗 季齐,是碧云峰有名的年轻弟子。 若是说齐浩然和高涵他们,属于是青山宗年轻一辈的领头人,那么季齐便属于第二档次之中的佼佼者,比周海生还要略强一线。 且他修道岁月尚晚,二十余岁才被师长带入青山宗,甚至比周海生修道时间都短,但仍然修行进度超越了大部分青山宗弟子。 他还是一名剑修,要知道,一名剑修的本命飞剑,可是极难练出,且杀力极大。 所以这种骄傲渐渐便化为了冷漠。 三年前的第一次青云会传言,据传言便是在那踏天峰山脚下,二人为了高涵师姐立下生死状,在青云会上一较高下,输的人以后再也不可踏入踏天峰半步。 可是最终王小明放了所有人的鸽子,许多人都以为他知道了季齐的强大,不敢迎战。 但让在场众人无法理解的是,三年后,就算王小明没有任何灵气损耗,手段尽出也不可能是如今季齐的对手,更何况现在这种虚弱的模样。 有些知道更多内幕的人突然下意识看向扶摇峰,林不凡。 三年前,碧云峰一名弟子虐打一位叫做徐尚斌的他峰弟子后,林不凡出剑,连挑了三名碧云峰弟子。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是在为那位叫做徐尚斌的弟子出头。只可惜在第三战最终输在了季齐的手上。 但已经很是精彩,成功震惊了青山宗所有人。 碧云峰看台之上,一身青袍负剑的季齐微微挑眉,面色满是漠然,一步踏出,整个身形如风般飘渺,轻轻落在场间。 他淡淡道:“我承认你今天出乎了我的意料,但是还不够,更何况现在的你虚弱的可怜,赢你也无意思,难道你以为我会像周海生一般,自压境界跟你打?愚蠢至极。” 王小明没有说话。 发梢微微飘起,深深吸了一口气。 下一刻,纯正雄浑的气息从他身上散发而出,看台之上,汹涌的灵气如长鲸吸水般涌入他的身躯。 “青山宗功法第九重....生生不息!” “怎么可能,这么年轻就修到了第九重?难怪境界进展这么大。” “如今仅仅只是恢复灵气的话,还是不够。” 众人纷纷咂舌,今日的王小明给了他们太多的惊喜。 季齐看着这一幕,只是摇了摇头,说了句愚蠢,默默伸手拿出身后长剑。 他是入道境的修士,在同境之中都是极强,更何况对付一名开门境的弟子。 古剑出鞘,一道极致的白色光芒从剑身上浮现。 本命飞剑,名为剑气长。 季齐随手一挥。 凌厉的弧形剑气隔空激荡而去。 王小明双膝微弯,整个身躯化为阵阵幻影,在看台上横移十数米。 砰! 剑气落在他原先所站立的对面,轰然爆开,炸出一个大坑。 忽然,看台之上七道虹光再现,七柄飞剑列阵盘旋,雪白剑气涟漪刚从其中散发而出。 季齐看都不看,再是一剑,又是一剑。 剑光炸裂。 七虹飞剑术的剑阵如同摧枯拉朽般,就这般瓦解开来,七柄月光竹剑都无力掉落在地,微微颤鸣。 王小明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拉开距离,单手掐印。 飞剑袭杀。 不见踪影的剑气轰鸣声突然在季齐身后响起。 季齐单手握剑,猛然向后一劈! 刺耳的嗓音响起,已生灵智的那柄木剑身影出现在半空之中。 短暂对峙之下,飞剑倒退而飞,盘旋一个大圈后回到了王小明的身旁,剑身微微颤鸣,如泣如诉,似乎有些哀怨。 王小明眼神疲惫,微微喘着粗气。 场间险象环生。 季齐站在原地,就重复着挥剑这般简单的动作,王小明只能在看台上东奔西逃,说不出的狼狈。 轰。 数十招后,一道剑光猝不及防,砸在了王小明身旁地面。 只是片刻,那剑光凝而不散,反而是径直朝着四面八方炸开,如镜子折射光线般。 砰! 巨大的剑气冲击将王小明整个身躯掀翻出去,倒在地面,身上的衣衫出现了无数剑痕,鲜血从其中渗透而出。 半天都没有站起来。 看着这一幕,许多人都叹了口气,有些遗憾。 差距太大了。 哪怕王小明战斗经验再高,也终究无法弥补境界上的差距。 “呼....” 鲜血从王小明的额头覆盖到眼睛上,整个湛蓝的天空都仿佛染上了一层红色的滤镜,只有眼神还是那般的平静。 在今日来到大台后的每一场比试和过程,王小明其实都已经在脑海之中演练过无数次,每一道法术,每一进攻,都是如此。 就像他说的,打架就是一场比拼底牌和算计的过程,境界劣势时更是如此。 然而...就像所有人都知道的,境界差距太大了,大到难以弥补。 他呆呆的望向天空,感受着体内所剩无几的灵力,沉默片刻,艰难的爬了起来,但最终又单膝跪在地上。 “终于结束了么?” 一些年轻弟子喃喃道,没有想到今日的第一战,竟然会如此的神奇且....好看! “已经打的很厉害了,佩服。” 有人认真道。 只是下一刻,有人突然看向远处,神色惊讶。 异变骤生。 玄武大台上,开始凭空出现了轰鸣声,那是飞剑在半空中的呼啸声。 不是单一的,而是逐渐增多,逐渐增多,密密麻麻,遮天蔽日,像是无数蚊群从远处飞来,数量多的甚至让人心慌。 只是诡异的,没有人能看见那些声音来自哪里。 “不会吧!” 扶摇峰上,林不凡神色震惊,看向天空之上。 所有人都下意识随之看去,然后流露出震惊之色。 那些声音的来源渐渐浮现出水面,竟然是无数柄木剑! 那些木剑,不知从哪来,但却骗过了所有人。 足足数百柄最寻常不过木剑,来到了玄武大台高空,剑尖从高空直指季齐。 所有人脸色都有些荒唐。 就连季齐都是如此。 别说开门境,就算他也无法同时驾驭这么多木剑,因为灵气不够,可对方怎么能有如此精妙玄奥的驭剑法? 踏天峰看台上,高涵却没有看那些剑,而是默默看着王小明倒在地面半天都无法动弹的身子,也许只有她才知道对方为何如此拼命的原因。 他根本就没打算赢。 但为了完成与她的约定,不论是为了姚红梅,还是徐尚斌,他都需要打这一场架。 拿命打。 他真的在拿命打。 王小明当然没有那么多的灵气支撑,但是爷爷留下的那本驭器术和第九重的神阳心法却可以,支撑他用最少的灵气驾驭更多的木剑。 然而如此还不够。 王小明将体内最后的灵气结了一印。 控火术。 高空之上的那些木剑,开始剑尖起火,熊熊燃烧。 这些都是最为普通的木剑,也是最为普通的火焰,但结合在一起,便成了数百柄强大的火剑。 火剑铺天盖地落下,带着纯粹的下坠威势,如一团团天外陨石坠落,视觉感说不出的恐怖和强大。 轰隆隆.... 季齐的面色变得有些严肃,单手握剑,在前上方手腕扭转,开始划圆。 一道道白色的剑气涟漪化为一个圆形的防护罩,在他身前半米阻挡住坠落的火剑。 那些木剑瞬间化为碎屑,然后又化为虚无。 但片刻后。 更多的木剑如蝗虫般当头砸下,整个看台和季齐的身影瞬间被火海所吞没。 ..... 玄武大台,火焰一片。 浓重的黑烟和火焰覆盖了一切。 片刻后,不知哪位峰主轻轻挥袖,一阵强烈的清风拂过,驱散了所有烟尘。 季齐的身影从其中浮现。 他的脸色有些漆黑。 衣衫尾端也有些被烧毁的痕迹。 但整个人还是在火海之中站着,一手握剑,一手负后,腰背笔直。 紧接着,他挥了一剑,一道剑光洞穿了王小明的右胸。 扑哧一声。 王小明双膝重重跪在地上,吐出一口鲜血。 “同境之中,我不一定是你的对手。” 季齐开口,给出了他自己极高的评价,随后说道:“可是没有如果。” 他抬手。 无数朵剑气形成如天上一般无二的白云出现在看台上。 这是碧云峰的云端剑法。 虚幻飘渺,在无意识中斩杀对方,当人反应过来时,就已经身中无数剑,甚至还有的人死了都反应不过来。 “给你认输机会。” 季齐平静道:“或者重伤。” 王小明低着头,长发遮住了眼睛,看不见表情。 季齐不再去看,只是默默转过身子。 那些白云渐渐变大,彻底将王小明的身躯覆盖住,汇聚成一片低空的云海。 “认输吧!” 扶摇峰上,林不凡大声开口,他三年前就是输给这招,知道这招的威力。 “人尽心尽力,已是极致,足够了。” 有他峰的师长说道。 还有的人埋怨道:“梦境峰的化凡师兄在干什么,这种场合都不出面,甚至连弟子都没来一个?实在不行转投我峰吧!” “认输吧,已经做的很好了。” “结束了,不要再逞强,大道之上有退有进,才算正道。” 无数人的声音从云海外穿透过来,可是在此刻心身都已力竭的王小明耳畔,这种话语却是说不出的烦躁。 他从来不是个要面子或者逞强的人,为了这种所谓的自尊而受伤在他看来说不出的愚蠢。 他早就知道自己无法赢下这场比试。 可所有人都要他认输。 凭什么认输? 自己辛苦修行那么多年,花了那么多的精力做到如今的地步,就对方比他天赋高一些,修为强一些就要认输? 凭什么? 虚幻的白雾之中,即将失去意识的王小明毫不畏惧四周云海中的恐怖剑气,只是有些淡淡的不甘和委屈。 最后,他双眼猩红,一字一句咬牙道:“认你妈的输!” 他整个人的身躯仿佛失去了控制,重重跌倒在地。 下一刻。 没有意料之内的剑气贯体和痛楚,白雾深处,却有什么东西走过来了。 那是梦境中的那个鬼。 全身漆黑。 他弯着腰,双手随意的垂落在两旁,宛如厉鬼,他此刻缓缓蹲在王小明身旁,伸出一只手掌,说了些什么,听不清楚。 那双瘆人眼瞳漠然注视着王小明,泛着金黄之意。 好像在问... 打吗? .... 玄武大台,云海之中,剑气翻滚灿烂。 季齐冷漠转过头,不再看向战场,而是朝着自家峰的看台走去。 想了想这一战,他有些惊讶,但也很是无趣。 境界差距太大,连自己真正出剑的意思都没有。 “果然,天赋太差,蝼蚁终究是蝼蚁。” 他心想道,却突然停步,猛然回头,脸色惊骇,大喊道:“什么!” 身后的剑气云海轰然炸裂,云端剑法被摧枯拉朽般破掉。 在那白色的涟漪雾气之中,微微低头,脚步都有些踉跄的王小明从其中缓缓走了出来。 浑身浴血。 当他抬起头。 双眼之中,泛着令人生畏的璀璨金光。 第60章 落幕 “什么!” “怎么可能!” “他竟然没事?” 玄武大台,诸峰无数人都同时瞪大眼睛,面露震惊之色。 此刻的王小明,佝偻着背部,双臂随意的耸拉在身前,微微低头,看不见表情,说不出的诡异。 最高处看台。 掌律周守序,道号为谨守道人的中年黑袍男人沉声道:“这股气息是....” 一身长袍仙风道骨的老人看着这一幕,微微蹙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梦境峰山巅,众人也是同样疑惑的表情,李怀地看向半空画面,突然又看向棋盘,喃喃道:“死棋落地却生根,怪哉?” 看台之上,季齐迎着对方的眼神,不知为何心中竟然破天荒产生一股心悸之感,对方身上此刻的那股气息让他有一种厌恶和畏惧之感。 忽地,王小明咧开嘴,动了,整个身形一闪而逝,卷起阵阵烟尘,轰的一声消失在看台之上。 “好快....”季齐一惊,完全看不到对方的身影,片刻后,他手心长剑狠狠挥出,无数道剑气,丝丝缕缕,汇聚成了一道道的剑雨洪流,铺天盖地,蔓延向整个看台。 看台某处,剑气炸裂,王小明在剑气阻挡下被迫出现身形,衣衫半毁,整个身躯上无数细微的血痕浮现,剑气贯穿全身,但是他却毫不在意,只是默默吐出一口鲜血,眼瞳之中金光璀璨,甚至说不出的享受,嘴角高高咧起,带着无尽的笑意。 “啊哈哈哈哈....” 他开始迎着无尽的剑雨狂奔向季齐,双手摊开向后,五指成勾,淡淡的黑气浮现在手掌之上,他的双手此刻仿佛变成了某种坚不可摧的神兵,狠狠砸向前方的剑气洪流。 砰! 砰! 砰! 他用一种最为蛮横的方式破阵,以双拳砸剑气,无数剑气汇聚的河流随着他的前进,瞬间化为了灰烬! “不可能!”季齐大吼。 刹那间,浑身是血的王小明便已经出现在了他的身侧。 剑光绽放! 季奇周身无数白云浮现,将碧云峰的云端剑法施展到极致! 然而没有丝毫用处。 王小明张开嘴巴,发出一声刺耳到极致的凄厉长啸,汹涌的黑气爆发。 “啊!!!!!” 剑气云层依次爆炸开来。 砰砰砰…… 恐怖的剑气涟漪无差别涌向二人,季奇青袍破裂,全身血痕浮现,刺痛难耐, 没有等他反应过来,一拳打中他的胸腹,刹那的失神,又是一只手抓住他的脑袋,剧烈的痛苦差点让季齐瞬间晕厥过去,那个诡异的家伙抓着季齐的脑袋开始疯狂向前跑去,巨大的冲击力让后者整个身躯在半空中像是一个随风摆动的人偶,没有任何反抗之力。 “就这?” “就这?” “就这?” 王小明大笑着,充满着戏耍羞辱意味的抓着对方,在整个看台上狂奔着,一次次将他砸在地面,然后又一次次将他提起。 “啊!!!!!” 作为三山七峰之一的碧云峰弟子,季齐何曾受过这种对待,面目狰狞,双眼通红。 不知为何,他每一次汇聚灵气要完成时,都会被对方恰到好处的撞在地面,让自己一身灵气瞬间溃散,法术无处可施。 这完全不讲道理,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于是当对方再次冲来的时候,季齐手心之中的本命剑开始绽放出纯白色的剑气光芒。 他不惜以自身的伤势为代价,也要挣脱对方的束缚。 无尽的剑气从二人之中爆发而出。 搏命之举。 看着这一幕,诸峰看台上,许多师长和长老都站了起来,准备在最后一刻结束这场闹剧。 只是下一刻,光芒又再次黯淡下来。 季齐呆呆的,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一幕。 不,不光是他们,在场无数人都是如此。 王小明无视了那些剑气,就这样单手抓住了那柄古剑,那是最为凌厉的剑修养成的本命飞剑,鲜血如流水般溢出,可是他似乎感受不到任何苦楚,毫不在意。 他的右手开始用力,鲜血和一丝丝的黑气蔓延至那纯白剑身之上,那飞剑发出了从未有过的哀鸣,剑身出现一道裂缝,紧接着如蛛网般蔓延开来。 碧云峰的看台上,有一位嗓音响起,“手下留情。” “住手!” 季齐眼瞳骤缩。 那双漠然的金黄眼瞳居高临下,幽幽的盯着他,忽地,嘴角咧开,流露出一个瘆人的笑容。 下一刻。 噼啪一声。 飞剑当场断成两半。 他又是一脚狠狠踩在后者脑袋上。 季齐当场晕死过去。 .... 清风拂过山巅,将王小明身上的血腥味传到了各处看台。 空气间一片死寂。 只是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王小明拿起那半截断剑,高高举起,就要一剑刺下。 “卧槽……”众人心头一颤,心想这家伙疯了! “放肆!” 强横的灵压瞬间覆盖着整个玄武大台。 季齐的身体突然高高飘起,随着那两截断剑,飞入了碧云峰看台之上。 碧云峰峰主云道人收回右手,看向场中站着的那个身影,沉声道:“歹毒至极,何至于手段如此残忍,硬毁他人本命,还想取同门性命,这件事宗会上梦境峰需要给我个交代!” 没有人敢说话。 云道人是三山七峰之一碧云峰的峰主,修为极高,向来性情淡然,此刻却动了真怒,破天荒对一位青山宗弟子问责。 “?” 王小明的身体僵硬住,但脑袋却是抬起,金黄色的眼瞳凝视着那个话音传出的地方,微微歪了歪头。 他握起剑,向前走了数步,没有人知道他想做些什么,但看着这一幕,都下意识心跳加快起来。 下一刻,王小明眼瞳之中金光黯淡,出现了一丝别的情绪,他身体突然停下,像是失去了控制般,径直向前倒在地面,溅起些许灰尘。 …… 看台上没有任何声音。 看着这突兀的一幕。 所有人一时都有些茫然。 就在众人犹豫要不要下去看看的时候。 一道白云从王小明的身下升起,慢悠悠的,白雾翻滚,将其带离大台,朝着远处飞去。 一阵讶异。 众人认出了那朵白云来自哪里,没有阻拦,目视对方离开。 看着那朵远去的白云,云道人也没有再说些什么,只是冷哼一声,带着昏迷的季齐和断剑飞入高空,径直离开了玄武大台。 空气间突然安静下来。所有看客都有些恍惚,面面相觑,仿佛还没有回过神来。 “就这样……结束了?” 没有人能提前知道,今年青云会的第一场就如此的....惊世骇俗,又落幕的这般简单。 一位开门境界的弟子,以一串三,竟然打败了包括周海生,季齐在内的强大弟子,这可是前所未有的壮举。 尤其是最后一场,那家伙摧枯拉朽般结束了战斗,甚至没有用什么道法,打的平平无奇,却又说不出的暴力。 大台上有些安静,似乎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开局的比试太过于激烈,甚至有些过了头,导致现在有些冷场。 忽然,一道淡然的嗓音响彻玄武大台。 是一位老者,一身青山宗的道袍,双鬓已白,脚踏虚空。 “继续下一场。” 青山宗宗主亲自出来主持青云会,众人都收回了心神,不再乱想。 青云会重新步入正轨。 只是接下来便平淡很多,甚至许多人都心不在焉。 甚至有人发现,就连宗主的目光都没有放在场间。 老人默默抬起头,看向白云离去的方向,心想那并不是去往梦境峰的方向。 第61章 两兄弟 王小明身处一片漆黑之地,当他回过神来时,呆呆看去,自己正无意识的站在一条走廊之上,静悄悄的,空无一物。 他茫然的停下脚步,不知该向前,还是向后。 “王小明....过来见我。” 细微的呢喃声从深处响起,王小明愣了愣,心中莫名微动,开始下意识的朝着走廊深处走去,七转八拐,这条走廊说不出的长,越往深处,越有一种与世隔绝的荒谬感。 那轻微的呼唤声还在继续,可王小明却察觉到了不对,他下意识想停步的时候,回头望去,漆黑一片,一股莫名的恐慌在心头浮现,似乎....回不去了。 “梦境迷失....”王小明想到了师父所嘱咐的事情,脸色微白,开始忽略那些声音,转过头朝着来的地方狂奔,漆黑的走廊里,两边都是狭窄的墙壁,只传来急促的呼吸声。 梦境道的坏处,便是当自身灵气消耗殆尽,且心神也已经俱疲的情况下,会随即无意识坠入到虚拟幻境之中,一个不慎便会心神永远坠入虚无,再也无法醒来。 当他停下脚步,发现来到了走廊尽头,那个漆黑的怪物,此时就静静的站在那里一座巨大的石壁旁,像是一个被困在牢狱中的囚徒。 而他前方的石壁上刻有太极八卦道图,正中心有一面镜子,里面光幕涟漪阵阵,竟然是自己在玄武大台上硬生生用双手折断那一剑的画面。 看着画面中那跟自己截然不同的家伙,王小明下意识后退数步,内心深处充满着一股极大的恐惧感。 那真的是自己? 那自己又是谁? “邪魔外道!” 王小明心神不宁,沉声吼道。 那个漆黑的,只有着金黄色眼瞳的怪物缓缓转过身,静静的凝视他,一股巨大的威压充斥了整座走廊,四周的墙壁开始崩塌,噼啪一声,这座空间都化为了无数碎片。 王小明仿佛遭受重击,整个意识仿佛都被割裂,被封印在一道小碎片之中,随着其他的破碎镜片,一同坠落到无尽的虚空之中。 轰隆隆.... 无数的,光怪陆离的,错综复杂的画面在他脑海之中闪现,有曾经的家人,也有青山宗的诸位师兄师弟,这些年的画面,割裂着他脑海中的记忆。 不只是他的梦境,还有其他人的梦境,无数人的呢喃在他耳畔响起,错综复杂,头疼欲裂。 渐渐的,他的意识有些恍惚了,眼皮微微闭上,似乎就要沉睡。 那始终站在石壁前的漆黑怪物静静凝视着这一幕,突然间,他看见了什么,眼眸金光大涨,脸上流露出无比愤怒的表情。 王小明的脑海中,凭空多出了一副记忆碎片。 一团篝火从无尽的黑暗中燃起,光芒带来些许温度,曾经王小明熟悉的记忆中,梦境峰峰主李化凡站在梦境峰山巅,负手而立。 老者背对着他,缓缓笑着道:“梦境道一途,虽然神奇至极,但又虚无缥缈,如空中楼阁,容易迷失自身,所以需要修持本心,稳固梦境。” 王小明此刻仿佛回到了记忆中的这一刻,懵懵懂懂,心神恍惚,没有说话。 “梦境空间一途,本就是为了稳固心神外游所做的一根船锚,用来让自己的心神无论去往何处都能保证被牵引回来。” 老人微笑道:“当你开始迷失,会迷失在自己内心梦境的深处,一层又一层,当跌到最底部时,心神便会彻底迷失到无序的虚境之中,谁也无法寻回。” “更强大的信念和精神力,才能让心神不被迷失,懂了吗?” 王小明下意识点头,喃喃道:\"懂了。\" “真的懂了吗?”老者再问。 王小明张了张嘴,一脸茫然。 “可你现在就已经迷失了。” 老人缓缓转过头,那张淡然的面庞上面带微笑,轻声言语:“还不醒来?” 当头一棒,砸在前者本就混沌的心神之上。 下一刻,王小明原本即将昏迷的意识猛地一震,睁开眼睛,无数破碎的碎片开始重组,如水声哗啦,他的意识仿佛从无尽的水底瞬间拉回了水面之上。 他从床榻上惊醒,视线之中,雨声哗哗,窗外大雨连绵,倾斜在天地间,瓦片上的雨水落下,在门口汇聚成一道雨帘,砸在地上啪啪作响,说不出的静谧宁静。 正对面的墙壁之上,问心斋三个字刻在上方。 “醒了?” 一道温醇的嗓音响起。 王小明望去。 一身优雅儒衫的苏长安正盘膝坐在不远处齐腰的案桌后,单手握笔,似乎正在练字。 王小明刚想起身,突然,剧痛传来,整个身躯,五脏六腑,各处骨骼都仿佛有针刺骨,顿时全身颤栗,倒吸一口凉气。 “伤得不轻,安心躺着养伤便是。” 苏长安低着头说道。 “谢谢苏师兄....” 王小明开口,嗓音说不出的沙哑,然后他一时失神,疑惑太多,看向窗外雨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已经过去了十数日,青云会上你晕倒后便被你师父梦法道人送到了我这里,除了让你在我这里养伤之外,也是为了顺便....” 苏长安略作沉默,再笑道:“解决一些你修行上的问题。” 王小明转过头,心想我出了什么问题? “是的,问题很大。” 苏长安平静道:“域外魔的意识,在你身上很是明显,若是不想办法会很麻烦,这也是你师父将你送到我这里的原因。” 闻言,王小明想起了梦中那个怪物和大台上的画面,脸色微白,“那家伙是....域外魔?” 这些年在观书楼内看书时,知道了很多东西,就了解过域外魔。来自不可知之地的诡异怪物,擅长从人心侵袭而来,可域外魔怎么会瞧上他这种天赋寻常的弟子? “苏师兄擅长这些事情?”王小明好奇问道。 “是的,问心斋便是为了这种事情所创,我在的这些年里,很多青山宗人修行或者道心出了问题,都会来我这里看看。” 苏长安微笑道。 王小明又看了眼墙壁上的问心斋三字,一些疑惑解开了,心想苏师兄原来是个心理医生。 ..... 青山宗,太祖山,三山之首。 太祖山祖师堂内。 身穿道袍,一身仙风道骨气态的老者坐在主位,一双雪白长眉随意搭下。 李无道,号九清道人。 台阶下两派各有一排座位,三山七峰的峰主此刻皆坐在下方。 淡淡的议论声在祖师堂内响起,大概是这次青云会法器的归属和北方之地除妖的锁事,以及一些不值一提的锁事。 碧云峰峰主云道人面色漠然,眼皮微垂,坐在位子上不置一词。 李无道心境何等明亮,微微一笑,主动关怀道:“碧云峰那位叫做季齐的弟子伤势如何?若是未曾好转,可从太祖山拿些灵丹过去。” 云道人起身行礼,面色不算太好看,淡淡道:“多谢宗主关心,伤势还行,就是本命剑被毁,意志消沉,需要些年缓过来。” “这也算是一种磨砺,修行路上太过顺遂也不是好事,正好可以磨练一下道心。” 青山宗宗主亲自开口,带着些许和解的意味,云道人点了点头,随后沉默片刻,斟酌道:“那王小明最后散发出的气息,似乎有些不合青山宗心法。” 空气间突然安静。 在场诸位峰主何等阅历境界,都看出了王小明最后时刻爆发出来的诡异气息有些不对劲,甚至隐约猜出了那股气息的来源。 域外魔.... 但正因为如何,众人更有些沉默。 梦境峰梦法道人李化凡,天赋奇高,但行踪飘渺不定,做事风格也是如此,梦境峰上所谓的那几名弟子,放在其他峰主身上,那就是离经叛道,说严重点都可以说是欺师灭祖。 只是这些事,众人都下意识的闭嘴不提,因为梦境峰峰主李化凡,和宗主李无道,据说是....同父异母的兄弟。 “这些事我会去问一问化凡师弟。” 主位上,气息深远的老者闭上眼沉默了会,缓缓说道。 这便是盖棺定论,众人默契不再多言。 半个时辰过后,众人缓缓离开太祖山祖师堂,李无道随之起身,走出祖师堂大门,看着外边的青天白云,久久没有言语。 一道阴影微微蔓延至大门口,夕阳下,无声无息。 “稀客,舍得来祖师堂。” 李无道没有回头,淡然道:“呵,又是一道虚无分身,看来青山宗确实没有能让化凡师弟动弹的事情了。” 一身麻衣长衫的李化凡坐在了靠门口的位子上,双手敲着膝盖,笑眯眯道:“三山七峰峰主才能参加的重要会议,我梦境峰这排名,我哪愿意来这边丢人现眼。” “这一次不一样了,你的关门弟子给你涨了天大的脸,连败落霞峰,飘渺峰,碧云峰,三名弟子,厉害的很。” 李无道言语漠然。 “呵呵,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李化凡连连摇头,好似浑然没有听清里面的讽刺意味,嘴角忍不住的翘起,显然掩饰不住内心的笑意。 “还笑!” 李无道忍不住皱眉,转过身沉声道:“我实在是太纵容你了,万物没有方圆,不成规矩!当年你将那几人收留在梦境峰之上,我就已经很不认同,道不同,何以为师?如今你更加离谱荒唐,王小明身上那域外魔的气息究竟是怎么回事,现在的你都敢纵容弟子操控域外魔道了么?你知不知道这是多大的祸事,为苍生所不容!” 李化凡沉默片刻,淡淡道:“有教无类,术无善恶。万物哪来的正邪之分。” “放肆!”听着这大逆不道的话,李无道猛喝一声,那微微下垂的雪白双眉猛然飘起,一身深不可测的巍峨气息冲天而起,天空上的云层都在那一刹那凝固。 他怒喝道:“李化凡,你也入魔了么!你想死无妨,青山宗数千年的基业名声,你要亲手毁掉?让所有人唾弃我青山宗?” 闻言,李化凡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轻声道:“师兄,那人当初与我说,最多再给我百年时间考虑,至今还有多久?” 听见这话,原本怒气十足的李无道一下子失去了所有情绪,突然沉默,整个人的神色都仿佛苍老不少,道:“还有五十年。” “这是最后一次青云会了吧?既然如此,让我梦境峰弟子在青山宗出一次风头又如何?” 李化凡轻声说道:“不认识我李化凡可以,总得认识一下梦境峰。” 闻言,李无道更加无言以对,眼神有些茫然,转过身黯然离开祖师堂。 李化凡抬起头看向祖师堂内,双手握拳放在膝盖,面带微笑,喃喃道:“愧对先辈师尊,愧对青山宗。” .... “师父怎么了?梦境峰上的师兄师姐怎么了?” 问心斋内,王小明的嗓音响起。 第62章 心理辅导 秋季小雨连绵,凉意和湿气流淌在半空中,躺在木板床上的王小明望着窗外雨景,跟不远处的苏长安闲聊,无意间便聊到了梦境峰上。 “每个修行中人都会有属于自己的秘密。” 苏长安颇有深意的看了一眼王小明,微笑道:“我知道一些,你想知道?” 闻言,王小明沉默了会,又再次摇头:“算了。” 在峰上的几年修行时光,王小明看待事物不再像起初上峰时那般单纯,这些年无论是师父还是师兄师姐们,哪怕是寻常交流闲谈之中,都隐隐带给他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而这种感觉,是他面对碧云峰上的弟子季齐都没有的。 越是如此,王小明越觉得梦境峰上的每个人都有些神秘,说不真切。 可正如对方说的,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秘密,不告诉自己,自然是自己现在还没有知道的必要。 “好奇之心是修道之人修行的必需条件,但有时候懂得收敛好奇之心,更是大善。既然如此,那便聊聊域外天魔的正事。” 苏长安淡淡点头,手腕微微抬起,在那纸上写着什么,轻声道:“归根结底,天魔入侵,便是心境不平,从小到大有没有什么遇见或者做过让自己后悔或者悔恨的事情,贪嗔痴爱恨,七情六欲,皆可说来我听,为你找寻天魔入侵缘由,明确本心。” 中年读书人手腕扭转,手中小笔尖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大风流,令人敬仰。 苏师兄放现代绝对是一名专业的心理医生....王小明看着这一幕内心感慨,认真想了想这个世界真的是有鬼怪一说的,于是轻声道: “苏师兄你知道的,我一直是个性子稳重成熟大度的人,但是....我有一个朋友似乎打小有些小问题,我想替他忏悔一下。” “继续。”苏长安神色如常。 王小明说道:“我朋友小时候求学,路过一处小桥,发现一群比他更小的孩子趴在桥墩上,苦兮兮望着河里边,原来是一个小丫头装书的包裹掉下河了,那小丫头哭的稀里哗啦的,嚷嚷着回家肯定要被爹打个半死,然后他们来求我朋友下河捡包,我当时就看着可怜,那么多双童真而又可怜的眼神,我朋友也不愿意眼睁睁看着一个小姑娘挨打实在有些不忍。” 苏长安微笑道:“所以你....朋友下河了?” “哪能啊,我朋友不懂水性,所以想了个折中的法子,帮着她把她其他小伙伴的书包全部丢下河里了,这下好了,一群人挨打总比一个人挨打好。” 王小明小心翼翼看了眼苏师兄,“这个以后会下地狱么?” 苏长安沉默片刻,摇头:“不会。” 王小明放下不少心,躺在床上,继续道:“那就还有,有一次邻居家娶媳妇,那男人背着媳妇过桥,周围无数人闹哄哄的,可我...朋友不懂呀,以为是人贩子,一个飞踢过去两个人噗通一声都掉河里了,大冬天的,据说那家媳妇好几年都没有孩子。” “还有,一次路见不平,原本是一个恶霸在欺负摆摊子孤苦无依的老板娘,结果一生气,拿着火把却不小心把摊子给点燃了,害!老板娘从此再也没出现过,据说去会所...哦,就是青楼了。” 王小明开始碎碎念,细数着他的朋友这些年所做过孽,最后担忧道:“这些年,其实我朋友一直都有些后悔,他的心境有问题么?” 苏长安k看着窗外呼出口气,淡淡道:“放心吧,你的心境....哦,你的朋友这么多年都没死,证明心境天衣无缝,可他的朋友和亲人最好小心,免得出门突遭横祸。。” 王小明一脸惊恐。 苏长安摇了摇头,转入正题,“第一次域外天魔气息出现,是在你踏入开门境时,因为你的灵气沟通了天地,所以引起了域外天魔的注意,并且不仅仅是如此,更重要的是...它似乎没有走。” 听见这话,王小明顿时想起了这半年来出现的诡异梦境,那个怪物在他的背后默默注视着他,莫名有沉默,问道:“没有走是什么意思?” “域外天魔身处道心之外的不可知之地,可随时入侵人心之中,但一般而言要么吞噬宿主,要么退回不可知之地,可你身上这一头天魔并没有。” 苏长安想了想,“换一种说法,他就在你身边,可能在青山宗,可能在梦境峰,甚至可能就在此刻的门外,但问题在于我们根本看不见他,更不知道他会对你做些什么,这才是最危险的地方,也是你师父将你送到这里来找我的原因。” “我该怎么办?”王小明认真问道。 苏长安摇了摇头,淡然道:“若是找不到他,便没有办法,即便寻到了他办法也极少,你现在需要的是避免道心波动,静心养性,因为他看起来已经掌控了一次你的身体,那么便会有第二次,第三次,在你道心受损时重新占据你的身躯。” 王小明背后微凉,还是那个问题,匪夷所思,“可域外天魔为什么会选中我?我才是个开门境的修士。” “总的来说,境界越高,天赋越强,就越吸引那些域外天魔,但凡事总有例外,比如谪仙人。” “我并不是什么谪仙人....”王小明挠了挠头,有些苦涩,世上怎么可能有自己这种黄阶根骨的谪仙人。 “确实不像,所以我阅遍大半人间纪元书籍,发现纵观整个修行长河,其实还有一类人跟谪仙人相似。” 苏长安抬起头,微笑道:他们的共同点都差不多,例如刚刚修行,境界低微,但精神力却远远超过了同类人,例如从小便生而知之。” “这样的人在域外天魔看来,就像是黑夜中的璀璨星辰,格外耀眼,所以他们还有一个更笼统的称呼。” 说到这里,苏长安缓缓将书桌上的那张白纸竖着拿了起来。 先前他在写字,可原来其实上面就写了四个大字而已。 那四字是....天外来客。 看着这四个字,王小明浑身僵硬,眼瞳微震。 第63章 王小明适合修魔道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王小明其实一直在刻意忽略自己外来者的身份,因为他并不知道这个世界的高位者对外来者的看法。 这是他最大的秘密,此刻却毫无预兆的被对方道破,王小明心中掀起了极大的波澜,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不用回答我,这只是我个人的猜测。” 苏长安收回了目光,微笑说道:“修道之人,哪个没有属于自己的秘密。” 就在先前王小明询问梦境峰的事情,对方就已经说过了类似的话,现在又重复了一遍。 王小明听懂了对方的意思,有些感激,轻声道:“苏师兄为何愿意这么帮我?” “这座大陆有许多未知之谜,对我而言却很少,域外天魔刚好算一个。另外看在你师父的面子上,想多事指点你一下。” 苏长安缓缓起身朝着角落走去,将那写着天外来客的纸张撕碎丢尽一旁的纸篓中,转过身看向窗外雨幕,喃喃道:“人间百疾,凡夫俗子以心疾为首,修行之人又以道心为重,作为问心斋的主人,今日有几句话想送给你,希望在你日后的修行年月中,记住百年千年甚至更远。” 王小明忍痛直起身子,一脸洗耳恭听的认真神情。 “王小明,从你在青云会上的表现来看,其实你的内心有一套非常纯粹的,且只属于自己的明确善恶观,黑白分明,不被外物世俗所包裹。是那种哪怕全世界认为不对的滔天错事,但只要你认为是对的又必须去做,你便会毫不犹豫的舍弃掉性命。” “所以在以后的道路上当你遇见生死抉择或者原则问题时,你恰恰是最不怕死的一人,这点不好,但也很好,因为这是属于亡命之徒的无底路,要么半路死掉,要么更上一层。” “说句不该说的,其实青山宗不适合你,你适合去当那山野散修,修那无法魔道,以自身所定规矩立于人间。那时就算域外天魔入身,你也能以魔教秘法将其化为己用,火融天魔,道消魔涨,说不定就能走出一条仙侠纪元数万年以来从未有人踏足过的滔天大道。” 王小明听的瞪大了眼睛,一脸震撼加匪夷所思,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青山宗是东南域毫无悬念的名门正道,受万人敬仰,与妖魔势不两立,每年都有弟子在北方妖域斩妖除魔而送掉性命。 其中宗门律法更是森严,若是寻常人说这话八成就会被关入牢狱听候宗门发落,但此刻的苏长安神情淡然,言语间百无禁忌,似乎根本就没将其放在眼里。 “说的有些多了,简而言之既然你心中有属于自己的黑白分明,那便不要动摇,日后行事就坚定下去,恪守本心,你已经没有回头路了,因为……天魔一直在默默看着你。” 苏长安笑了笑,转身离开。 今日跟王小明说了许多话,便是为了确认那个问题,今日王小明的反应已经给了他准确的答案,那他便再没了任何需要问的。 临走出大门时,他拍了拍手,吩咐道:“接下来传你一门静心咒,时刻默念守心,伤好得差不多了便需要你去一趟太祖山领东西,等我想出法子会再喊你。 门缓缓关上,空气间恢复了安静,王小明一时茫然,呆呆看着窗外,忽然,眼神一亮。 一柄散发着淡淡光辉的木剑缓缓从山路上飞来,如一个孩童般在钻入窗内,在他身旁飞快盘旋,感受到那欢快的喜悦之情和舒服的冰凉剑气,王小明也流露出了一丝笑容。 门外。 苏长安缓缓走出问心斋,门外斜靠着一柄油纸伞,不远处站着一位佝偻着腰的年迈老者,不知来了多久,身穿黑袍,脸上斑点密布,格外突出的鹰钩鼻使得外貌有些阴冷。 “见过苏先生。” 老人的嗓音有些浑浊,就像年纪一般老迈了,但名声却也不小,久处青山宗供奉长老一职,名为赵希,外号冷骨老人。 老人平日里性子生僻,从不与外人结交,但他还有另外的一份关系。 飘渺峰弟子孙雅是他的外孙女。 苏长安没有看他,拿起油纸伞走出问心斋,擦肩而过时笑道:“你来青山宗担任长老之前就是山野散修,所以我先前在屋子里的那一些大逆不道的话一半说给王小明听,一半也是说给你听,至于你是准备善了还是恶了,随你。” 老者沉默不语。 他亲眼看见了青云会上王小明的表现。 这些年飘渺峰跟王小明的恩怨和些许歹毒谋划,老人心知肚明,归根结底都是因为自己外孙女在从中的手段。 然而如今王小明踏入梦境峰,并且在青云会上展现出了惊人的战斗潜力,哪怕他的天赋再低,但谁也不能保证没有时来运转的一日。 生死之仇,犹如大道之仇,而到时候,孙雅的处境不由得他这位外公担忧。 但是无论如何,他也没有想到来到这里后听见的寥寥几句话语就包含了域外天魔和新道这种恐怖的词汇,更没想到苏长安竟然会对其有如此之高的评价。 他不会相信对方是在故弄玄虚。 问心斋,本来就不是为了弟子所开的道斋,能有资格进入这里的,最起码也是二转境后的大修士,据说就连青山宗宗主不时也会来到此地。 这丫头怎么招惹了这样的怪物....老人嘴角流露出一丝苦涩情绪,呆呆站在风雨中,看向天空,很是茫然。 ..... 雨还在青山宗内十万大山中淅淅沥沥的下着,清凉的风席卷山林。 七日转瞬既过。 东南域大陆上传来了零零散散的消息,例如北方妖域蠢蠢欲动,祸乱人间,入侵了边境之上的村庄城池,许多修道人士都赶去除妖。 而青山宗内也发生了些许不值一提的小事情,却也掀起了不少波澜。 例如王小明一战震撼了整个青山宗,无数人都记住了这个跟高涵师姐带着瓜葛的男人名字。 又比如踏天峰亲自向落霞峰和披地峰以交流道法的缘由暂要了两名弟子,叫做姚红梅和徐尚斌, 这并不算大事,但是踏天峰作为首席掌律周守序所掌管的山峰,做出如此不符合规矩之事,实在是让人瞠目结舌。 据匿名为万事通的青山宗弟子发布的信息,似乎又跟王小明和高涵师姐的爱情纠葛有关。 这些日子王小明除了养伤,便是在苏长安那里学了一门静心咒,用来更加安抚体内道心,避免天魔入侵。 一日清晨,王小明将静心咒默念数遍,起身拆开了包裹在全身的绷带,在镜中除了还能看见一些比较瘆人的伤痕,伤势已经好了极多,青山宗内的丹药从不让人失望... “呼....” 王小明吐出一口浊气,换了身干净长衫,走出房门发现苏长安不在,大堂内空荡荡的,便朝着问心斋弯腰行了一礼,默默离开。 ..... 太祖山,祖师堂。 王小明乘云而来,又在山脚停步,缓缓登山,来到殿前。 一股古朴沉重意味扑面而来,站在殿前的是一名手拿拂尘的冷漠道童,云齐。 这么多年过去,云齐似乎还是没有长大,一身气息越加出尘,只是看向迎面而来的王小明时,上下打量一番,眼神似乎多了一些打趣的情绪。 “修行没有懈怠,就是几年不见看起来脾气渐长。” 他自然说的是这次青云会上的事情,越境连败三名青山宗弟子,有两名还是三山七峰的优秀弟子,让人震撼。 哪怕他当时因为修行未去参加,但后来听说这事也是罕见的愣神。 “见过云齐师兄。” 王小明有些汗颜,随后恭敬行了一礼,他始终记得当初第一次前往观书楼时在山野上云齐师兄对他的些许话语,一直怀着感激之情。 “走吧。” 云齐点了点头,缓缓踏入祖师堂,走在前方边走边跟身后的王小明说道:“青云会上前二十余名会得到青山宗的法器奖励,都是宗内门底蕴顶尖的法器,按常理而言你的排名其实不够,但是表现过于....优异,所以师父破例赠予一件,喊你前来便是为了此事。” 王小明下意识恩了一声,看向前方云齐师兄的道袍,后知后觉,原来云齐师兄是太祖山的弟子。 三山之中,测灵山上的清源道人不收弟子,太祖山上也极少收弟子,不光是看天赋根骨,还有种种考量,弟子近乎没有。 二人在大堂停步,放眼望去,无比巨大的墙壁之上,最上方供奉着三清道像,下方便是一道道画像,从左往右依次排开,最右方似乎便是当今青山宗宗主李无道的一卷画像。 除此之外,画卷前方插着几根尘香,烟气袅袅,两侧放着几座太师椅,古朴而又大气。 “来太祖山,先敬香再谈其他。” 云齐吩咐道,同时缓缓拿出三根香递给王小明,后者接下,然后弯腰敬香,烟气刚刚飘散在半空便随之消散,化为虚无和淡淡尘香味。 “东南域身处妖域边界,烟雨连绵,迷雾笼罩,凡夫俗子常年遭受妖邪霍乱,生灵涂炭,民不聊生,一位普通人不忍苍生失序,深山修行近百年,某日黄昏一朝悟道,领悟种种玄奥神奇道法,后在十万大山创立青山宗,守护一域百姓,斩妖除魔,被世人称为青山仙人,后世继承之人皆恪守宗旨,护道苍生。” 云齐看向画卷,不知想起了什么,神色肃穆,嗓音缓慢而沉重,娓娓道来,然后缓缓道:“至今.....青山宗创建已有三千年有余。” 话音落下,王小明神情不变,再次弯腰敬香。 第64章 北地 云齐道童神色平静,伸出右手指着那一幅幅画像,继续道。 “两千五百年前,第二任青山宗宗主九幽道人处理北域妖潮席卷东南域,战死,门下八名亲传弟子皆死在妖域,青山宗道统差点断绝。” “一千八百年前,一位擅长潜行藏匿的二转巅峰大妖来到青山宗,堂而皇之在青山宗太祖山之上开启传送大阵,那一夜,数千妖族蓄势待发,即将直降青山宗,危机时刻宗主元灵道人以身殉道,自爆一身修为魂魄,近千年道行烟消云散,硬生生将其大阵破损,这才导致整座东南域没有一夜之间生灵涂炭。” “千年之前,青山宗分出才分出八峰,八峰亲传弟子皆在试炼之中死在妖域之地。” “八百年前妖域再次席卷,青山宗催海道人门下十余位关门弟子在几十年内陆陆续续死在他地,尸骨无存。” “六百年前,三山根基分出,三山山主从此再不收弟子。” “而这三千年来,我青山宗死于妖族之手的求道弟子,各峰弟子数不胜数,已经无法统计。” 云齐闭着眼睛,微微摇晃拂尘,淡淡道:“这些事情,其实从未刻意跟东南域的百姓和新来的弟子们提起过,因为青山宗宗旨就写在大门处的那块石墙之上,除魔卫道四字而已。” 王小明第一次听说这些故事,由衷生出敬仰之情。 有些人,有些事,无论再过上多少年,哪怕是再风轻云淡的语气,不用任何刻意渲染,都能让人感叹其厚重。 白云苍狗,人间沧桑。 这座青山宗延续下来,仅仅三千年,也就三千年,竟然三千年! “跟你说这么多,是因为这是最后一次青云会,而最后这一次青山宗所赠送的二十余件法器,其实都是三千年来先辈之人留下的最后遗物,既然拿了这些东西,就总要做些事情。” 云齐看着王小明,淡然道:“前往妖域之地,杀够一百只北地妖物,何时杀完,何时能够回宗。” 北地妖域,不光光是妖物修为颇高,更重要的是数量极多,防不胜防,很容易便陷入被围攻之地,很多青山宗弟子去过一趟后每次谈起都有劫后余生之感。 “师父特意嘱咐过,你也可以拒绝,安心在宗内修行。”云齐微笑补充道:“一百只妖物对你而言确实有些勉强,毕竟这一次都是榜上前二十的弟子才有资格接下的任务,为了祭奠青山宗先辈。” 王小明想了想,有些犹豫,问了个问题。 “最后一件剩下的宝贝是什么?” 打是可以打,可希望能给我留件厉害的宝贝,最好是那种杀妖嘎嘎乱杀的那种,我还能操作一番... 王小明是这样想的。 ..... “就是这个。” 祖师堂不远处,有一座玄空殿。 殿内狭长走廊右侧,某个小房间之中,云齐用钥匙打开一个尘封许久的古扑箱子,箱子中是一张白色的诡异面皮,看起来平平无奇,薄如蝉翼。 “无根皮。” 云齐拿起说道:“一位擅长潜行暗杀的前辈所研制出来的宝贝,只要带在面部,便能改变自己的气息,转化为妖族气息,只要境界差距不多便看不出来。” 王小明沉默了会,看向云齐,等了半天,忍不住道:“然后了?” “什么然后?”云齐一脸莫名其妙。 “...” 王小明眨了眨无辜的大眼睛,茫然问道:“这个对我杀妖有什么用么?” 云齐想了很久,“你可以打入妖族内部,当初持有这无根皮的青山宗前辈便是这样做的。” “然后了?”王小明有些好奇。 “然后....他被发现了,被一群妖物五马分尸。”云齐耸了耸肩膀,“你知道的,修行总有意外。” 呵呵,我他娘就知道最后一个选不到好货....王小明小声骂骂咧咧,将那件法宝收入袖子。 以为是选宝大会,结果来捡了个破烂。 “不要泄气,只要不冒进,遇敌谨慎,以历练为主便没有太大危险。”云齐督促道:“生死间才能有更新的感悟,榜上前二十的年轻弟子大半都去了,你抓紧时间,回峰收拾收拾最好今日就出发。” “我现在还能把这宝贝还回去么?” “你猜?” “...” 王小明闷闷不乐,转身离开。 一路返回钓鱼台,梦境峰,来到炼丹房,小黑子懒洋洋的趴在那里,看着他顿时摇晃着尾巴奔了过来。 每日偷吃丹药,养的黑黑胖胖的,异常精神。 王小明一脚将其踹飞。 没用的东西。 然后走到三师兄的身旁,忧伤道:“三师兄,接到师门任务,我要去妖域杀一百只妖,我估计要死了。” 柳海低着头,看着丹炉内丹药将成的景象,默默点头。 “三师兄,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可以不去。” “但是我已经把宝贝拿了。” “修行是自己的事情,如果真的要面临死亡,那就要勇敢一点。” “啥意思?” “意思就是如果真要死的话,那就尽量死远点,免得师父伤心。” “....” 王小明苦着脸,走出丹炉房,在不远处崖畔的草地上躺着睡觉,彻底摆烂。 自己重伤还未彻底痊愈。 九死一生。 可既然早死晚死都得死,还不如晚点死。 眼睛一闭,躲在草丛之中开睡。 不一会,长笙师姐从山脚下蹦蹦跳跳走来,哼着歌,马尾辫在半空一晃一晃。 突然停下脚步, 狐疑看了躺在草地之上的王小明一眼,跳过去踢了他一脚,皱眉道:“榜上那些弟子都去了,你怎么还不去北地?” 王小明无奈起身,道:“我想先修行一段时间,提升境界再去,另外伤势未愈。” “受伤跟斩妖有什么关系?” 长笙又跳起来给了他膝盖一脚,“境界也不用说了,你这天赋几十年你也升不到哪去。” “师姐你太过分了,我要找师父。” “师父也是这样想的,你最近有些浮躁,让你去一趟历练一番,磨砺一下道心,多待几年再回来。” “其他几位师兄呢?” “他们都不想见你。” 王小明顿时悲愤欲绝,愤然转身。 这日子实在没法过了! 辛辛苦苦为梦境峰在青云会上赚足了脸面,结果被域外天魔盯上了,然后伤势还未好,就又被大家赶着去妖域送死。 “师姐不疼师兄不爱,师傅还不管,且看我王小明如何走出一条自强之路!” 王小明赌气式的默默回二层小屋收拾行李,边收边嘟囔道:“死吧死吧,看我真死了伤心死你们。” 屋后那一小座木剑堆积的小山上次已经用了大半,剩下的全部被三师兄搬走当了柴火。 一只金黄色的狐狸和漂浮在半空的白云女鬼,从白雾飘渺的林间跑来,纷纷钻入镜面。 “这次要出山了,需要时间有些久。” 王小明一脸认真说道。 狐妖的面容浮现在镜面中,两只爪子搭在镜框上,一脸往外探的惊喜神情,“这次去哪?” “北地妖域边界。” 王小明淡淡道。 空气突然安静。 “突然想起来我还有些事情...你让小白鬼陪你去吧。” 狐妖说着,就要从镜子里面钻出来,然后就被王小明用手硬生生将脑袋摁回了镜子里。 “老实给我待着!” 王小明将镜子严严实实放入怀中,随后摸了摸腰上的酒葫芦,突然想起什么,临时又写了封信放在桌上。 内容不多。 就是青山宗还欠他二百五十两银子,若是他回不来了,希望梦境峰能拿回这笔银子。 然后他便一路来到青山宗大门口。 负责看守大门的还是那名叫做宁珂的师兄,正懒洋洋的晒着太阳,看向迎面而来的王小明,顿时眼神一亮,笑眯眯道:“去往北地杀妖?” 王小明打了个招呼,“是的,宁师兄。” “哈哈哈,别别别,现在你才是我师兄!” 宁珂忍不住上下再打量一番,赞叹道:“厉害呀,这几日榜上有名的都去了,可开门境就敢去妖域除妖,你是青山宗第一个!足以看出师弟的不同凡响!” 别说了... 再说我就要哭出来了.... 王小明差点掩目而泣。 忽然,那宁珂起身,收敛表情,沉声道:“除妖卫道,乃吾辈青山宗修士之责,今日师弟大义,有青山宗诸位先贤为你护道,祝师弟早日回宗!” 王小明略作沉默,双手抱拳,还了一礼。 第65章 北地城池 东南域以北边界之外,汇聚了一批强大妖兽,自数千年前以来便开始为祸人间,后青山宗创建,以一宗之力将其驱逐边界,但每逢数十年或百年,妖族便会卷土重来,导致此地山河破碎,秩序无存。 久而久之,东南域北方的方圆万里便成了一些山野散修,以及凡间在大魏犯下命案的的亡命之徒所最喜爱的无主无法之地。 在此地,外来之人不光要小心那无孔不入的妖族侵袭,杀妖之后返回北地,其实更要小心的是属于同族之人的勾心算计和夺宝杀人。 王小明腾云站在高空之上,换了一身样式寻常的普通长衫,远眺而去,整座北地大陆,每隔数百里便建有一座座城池,城池周围还坐落着一座座村庄,依偎城池而活。 从天空上望去,每座城池坐落的位置看似平平无奇,但组合在一起却有一种说不出的玄奥意味。 是青山宗的阵法手笔....王小明心想道。 这些年偶尔跟六师兄下棋,闲聊过一些,便聊到这北地部署,其中城池坐落如一颗颗棋子,在必要时便能发挥重要的作用。 王小明视线继续远眺,双眼之中灵气汇聚。 在那北地的地平线尽头,一道宛如天际般的巨大沟壑裸露在那里,深不见底,一眼望不见尽头。 沟壑那边,便是妖族所处的妖域。 仅仅是站在远处看一眼,王小明便觉得那股汹涌的妖气扑面而来,双眼忍不住有些刺痛,就连体内灵气都有些运转停滞。 “呼....” 王小明闭上眼,悄无声息落入脚下一座城池。 城池内其实人流量并不少,街上人群涌动,王小明走在其中,在路边摊掏出银两买了几个包子。 “城内有淡淡妖气,但寻不到具体位置。” 耳畔,狐妖的嗓音响起。 王小明神情不变,轻轻恩了一声。 一个年轻的陌生外来客。 面容稚嫩。 腰间挂着一个朱红酒葫芦。 那身简单的长袍虽然看似普通,但显然在市井凡俗价格不菲。 这模样瞬间吸引了城内不少人的目光注意。 两侧墙壁,有些衣着破烂,神情麻木的汉子懒洋洋躺在地上,此刻注意到了这个年轻的外来客,对视一眼,眼神中都隐隐有着杀意。 外出历练的富家子弟? 王小坐在桌子上,双手捧着冒油的包子,很是欣慰,心想多少年没有吃过这么有人间气息的食物了,自从修行之中在山中皆是吃山果饮山泉,虽然不腻,但偶尔也会觉得乏味。 只是片刻,摊子老板如兔子一般飞快溜走了,紧接着,十余个汉子团团围住了他,气氛顿时紧张起来,街上众人看着这一幕皆是下意识绕道而行,却毫不惊讶,早已麻木。 为首一人缓缓坐在他的身边,是个赤裸着胳膊的大汉,嘴角带着狞笑。 他毫不客气的捏了捏王小明的右脸,“小家伙,第一次来?” 王小明嚼着包子,没工夫理他,只是低着头,含糊不清道,“对。” ”不怕死?家里有人啊?“ ”我是孤儿。“ 看着这一幕,众人皆以为这嫩雏被吓傻了,嚣张情绪更浓,更加肆无忌惮,皆是哈哈大笑起来。 “呵呵,这葫芦不错,哟,小鬼毛都没长齐还装酒了?” 那粗壮汉子上下打量一番,注意到了什么,一巴掌就将其酒葫芦从王小明腰间抓了过来,往里闻了闻。 “这酒不能喝。” 王小明啃着包子,认真说道。 “放你娘的屁,老子什么好酒没喝过!” 说完,他拿起酒葫芦就猛然望嘴里灌去。 刹那,只听扑哧一声,他整个喉咙被戳开一个大洞,鲜血如瀑布般喷了出来。 那满脸络腮胡的汉子瞪大了眼睛,满脸茫然,就这样颓然倒在地面。 空气间一片死寂。 王小明叹气道:“跟你说了,酒里有剑。“ 下一刻。 ”啊!!!”众人发出尖叫,轰然而逃。 仙人! 竟然是一位年轻仙人! 王小明默默起身,没了继续吃下去的兴趣,捡起酒葫芦放回腰间,默默离去。 半响后。 街道角落,缓缓走出两人,皆是男子。 一位身材矮小,面部有一道深可入骨的刀疤,神情阴霾。 一位身材高大,眼睛狭长,脸色异样苍白。 两人看着王小明离去的方向,窃窃私语。 “果然是修行者,还有一柄飞剑.....幸好先找了群替死鬼。” ”怎么说?再看看?实在忍不住啊,那能养剑的葫芦就绝对价值连城了。“ ”怕个卵,就一条烂命,拿下来咱们就一步登天了!” “那就再跟着,看看有没有机会,对了,他人呢?别跟丢了。” 二人下意识伸出脑袋望去,却找不到人了。 “丢不了。” 平静的嗓音响起:“在你们后面呢。” “那就还好。” 脸上有刀疤的矮小男子下意识嘿嘿一笑,紧接着看间同伴一脸见鬼般的绝望表情,意识到不对,顿时脸色煞白起来。 卧槽。 谁在说话? 第66章 巷子 二人身体僵硬的转过身,只看见那一身长衫的年轻人就静静站在他们身后,面带微笑。 “!!!” 两人全身汗毛倒竖,差一点就跳了起来,随后顿时面无人色,瑟瑟发抖。 一柄飞剑就静静的在对方身旁,剑尖微微旋转,那凌厉的剑气死死锁定住他们,仿佛下一秒便会洞穿他们胸口。 “前辈!饶....饶命....” 二人几乎是同一时间跪在地上,肝胆欲裂,不停磕头认错。 寻常凡夫俗子,生性愚昧,未曾开化,面对修行中人,如见仙人,下意识的就要跪地磕头。 而他们这种侥幸踏入修行中的半吊子货,其实遇见这种修为莫测的修行者更加提心吊胆,生怕对方一个不顺眼便成为了路边的尸体,更有甚者还会生不如死,沦为傀儡玩物。 散修之中,这种境界压制就宛如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一般,没有什么道理可讲。 “这二人炼气三境和炼气五境,气息杂乱不堪,应该没有正统宗门传承,寻常的散修而已。” 狐妖的嗓音响起,随后轻咦一声,“不对,他们身上还是裹挟着丝丝妖气,应该是在久居之地沾染到了些许。” 王小明看向二人,询问道:“今日从哪来?” “禀报前辈!我们在这城中哪都未去,住的地方就在不远处小巷里面的一处简陋院子!” 刀疤男赶忙大声说道。 “对!对!”身旁双眼狭长的中年男人也是连连点头附和。 “带我去。” 王小明吩咐道。 二位散修略微迟疑,微微愣了愣,随后连忙点头。 市井小巷中,越往里,越加复杂。 泥泞的水泥石板,恶臭的下水道,两侧家家户户挨着,巴掌大的地方便或许住着一家三口,常年都带着淡淡的潮湿和生活气息。 在一处半敞开的简陋院子里,三人停步。 院中堆积入山的杂物,屋内除了两张木板床再无其他。 “不知道前辈....需要做些什么?我可以代效犬马之劳!” 身材矮小的刀疤男子看着那年轻人的背影,媚笑询问道。 “我需要一个住的地方,这里就不错。” 王小明转过身说道。 “没问题!这房子就让给前辈居住,多久都没关系。”双眼狭长的高大男子连忙道。 王小明点了点头,转头问道:“需要银两么?” 二人一听,顿时头摇的跟拨浪鼓般。 要银子? 天下还有这好事? 银子要是敢要,那命还要不要? “呵呵,前辈,路带了,房子您随便住?那我们两个就....”刀疤男子媚笑着。 王小明哦了一声,吩咐道:“恩,既然如此那你们也别闲着,那就去去门外看门。” “.....” 刀疤男笑容凝固,随后悻悻然带着同伴转身离去,轻轻把院门关上。 王小明微微低头,看向地面,陷入沉思。 自从踏入这条不过两百米有余的小巷,妖气在这里重了一些。 显而易见,那妖物便在这其中藏着。 但问题在于小巷之中,生活着不下百余人,很难找出来源,若是擅自出手,更容易殃及无辜百姓。 “短时间找不出来。” 狐妖嗓音响起,“要不算了吧,像这种藏匿在大街小巷之中的妖物威胁不大,甚至没甚道行,最主要贼浪费时间,咱们不如直接去边境上瞅瞅,那里妖多。” 王小明摇了摇头,认真道:“不去,刘师兄下棋时与我经常说一句话,徐徐图之。” “不懂。” “打不过。” “哈,老大真有文化。” ...... 门外巷子口,两名散修蹲在那里,脸色阴沉。 他叫林青,身旁这高大男人叫做钱如海,二者都是北地散修,一年前在一场杀人夺财中一拍即合,当起了长期搭档。可没想,买卖还没做成就遇上了硬茬子。 身旁那身材高大双眼狭长的阴沉男子眯起眼睛,眼神示意,望了望外边。 刀疤男眯起眼睛,随后苦涩道:“再快能有飞剑快?” 钱如海抵着眉,双眼阴沉,小声说道:“那小子我认真看过,年纪不大,不是山上神仙的容貌之术,充其量就是靠那飞剑逞凶,我们不是没有机会逃跑,若是再狠狠心拼拼命....” 感受着话里话外的杀意,林青深深看了自己的同伴一眼。 他心思缜密。 而钱如海胆子大,生性更加阴冷嗜杀,只要说出来便就是真的有这种想法。 “不要找死。” 最终,刀疤男林青摇了摇头,“是我们先对他不敬,何况他对我们没杀意,不必自寻死路,再看看。” “废物,那我先撤!” 钱如海鄙夷骂道,随后猛然站起身子,朝着街外跑去。 刹那,一道飞剑从林青身旁疾驰飞过,紧随其后,朝着巷子外飞去。 下一刻。 传来了钱如海的跪地求饶声。 “前辈,错了!错了!真错了!再也不敢了!” “.....” 林青鄙夷的摇了摇头,蹲在地面默默望天,长于短叹,心中戚戚然。 太他娘的欺负人了。 带路就算了。 房子送给你住也就算了。 还让我们出去看门。 他娘的要不要再给你带个妞回来? 话音刚落,门内传来那年轻男子的询问声,“巷子里面有身上带着淡淡香味的年轻姑娘么?” 刀疤男满脸悲愤,破天荒硬气道:“没有。” 第67章 北域妖邪,世事艰辛, 短暂的沉默。 就在刀疤男浑身冒汗,准备跪地求饶的时候,屋内传来一道随意的嗓音,“哦,那带着体香的女人有么?” “这个....还真不清楚。” 林青表面笑呵呵,心中暗骂。 他娘的。 果然是个魔道邪修,比我....比身旁这个钱如海还禽兽! 接下来的几天,果然不出他的所料,这个诡异的年轻人整日都在巷里巷外晃动,鬼鬼祟祟,时不时偷偷摸摸瞅瞅别人院子,尤其是女人的背影。 更过分的是,就连别人晾在外面的贴身衣服,都得凑过去用鼻子嗅嗅,打量打量。 老少不忌! “畜生!” 林青对此人评价又上升了一个档次。 一日傍晚,他和钱如海正在看门,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小丫头走了过来,身形消瘦,那双黝黑的大眼睛格外明亮。 “我是来替林婆婆收租的!” 她看了眼凶神恶煞的两个门神,双手叉腰,似是为了给自己壮胆吼了一声。 然后就要走进这家院子。 林婆婆是这附近几家院子的主人,各自租给了不同的人。 林青看着这一幕,咯噔一声,心想大晚上的,这他娘的不是羊送虎口吗? “钱我过几日给!” 林青板着脸,“走开。” “你只是个看门的!又不是住户,你给什么钱!”小丫头混不吝,皱着眉,担忧道:“你这么大个人了,钱多啊?小心以后娶不到媳妇哦。” 林青:“....” 下一刻,小丫头就直接推开大门进去了。 林青转过身,想说些什么,却又紧紧皱了皱眉,脸上的巨大刀疤都挤到一处。 不远处的台阶上,钱如海冷笑道:“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一个最贪生怕死的怂包,给别人磕头比喝水还多的家伙,偏偏还有一副菩萨心肠。” 林青低着头,没有说话。 他最怕死。 钱如海最爱财和宝。 类似他们这种无根浮萍般的散修,也就不外乎如此。 “自身都难保,还惦记着别人,里面这家伙等在这里玩腻了,说不定咱们就得被随手拍死!” 钱如海躺在一旁,冷笑道:“多想想自己怎么活命才是正道!” 林青面无表情。 里屋院落里。 一团篝火燃起。 王小明盘膝坐在篝火旁,双手搭在火上,火光照耀在那干净的面庞上,有些温暖。 身旁扎着马尾辫的小丫头拿着一面镜子,镜面之中一个狐狸脸不停的做着各种夸张的动作,逗的她发出了银铃般的笑声。 “叔叔!这个镜子真好玩儿。” 小丫头坐在一张比他人还高的凳子上,双眼笑的眯了起来,双脚在半空不停晃荡。 她的草鞋都已经快烂掉,半只脚丫都踩在地上,红彤彤的。 王小明看了她的草鞋一眼,点头道:“明天也可以过来玩。” 小丫头下意识将双脚往里边缩了缩,然后起身将镜子乖乖放在一旁地面,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大大咧咧道:“叔叔,我没时间咧,我明天早上答应了要帮王寡妇家去城尾水井挑水,中午还要去帮林婆婆摘茶叶,别看我小,我很忙的!只要做三天她们就愿意给我三文钱哦!” 她抬起头,额前有些脏兮兮的长发摇晃,流露出一张还算干净洁白的额头,眼神中充满了骄傲。 “真厉害。” 王小明微微一笑,表示认同。 小丫头犹豫会,小声道:“三日后我还能来吗?” 王小明轻声恩了一声,继续道:“你爹娘呢?” 孩子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下即将崩离的草鞋,毫不在意道:“好几年前就死了,说是出城被一群妖物给吃掉啦。” 王小明没有说话,静静看着她,“那你怎么活?” 小丫头只是盯着自己的破烂草鞋,认真道:“叔叔,其实我现在长大了,身高高了不少,会爬树,也会摸鱼哦,不会饿死自己。” 会爬树了,便可以去城外树林掏鸟窝。 会摸鱼了,若是撞了大运在小溪里抓住一条十几斤的大鱼,自己吃是不舍得吃的,但卖给鱼市上的小贩,就又能赚不少银子,足够自己再吃上几顿饱饭。 “为什么不离开?”王小明轻声道:“东南域越往里越安全,也越富足,只要会干活便不会被饿死。” 听见这话,小丫头哈哈大笑,“叔叔,虽然这里有妖,但这是我们家哎,我们还能去哪?” 王小明沉默。 随后有些伤感。 人活在天地间,祸福都需要自己去承担,但她却还是一个孩子。 “赚钱了,我就可以去集市上买双好些的草鞋了,虽然有些贵,但是我自己不会编呀,并且林婆婆不愿意教我,还想收我钱。” 小丫头叹了口气,小脸蛋上充满着忧愁。 王小明收回思绪,轻声道:“下次来带些稻草,我帮你编一双。” 小丫头喜出望外,开心点了点头,随后又有些担忧:“叔叔,你看起来有些钱,但不多,并且肯定还没娶媳妇吧?” 王小明疑惑道:“怎么看出来的?” “因为你太善良了,这样在城里是会被一直瞧不起和被欺负的,怪不得你找不到媳妇,所以以后要凶一些,不要随便对别人这么好,这样才会有人怕你哦!” 小丫头摇了摇头,一脸语重心长的传授着自己这短短几年的人生阅历。 王小明哭笑不得。随后双手叉腰,鼓起腮帮,故意沉着脸道:“凶不凶?” “幼稚!” 小丫头双手叉腰,翻了个白眼,转身推开院门离开了。 王小明起身, 却突然收敛笑意。 一股淡淡的,若有若无的香味从屋外飘来。 第68章 你这豆腐包熟吗 小丫头走出院门,拿着银两,朝着巷子深处小跑而去。 林青下意识看了一眼,心想还好,衣服还在,比较正常.... 结果下一刻。 王小明猛然推开院门,身形化为幻影,带过阵阵微风跃上屋檐,他迅速俯视整个狭窄巷子,除了小丫头奔跑的身影,再无他人。而那股夹杂着淡淡香味的妖气随风飘过,也是忽然就消失不见。 半晌后,他缓缓从屋檐跳下。 林青和钱如海在门外听见声响,下意识站起身子。 “刚才有人路过?”王小明询问道。 “刚刚除了那小丫头离开,就没有人了....”两人对视一眼,满脸茫然。 王小明望向远方,微微眯起眼睛。 从进入这道巷子起,那股妖气便颇为明显起来,并且其中凭空多出了一股诡异的淡香味。 所以他这几日一直在巷子内摸索那股香味来源,却一直没有线索。 可今日为何又突然出现? 他望着巷子出口处,久久沉默不语,突然皱了皱眉。 “你们觉得,刚才来收租的那个小丫头.....怎么样?” 王小明看向那小姑娘离去的背影,沉默片刻,酝酿了一下措辞。 难道自己看走眼了? 这小丫头是个妖物,故意来戏耍自己? 畜生....林青心头暗骂,假装没听见。 钱如海连忙说道:“虽然穿的不咋样,但一看就是个美人胚子,再过几年就是个身段曼妙的美人。” “前辈放心,没人知道那小丫头进过前辈院子后的事情。” 钱如海堆起一丝献媚笑容。 王小明一脸莫名其妙,心想着什么乱七八糟的,询问道:“有什么事情?” 空气间有些安静,钱如海顿时后背冒汗,心想此人看起年纪轻轻,却心机深沉,果然歹毒,于是连连摇头,“没事,没事!什么事都没有。” “.....”王小明只觉得这两个人有毛病,转身回了院子。 接下来的数日,还是如往常一般,可那股香味又离奇消失了。 王小明坐在院中盘膝打坐。 深夜中便进入梦境道内继续修行。 如今他的心法已经到达神阳九重,灵力内敛,根基极为稳固,对梦境道的运用也更加熟悉起来。 并且他已经而立之年,还在开门四境打磨,但自从经过青云会一试后,竭尽全力,伤愈后竟隐隐有突破五层的契机和感应。 破镜一事,虚无缥缈,有时不抓住时机便又会白白消耗些许光阴。 三日眨眼便过。 三日后的黄昏,小丫头又来了,小脸蛋上脏兮兮的,似乎刚做了些农活,双手抱着些稻草,那双大眼睛里炯炯有神。 她站在院门上,小心翼翼道:“叔,帮我编草鞋还算数不?” 王小明睁开眼睛,流露出一丝微笑,挥手示意进来。 小丫头把稻草一股脑丢到王小明脚下,然后蹲在一旁看着。 王小明坐在小凳子上,微微弯腰,熟练编着草鞋,鼻子微微嗅了嗅,笑问道:“去哪了?” “没去哪呀?” 小姑娘一脸疑惑,随后意识到了什么,小脸蛋红扑扑的,伸出右手挥了挥,“我可是晚上都会去不远处的小池塘里洗澡的!” “只是我早上听林婆婆的话,在大街上给巷尾的一个大叔帮忙卖臭豆腐去了。” 小丫头背着双手,突然嗅了嗅自己衣服,叹了口气,“他们家的臭豆腐太丑了,出摊的时候整个巷子里都是这股味,我身上也是,但是吃起来....却好香哦。” 王小明神色如常,然后嘴角流露出一丝笑意,喃喃道:“这样啊。” 他一边安静的编着草鞋,一边听着小姑娘碎碎念,大半都是城里甚至巷子里面的杂事。 “叔,你的手法真熟练,以前也编过草鞋吗?” “编过,以前的时候自己的鞋子都是自己编的。” “真厉害!谁教的啊?” “爷爷啊。” “真好,我就不知道我爷爷是谁。” “叔,这个世上真的有鬼神吗?” “应该有吧?” “嘿嘿,叔,我见过鬼哦。” “恩?” “就有一次半夜在巷子里饿晕了,迷迷糊糊的,就看见巷子上有一个看不清样子的家伙,就站在围墙上,那双眼睛盯着我,像是要吃了我一样咧。” “后来呢?” “后来我就醒啦,林婆婆看我饿晕了就把我带回屋子里,还给我两个馒头!” “好啦。” “啊,什么好啦?” “草鞋好了。” 王小明起身,微笑挥了挥手中草鞋,让对方穿上,确认合身,便笑眯眯点了点头。 “今天我还有些事,早些回家,明日再来玩。” “好!” 小丫头双眼眯成月亮,开心的在小院子奔跑,然后一路又跑出了屋子。 月明星稀。 王小明起身伸了个懒腰,缓缓走出院子,同时挥了挥手。 门外盘膝打坐的林青和钱如海对视一眼,神色茫然,默默朝着巷口走去。 夜色下,城池街道一片昏暗,火光黯淡,路上已经没有行人,只有一位店小二打扮的瘦弱年轻人站在臭豆腐摊子后,昏昏欲睡。 王小明抬起头,看向他,微笑道:“这豆腐保熟吗?” 第69章 人间世事难与人言 年轻摊贩子猛地抬起头,脸上有些雀斑,眼神有些呆滞,随后就恢复如常。 他媚笑道:“有的,有的。” 王小明重复道:“我就问你这豆腐保熟吗?” 年轻摊贩子顿时皱眉不满了,“我说你这人,大半夜的,火都熄了,哪来的热臭豆腐,爱要不要。” 王小明用筷子抓了块冷掉的臭豆腐,放入嘴中嚼了嚼,然后一口吐掉。 “人肉。” 林青和钱如海都是一愣。 年轻摊贩子看着这一幕,顿时破口大骂道;“一块臭豆腐哪来的人肉,你他娘丢我豆腐是吧!\" 王小明笑眯眯道:“耍你的。” “我干你娘!” 年轻摊贩子撸起袖子就直接冲了过来,嚷嚷着老子跟你拼了。 下一刻。 王小明抽出身后林青腰间长刀,一刀直接捅穿了对方肚子,干净利落,说不出的潇洒。 空气间一片死寂。 年轻摊贩瞪大眼睛,一脸茫然。 身后两个小跟班同样如此,眼睛差点掉了下来,什么情况? 凡人眼前的仙人喜怒无常,冷漠无情,那都是有原因的,但眼前这家伙已经无关性情了,这是脑子有毛病吗? 让他们更加无法理解的事情发生了,那个异常残暴性情古怪的年轻人蹲下身子,抽出长刀,拍了拍那已经死掉的年轻摊贩脑袋,自言自语嘀咕道:“死了?那就把脑袋砍下来,当球踢。” 说完高高举起长刀,就是一刀砍下。 下一刻,让人震惊的事情发生了,那年轻摊贩全身冒出浓烈黑烟,头部黑雾在半空幻化成一个老鼠形状的脑袋,双眼狭长而歹毒,双爪挡住了那落下长刀。 “果然啊。”王小明说道。 它嗓音愤恨而阴冷,“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王小明微笑道:“北地妖域,有一种寻常小妖叫做吃花鼠,境界低微,不过炼气境,但极为喜爱噬人肉,又由于从小常年诞生在花海地底,无论如何变化遮掩,身上都有一股遮掩不掉的香味。” “这些天我一直没寻到那股妖味的来源,后来突然想到这其实是个很简单的问题,用极致的臭味遮掩不就行了?” 吃花鼠眼神变幻不定,“我走?” 王小明面带微笑,拍了拍腰间酒葫芦,“你走?那这些年被你明里暗里吃掉的百姓怎么算啊?” 吃花鼠大吼一声,黑雾飞快逃窜,滚滚浓烟朝着巷子深处窜去。 听见这话,林青和钱如海下意识弯起腰,死死盯着那团妖气。 王小明右手拿起长刀,缓缓朝着巷子深处走去,对身后二人吩咐道:“留下等我。” 说完身影隐入漆黑的巷子中。 狭窄潮湿的过道走廊之中。 一团团妖气化为实质攻击而来。 王小明手中长刀灵气汇聚,将其一一砍烂。 顺着妖气来到一处死路。 王小明看着前方围墙,沉默片刻,转过头看向后方。 那吃花鼠显化真身,一只如人般高大的巨鼠,张开大嘴朝着他急速冲来。 王小明轻轻挥袖。 腰间一道白虹飞过,直接将其贯穿,死死的钉在墙壁之上。 凄厉的惨叫声不停发出。 王小明正准备将其宰掉。 “滴答...滴答..... 水滴从高空砸入地面的嗓音在王小明脚边响起。 他若有所思的抬起头。 高空墙壁之上, 一只身形更加庞大,足足有数人之高的巨型吃花鼠趴在壁面,嘴唇微张,口水滴落,那瘆人的狭长眼眸幽幽的望着他。 王小明恍然大悟。 “呵,还有一只。” .... 半个时辰过后。 王小明缓缓走了出来,脸色惨白,胸前染着血迹,嘴唇亦有血,腰间葫芦也隐隐出现一道裂缝,有破损迹象。 林青和钱如海看着这一幕,眼神发生种种细微变化,神色各异。 “怎么?” “多了一只。” 王小明嗓音沙哑,言简意骇:“回家。” 刚刚到达院子门口,他便径直将大门关上。 “没我命令,不可进院门,否则杀!” 空气间一片死寂。 二人乖乖坐在台阶之上。 林青默默抬头看天。 钱如海低着头,眼神阴晴不定,片刻后,他转过头,眼神带着询问。 林青面无表情:“不去。” 钱如海眼神中杀意更重,“千载难逢的机会,我有一门可以探测他人气息真伪的法门,他绝对是身受重伤,且气息不稳,暴露了真实境界,开门初境罢了,那腰间飞剑葫芦看起来也破损不少,今夜不动手把他宰了,后悔一辈子!” 脸上有一道深刻刀疤的矮小男人沉默不语。 钱如海更急了,那双狭长的眼眸都快眯起一条缝,“怕什么?我们这种山野散修,不过一条烂命!” 林青突然看向他,起身后退数步,淡然道。 “我不拦你,随你。但你踏入此门,你我从此各走各路,再无瓜葛。” 钱如海盯了他半响,“那你就别坏我好事,否则别怪我无情。” 他骂了句怕死的废物,随后猛然起身,运用一门屏息神通悄然溜进院中。 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从那屋内传来。 钱如海心中更定,无声无息打开房门,再溜进里屋。 一张破旧的八仙桌上。 放着那酒葫芦,和一面浑身灵气汇聚的镜子。 看着这一幕,钱如海眼神中流露出浓浓的贪婪之色。 只是下一刻。 年轻男子的嗓音不知从何处缓缓响起。 “山野散修也就不怕死这点优点,我给了你们两次机会,事不过三,再给你一次机会?” “乖乖退出房门,算你这几日看门的功劳,过往不究。” 钱如海闻言,脸色变幻莫测,最终一咬牙,看向四周,嘶吼道: “你诈我!不然为何不敢出来见我,就是怕我看穿虚实。” 他阴笑道:“小子,强弩之末罢了,你这点道行也想吓我?!” 空气间恢复沉默。 沉默代表着不屑。 阴风呼啸。 大门砰的一声,死死关住。 钱如海转过头,再回头,结果嘴唇微颤,看见了让他心神崩溃的一幕。 一个身穿白裙脸色煞白的长发厉鬼,不知何时从桌上那镜面缓缓爬出,好似很久未曾出来,身形缓慢,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巨大压迫感。 恐怖的煞气让整个屋子都仿佛冰封起来。 “你是……你是什么东西!”钱如海脸色惨白,死死贴着房门。 那女人彻底爬了出来,双手手指说不出的纤细修长,指甲如利刃般,被长发遮掩了大半面庞的无目眼瞳就这样漠然盯着他,最后,长到诡异的舌头缓缓从口中伸出,又轻轻舔了舔嘴唇,流露出一丝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瘆人微笑。 “不....不.....” 看着这一幕,钱如海吓破了胆,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 明月星稀,却仿佛盖着罩子,带着一重朦胧的滤镜。 林青一直静静的看着天空。 觉得今天的巷子内格外安静,没有人声。 院门被打开,那一身普通长衫的年轻人走了出来,缓缓站在他的身旁,抬头看向巷外的月亮。 两人都有些沉默。 良久。 林青好奇道:“他死了?” “嗯,死了。” 林青恍然大悟,“装作受伤就是为了找理由杀人?” “啊,确实多了一只鼠妖,但...也就那样了,伤不了太多。”年轻人漫不经心道: “我对你们这些人没什么好感,但是随意杀人不行,所以杀你们也需要给你们一个理由,更重要的是给我自己一个理由,大小都行。” 林青苦笑询问道:“那你现在是要杀我吗?” 王小明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坐在他身旁的台阶上,拍了拍手,闲聊般道:“你有过犹豫,为什么放弃了?单单就只是怕死?” 山野散修。 怕死确实有。 但若当真什么事都怕死,那也当不成山野散修,更不会与那钱如命结成同伴。 林青沉默片刻,眼神有些恍惚,似乎在回忆着什么,淡淡道: “当然不仅仅是胆小,这些年杀人夺宝,打家劫舍,谋财害命,我都干过,肯定不算是什么好人,干得多了,把脑袋放在腰上,对生死看的其实也没那么重要。” 王小明好奇道:“那是为何?” 林青突然道:“下午我看见你给那小丫头编了一双草鞋。” 王小明有些疑惑。 林青看向远方,淡淡道:“以前侥幸学了一门法术,就觉得一肚雄心壮志不得下肠,自认为天赋异禀,四处行侠仗义,一日路边驱逐一头妖物救了三名赶考书生,结果回来时发现那头妖物钻入我家,我一家七口皆倒在血泊之中,女儿被开膛破肚,肠掉一地,而我妻子赤裸全身躺在床榻上,身上血水混着泪水,全家都死了,就活了我媳妇一个。” 空气间说不出的安静。 王小明无言以对。 林青并不在意,接着说道:“后来我心灰意冷,彻底断了所有念想,本以为就要这样过完后半辈子,没想到我媳妇竟突然大了肚子,被一位云游四方的的所谓仙人说是怀了妖孽之种,那道人自称是玄阳宗的得道高人,于是全村上百人家都跑来要活活烧死我媳妇和肚中妖孽孩子,我前去阻拦时那道人只是望了我一眼,再向前一步便将我一起烧死,不知为何我当时便吓破了胆,一个人呆呆站在街上,眼睁睁看着媳妇被活生生烧成一具尸骨。” 脸上有一道刀疤的男子低下头,没有情绪,喃喃自语道:“我从小家境贫寒,流连市井,不信仙佛,不信鬼神,哪怕习得法术也认为是自己天赋异禀,家人让我拜神供香我只觉得可笑。” “若是拜神真有用,为何我家还是一贫如洗?附近街上所谓的善男信女天天烧香请神又拜佛,过的可曾比常人好过半分?一对对的苦命鸳鸯生离死别,难道仅仅是他们不够虔诚?” “年幼之时,我心比天高,坚信日后人定胜天,赚大钱,娶好看媳妇,靠自己活过一生。” “只是我媳妇被火烧死的时候,我鬼使神差跪在地上,只觉得是天上神仙在惩罚我这些年来的愚昧无知,于是用力磕头,忘乎所以,求漫天神佛救我这没有敬畏之心的顽劣之人一次。” 林青低着头,又摇头,“但没用。” 山野散修,见利忘义,手段狠辣,是生存之手段,可越看似毫无下限之人,却越有一份他人不知的艰难土壤。 王小明靠着墙壁,呆呆望向天空,沉默不语。 有些话,有些人说的声嘶力竭,却是无比渴望着有人能在困境中拉他于苦海。 有些话,有人说的就像那死灰,死灰不复燃,轻飘飘的,不含任何希望,过去就过去了。 “我怕死,哪怕是像一条狗一样磕头求饶的活着,只要努力活着,就有希望,就还有报仇的机会,无论是人还是妖。” “我也不怕死,只要能让我看见希望,有境界的提升,能有希望去报仇,哪怕下十八层地狱又如何?说书的常说十八层地狱乃天地最苦之所,可再苦能苦过人间么?” 林青平静道:“只是当时看着那小丫头奔跑的身影,突然想起来我女儿当时好像也有这么大了,脚下的草鞋也刚刚好。” 他愣了愣,突然视线有些模糊,喃喃道:“有些记不清了....” 王小明问道:“说那么多,是觉得自己要死了,所以留些遗言?” 林青闭上眼睛,硬气道:”活了一遭,当然要说些话。“ 突然,空气间清脆的响声传来,似乎有人打了个响指。 仿佛某种开关。 天空上的月光在一刹那折射出无数道光线,四周的景象也逐渐扭曲虚无。 林青只觉得头脑昏昏沉沉,仿佛经历了一个诡异的空间,紧接着猛然惊醒。 抬起头。 发现今夜漫天繁星,并无大月。 他沉默了半响,这才缓缓回过神来。 身旁,钱如海就躺在自己不远处的台阶上,只是此刻无力的靠在墙壁之上,脸色白的跟纸一般,气息全无,仿佛在梦中就已经死去。 院门重新被打开。 王小明还是那身打扮,重新坐在了自己身旁。 林青喃喃道:“这是怎么回事?” “梦。” 王小明看向远处,轻声道:“我的修为有了些许新的感悟,所以今夜试着在梦里引导着,带你们去杀妖,又踏入那鼠妖的梦境,直到现在,其实是受了些伤,不过不重。” “都是假的?” “不,都是真的,比如那两头鼠妖确实在梦里死了,钱如海也死了。” 王小明淡然道。 梦境之道,虚虚实实,飘忽不定。 林青被震惊的无以复加,完全无法理喻这种道法,一脸唏嘘感。 啪的一下,几枚丹药和一柄月光竹制成的飞剑被王小明随意丢在他脚边,看着对方疑惑的眼神,他笑道:“不是让你继续去作孽,你这种境界有了这些东西,你继续当你的山野散修,杀别人快,但自己死的也会更快,死了就当还无辜之人的罪,活着就算你命硬。” “你不杀我?” 林青讶异道。 “人间苦难何其多,有些藏了很多年的话,吃过的苦,你都在梦里说了,那么我觉得在现实中就应该更努力的活一把。” 王小明转身离去,道:“书上说,人间苦难,不如意事十之八九,若能与人言之一二三,就是大善。” 林青绷着脸,嘴唇微颤,说不出话来。 第70章 离别 卯时,鸡鸣,天刚蒙蒙亮。 第一缕朝阳照进了北地老城的巷子里,驱散了些许寒芒和阴暗。 王小明盘膝坐在院中,闭目养神,神阳心法生生不息,安抚着体内有些躁乱的灵气。 同时还细细想着今夜的事情。 从今日凌晨,由于心法大成加上其实自身伤势尚未痊愈,于是选择催动梦境道,不仅仅勾引那妖入虚境,还将林青和钱如海两名散修带入梦境之中,做出新的尝试,事实上精神力已经到了即将枯竭的地步。 第二只妖,在他意料之外,若是那只妖境界再高一些,那么今夜或许自己便会有不少危险。 王小明暗叹一声,终究还是有些大意。 细细想来,那小丫头先前说过是去帮一位大叔出摊,而自己看见的是一名年轻摊贩时,自己就应该意识到这个可能, “还是不够谨慎....不能一味依赖梦境道,若是再次心神恍惚沦陷进去,只会给那域外天魔出来的机会。” 王小明想到此处,心思微沉。 梦境道太过虚无缥缈,而他现在境界低微,若是使用不当,只会伤到自己。 半个时辰之后。 他缓缓睁开眼,确认体内灵气已经安稳,便再次起身,推开了院子。 钱如海的尸体已经消失不见,林青也不见了踪影。 王小明看了眼天色,一路来到巷子深处,在一户地砖破裂流露出阴沟的家门前停步。 眼前,做梦都穿着草鞋的小丫头就这样躺在门口一辆废弃的马车之中,呼呼大睡,打着小呼噜。 一旁大门破天荒敞开。 王小明向里望去。 一位身形佝偻的老妇人就这样坐在院中板凳上,手中拿着一根老式烟杆,耸拉的眼皮微微搭着,正在吞云吐雾。 就如同乡村门口那些最常见的老人。 两人大眼瞪小眼。 王小明有些沉默,心想自己的猜测果然是正确的。 那若有若无的香味,并非那两头鼠妖路过泄露,纯粹是眼前这位叫做林婆婆的老人故意提示给自己的信息,暗中牵引着自己去杀妖。 那日小丫头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豆腐臭味前来,让王小明反应过来,其实正是小丫头口中所说的林婆婆特意指示她去的。 更重要的是,那鼠妖曾经在某个夜晚袭击过小丫头,可后来小丫头却安然无事,还安全醒了过来,这就是很明显的事实。 “不错,出现在这里就证明还有点脑子,那就进来聊。” 老妇人平静道。 王小明站着不动,笑呵呵道:“您出来聊。” “聪明倒是聪明,但这胆小的性子,这样还算是青山宗弟子?” 老妇人鄙夷道。 王小明眉毛微挑,“前辈....” “青山宗,地扶峰长老,孙韵。” 老人漠然道,掏出一枚牌子丢在一旁的椅子上。 王小明端详片刻,确定是真迹,放心不少,走入院中,弯腰作揖。 “梦境峰,王小明。” “梦境峰?” 老妇人吐出一口烟气,颇为意外的看了王小明一眼,然后归于平静,说道:“这几十年,来的那些青山宗年轻弟子,道法啥的不去说,脑子就不聪明,一门脑子只忙着杀妖,凡事不经多想,你倒是第一个在此地肯耐心停留如此多日的家伙,不错,难怪能进那最神秘的梦境峰。” 王小明好奇道:“此番前来,只是好奇两头鼠妖而已,前辈随时皆可杀,为何还需要借他人之手?” “北地妖物那么多,比我境界低的我都要赶着去杀么?” 老妇人冷笑。 “既然如此,看来您呆在城中这么多年,是有要事?” “有啊。” 老妇人点头。 “老前辈,啥事啊?” 王小明伸长脖子,眼神明亮,一脸八卦。 老妇人吐出一团云雾,又吸了回去,淡淡道:“关你屁事。” “.....” 王小明一时语滞,悻悻然,“前辈,那我不问了。” “北地大小城池三十八座,便有三十八门阵口,可在妖域大潮进军时组成青山宗开元大阵,所以自然需要三十八人看着。” 妇人淡淡道:“不凑巧,我就是其中之一。” 王小明愣了愣,挠头道:“您不是不跟我说吗?” “你问我我不想说,你不问了,我说不说那就是我的事。”老妇人天经地义道。 “额....老前辈,也就是说三十八座城池都有青山宗的守阵人?” 王小明问道,若有所思。 “关你屁事。” 王小明愣了愣,然后试探道:“前辈?” 老人眯起眼,淡淡道:“准确来说,是三十八个守阵人。” 老东西还真他娘的叛逆哈....王小明有些破防,呼吸不稳,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却流露出一丝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 人间真可怕,在市井待这么些年,将当年经想来也是山上仙子的人物活生生同化成了这个样子。 老人突然皱眉,看向王小明,疑惑道:“三十余岁的开门四境,这境界还敢来北地杀妖?” 王小明沉默片刻,“其实境界也还行,毕竟每个人资质不一样嘛,都差不多。” 老人哦了一声,淡淡道:“前些日子来了几个青山宗的年轻人路过,其中有三十余岁的入道境,五十岁出尘境,不过也确实差不多,就两个大境,十八个小境而已。” “.....” 王小明扎心了,站了半天,倔强而又无力的说道:“莫欺中年穷。” 老人呵呵一笑,挥了挥手。 “早点结束师门任务就滚回去,杀两头开门境都没的鼠妖就浪费这么长时间,白白耽误自己修行时间,以后怎么过踏破那一转生死关隘?” 说完这句话,老妇人重新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拿起烟杆吞云吐雾。 王小明沉默片刻,默默转身,走到大门口看见闭着眼缩在一团的小姑娘,转过头弯腰作揖道。 “前辈....力所能及的情况下能否对她再好些?毕竟就在眼前,有时候随便一点施舍,可能就是他人....” 老妇人头都没抬,径直打断了他,冷笑道。 “好些,怎么好?想要草鞋就给草鞋,饿了就给吃的,冷了就给穿的?要是我突然死了呢?干脆直接再教她修行,教她杀妖?” 王小明沉默不语。 老妇人接着道。 “一介凡夫俗子,只吃不吐,拿得起么?她配么?” “一个人能如此,两个呢?十个呢?北地十余万流民比她可怜的多了去,难道一个个去教?” “你们这些修道的年轻人,山上修行就好好修行,下山多看少做,最好别做,少做些自以为降妖除魔的事,就算造福百姓了。苦难事没轮到你们那是你们的福气,真想把这些事想明白,先在人间待个百年再来谈善恶好坏。” 她淡然道:”看你聪明我才骂你,想不通就自个儿想去。” 王小明没有说话,沉默很久后才笑着点头,“有理。” 他走了几步。 然后转过头,认真道:“前辈,其实我修为还行,当年从满是山贼的大山上,我从山脚一路砍到山上,又原路砍回去,眼睛都没眨过。” 老人看了他半天,骂道:“傻逼,滚。” 没素质....王小明耸了耸肩膀,悻悻然走出大门。 ..... 正午,日头正盛,炙热的阳光暴晒着这座古城。 王小明看了眼住了几日的屋子,随后缓缓走出院门,准备离开。 让人意外,有着刀疤痕迹的矮小男子此刻静静站在大门外,身后背着一个黑色包裹,弯腰握拳,道:“钱如海和两具鼠妖的尸体都清理干净了,东西都在包袱里。” 说完就要将包裹拿下。 王小明挥了挥手,笑眯眯道:“自己留着用,下次再见面我可不保证不杀你,我是正派人士,不送。” 林青流露出一丝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还想说些什么,远处一个穿着草鞋扎着羊角辫的黝黑小丫头飞快跑了过来。 站在王小明身前。 瞪大眼睛。 \"喂,叔,林婆婆说你要走啦?” 王小明微笑道:“是的,要离开了。” 小丫头挠了挠头,沉默了会,然后又说道:““房租还没退咧!” ”下次来接着住。” “好吧。” 小丫头点了点头,低下头,然后算是接受了这个消息。 生离死别,从小经历,对于离别这种事自然比普通人看的开很多。 “哈哈,叔,你下次啥时候来啊。” “下次就是下次呀,不会很慢也不会很快。” “叔,我们算好朋友吗?” “算。” “那我能牵你手不?” “恩?” “我手不脏捏,认真洗过的!” “当然可以。” 二人并排走在巷中,朝着街道上走去。 小丫头仰起头,神情有些紧张,左手手指小心翼翼放在身旁年轻的小拇指上,后者反手将其全部握住,然后一大一小两只手掌在半空中一晃一晃。 “哈哈,叔!等你下次来我就长大了哟,我就可以下河捞鱼请你吃。” 小丫头用力的摇晃着小手,开心喊道, 在那些独自一人的岁月里,她一个人坐在残损的高墙或者田地里,看着远处那些比他高一些的同龄孩子们上树下河,一个孤苦伶仃的孤儿眼中,眼神中总是充满着憧憬和期待。 而这短短几天,王小明就是她见过最好的人了。 “长大了准备做什么?”王小明问道。 “我想赚大钱,我也想有一个大大的胭脂铺子,还想卖好多好看又花花绿绿的衣服!” 小丫头认真说道,眼神泛光。 “很棒,很有出息,那就要努力长大。” “叔....那要是我长大了赚不了大钱,会不会很没有出息。” “比如?” “比如我长大啦只能在大街上跟街尾那个大叔一样卖臭豆腐,整天身上臭烘烘的,叔会不会嫌弃我。” 小丫头有些担忧,偷偷看向身旁年轻人的脸色。 王小明目视前方,微笑道:“如果你能把臭豆腐卖的又臭又好吃,比全城其他人做的所有臭豆腐都好吃,我就觉得是一件很有出息的事情。” “哈,好耶!” 小丫头开心的跳了起来。 巷子里。 年轻人单手负后,另一只手牵着小手,脚步悠然,脑袋低头望向身旁,面带微笑。 穿着草鞋的小丫头在他的目光下,叽叽喳喳,手舞足蹈,一路蹦蹦跳跳的,两根羊角辫在半空荡来荡去。 两人缓缓朝着远方走去。 身后,遥遥看着两人背影的刀疤脸山野散修,早已自认铁石心肠的散修林青,愣愣看着这一幕,莫名泪流满面。 第71章 蚂蚱精 北地多荒芜险恶,高山,小道,山涧,人心,皆是如此。 无城池之荒野外,无主之地,其实暗中大多有那鬼灵精魅,妖物悄然盘踞。 路遇修行中人,竭尽隐藏妖气,偶遇凡夫俗子,才悄然溜出,吞之而后快,努力增加道行。 一座荒无人烟的山巅。 王小明独自站在最高处,换了身青色长袍,眺望远方离自己最近的城池,在视线中还是如一粒黑点般大小。 他离开老城继续往北已经走了十天,旅途有些漫长,也没寻到妖物。 半响后,王小明看够风景,转身下山,走至一半,便听见一阵喧嚣吵闹声。 不远处的山路上,一位样貌清秀的良家妇女惊慌跑来,衣衫凌乱,酥肩裸露。 身后,一群淫荡笑声响起,数个面色狰狞的大汉跟在身后,不紧不慢的追赶着。 那女人看见站在山巅的王小明,眼神中光芒绽放,流露出一丝绝境中的希望,大喊道:“前辈,救命。” 身后那数名健壮汉子看见那人,微微眯起眼睛,眼神不善,“小子,我劝你不要多....” 话音还未说完,众人就愣住了。 王小明看都没看他们一眼,从那女子身旁擦肩而过,默默下山。 “???” 看着这一幕,那数名汉子对视一眼,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狠辣之色。 “杀!” 一声大吼。 灵气涌动,两名练气境的修士带着其余的绿林好汉从背后冲来。 下一刻。 王小明停下脚步,手印微掐,腰间六道颜色不一的竹剑飞出,如六道游蛇,在人群中一闪而过。 仅仅数息,前冲的数人脖间血花四溅,纷纷无力瘫软倒地。 空气间一片死寂。 那脸色惨白的良家妇人小跑过来,脚步不稳,在王小明身前跌倒,紧接着双手紧紧抱着他的大腿,道:“谢谢仙人救命之恩,大恩大德小女子无以为报。” 王小明看了她一眼。 不解问道。 “你是把我当傻子,还是把你自己当傻子?” 话音刚落,那良家妇人神情变化,满是狠辣和阴险,眼神中浮现出一丝歹毒之色,身上灵气迸发,袖间出现一柄沾染剧毒的匕首。 只是还没等她动手,整个人便被一柄完全看不见踪影的飞剑割去脑袋! 死时还瞪大着眼睛,完全没反应过来。 王小明拍了拍腰间葫芦,咻咻咻,数柄飞剑依次飞入葫芦中。 一路北行,荒野之地倒是没遇见妖物,估计厉害点的都被高涵师姐他们顺道杀完了,境界低微的又吓破了胆,所以大多都是见财起意的山野散修和人间贼寇。 这让他颇为遗憾。 想捡漏几只境界低微的妖族凑凑数都不行。 出宗近半月了,离一百只的小目标还差九十八只,杀的人倒是都快够大半了。 “早知道就应该厚着脸皮找各位师兄师姐要一门望气寻妖的术法。” 王小明默默心想道。 下一刻。 异变骤生。 原本还泛着火烧云的天空突然暗沉起来,汹涌妖气扑面,一团浓厚的黑雾从天边飞来。 “小股妖族汇聚,数量不少....肯定有一只实力极强的妖族带路,才敢如此嚣张。” 狐妖的嗓音从汇灵镜中响起,有些紧张,“完犊子了,这里的血气肯定会吸引他们,硬打肯定打不过,咋办?” 王小明沉默片刻,说道:“不怕,我有办法。” 说完自信十足从怀中掏出一副雪白面皮带上。 天空之上。 那团黑雾果不其然发现了脚下地面的异样,缓缓坠落,在低空停下。 隐约间,一头身形高达三米,人身虎头的妖物站在其中,黑雾缭绕隐去大半身形,但仍可见气势十足,手握一柄银白长刀。 身后一二十头小妖簇拥在一起,肩膀都扛着一两个无辜村民。 密密麻麻,叽叽喳喳。 “大王,脚下好像有人在斗法?” 那高大虎妖微微眯起眼睛扫向地面,双眼中绽放精芒,一股颇为强横的妖气弥漫在空中。 “人?” 嗓音如洪钟,煞气十足。 虎妖脸色阴晴不定,在考虑着什么。 若是以往,在这属于它的深山老林遇见境界不高的修士或者凡人,那都是生吞活剥完事。 可这些日子那该死的青山宗修士据说下山除妖来了,并且不似以前,个个境界高的吓人,短短数日,就连他的几位妖族好友都陆续被砍成稀烂,投胎去了。 不由得他这些日子不低调行事,忍住自己嗜杀的性子。 只是当它看清楚眼前局势,发现脚下只站着一个看起来年轻境界又低的男人时,顿时又放下不少心。 看起来弱的不行,杀完就跑,就当打牙祭了! 可下一刻,再看脚下那人时,虎妖端详片刻,大笑,黑雾重新飞入高空,隐约留下一句, “他娘的,原来是区区一只蚂蚱精。” “???” 王小明望着黑雾远去消失不见,终于忍不住一把又撤掉脸上的无根皮,骂骂咧咧道:“你才是蚂蚱精,你们全家都是蚂蚱精。” 第72章 南山大王 那团黑雾在远处无数群山中落下。 王小明骂够了,还是不得劲,转身朝着那云雾落下的群山间走去。 徒步隐藏气息,花了半日时间才走到那群山的边界之处。 王小明抬起头。 山脚之下,一座寂静村庄坐落其中。 周边一条河流接近枯竭,村子大门残缺不堪,只隐隐能看见落日村三个歪歪斜斜的大字。 有正在屋旁闲聊的妇人,有正在修理房屋的农夫,还有凑在一起蹲在地上玩耍的孩童们。 他刚刚踏入村子大门,只听得见突兀的关门声,密密麻麻,整个村子的泥泞路上瞬间便没有了人影。 气氛说不出的沉重。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拄着拐杖颤抖着走了出来,打量着那面生的年轻人,眼神中带着畏惧和紧张。 “我是落日村的村长,不知这位大人是不是从山里而来?村子里实在没粮食了,孩子也快没了,今年实在是交不起供奉给南山大王,能不能宽限些时间....” 他的嗓音充满着疲惫和求饶的味道。 这些年,一位实力强大虎妖在山中盖了洞府,自称南山大王,还带着两个兄弟和一帮小妖,统领着方圆数百里的群山。 短短几年内,村子里面的人都被吃了大半。 王小明略作沉默,看了眼四周妖兽在墙壁上留下的沟壑和洞坑,他没有说话,只是径直转身离去。 看着这一幕,那老村长先是一愣,随后猛然松了口气,充满着劫后余生的味道。 村庄外的小路走上一处坡道,那里有一处残缺的木屋,孤零零的,早已无人居住。 王小明沉默片刻,开始收拾起屋子。 “疯了!?” 狐妖的嗓音从汇灵镜中响起,惊讶道:“那头虎妖是入道境的妖物,要是被抓住会死的!” “好不容易遇见十几头捡漏的妖物,不能就这么放过,观察一番。” 王小明认真道:“下山除妖,遇见稍微厉害点的妖物就跑,那还杀个屁的妖。” “老大,我建议你把小白放出去,靠着它现在入道境的实力,又是修的鬼道煞气,杀妖很快。” “师门任务师兄提起过,必须是本人亲自动手。” 王小明摇头。 狐妖沉默片刻,狐疑道:“老大,是不是骂你蚂蚱精,把你弄生气了?” 王小明呵了一声,冷笑不止,“怎么可能,我不是这种人,我是为了天下苍生而活,蚂蚱精啥的我早就忘记了!” “老大,可是下山大半个月了,你杀的人是妖的十几倍啊,我都有些怕。” “你话好多,给我闭嘴.....” 半响,简陋的木屋清理干净,没有了灰尘,有了安身之所后,王小明起身,开始朝着大山里走去。 淡淡妖气,从群山的最深处传来,大概率便是那虎妖的老巢。 王小明没有靠近,只是在边缘摇晃。 妖族在属于自己的地盘之上可占据地利一说,能发挥更强实力,这是青山宗内教导过的内容。 夜色寂静。 忽地,丛林密布的山路之上,缓缓走出来一只....狼妖,几近化形,狼头人身,很有路人甲的意味。 “大王让我....来巡山哟!” 那狼妖一边走着,一边喃喃自语,巡视着附近的领地。 王小明远远在树丛的遮挡下看着这一幕, 等到那人距离自己只有百米。 王小明默念道:“去!” 腰间已有灵智的本命木剑疾驰而出,根本不需要任何灵气催动,就隐入半空,刺破空气,朝着那狼妖直直飞去。 生死间,那狼妖猛然瞪大眼睛,下意识望向这方大叫一声,双爪挡在身前,但仍然毫无悬念的被一剑贯穿胸口,抽搐倒在地上,显出原型。 王小明走近,轻轻挥袖。 一团火焰从高空浮现,如莲花般落在那狼妖身上,熊熊燃烧,数十息后灰飞烟灭,再无丝毫痕迹。 “九十七。” 王小明默念一声,没有再动手,缓缓消失,隐去身形。 回去的路上仔细思索。 飞剑之术,距离越近,越防不胜防。 一个区区炼气境的小妖竟然差一点就反应了过来,那么对手境界越高,反应的就越快。 必须要拉近距离才能保证成功率。 第二日傍晚。 王小明又来了,换了个位子,凝视着那条陡峭的山路小道。 夕阳落下的那一刻,一声狼嚎响彻在山野之中,不停徘徊,却始终无声回应。 不一会,两头炼气境的狼妖前来,其中一妖手中握着狼牙棍子,头脑四处摇晃,似在寻人。 “嗷.....” 两妖伸长脑袋喊着,嗓音响彻山林之中。 半响没有得到回应。 二人有些犹豫,没有继续朝山路下方这方走,而是准备就这样回去。 紧接着,一个身形修长的年轻人从远处跑来,咋咋呼呼道:“两位大哥等等,我是蚂蚱精啊。” “恩?” 其中一狼妖嗅了嗅对方身上的气息,疑惑道:“咱们这群山里啥时候出现了一只成精的蚂蚱?” 另外一只略显警惕,“站住,离我们远点!” 那年轻人言语间已经走到他们身前十米外,点头道:“两位大哥,我是来投山的,给你们送点东西。” “送啥?” “命。” 王小明微笑伸出手,一团凌厉剑光绽放,两妖都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两颗脑袋就这样跟脖子分离,鲜血喷涌,彻底失去了意识。 “九十六,九十五。” 王小明收敛神情,喃喃自语,顺手烧掉两妖尸体,掩盖其踪迹。 第三天。 正午时分。 一股颇为强横的妖气弥漫。 大地都有些微微震荡。 一头身形魁梧的开门境黑熊,独自前来靠外的山林中晃荡,每一一步脚下地面都开始晃荡。 他停在某处略显漆黑的地面嗅了嗅,随后勃然大怒,在大地上狠狠跺脚。 “谁!是谁,敢在我的地盘上撒野!” 嗓音在山林间环绕。 没人回应。 黑熊愤怒的在四周盘旋,突然一愣。 一个身穿青色长袍的年轻人,就在不远处的山坡上盘膝坐着,闭目养神,说不出的奇怪。 “蚂蚱精!你在干啥?” “我在修行。” 黑熊愣了愣,然后缓缓走到他身前站定,歪着头盯了他半响,口吐人言,“嘿,你这变的人还怪好看的咧。” 王小明睁开眼,微笑道:“不仅好看,我还要告诉你一个秘密。” “啥秘密?” 王小明缓缓撕掉脸上面皮,身上气息迅速变化,缓缓道:“我他娘的不叫蚂蚱精。” 在黑熊一脸见鬼的表情下,长虹从腰间酒葫芦中绽放。 飞剑袭杀! 一剑狠狠刺中黑熊腹部。 “嗷!!” 凄厉的惨叫声响起,鲜血溅射,黑熊倒在地上滚出数米之远,再起身时腹部出现一个巨大的豁口。 他凄惨而又愤怒的咆哮一声,强横的妖气汇聚,在大地之上,声势镇人心魄。 王小明毫不畏惧,大踏步前冲,又是一剑狠狠砸来。 “嗷.....” 那黑熊看着这一幕,顿时叫声变得惊慌又委屈,四脚着地,开始朝着远方剧烈奔跑。 “果然...” 王小明心想。 妖族之中,黑熊之属看似肉身强健,嗓音雄壮,实则生性极为胆小,一旦摸不清局势或者遇见看起来比较厉害的家伙都会逃跑。 而只要一旦开始逃跑,那么便是它最为无防备的时候。 王小明施展凌波步,快速跟上,紧接着数柄飞剑开始涌现而出,如一道道游蛇,交相辉映,带着淡淡的月光向前砸去。 砰砰砰! 无数飞剑刺入黑熊后背。 一连奔跑数百米外。 身中无数飞剑攻势的巨大黑熊终于停下脚步,绝望的哀嚎一声,重重砸在地面,彻底失去了意识。 王小明停步,紧接着掐出一法印,催用控火术,将其尸体烧成灰烬,这才缓缓离开。 “九十四。” ..... 群山深处,有一巨大洞窟,妖气弥漫。 数日后。 洞窟内部。 正中心最高处一道巨大的座位之上。 鼾声如雷鸣。 一头身形魁梧的虎妖坐在位子上正在睡觉。 “大王,不好了!” 一头两侧长着胡须的小妖飞快凑了进来,惊慌道:“二大王在他的地盘上被杀了!” 第73章 对峙 话音落下,整个洞窟内的妖气都是浑然一滞。 “怎么回事?” 虎妖猛然睁开眼睛,眼神之中寒芒大涨。 “前些日子北林的几名狼妖弟兄在巡山路上离奇消失了,几天都没找到,所以二大王亲自去巡山,结果...结果....” 小妖脸色惨白,“至今都没回来,有弟兄偷偷去查了查,只有还未烧干净的二大王身上的小半只熊掌残躯和些许血腥味,却不知道是何人所为。” “啊!!!!!” 闻言,虎妖猛然从石椅之上站起,悲从中来,两只巨大的虎爪高高举起,哀嚎道。 “我的傻二弟啊!你怎么就被吃了呢,我这些年都没舍得吃你啊!” 虎妖双眼猩红,“谁,谁!去给我查!给我查出来!方圆万里群山都被我搜一遍!杀我兄弟,我要屠他全族,谁都拦不住!” 小妖吓得不轻,跪在地上说道:“大王,这些年北地青山宗的修士似乎都出来了,是不是要安静一些?” 空气突然有些沉默。 虎妖面无表情,吩咐道:“不要闹出太大动静,招惹那些青山宗修士,给我慢慢查!” 小妖得令,正准备缓缓退出。 “慢着,我二弟的骨骸还有?” 虎妖淡淡问道,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啊...这个,真没了...” “咳咳,罢了,滚出去。” 驱逐小妖,虎妖又缓缓坐下,然后又打了个哈欠,再准备小憩一会。 群山范围广大,占山为王自然需要帮手。 两个兄弟。 熊排老二。 虎妖生性歹毒阴险,若不是当初看那头傻熊有几分实力,可以帮忙看守地盘,他早就将其吞入腹中。 可死了,那就死了。 “废物。” 它骂了一句,沉入梦乡。 不知道过了多久。 它猛然睁开眼睛,面色茫然,四周白茫茫的一片,看不见尽头。 突然, 虎妖觉得有什么东西注视着自己。 感受到那股诡异的目光,虎妖转了半天才低头在他正前方的地面看到一只....蚂蚱。 一只蚂蚱就静静的趴在他脑袋旁边,两只浑然不符合逻辑的大眼睛就这样直勾勾的盯着他。 “唧唧...唧唧唧....” 虎妖大怒,一巴掌就拍了下去。 可离谱的事情发生了,一只蚂蚱消失,紧接着更多的蚂蚱出现了,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唯独不同的就是它们的大眼睛,就像是人眼注视着他,同时还有无数叽叽喳喳的叫声响起。 “找死!敢戏耍我。” 虎牙大吼,嗓音震天动地,强大的妖气席卷四周,只听得噼啪一声,周围的空间如玻璃碎片般轰然炸开。 一只人脸蚂蚱发出唧唧的叫声,伸着双翅,缓缓飞走。 虎妖从梦中醒来,猛然睁开眼睛,看向四周确认再没有蚂蚱,这才放下心来。 “哼,雕虫小技。” 他缓缓眯起眼,突然想起什么,大骂道:“是那该死的蚂蚱精!来啊。给我把这群山中的蚂蚱都给我油炸了!” ..... 接下来的几日。 小妖汇聚在一起,施展神通,开始在大山上下抓蚂蚱,经常就是一笼一笼的往回带。 小妖中皆是传言大王为了悼念二大王要斋戒数月,只吃蚂蚱, 不到短短数日,山里的蚂蚱都快被灭绝了。 “哈哈哈哈,区区蚂蚱精,怕了吧,我要让你断子绝孙。” 洞窟之中。 油锅沸腾。 虎妖哈哈大笑。 就这样安静的过了几日。 负责传信的那头小妖又来了,惨叫道:“大王,刚才抓蚂蚱的时候,那蚂蚱精又偷偷杀了我们两个弟兄。” 虎妖瞪大眼睛,獠牙微翻,“这家伙还敢来骚扰我?他杀我弟兄我就杀他全族,我们抓的蚂蚱呢?给我继续炸!” 第二日。 小妖又跑进洞窟,继续吼道:“大王,刚才走在末尾的一个弟兄被一柄飞剑割了脑袋!” 虎妖全身颤抖,气得不轻。 第三日。 小妖再次传信,大吼道,“大王,今早发现又死了两个弟兄,那蚂蚱精杀疯了!” 第四日。 虎妖坐在洞窟之中等着,出乎预料的,没有预料之内的消息。 “恩?那蚂蚱精消停了?” 虎妖好奇道。 一名小妖从门外走来,脸色惶恐,“那蚂蚱精昨夜饿了,跑过来偷偷烤了一只兔子精吃了,火堆现在还燃着。” 虎妖大怒,吼道:“没用的东西,这事今天怎么没告诉我,传信的兔子精呢?” 小妖委婉道:“额....被吃的就是他。” “啊啊啊啊啊!” 一声怒骂。 “外地的蚂蚱实在是太不讲规矩了!” 石桌径直被掀翻。 虎妖再也按耐不住了,大步走出洞窟,强大的神识瞬间弥漫在群山之中。 .... 暮色之中,村落上的火烧云褪去,黑夜来的更早了些。 王小明坐在草屋旁的石墩上,旁边倒着几颗粗壮的树干,他拿来做木剑。 突然,他动作顿了顿,缓缓抬起头,望向远处。 黑气如雾般蔓延开来。 狐妖的焦急嗓音响起,“他们找到我们了,还不跑?” 王小明沉默了会,看向身后夜色中的村庄,摇了摇头。 “不能走了。” 片刻,妖气便涌现至眼前。 一头身形巨大的虎妖从黑雾中走出,身旁还跟着十余头小妖。 “蚂蚱精,前些日子是不想多生事端,看来你是想早点投胎,我就成全了你!” 它冷笑着,望着眼前那个前些时日有过一面之缘的青袍年轻人,眼神中满是愤怒和阴沉。 王小明视若无睹,默默削着自己的木剑。 “找死!” 虎妖吼道,它头顶的毛发之中,数道黑气浮现,细细望去,竟然是一道道神色狰狞可怖的小鬼。 伥鬼! 古人言语,为虎作伥,被虎妖吃掉的人,因为强烈的畏惧和邪念作祟,非但没有转世轮回,反而会化为伥鬼来帮助饿虎作孽吃人。 这些就是生前被吃掉的村民们,死后却沦落了帮助虎妖行凶的鬼物。 可怜又可恨,便是说的伥鬼。 他们朝着王小明袭来。 后者面无表情,只是放在一旁树墩上的镜子突然黑茫大涨。 下一刻。 汹涌的煞气扑面而来。 一头长发厉鬼冲出,风卷残云般张开大嘴,强烈的煞气汇聚,瞬间将数只怅鬼吞入腹中。 强烈的冰寒之意覆盖了四周。 那些原本气势汹汹的怅鬼,此刻就如同玩具一般,东逃西窜。 “找死!” 那虎妖看着那踏入入道境界的厉鬼,右手中握着的武器狠狠向下一敲,就发出了一声剧烈的虎咆。 “吼!” 山林一震。 长发厉鬼突然仿佛遭受重创,明明没有任何道法攻击,但它周身浓厚的煞气在一瞬间溃散开来,超后方飞出数十米,一身鬼气再也无法施展,苍白的眼瞳中浮现出说不出的畏惧。 “哈哈哈。” 看着这一幕,虎妖放声大笑,说不出的得意。 王小明神色平静,虎类在山林之中至刚至阳,天生就震慑所谓的阴灵邪魅,一声虎咆,任何鬼物都会忍不住心生畏惧,退避三舍,算是天生克制。 他早就预料到了。 下一刻。 只见虎妖整个人奔跑起来,快如雷霆,只听得一阵黑风席卷,双爪就狠狠朝着年轻人的脑袋抓去。 “我要活剥了你!” 虎妖大声吼道,势大力沉,仿佛只要挨着就会被瞬间拍成稀烂。 下一刻异变骤生,随着光芒绽放,七柄颜色各异的飞剑从地面的土坑之中钻出,瞬间交缠汇聚,如牢笼般,在虎妖身旁结成了一道剑气凌厉的阵法。 砰砰砰! 剑阵之中,虎妖只觉得心惊肉跳,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就跑,等到远离了阵法,才心有余悸回头,看向那诡异剑阵,眼神中惊疑不定。 “死蚂蚱,你竟然还会这等人族术法?” 王小明微笑道:“来试试?” 耳畔,狐妖的嗓音小声响了起来,“老大,这剑阵若是对方拼命,可困不住它呀。” “放心。” 王小明面无表情,胸有成竹。 虎妖很强,但同样也有与生俱来的天性,那就是谨慎多疑,哪怕修为再高,也不会轻易犯险。 一旦受伤,很容易就被别的妖物变为血肉吞噬。 所以说白了,它们有些怂。 果不其然,那虎牙看了眼盘旋半空的剑阵,又微微后退几步,看向他不远处的村庄,眼神中精光闪烁不定,突然问道。 “你一个蚂蚱精为何跟我作对,等等,难道是为了村子里面的那群吃食来找我麻烦的?” 王小明没有回答,直接无视。 “哈哈,果然如此!” 虎妖突然大笑,然后脸色一沉,流露出森然的牙齿,寒声道:我不会给你机会,你也别想伤我!我就不信你永远不走,等你走了我就将那群村子里面的人一个个活活咬死!到时候看你怎么办。” 一道轻笑。 “巧了,不把你们杀光我就真不走了,那就耗着。” 王小明面带微笑,回想当年,论青山宗猴山上的猴子就是这样被它活活耗的差点灭绝的! “哼!我们走!” 虎妖眯起眼睛,带着小妖们转身大踏步离开。 第73章 大半年 群妖走后,白发女鬼缓缓飘了过来,脸色有些委屈和歉意。 “无妨,虎妖天生克制你,这是没办法的事情。” 王小明笑了笑,将其收回镜子,然后老神在在坐在那里,似乎毫不在意对方先前的威胁。 “老大,真要跟他们耗着?万一要是几个月甚至几年都离不开,那怎么办?” 狐狸担忧的嗓音响起。 “怎么办?那就一直耗着,总会找到机会把他们一个个杀死,只留下那虎妖一人,它肯定就坐不住了。” 王小明信心十足。 那虎妖肯定是不知道当年猴山那群猴子是怎么样一个一个被他干掉然后拿去换青山币的。 “不过可惜了。” 王小明突然叹了口气。 若是那虎妖再莽撞一点,凭借飞剑术的七虹贯日剑阵和本命木剑,加上他所修的神通法术以及入道境女鬼的偷袭,是有可能重伤那头虎妖的。 而虎类这般生性谨慎多疑的类型,若是身受重伤,会立刻远逃别地,好些年都不会再回来祸害四周百姓。 “老大,其实我的意思是真要为了这些凡人几年都耗费在这里?那修行怎么办?会很耽误功夫的,值得吗?” 仙人除妖,降魔卫道,自然是人间美谈,但其实世事向来复杂难言。 修士修仙,第一个百年时间极为短暂,除妖是历练,随手杀之没什么,但若是为了一些凡夫俗子甘愿画地为牢,舍弃修行进度,苦等数年时间,那么其实很多修行中人都会犹豫。 人心向来皆是如此,无关善恶对错。 王小明沉默半天,然后摇了摇头,只是轻轻说了三个字。 “不要紧。” 接下来的数日,在木屋远处总会传来隐蔽的目光打量。 王小明毫不在意,只是盘膝而坐,白日修行,夜晚默默的砍树磨刻自己的木剑,堆积在草屋旁边,以便不时之需。 时间缓缓流逝。 王小明偶尔会悄悄离开,前往树林深处找寻小妖的破绽。 妖族向来惫懒,哪怕早有预警,但偶尔也会流露出一丝机会。 王小明偶尔会成功。 但大多数时候都是失败。 一旦出手失败便毫不犹豫后撤,回到村庄附近。 而虎妖也是时刻寻找着偷袭村庄和王小明的机会,骚扰对方,不让其安心修行,甚至有数次都特意安排小妖巡逻,而自己就会潜伏在附近,等到那王小明追杀小妖,它便会进入村庄之中吃光其中所有的村民。 遗憾的是次次都被识破,回应他的只有那个年轻人高高举起的右手中指。 一人一妖就这样耗着。 某些慵懒的黄昏,不远处落日村中的孩子会跑来草屋不远处偷偷打量,懵懂的大眼神中充满着好奇之色,无论是对方身上那好看的袍子,还是对方盘膝在地的坐姿,都跟这座村子格格不入。 等到王小明睁开眼转头看向他们,流露出一个笑容,他们便疯狂撒腿往村子里跑去。 眨眼便是数月过去。 四季流转,夏秋就这样悄然而过,大雪来了。 冰凉的寒风夹杂着雪花扑面而来。 王小明在那简陋的草屋中睁开眼睛,心念微动,起身之时,仿佛水到渠成般,到达了开门五境。 哪怕修行的时间和进度在此地都受到了虎妖严重的影响,但因为由于梦境道的存在,他还是可以利用一些时间在梦中修行。 “呼.....” 灵气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带着些许欢呼雀跃,王小明也久违的流露出一丝由衷的笑容。 先前原本每日有超出他人两倍的修行时间,现在重新回到了一半还少一些,对于天赋平平的他确实是一个极大的打击。 但破境真的是一件很让人开心的事情,所以他笑了出来。 忽地。 他敏锐的看向天空,神情凝重,有强横的妖气波动从远处云层上爆发。 超出了以往王小明所能感触到的妖气,整个天空都瞬间变成了暴雨前的阴沉黑色,虎妖与之相比说不出的渺小,完全不在一个级别。 毫无疑问。 那是一头大妖。 而与之斗法的是一名人族修士。 二人从地面打上天空,从远处打到北地深处,已经打了很久。 忽地,一道轻啸响彻天际,那人族修士手中,一道灵气幻化的巍峨法剑在天空显现,足足近达百丈,就朝着那大妖一斩而下。 毫无疑问的强大剑道术法。 大妖汇聚的强烈黑雾被一剑径直斩成两半,其中传来那大妖凄惨的哀嚎,然后整团黑雾径直朝着远处坠去。 王小明看见了那一袭随风飘摇的青山宗长袍,也认出来了那是属于青山宗某一峰的独门剑法,眼神微亮。 找这位师兄把虎妖宰了,一切麻烦就迎刃而解。 然而那位师兄根本看都没看地面,从高空瞬间飞走,追那大妖而去。 接下来的数日,陆陆续续又有几位路过的青山宗师兄师姐们,然而让 人遗憾的是,都没有注意到这座位于北地内的一座小群山之中的动静,驾驭各种法器皆是在半空中一闪而过。 王小明看着这一幕改变了想法。 没有再特意呼喊。 只是静静坐在木屋前方,默默守着山坡下的落日村。 而虎妖似乎也被打斗的动静吓破了胆,没有再出来骚扰王小明的修行。 冬季刺冷入骨,但对修士来说却并无异样,平静看着冬季消散,百花从山坡,从大地上钻了出来。 春天到了。 万物复苏。 王小明的长发已经到了腰间,浓厚如瀑,身上的青袍也布满了风霜的痕迹,只有一双眼神说不出的明亮。 这一日,虎妖又来了。 独自一个,站在草屋远处,双手叉腰,哈哈大笑道:“小蚂蚱精,白白跟我耗过了大半年,只能坐在这里等死,后悔吗?” 第74章 意外的结局 面对虎妖的挑衅,王小明神色平静,只是微笑回道:“后悔干你娘。” 虎妖咧开嘴狞笑道:“看我熬死你!” 然后再次转身离开。 深夜,王小明盘膝坐在其中,默默调理着自己体内的灵气。 草屋东侧,异变突生,那自称南山大王的虎妖显化真身,如山岳般气势逼人的大虫张开血盆大嘴,从王小明身后偷袭而来。 后者神情淡然,甚至都没睁开眼睛,下一刻,七虹剑阵在原地绽放,似乎剑气更加强大了些,吓得虎妖迅速后撤,隐藏入山林之中,发出瘆人咆哮。 猛禽妖兽一类的谨慎天性,若不是遇见生死危机,是绝对不会轻易拼命,这是骨子里都改变不了的。 当晚。 虎妖回洞窟正准备沉沉入睡,一睁开眼,发现被窝里全是蚂蚱,吓得当场惊醒,浑身发毛,在洞窟之中骂骂咧咧,不敢再入睡。 一人一妖就这样像是跟有世仇的邻居一般,互相伤害。 而随着时间缓缓流逝,群山中唯一有区别的,便是山中的小妖数量肉眼可见的越来越少。 第二年里。 群山之中的小妖已经寥寥无几,平日剩下的也不敢再靠近林间。 只要稍微离得跟那人近了些,便会被那无形的飞剑斩杀。 春夏秋冬,大地又迎来了一场大雪。 不知不觉又是一年过去了。 岁月平静。 王小明在落日村上的这座木屋已经待了近两年,像是一个岌岌无名的守村人。 凡人两年休养生息,大雪过后,想来庄稼地里便会有些许丰收。 这一年的风雪夜,让人有些意外,一位白发苍苍的佝偻老人,落日村的那位村长,拿起一些粮食和自家酿的米酒来到了山坡上。 老人将粮食和酒放在地上,然后跪地默默磕了三个响头,生怕打扰了这位仙人,悄然离去。 这个不知道来历的年轻人就静静的坐在村庄旁,已经足足两年。 但自从他来之后,群山之中的那些妖孽再也没有袭击过村庄一次。 村子里面的人淳朴又愚昧,但是并不傻,很容易猜到了真相,于是心怀感激。 王小明缓缓睁开眼睛,拿起那壶酒,喝了一口,神色如常。 酒水冰凉, 但极慰人心。 ...... 整座群山间的小妖只剩下不到十余只,都陆陆续续被王小明斩杀。 月色下的木屋前,王小明盘膝坐在石墩上,静静感受着夜晚的春风,这才有些恍惚。 原来又是一年春。 这数年在落日村的时间,不算长也不算短,其中也会有些茫然和焦躁,但最终却还是归于宁静。 算了算时间,那虎妖好像很久都没有再出现了。 当王小明认为自己还会继续在这里消耗些岁月后,某个夜里,让人意外的事情发生了。 山路上的不远处缓缓走来一人。 月光的映照下,那是一位身穿黑袍有着明显鹰钩鼻的老者。 只是让王小明在意的是,他的手中握着一个硕大的头颅。 虎妖的脑袋。 虎目圆睁,一头堂堂入道境的妖物首领,仿佛死时都没有反应过来。 王小明静静的看着那个脑袋,没想到最后会是这么个结果。 那老人将虎妖脑袋随意丢在一旁的地上,缓缓道:“老夫名叫赵希,青山宗供奉长老,进宗以前也是一名山野散修。” 王小明看着老人,却没有说话。 理由很简单,他是飘渺峰孙雅的外公。 第75章 阿弥陀佛 空气间有些安静。 老人没有着急说话。 王小明也就跟着不说话。 两人大眼瞪小眼。 不知道过了多久,老人似乎终于熬不过这个年轻人的死皮赖脸,缓缓开口道。 “先以宗内前辈的身份跟你说几句话,可听可不听。” 王小明点头道:“请前辈指点。” {赵希缓缓开口:“青山宗内早就教导过,修行中人,量力而行,这些年你一直呆在此地,白白浪费光阴,在青山宗看来其实并不可取。” 他看了眼脚下那虎妖脑袋,“修行众人要懂变通,来日方长,若是日后遇见一只区区入道境的妖物或者出尘境的妖物,你就一直耗着,活活耗死?一转四境只有短短百年光阴,且行且珍惜。” “没有了你,也会有别人来除妖,一味死脑筋认死理,只会害了自己。” 王小明沉默,没有说话。 “出来杀妖的宗内弟子出来几个月便杀够一百只妖后回宗了,就剩你一个白白在此地耗了数年。” 赵希开口道:“如今这虎妖被我随手所杀,你现在想想自己的坚持,是否会觉得有些后悔?” 王小明置若罔闻,没有回答。 老者言语不近人情,但还是蕴含有教导之意。 “好了,刚才算是我倚老卖老,仗着青山宗的长老身份跟你说话,现在我想以孙雅外公的身份跟你聊聊。” 鹰钩鼻老人缓缓开口。 王小明平静道:“聊不了。” 老者神色如常,只是缓缓走了两步,一屁股坐在那虎妖的脑袋上面,地面都微微一颤。 王小明咽了口唾沫,“也得聊。” 鹰钩鼻老者点了点头,望向远方,沉默了很久,轻声道:“能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以往的恩怨就这样散去?老夫在宗内没什么人缘,但一些宝贝还是有的。” 王小明微笑着道:“我一个天赋平平区区开门境的普通弟子,哪能跟您做交易,您高看我了。” “你敢参加青云会,敢一口气连挑三名青山宗弟子,如今在此地守那虎妖数年,这等心性我还是低看你了。” 老人摇头:“明人不说暗话,孙雅这丫头哪懂什么外面的事情,那散修王玄德是我找的,要杀你的也是我,所有事都是我做的,可以冲我来。” 王小明神色如常,道:“打不过,但是这话终究还是孙雅的意思。” 既然是孙雅的意思,那他便会去找孙雅。 “我当了大半辈子山野散修,便用散修的方式来聊,这件事是她不对,怎么样才能把这件事结束?你想要法宝?丹药,还是....女人? 我可以尽我所能。” 老者看着王小明的眼睛,今日的谈话他已经很是真诚,将事情摆在明面上来聊,完全将自己处于一个被动的地位,但对方...却没有丝毫想聊的意思。 “我什么都不想要。” 王小明面无表情,只是同样望向远方,轻声道:“我踏入青山宗内几十年,被刁难数次甚至连累了几个朋友,都是因为飘渺峰,印象最深的其实是一个叫做李二喜的....师兄。” “他都快死了,临走时的愿望只是回乡看看,结果还是因为我的缘故就死在了路上。” “我没什么想说的,现在也做不了什么,只能等到看有没有境界到的那一天,然后可以亲自去找找公道,我也想不清楚命的事怎么换?后来想了想命是很宝贵的东西,也只能拿命来换。” 王小明转过头,神情中没有丝毫畏惧,哪怕对方现在就可以毫无压力的一巴掌拍死他。 “所以要还也可以,拿你的命来替她还。” 嗓音说不出的冷漠和平静。 听见这话,赵希突然没有在说话,只是转过头静静的望着王小明,一股无形的压力充斥在山坡之上。 无关境界和灵力,就是老者这么多年岁月修行下来身上积攒的余威,若是寻常人早已经掩饰不住的移开目光。 但后者毫不畏惧,眼神没有丝毫的躲闪。 不知道过了多久。 老人缓缓起身,从袖子中拿出来一套金黄色的软甲,迎风而涨,显然品质不错,就这样被他随意丢在地上。 王小明看着这一幕,心想这是干啥,我不会要敌人的东西。 “可以挡住入道境生物的全力一击。” 老人轻飘飘的嗓音从远方传来。 王小明毫不犹豫将其从地上捡了起来,放入怀中。 这可不是我要的。 这分明是对方丢在地上的。 阿弥陀佛。 第76章 街头卖艺 将那品质不低的软甲放入怀中,王小明看向脚下被当坐板凳的虎头。 有些唏嘘。 小老弟, 我在等帮手,你又在等啥? 这下真死了。 朝阳照耀群山,王小明去了群山深处,看见那座梦中见过的虎妖洞窟,里面早已空空荡荡,只留下几具开膛破肚的妖怪尸体和弥漫不散的血气。 略作沉默。 王小明伸出右手。 一团火焰从其中燃起,火势蔓延极快,眨眼就弥漫住整个洞窟,将所有可燃一切化为虚无。 他站在远方山林最高处,静静看着那冒着滚滚黑烟的火势涌向云层,眼神中也有些感慨。 在这里除妖的时间极为漫长,但落幕的也是如此迅速,关键最大的人头还他娘被抢了! 算了算,几年过去了,竟然还差七十三只妖物.... “还是境界太低....” 王小明理解了为何这么多人要闭关辛苦修行,随便挥挥袖过去业绩刷满了,这多轻松效率啊。 他摇了摇头,倒是没有多少后悔情绪,转身离去。 临走时。 他将那南山大王的虎头丢在了落日村的村前。 村子里响起一阵惊呼。 村子里的村民们纷纷走了出来,无论老幼,皆是站在村口,以村长为首,默默凝视着那年轻人离去的背影,面带感激,不停跪地磕头。 王小明没有回头。 .... 白云苍狗,青山依旧。 王小明继续着自己的旅途,一路北行。 踏过群山。 沿路可见的便是一条宽敞的官道。 出乎意料,此地官道之上行人不少,看起来前方的城池极为繁华。 一身风尘仆仆的王小明顺着官道而行,小半个时辰后进入一座悬挂有抗妖城三字的城池之中 在北地三十余座城池之中,抗妖城的繁华名列前茅,也是最为雄伟的一座城池。 且因为新年刚刚过去,人群熙熙攘攘,路人络绎不绝,喧嚣遍地,两侧都是人气兴旺的商铺和小摊。 靠街边角落的一座茶水铺子,王小明缓缓落座,点了杯凉茶,看着周围那久违的热闹人气,一时都有些恍若隔世的感觉。 “青山宗不愧是北地最大的仙人宗门啊,自从两年前那浩浩荡荡的甲子荡妖来了一群仙人过后,都没几个大妖敢来侵扰北地百姓了。” “是啊是啊,并且道行都太高了,出手过后到处都是大妖的尸骨,完全没怎么用力,咱们的日子也好了很多。” “我还听说过一个小道消息,说青山宗的仙人们下山是有要求的,每人都要杀一百只妖。” “哈哈,你太小瞧青山宗的仙人了,一百只算啥!一千只都能杀,杀不完那还敢自称来自青山宗吗?” “说得对,仙人杀妖那还不是随随便便。” 一旁喝茶众人窃窃私语。 听的王小明有些自我怀疑,看来我是青山宗下山弟子里唯一的废物.... 他悲愤的端着茶水,走到不远一处看台下止步,密密麻麻的人群堵得水泄不通,他就这样站在人群之中默默看戏。 准备欣赏一下艺术。 看台之上。 是一老一小两人,似乎是从外地而来,周围摆着各种各样的铜锣大鼓。 老者满脸历经沧桑的面庞,头发花白,手中拿一柄铁剑,嘴中喃喃自语,脚步不停划圆。 一个脸色颇为黝黑的男孩站在老人画圆的中心,闭上眼睛,动也不动。 “这是啥套路...” 王小明端详着,老气横秋喝了口茶。 下一刻。 老人突然双指掐印,一剑挥去,小男孩的脑袋就这样高高飞起,掉落在一旁。 “噗!!!” 王小明一口茶全部喷了出来。 前方一位面色黝黑的大婶摸了摸后脑勺,转过头怒骂道:“有病啊!没见过世面吗?大惊小怪!” “.....” 王小明面露震惊,像是刚出村没见过世面的汉子,死死盯着那孩子的躯体,脖间光滑如镜,没有丝毫鲜血,那掉落一旁的脑袋甚至还缓缓睁开了眼睛。 斩头术? 王小明直勾勾盯着那脑袋,缓缓皱起了眉头。 那出剑老者看向台下众人反应,很是满意,笑呵呵拱手道:“我们爷孙两无依无靠,行走江湖,纯粹是行走江湖的一些障眼法,若是各位看官老爷看的爽了,看的满意,就高抬贵手给点打赏钱,大家有钱捧个钱场,没钱捧个人场。” 一些铜钱被百姓丢在一旁的地面。 老者忙不迭拿着盘子去捡。 过了会,孩子掉在一旁的脑袋突然张嘴道:“爷爷,我脑袋还没回去呢。” 人群一阵哄然大笑。 “好,好,好。” 老者抱着赏钱也是笑眯眯的,然后转过身子。 单手掐指印,指向自家孙子头颅,说了句,“起。” 下一刻。 风平浪静。 孩子的脑袋纹丝未动,毫无反应。 老者脸色微变,又连续试了几次,却还是相同结局,老人刹那间脸色大变,脸上的汗水都冒了出来。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第77章 风雨欲来 老人似是吓傻了,呆呆的站在原地,半天说不出话来。 “老头儿,装啥呢,每次都是这种套路,吓我们呢?再装就退钱!” “吓我们?老子诅咒你孙子生孩子没屁眼!” 人群开始骂骂咧咧,纷纷起哄起来。 听着四周的叫骂声,老者眼神中的错愕和惊慌在一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便是无尽的笑意,摸了摸胡须,哈哈大笑。 “玩笑,玩笑!哈哈哈。” 说完,白发苍苍的老人转过身,单手掐印,在半空画了个圆圈,嘴中喃喃自语,随即指尖光芒一闪,朝着那脑袋指去。 下一刻。 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四周叫骂声不停。 “还来?” “你他娘的有完没完!” “退钱,退钱!把我们当二傻子耍呢?” 四周说不出的安静,只是少数人能敏锐的感觉到台上那老者的神色有些变了,神情有些呆滞,眼神深处带着些罕见的恐惧和惊慌。 他反复又试了数次。 仍然没有任何效果。 只是那掉落在地的孩子脑袋,随着时间流逝额头开始发黑,嘴唇乌青,说不出的瘆人。 “不可能啊....” “不可能的,怎么可能。” 老者后背都冒出了冷汗,脸色惨白,急得在原地转圈,半响后,他突然看向台下乌糟糟的人群,似乎明白了什么,连忙双膝跪地,求饶道: “不知道我们爷孙俩哪里做的不对,不小心得罪了哪位神仙,求求神仙高抬贵手,饶了我们这无知贱民一次吧,我立马退出此城,永世不再踏足这里一步!” 所有人面面相觑,面色茫然,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场中只有那老者不停跪地磕头,说不出的绝望又可怜,浑然不似作伪。 王小明静静在人群看着这一幕,微微皱眉,陷入了沉思。 刚才那老人手段明显是有作用了,带着灵气术法的痕迹,但是不知道为何没有反应。 自己也并不熟悉这些法术,梦境峰中只有长笙师姐看起来倒是对这些歪门术法颇有造诣。 略作沉默。 他转过头,扫视四周,视线之中只看见一位富商打扮的男子面带笑意,缓缓朝着远方走去。 王小明凭借直觉紧跟而去。 那位神秘的富商男子走到不远处的茶水摊子旁坐下,此刻街上的路人都被那看台上的异样吸引了注意,所以摊子上并没有旁人。 王小明在对面桌子坐下,确定了是对方搞的鬼,皱眉道:“既然是修道之人?为何针对无辜的百姓?” 那富翁抬起头,流露出一张充满着世俗笑容的中年面庞:“小伙子年纪轻轻的,说话要将证据,不然我告你污蔑之罪。” \"不是你做的?\" “你管是不是我做的,你又没证据。” “.....” 王小明狠狠皱起眉头。 从未见过如此无耻之人。 他不再反驳,而是默默按住腰间酒葫芦,淡淡道: “我劝你最好断了你的术法,不然那孩子若是死了,我便会让你一命换一命。” 闻言,中年人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一脸老气横秋的感叹道:“年轻就是好啊,脾气大,那就自我介绍一下,青山宗千喜峰在此处的守阵人,叫我张算盘就行。” 王小明有些愣神,半天没反应过来。 “先说正事,王师弟,梦境峰你的各位师兄传信来一些事情,要我告诉你,这也是我在此地扩展的额外业务。” 名叫张算盘的中年富翁从袖子里掏出一张信封,像是在念账单一般,看了眼道。 “你的三师兄说要你去找一些千幻蛇的内丹,三十个左右就好,只有北地能寻到这种蛇丹,他要拿来炼丹。” “你的二师兄说儒家书籍他差不多看完了,要你再买些北地的书回去。” “你的一位师姐说外面若是有好玩的小玩意啥的记得带上,不然不让你进峰。” “你的六师兄说记得带些凡间品质尚好的黑白棋子回去,还有瓜果啥的,他要种在田里。” “你的九师兄说峰间的花开了,要你早些回峰赏花。” “哦,对了,其实这信都是两年前飞鸽送来的,可是我也不知道你为何耽误了那么多年才到达这里,所以口信费一共是三银子,加上延期两年,一共是三十两,谢谢。” 看着男人若无其事的面庞,王小明面无表情,沉默片刻询问道:“那爷孙什么情况?” 男人先是一愣,随后笑着摇了摇头道: “那孩子早就在路上被妖杀死了,老头儿不知道从哪学来的民间换头邪术,找到一座孤坟,偷偷将坟里面孩子的脑袋砍了下来,换上了自己孙子的头,以实现另类重生。歪门邪道,既然被我撞见了,自然就要死,看在他是念孙心切的缘故,不然他也要受罚。” 王小明沉默半天,哦了一声,转移了话题。 “为啥还要我给钱,师兄师姐他们没给钱?” 男人眼神有些怜悯,“你的师兄师姐说到付。” “......” 王小明骂骂咧咧掏出银子付钱。 中年男人将银子放入袖中,缓缓起身,突然笑眯眯看向王小明,道:“很不错啊,青云会上的故事都听说了,不过你可知为何这是最后一届青云会?” 王小明眼神有些疑惑,摇了摇头。 梦境峰与其他峰格格不入,很多事情他都是从万事通传出的消息里了解。 张算盘微微挑眉,看向远方,感慨道:“因为再过几十年,对于我们而言也就一眨眼的功夫,青山宗即将全宗迁移宗门,去往中神州的上宗了。” 王小明愣了愣。 下意识询问道。 “那北地百姓和妖域怎么办?” “你问我,我问谁呢?” 张算盘耸了耸肩,缓缓起身离去,笑着道:“我的杂货铺子就在城东巷子井附近,以后有空可以常来,偷偷告诉你,你师兄师姐要的东西我两年前就悄悄备齐了,现在蛇妖内丹是买不到的,在我这里我给你便宜点!” 王小明惊了。 “为了赚钱,你还能再没下限一点么?” 张算盘双手拢袖,如富家翁般笑眯眯离开。 看着对方离去的背影,接连几个震撼性的消息让王小明有些没反应过来,片刻后,他默默转过头,看向大台那方。 老人抱着孩子已经彻底无了气息的乌青头颅,哀嚎不止。 天空之上,雷鸣轰然跨过天际,震耳欲聋,伴随着老人的哭喊,云层都被劈开。 王小明看向天空,说道:“好大的雨啊。 ..... 大雨没有预兆,说下就下。 浓厚的黑云堆积在天空之上,说不出的可怕压抑。 这个夜晚,整个北地似乎都笼罩在黑暗之中,云层之中忽然划开一条口子,像是一道充满着肃穆气息的传送大阵。 一道如圆柱般的恐怖弘光从云层中垂落,一闪而逝,风雨之中,两道身影缓缓浮现,凭空而立。 一位身形修长,容貌如翩翩公子,一身白衣,手握折扇。 一位大汉,身形无比粗壮,双臂肌肉青筋如小蛇般密布,气势逼人。 手握折扇的贵公子遥遥看向巨大鸿沟外的妖域,笑着道:“不俗的妖气,数十年后大举踏足北地,想来人间大地亦是不错的好风景。” 大汉扫视四处,双臂环胸,突然冷笑道。 “小小一个东圣州南域,蝼蚁群聚,我抬脚便让他大地陆沉,结果区区一个青山宗修士,不知天高地厚,竟然让我们亲自来走一趟。” 贵公子笑着道:“韦鹿,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哪怕是这偏居一偶的青山宗,不也是出了李化凡那种怪才?” 大汉撇了撇嘴,不以为然,不屑道:“两百年的二转元婴,在普通修士眼中很快,在我们眼中也就那样,等我遇见,单脚虐他,让他跪地磕头。” 气度风雅的男子闻言,微笑摇头,道:“他所依仗的可不是那破境速度,他所自创的那门诡异道法,就连我们家老祖宗都眼馋不已,所以切记不要坏事。” 根据他们宗内所流传的消息而言。 自家老祖宗,修为道法何等苍天在上,当年亲自一道神念踏足此地,跟青山宗内一名岌岌无名的修士做了笔交易,甚至报酬极有诚意,并且主动给他考虑时间。 而后来青山宗内那名修士寄回来的信封中,只有寥寥几子,谁都不知,却让信心满满的自家老祖宗勃然大怒。 “根据情报,那李化凡最近收了名弟子,在青山宗内呼声极高,似乎是个极强的天才,应该也学了那门道法,将其抓来,再让那李化凡好好考虑考虑。” 年轻公子哥低头俯视大地片刻,笑言道:“至于这大阵倒是有些棘手,也是青山宗这些年立宗的依靠所在,但也无妨,我前些年落下的一颗棋子,随意便可破。” ..... 大雨滂沱。 一位失魂落魄的老人抱着孙子早已死去的头颅行走在山林之中。 衣裳白发全部被打湿,雨水和泥泞布满了全身,老者却仿佛毫不在意,如行尸走肉,只是挖了个坑,将头颅埋了进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 老人默默打开身后的包裹。 一颗诡异的,猩红的,不似常人的心脏就静静的放在其中,一跳一跳,充满着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勃勃生机。 老者静静的凝望着这颗心脏,眼神深处都被一阵阴影所笼罩。 “哈...哈哈...” 他站在山林最高处,流露出一丝莫名的笑声,紧接着看向城内那灯火通明的抗妖城,双眼猩红,那苍老的面庞上却流露出深刻入骨的憎恶和疯狂。 “都得死....都得给我孙子陪葬,你们这些杂碎都得死!” 老人紧接着拿起一柄小刀,就这样将自己的心脏给狠狠挖了出来! 第78章 突变 大雨如瀑的抗妖城内,一座杂货店之中,门口挂着样式古怪的悬挂制银色铃铛,大雨顺着屋檐瓦片上落下,在门前汇聚成一道水幕。 王小明推开门走了进来,坐在屋内的椅上,擦了擦身上的雨水。 中年富翁打扮的张算盘低着头,坐在屋内的柜台后方,两旁的柜子上都摆着各种稀奇古怪的挂件,昏暗的视线中,他正低头看着一本账本,头也没抬微笑道:“在此地歇息一晚上要一两银子,念在你我师兄弟同门情谊,那就....半两。” 王小明撇了撇嘴,“果然人只有起错的名字,没有起错的外号。” 说完,丢了半两银子过去。 张算盘接过放入袖中,这才抬起头,笑眯眯道:“屋在后面,新换的被褥....不过看起来师弟是还有事情要问我?” 王小明略作犹豫,还是认真询道。 “青山宗在东南域建宗三千年,为什么会选择这时候搬离宗门?” 三千年镇守东南域的历史,何等壮哉,举宗离去,那么此地的百姓和这么多先辈积攒的威望又该如何?所以他有些不理解。 张算盘微笑看了他一眼。 “修行路上事事不由己,知道了也改变不了什么,你师父还没和你说就是自然没有这个必要。” 王小明沉默了会,想起来师兄师姐需要自己带的东西似乎都是东南域的特产,于是轻声问道:“所有弟子都知道了?” “像是有资格来北地除妖的年轻弟子除了你外都早已知道,所以他们愿意参加这一届的青云会,事实上这一届的青云会对他们来说早无意义,至于其余新入门弟子在接下来的几年内都会陆陆续续被通知,近百峰的弟子不愿离去的也无妨,允许脱离宗门,自寻去路。”张算盘关上账本淡淡道。 脱离宗门,自寻去路....王小明默念着这八个字,低着头,轻声道:“所以就是宗门解散了?愿意背井离乡的就离开?” 听见这话,张算盘看了眼前这年轻人一眼,沉默片刻, 淡淡道。 “你们这些年轻人才来宗内几年,我们这一代弟子在宗内生活的时间要长十倍不止,早已将此地当成了家乡,既然我们都没说什么,就证明大势不可逆,你们就更不用多想。人在,青山宗就在。” 王小明挠了挠头,然后又点了点头。 “休息几日,不用在此地多浪费时间。” 张算盘挥了挥手。 “那我去后面歇息了。” 王小明说完,缓缓起身,消失在狭窄的走廊。 空气间恢复安静。 张算盘缓缓转过头,透过门窗望向外面的明月,不知过了多久,远处隐隐有更夫打更的声音传来,男人缓缓靠在椅背上缓缓闭上眼睛,嘴角缓缓流露出一丝不知是何意味的笑容,喃喃道:“好一个背井离乡。” ..... 寂静深夜。 一位更夫带着铜锣缓缓走在街道之上。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打更之意,在城内除了提醒时辰之外,还有着驱散宵小妖邪之意。 这位年过半百的更夫巡视数圈,满是困意的打了个哈欠。 然后突然整个身体僵住。 整个眼睛瞪大到极致。 黯淡灯火映照的墙壁之上,缓缓浮现出无数诡异的黑影,缓缓飘拂,密密麻麻。 “怪...怪...怪物!” 下一刻。 老者恐惧的尖叫声还没来得及传出,铜锣便已经垂直掉落在了地上,满是死寂。 不知道过了多久, 一阵寒风顺势涌向街道角落处的杂货铺子。 忽然间,铺子门口上悬挂着的银质铃铛开始散发出金黄色的光芒,并且随之摇晃,发出咚咚咚的剧烈声响。 正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的张算盘睁开眼,神色如常,淡淡道:“何方妖物,来我这里找死?” 话音落下。 强烈的妖气冲天而起,掀翻了那些铃铛。 那是触手。 数道冒着黑气的诡异触手,以一种诡异的爬行姿态从门外缓缓蔓延进来,触手尾端缓缓飘拂在半空,如灵活的细蛇一般,弥漫到了房间四周。 “为什么要害我孙子性命?” 一道阴冷而又充满着恨意的沙哑嗓音响起,反复重复。 “你为什么要害我孙子性命?” “你为什么要害我孙子性命?” 张算盘眯起眼,只是轻轻拿起棋盘,金光闪烁,向前一砸。 哀嚎声响起。 触手飞速一般的退出了屋内。 张算盘起身,走出门外,这才终于看见了真身。 院落之中,那白天走江湖卖艺的老人此刻再也看不见人类模样,面目青灰无瞳,青筋暴起,腰部以下如水蛇般蠕动的八条粗壮触手将其身子高高举起,妖气瘆人。 看着这一幕,张算盘眉毛微皱,玩世不恭的市侩面庞上此刻满是威严,大喝道: “凡夫俗子,冥顽不灵又心术不正,一己之私甘愿坠入妖道,早知如此我就该让你跟你孙子一起早日轮回!” 说完。 只是微微抬手。 右手之中的算盘金光大涨。 强大的威压席卷而出。 张算盘高高将金色算盘丢出,后者无风自动,化为一道闪光,将那老者身下数道粗壮触手一一砸断。 砰! 砰! 砰! 啊!!!.....老者发出了撕心裂肺般的吼叫声,硕大的恐怖身躯狠狠砸在院中墙壁之上,但他眼神仍是死死的盯着对方,凄苦而又憎恨。 “我孙子跟你无冤无仇,你要是取我性命拿去便是,为何要害我孙子!” “我认识你,你是青山宗的家伙,你们平日里杀妖我不管,可我孙子又不是妖!” “你杀了我孙子,我要你们陪葬,我要全城人都给我陪葬!” 张算盘冷漠道:“你也配?” 人不人鬼不鬼的老者突然咧开嘴,眼神之中流露出一丝疯狂和得意神色,看向院落不远处的一口老井,“老夫北地行走那么多年,岂是白走的?杂货铺内的那口井就是你们青山宗留人在这里的原因,嘿嘿嘿,不出所料,就是你们青山宗设置的阵眼口?” 话音刚落,张算盘脸色猛然冷了下来,眯起眼睛,寒声道: “谁告诉你这些的?” 老者默默念叨果然如此,果然如此,随后整个臃肿瘆人的身躯开始猛然暴涨,手臂,触手,脑袋,都开始以一种诡异至极的速度膨胀起来! 胸口处血液炸裂,一条夸张的伤口浮现,其中一颗不似人类的心脏正在强烈的疯狂跳动。 四周的妖气如长鲸吞水一般,被他迅速吞入体内。 看着这一幕,张算盘知道了对方想要做些什么,眼神中终于出现了一丝骇然神色,大吼道:“住手!” 青山宗开元大阵,便是井口之中的井眼,绝不能被外物影响,否则便会导致大阵失灵,这也是守阵人存在北地的意义。 他整个身躯疯狂前掠。 然而下一刻。 那老者似乎早就有所预料,嘿嘿一笑,整个身躯猛然前冲,触手全部张开,将张算盘整个人抱在怀中。 “我孙子都死了,你们这些人活着还干什么,都跟我去死!” 老者癫狂大笑,刹那间,整个身躯如绚烂的烟火般爆炸开,瞬间摧毁了大半个铺子,无尽的灰尘席卷而出。 ..... 寂静深夜中。 抗妖城宛如地牛翻身般,开始剧烈震颤。 诡异的异变惊醒了许多人。 王小明正沉浸在梦境之中的修炼,随之被爆炸惊醒,强大的冲击力让整个小屋的大门和头顶屋檐都被轰成碎片。 所以他只是睁开眼睛,月光下,便看见了满地狼藉的瓦片砖瓦和朝着四周散去的无尽灰尘。 咦。 我擦!! 铺子呢??? 脚步声缓缓从远处响起。 “张师兄?” 王小明皱眉。 灰尘之中。 两道身影缓缓浮现。 一位面容俊朗,手握折扇,充满着一股说不出的高贵出尘气息,不似北地之人。 一位身躯魁梧如山,双臂粗壮如盘龙,满脸狞笑。 后者揉了揉双拳,笑言道。 “你就是王小明是吧?是自己跟我走,还是让我把你四肢脊梁打断,然后再把你提回去?” 第79章 李化凡 听见这霸气而又充满着蔑视的话语,王小明甚至说不出话来,只是在两人身上感觉到了一股极为恐怖的强大压力扑面而来,整个体内的灵气在一刹那几乎彻底停滞,动弹不得。 好强! 毫无疑问,眼前这两人,绝对是是远超了他这个境界所能理解的强大修士。 并且在对方说话的同时,双膝微弯,不由自主的就想要跪下。 只是下一刻,王小明哪怕脸色苍白,却还是缓缓握紧了拳头,硬生生将神阳九重心法运转到极致,突然一个踉跄,像是从水底冲出一般,突破了这股压力的束缚,半跪在地上,捂住胸口大口喘着粗气,脸上和后背满是冷汗。 “咦?” 两名不速之客都有些惊讶的挑了挑眉。 手握折扇的公子赞道:“心性还是有些不错的。” 大汉嘴角流露出一丝冷笑,“那就双手双脚打断,亲自扛他回去。” 他向前踏出几步。 突然一道金光闪烁,拦住了他的脚步。 王小明脚边砖瓦突然翻滚,一身灰尘的张算盘从废墟中爬了出来,嘴角溢出鲜血,死死盯着那两人。 “还敢跑出来?本来你老老实实躺在下面装死,还能留你一命。” 大汉冷漠道。 张算盘抹去嘴角鲜血,质问道:“是你们....故意毁我青山宗阵眼?你们是谁,知不知道这事的代价?青山宗绝不会放过你们。” 一道轻笑响起。 “这阵法若是真让你们结成,我们二人确实会有些麻烦,当然了,也仅仅只是一点麻烦而已,毕竟宗门和儒家圣人那面订过规矩,不能随意在凡间大开杀戒,所以就用了个法子短暂让其失效,至于青山宗...呵呵,还没这个资格找我们算账。” 手握折扇的俊朗年轻人微笑看向他,自我介绍道:“我叫王旭,身旁这位伙伴叫韦鹿,我们来自真龙海,恩,就是罗刹州的真龙海。” 真龙海..... 听见最后几字,向来以腹黑笑容示人的张算盘面色惨白,眼神中浮现出说不出的凝重之色。 王小明眼神闪烁,也是心沉到了谷底。 修行界之中,数座大洲顶尖的宗门在人间都是如雷贯耳,可以涵盖一州之名,真龙海便是罗刹州毫无疑问的一州之大宗,跟青山宗的差距宛如萤火跟明月,差距极大。 可自己什么时候惹上了这种人物? “把身旁这小家伙交给我们,留你一命。” 王旭居高临下,吩咐道。 “我宗门一个小小开门境的师弟,竟然值得真龙宗的两位亲自来跑一趟?” 张算盘惨笑着道:“这样是不是有点不符合真龙海的威名?” 大汉皱眉,有些不耐了,握了握拳,沉声道:“哪那么多废话,再墨迹一字,就被我一拳打死。” 王小明看着身旁神情不定的张算盘,知道差距,不忍拖累对方,轻声道:“张师兄,你回宗门吧,请将这些事情告诉我师父他们,其余的我生死自负即可。” 张算盘缓缓站直身躯。 义正言辞。 “只要有我站在这里,便不会让旁人动我青山宗同门一根毫毛!” 听见这话,王小明当场感动不已,眼泪都差点流了出来,可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后者便顿时双眼泛白,丧失了所有意识,重重倒在地上,同时溅起了些许灰尘。 “......” 王小明懵逼了。 远处两人皆是下意识笑出了声。 只是下一刻。 天地皆震! 轰。 一道璀璨光球从不远处杂货铺内的井口中爆射而出,冲向天空。 寂静的黑夜,宛如一轮大日从街角拔地而起,在众人的视线中飞入云层,照耀整座城池。 那道光芒散发出无与伦比的气息,丝丝缕缕,如蛛网般散向北地。 “这家伙....” 带着折扇的年轻男子看向那倒地昏厥的中年富商,喃喃道:“自知阵源被妖气污染无法开阵,所幸将阵法本源从井内打出,当成信号,用来呼唤其余青山宗的修士..…” 他转过头,淡淡道:“韦鹿。” 身旁名叫韦鹿的健硕大汉冷笑一声,整个人瞬间消失不见。 下一刻。 所有的光亮在同一时间敛去。 大月不见。 天地一暗。 王小明眼瞳顿缩,张大嘴巴,浑然掩饰不住自己的震撼。 视线之中,一个顶天立地般的恐怖巨人,像是一座远古魔神,这样傲立在天地间,腰部往上全部没入漆黑的云层中,云雾缭绕间,巨人的身躯如大山,两只眼瞳金光璀璨,宛如大日。 而井口之中的阵法本源,在此刻大汉幻化的巨人手心,就好似一粒萤火,暗淡无光,被彻底遮挡住所有光芒。 他甚至不需要动,只需要静静站在那里,那如山岳般的身躯,如山海般的气势,张沉默不语的面庞,每一样都就让凡人甚至修道之人心生敬畏,忍不住跪地磕头。 王小明呆呆的看着。 第一次亲眼目睹如此无法抵抗而又骇人的力量。 哪怕在书上早就得知这个世界的强大修士有种种神通,移山填海,摧星摘月,但亲眼目睹和听过却是截然不同的感受。 充满着古人访仙出海遇见神迹时,最原始的崇拜感。 无法抗衡。 只能磕头。 “是乖乖跟我们走,还是…?” 真龙海王旭笑问。 王小明沉默了会,缓缓拿出怀中的汇灵镜子。 跟随他多年的山中小狐妖。 被取名为小白的入道境厉鬼。 两者的面容同时浮现在镜面之上。 “我跑不了了,你们两个若是能走,就快点跑吧,以后管不了你们了。” 王小明流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狐妖此刻的面庞说不出的纠结,一咬牙,“老大,将我放出去,我能拦住他们一段时间,只是你能不能跑我就不确定了。” 王小明有些意外,随后又摇了摇头。 “为啥?”狐妖愣住了。 “因为我们是朋友了。” 王小明咧嘴一笑,不再多说,右手间灵气汇聚,将镜子化为一道长虹,狠狠丢向远方。 那名手握折扇的年轻俊朗男子一直在注视着王小明的神情,没有阻拦对方此刻的动作,只是流露出一丝毫不在意的笑容。 “放心,死不死的,你说了不算。” 他笑着道:“修行之路,你今夜所见就觉得骇人至极,实际上还差只是九牛一毛,进了我真龙海,若是你那师父识抬举,说不定还是你的一桩大好机缘,让你知道何为真正的神通术法,仙道手段,就单单你今天所见的这一手法天相地,不比留在这废物宗门好上百倍?” 王小明静静看着那抹光亮消失在远方,没有反驳。 这一幕,莫名让他想起当年自己刚要进入青云宗时也是如此。 好好的在屋子睡着觉,师父李化凡便径直推开房门走了进来,要带自己去青山宗修行。 今日也是如此。 睡着睡着,房子都被掀了,两个不讲道理的怪物要强行带走自己。 似乎人生道路上永远没有自己选择的余地,只分好与坏。 只是静静看着天上的巨人,王小明莫名有了个念头。 听说师父是整个东南域天赋最好的人,要是他在这里,能不能打赢这两个怪物? ..... 云层之上。 大汉幻化而出的宛如神灵般的巨人,一双如城池般魁梧的大手向前伸出,虚空握住那枚抗妖城内残存的阵法本源,双目凝神,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贪婪艳羡之意。 极为精纯而又庞大的灵力从那光团之上源源不断散发而出。 “小小一州一地之内的废物宗门,也配拥有这等凝练的极纯灵源?哈哈哈,今日便当给爷爷我做了点贡献,记你们一功。” 大汉大笑一声,张开大嘴,就要将其径直吞下化为己用。 下一刻。 一位身穿灰色古袍,两鬓有些斑白的老者凭空出现在高空,单手负后,另一只手就这样轻轻搭在对方那巍峨无比的胳膊,后者便再无法动弹。 李化凡淡然道:“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自己放回去。” 第80章 原由 话音刚落,那魁梧巨人缓缓低头,望向自己眼中如一粒萤火的蝼蚁,眼神中流露出一丝震惊之色。 他握着那轮阵法本源的右手,此刻竟然无法动弹,像是被某种阵法力量所彻底压制。 “何人!” 巨人高声怒斥,声波气浪如雷鸣,涟漪四散,浇烂了周身的云海和地面的尘土,刹那间,黄沙漫天。 “李化凡。” 灰衣老人嗓音不大,很是平静,但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闻言,巨人突然猖狂大笑,声势惊人,寒声道: “你就是李化凡?来的好,让我看看你这两百年元婴修士究竟有何能耐和底气,敢跟我真龙海如此说话!” 话落。 巨人左手握拳高高抬起,朝着半空中的灰衣老者当头砸下。 砰! 重拳砸过,老者的身影化为虚无消散,强大的气劲让北边荒芜大地顿时裂开一个巨大的沟壑。 下一刻。 灰衣老者便出现在了巨人头顶。 两者身形,云泥之别,如飞虫站在山岳之巅。 老者双手负后,只是轻轻望向远方,淡然道:“徒有外塑之形,却无内敛之神,这也算法天相地?” 一脚轻跺。 寂静无声,在众人的眼神却仿佛震耳欲聋,不可一世如神明般的巨人,身躯轰然一震,无数金黄色的碎片化为漫天飞絮,飘散在半空之中,说不出的绝美。 巨人发出一声剧烈的哀嚎,不自觉后退数步,大地之上留下一道道巨型脚印深坑,与此同时整座巍峨身躯开始变得透明,裂缝如蛛网般从上往下蔓延,似乎下一刻这座法相就要彻底炸开。 “吼!” 巨人大怒,吼叫声如天雷绽放,一脚高高抬起,没入云端,然后朝着老者脚下所在的整个抗妖城踏去。 灰衣老者面无表情,只是出现在巨人面部,轻轻一袖砸中面部。 灵气涌动如风暴。 巨人的脚刚刚落入抗妖城,便轻飘飘穿过整座城池,整个身躯化为无形,只有清风席卷城池之中。 王小明呆呆的看着这一幕,张大了嘴巴,眼神骇然,浑然说不出话来。 不远处,那手握折扇的男子更是收敛了那风轻云淡的表情,神情凝重到极点。 王小明眨了眨眼,突然转过头,望着他审视道:“喂,你有你同伴能打不?” “.....” 真名叫做王旭的贵公子脸色铁青,没有搭理眼前这个突然就开始贱兮兮的家伙,只是死死盯着远处。 一处巨型黄沙坑洞之中,韦鹿七窍流血躺在其中,死死咬牙,满脸羞辱愤怒,他怒吼一声,双眼云雾缭绕,宛如神秘溪间,而一条蛟龙就在双眼的溪涧流淌,若隐若现,就要挣脱束缚彻底冲出。 只是下一刻。 他猛然张大了嘴巴,满是见鬼神色。 李化凡双手负后,虚空而立。 而他的上方。 一座巍峨大山从千里之外拔地而起,壮哉至极,横跨天际而来,在北地天空最高处又如一个黑点落下,越来越大,越来越大,韦鹿面色绝望,双眼中那巍峨恐怖的龙形生物更是瞬间涌入溪涧,只留下汹涌水流。 刹那间,大山落下,毫无悬念镇压在韦鹿身上。 尘埃落定。 天地再震。 “搬山术!??” 废墟铺子处,王旭脱口而出,第一次再无任何镇定神情,不自觉后退两步,手中扇子掉落在地,脸色惨白而惊骇。 “不可能,不可能,小小一座青山宗竟然有人能掌握这种远古秘术。” 远古修士天纵奇才,天地修行感悟间创造出种种惊天动地的神通,并赋予其真名含义,杀力强大,名称简单,称封为禁术。 搬山,倒海,四字两种神通,便是其中最为着名和流传最久的仙人禁术。 王小明回过神,双手叉腰,嚷嚷道:“那个谁,姓王是吧,把扇子捡起来,我叫你捡起来。” 下一刻。 微风拂过,老者从天空一步踏出,便来到了废墟之中,看向那惊慌失措的年轻人,神色如常。 后者顿时如临大敌,弯腰作揖,快速道:“前辈....小的真龙海北龙道人座下亲传弟子,不知天高地厚,冒犯前辈,更不知道前辈修为术法已至造化,所以言语百般无礼,还请见谅。” 李化凡点了点头,微笑认同道:“先自报家门,觉得我肯定不敢杀你,然后诚恳道歉,挑不出你任何毛病,面子里子大家都有了,看来大洲弟子确实比我们这些废物宗门的弟子要强许多。” 王旭脸色冒汗,神色尴尬,没有想到自己先前对王小明所说的话对方竟然全部都听到了。 “敢问前辈...究竟是何境界?” 他小心翼翼抬起头,忍不住询问道。 他的那位同伴,同样是二转元婴境,还是其中顶能打的那一拨。 老人淡然道:“二转元婴罢了。” 王旭无言以对,不敢再说话,心想信你我是傻子。 李化凡再问道:“还有什么想说的?” “请前辈恕罪,我们愿赔礼道歉,然后马上退出此地。” 听见那有些杀意的话语,手握折扇高高在上的男子脸色一变,竟然毫不犹豫跪了下来,跪地磕了三个响头,长伏不起。 李化凡看着他,沉默许久,随后神色淡然,道:“坏我北地阵法,毁凡人城池,跟他一样压在山上十年赎罪。”说完,就如同抓小鸡崽子般随意一丢,后者毫无反抗之力其丢向远方。 李化凡缓缓向前,看了眼瓦砾中昏睡中的张算盘,“小算盘,还装死呢?” 张算盘突然睁开眼睛,龇牙咧嘴的摸了摸胸口,嘿嘿道:“感受到师叔的气息了,自然没有我动手的份,那不是对师叔的不尊重嘛,这么多年未见,师叔真是....生猛的一塌糊涂。” “安抚下城内百姓,顺便将这件事上报宗里。” “是!” 张算盘立即起身,脚步蹒跚离开了此地,朝着远处走去。 李化凡望向一旁呆呆看着的王小明,打趣道:“几年不见,不认识为师?” “认识,就是没想到师父这么的.....威武.....” 王小明脑子里还是刚才的震撼画面,喃喃道,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 “陪我走走。” 老人吩咐道,拍了拍王小明的肩膀。 月色下,师徒二人走在破烂倾斜的废墟围墙下,寂静无声,漆黑一片,而墙壁另一旁人群熙熙攘攘,哭声叫骂声哀嚎声不停,灯火渐渐燃了起来,驱散了黑夜,甚至生财有道的摊贩们干脆直接将摊子摆了出来,一下子就恢复了白日的热闹。 “师父...”王小明呆呆的走在阴影下的夜路小道上,这是罕见的进入梦境峰这么多年来头一次跟师父同行走在路上,有些恍惚的感觉。 师父间可能有关系不好的。 但是不熟的似乎真没几个…… 老者走在前方,双手负后,脚步平稳,缓缓开口道:“多年前真龙海那位老祖宗找到了我,确实厉害的很,想收我为徒,当然他想要的是我所创梦境道的道法根基,作为报酬不光光是我,甚至整座青山宗都可以被收为真龙海的唯一下宗,这个条件其实很有诚意,若是答应的话,想必到时候青山宗的底蕴和声望,确实会在几十年内晋升东胜州之顶尖大宗,我也曾犹豫过。” 一下子听见这么多秘闻,王小明一脸匪夷所思。 一位整座修行界中都是赫赫有名的一流宗门老祖,毫无疑问是修行界中那些最顶尖的大修,能被这样的存在收徒,在寻常人眼中都是天大的好事。 老人顿了顿,语气突然都变得轻松了些,轻笑道:“但我拒绝了,所以那位高高在上了的老祖宗大概有些不满,带了封信说要给了我百年时间考虑,简而言之,要是不同意,整座青山宗都会消失。” 老人语气风轻云淡,但话中的意思却让人不寒而栗。 王小明脸色有些苍白,只是询问道:“这就是张师兄所说青山宗即将搬移的原因?” “是的,真龙海能做得出来,但青山宗三千年基业却不能坏在我一人之手。” 李化凡在一颗巨大的老槐树下停步,抬头望天,平静道:“只能离开。” 王小明沉默了会,望向老者的背影,询问道:“师父,梦境道...究竟是什么?” 老者沉默了会,开口道。 “青山宗内皆传我八十岁开始修行,二十年光阴便悟透一转四境,突破百年生死关隘,其实不对。” “哪不对?”王小明挠了挠头。 “我是八十二岁开始修行的。” 老人一脸严肃:“我明明只花了十八年。” 王小明:“.....” 第81章 问心 寂静凉风中,街道另一旁的人群嘈杂声陆续传来,李化凡突然转过头,微笑道:“十八年突破一转四境,厉害吗?” 王小明心悦诚服道:“太强了....” “不,其实就那样。”老人摇头。 “.....”王小明无奈捂脸,心想梦境峰师兄师姐们的大喘气果然都是跟师父学的。 李化凡目光望向那满天繁星,淡然道:“宗内众人都觉得我破境速度快,天赋高,认为这是最为值得称道的的事情,但对我而言并不是,能在修道生涯中悟出梦境道才是我今生最为得意的事情。” “百岁那年,我渡那一转生死关隘,只是做了一个很漫长的梦,梦里过往余生如流水一一闪过,我如过客。如今只记得梦里走了很远的路,在林间崖畔偶遇一只花鹿,下意识被他牵引走入深处,却永远无法触及,半路在一座小桥水潭处又遇一只口吐人言的游鱼,双方论道,交谈甚欢,只觉得畅快之际,流连忘返,当反应过来时,在抬头,一切都消逝不见,只剩下一只在半空翩翩起舞的蝴蝶。” “梦中不可得之鹿,水中论道游鱼,和最后那只蝴蝶,那一刻种种感悟玄奥,不可与外人道也。所以当我醒来时,静坐三日,便发现自己已经渡过那生死关隘。” 王小明听的怔怔入神,完全无法理解。 三日悟道? 说出去谁信。 “世人修行,感悟天地玄奥,那么越修到高处的修行者,最需要的就是对于道之一字的领悟。” 老人平静道:“梦境道玄奥万千,但归根结底梦境就像是一处大道之上天生的历练之地,将修士放置其中,领悟那大道种种诡异神奇,飘渺逍遥,增加感悟。所以那真龙海老祖才寻到了我,想要夺我这门造化。” 王小明沉默了会,还是问出了那个问题,“师父为什么.....” “拒绝?” 老者轻笑了笑,看向王小明,突然问了个不相关的问题:“你这趟出门在那叫做落日村的村子呆了数年,浪费了不少修行时间,可曾后悔?” “想想真的很后悔....本来天赋就不高,又不像师父这般厉害,到时候活了一百年就死了肯定会更后悔。” 王小明叹气。 老人轻笑道:“那如果再来一次?” 王小明沉默了,说道:“应该还是会如此。” “为何?” 王小明不知该如何回话,听着一墙之隔外的喧闹声,他坐在一旁的台阶上,看着夜幕下的星空,轻声道:“书上说人间皆苦,所以众人修行,创立各种大教,归根结底就是渴望脱离这座人间苦海,这次出了门体会的就更深一些。” “我来北地一座城池遇见了一个孤儿,就四五岁黑炭一样的小丫头,她漫不经心的跟我说爹娘被妖怪吃掉了,然后又认真跟我说再长大一些就能自己下河摸鱼上树抓鸟,就能养活自己....我想人活在世上,苦有各种苦法,但苦不自知才是最苦。” “那个小巷子里其实还有一个北地散修,境界差得很,天赋比我还差,但我记得他叫做林青,我才知道原来世上能有人苦到这种地步,苦到早能麻木到说着曾经痛苦的过往,然后抱着这份痛苦继续勇敢的活下去,当时我就想一个小巷子里就有这么多苦的人,那么一个城池,一座北地?整座天下?” 老人淡然道:“会不会觉得有些法子有些笨,浪费了这么多时间,若是将这些时间放在修行,日后当你修为到达一定高度,自然天下太平。” 听见这话,王小明笑了笑,“后来我在落日村旁边住下,每日都看见有些青山宗的师兄师姐从云端路过,却完全没在意脚下这些可怜的村子,当时我就在想其实他们眼中这些不值一提的虎豹妖物,在这些村民眼里却远远超过了北地边境上那些所谓的恐怖大妖,这样的杀妖有何意义?” “但后来我又想清楚了,他们道法高,眼界快,要杀那些更具有威胁的妖族,没时间,没工夫,没心情,其实我都觉得他们没有错,但既然我境界低些,就应该做些自己应该做的事情。” 王小明挠了挠头,低着嗓音道: “师父你其实说得对,境界高了就能解决这些大问题,但我呆在落日村这两三年,就一直就在想人间这么苦,不能每个人都站在天上看人间吧?” “青山宗大门口石壁上那除妖卫道四个字,卫道二字的重量,是不是比除妖更高一些呢?” 年轻人像是在询问师父,又像是在自问自答,询问自己本心。 话音中,他浑然没有注意到身旁老人听到他最后一句时,身躯都有些忍不住的一震。 道号梦法的老者缓缓转过头,只是深深看了旁边的年轻弟子一眼,眼神说不出的复杂,有感慨,有无奈,有寻到同道之人的欣慰,又有下定了某种决心般的洒脱决然。 “嘿嘿,师父,你还没告诉我呢,为什么拒绝那位老祖?” 王小明转过头笑眯眯八卦道。 “为什么拒绝?自然是他不配。” 李化凡默默捻须,转身而走,淡然道:“若是能再给我百年光阴,真龙海能奈我何?要是再给我两百年光阴,你师父单手压他真龙海,教教那位老祖何为真正的法天象地。” 王小明双手拢袖,心想师父是挺厉害的,吹牛逼的样子都这么霸气。 ..... 黎明到来。 抗妖城的居民才看清昨夜的惨状,城池小半都化为废墟,城外黄沙大地赫然出现一道巨大的沟壑,更重要的是原本空空荡荡的大地上突然出现了两座巍峨高山,宛如双胞胎一般立在那里。 小道消息传遍了城池。 昨晚妖域两头大妖袭击城池而来,所幸已经及时被青山宗的仙人镇压,那两座大山下压得便是那妖族躯体。 一朵白云悄然升入高空。 苍天之上,万里高空。 王小明感受着初生的朝阳,好奇道:“师父,我们去哪?” 李化凡双手负后,任凭四周云雾砸在身上衣衫,笑道:“去见师父的一位好友,看看你身上这域外魔之法有无办法解决。” 第82章 看鬼 北地险峻,青山绵延成脉,枝繁叶茂,从天空望去像是一个巨大的蒲扇。 深山老林间,一只毛发金黄的猴子从树林间闪过,落在枝头,不似寻常山林间性情凶戾的野猴,神态温和,动作轻柔,双手捧着瓜果细细啃咬,摇头晃脑,很是享受。 不一会,缓慢而又宁静的脚步声缓缓传来。 金猴突然叽叽喳喳的叫了起来,同伴从远处赶来,一群金猴站在树上,看向脚下从青石小道上缓缓走来的两名陌生人,皆是歪了歪头,见怪不怪。 这些年,偶尔总会有些人来到这里,然后又默然而去。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照射在山路小道上,光阴斑斑点点,李化凡缓缓道:“来拜访的这位前辈是别州一位修为深不可测的禅宗大修,此地算是他在东圣州的一处修养精心之地,许多年才会来一次,一次只待半年,整个北地其实都无人知晓。” 王小明若有所思点了点头,世外高人,都喜欢寻这些偏僻地方修养。 师徒行至山腹。 腹部有一座古泉。 古泉旁有一座有些破旧的古庵。 大门半敞,视线之中,古庵内的院落中放着一尊大鼎,四周散落大量的枯黄叶子,淡淡的禅香味从院子左侧的一间陋室中传出。 烟雾飘渺。 简陋的草帘遮挡了些其中视线,只是隐约看出一位身形消瘦的白袍男子坐在堂后。 王小明站在院中,好奇的打量四周,院子角落还有一座看起来岁月极久的老槐,在炎炎夏日中明显感觉到一阵沁人心脾的凉意。 “三念前辈,多年不见,甚是想念。” 李化凡站在院落之中一本正经恭敬行礼,王小明有样学样。 “看来道行确实渐长,隐藏气息都瞒不过你。” 坐在堂内的男子说话,嗓音清冷出尘,但却透露着一丝无奈:“你来找我作甚?” “新收的弟子,自然要带来给你看看。” “不看。” “这是我收的亲传弟子,你不看我就不走了,我师徒就站在门外坐着。” “何至于此?” 那人淡然道:“连问心斋苏长安都需要再想想的难题,我就算看了又能如何?” 李化凡笑眯眯道:“多一个前辈看看总是好的,禅宗之内,尤其是前辈您的天眼通,我知道在整个中州都是千金难求。” 良久的沉默,那人叹气道:“叫他进来。” 李化凡鼓励似的拍了拍王小明的肩膀,说道:“加油。” 加油? 我加油啥? 王小明茫然的走入室内。 刚刚踏足其中,一阵清风便拂开那简陋的帘子,见其真容。 堂内除了一条木制茶几再无其他,阳光从四周窗户的缝隙照射进来,却并不炙热。 那位禅宗大能就静静的坐在那里,双脚盘膝,一身白色袍子,中年模样,双眼微闭,竟是一个没有头发的瞎子。 让王小明有些愣神的是,他的身后,趴着一头通体雪白的白虎,慵懒且庞大的身躯暴露在空气中,将瞎子围在其中,粗壮的尾巴微微摇晃,在阳光的照耀下优雅而又霸气。 那白虎缓缓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 “请坐。” 男人吩咐道。 王小明咽了口唾沫,缓缓坐在茶几前的蒲团上,跟那人相对而坐,看着被白虎皮毛包裹的男子,心想不热吗? “心静自然凉。” 光头僧人说道。 王小明哦哦了两声。 中年僧人继续说道:“禅宗有一门叫做天眼的秘法,可观万物踪迹,你师父想要让我看看你,便是因为这门秘术,但既然苏长安都无法解决域外魔的问题,那么我也没有什么信心。” 王小明恭敬应了一声,又忍不住看了对方凹陷的双眼,确认真的是个瞎子。 可是个瞎子,怎么看人? 僧人微笑:“自然是因为我的修行还不够,只能毁掉双眼才能看人。” 王小明下意识又想点头,但突然又反应过来,脸上流露出震惊神色。 自己进门开始就从未说过一句话,但对面却已经回答了自己好几个疑问,没有丝毫秘密可言,这就是那天眼的秘法? “不是。” 中年僧人又否定了他,解释道:“天眼的神通是让你见自己,只有你自己认清自己,我才能真正看见你。” 王小明沉默了会,脸色有些苍白,在对方的身前,自己像是赤裸着身体,这种感觉说不出的怪异。 “怎么见自己?” “你进门的第一眼就已经看到了自己。” “什么意思?” “你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了.....一头白虎?” 听见这话,中年僧人只是静静坐在那里,嘴角流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室内怎么会有老虎?” 王小明愣了愣,下意识抬起头看向对方身后,却是眼瞳微缩,那里空无一人,根本无任何东西。 他喃喃道:“怎么可能....” “白虎主杀伐,凶气最足。” 中年僧人抬起头,微笑道:“看来你对我动了杀心。” 王小明皱了皱眉,说道:“我没有。” “不是你。” 僧人看着王小明,说道:“是你。” 王小明头有些疼了,有些不耐,有些茫然,道:“我?哪个我,我又是谁?” 中年僧人双手合十,说道:“你的情绪出了波动,证明它生气了,既然这样,也就意味我确实能看见它。” “胡说八道。” 王小明突然脸色狰狞起来,看向四周,骂骂咧咧道:“死秃驴,故弄玄虚,装神弄鬼。” 不知何时。 四周说不出的安静。 那些透过窗户照射进来的阳光。 阳光中漫舞的那些细碎灰尘, 天空上的云层。 院落中那巨大老槐树的枝叶。 树林中的蝉鸣鸟叫。 所有的事物,仿佛在一瞬间寂静凝固,那条叫做时间的河流似乎在此地短暂的失去了效果,不再流淌。 砰的一声。 王小明猛然抱着脑袋,重重砸在木制的茶几上,痛苦不已。 中年僧人双手合十,抬起头,就这样静静“观察”着王小明。 ...... 院落之中的景象,同样的诡异而绚烂。 原本要掉落在地的枯黄枫叶,此刻静静的停在半空之中。 清风此刻也化为有形,夹杂着一些灰尘,形成一道微风的飓风。 万物归于静。 以大念力短暂震住时间的流逝。 李化凡双手负后,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神色如常,只是静静的看了死寂的屋内一眼,蹙了蹙眉。 有些沉默。 有些担心。 天眼是禅宗秘术,眼前屋内这位更是世间顶尖的天眼使用者。 但这种神通本来就极有风险。 更别提要找的是被王小明称为“鬼”的那头域外天魔。 若是稍有不妙,王小明的身体便会承受不足。 “撑得住么?” 他喃喃道。 第83章 他们又不是我徒弟 过了很久。 冷静而又淡然的嗓音在屋内响起。 “不错的心性。” “远超常人的精神力。” “记仇的小伙子。” “驭器术?不对,那老人似乎有些古怪....” “咦?” “哦....” “竟然是天外来客。” 佛号为三念的中年僧人每过一会,便会自言自语嘀咕些什么。 他的神识,穿过了王小明的身躯,来到了那道心的最深处。 四周的景象如河流一般,缓缓淌过,一幅幅画面随之浮现。 三念僧人就宛如一位站在河流之上的客人,逆行而上。 看到了那些秘密,虽然很神奇,但僧人其实并不如何在意。 禅宗内有一句禅语。 佛观一瓢水,十万八千虫,便是十万八千小世界。 天外来客,可从其中而来,亦可从其中而去。 既然如此,大概也可以解释那不可知之地的域外天魔,为何会寻到一名开门境的弟子。自然是此人天生异于常人的精神力吸引了对方的注意。 接下来只剩下最后一个问题。 他还没有找到对方。 追本溯源,仍然没有在王小明的记忆中,找到关于那道鬼的蛛丝马迹。 沉默片刻。 僧人喃喃一句阿弥陀佛,双手合十,整个身子径直坠入河流的最深处。 四周的场景开始变化,当他重新睁开眼睛,像是身处一座埋藏在地底深处的古老监狱,狭窄的走廊两侧,是一座座栅栏牢房,不知哪来的水滴声从远处砸下,潮湿而又阴森。 僧人抬步向前走去。 半路,嘈杂而又瘆人的轻微呐喊声从身后响起,从耳畔响起,像是某种恐怖的低语。 三念和尚周身佛光护身,视若无睹,拐过转角,来到了走廊的尽头。 那是一条死路。 泛黄的墙壁立在那里。 凡夫俗子和修道之人,总会在心房之上下意识设置种种枷锁。 三念和尚脚步没有变化,继续向前走去。 接近墙壁。 走进墙壁。 然后穿过了墙壁。 豁然开朗。 一道光门浮现在其中。 他抬起头,神情变得严肃了些,走入光门,然后便看到了几根....竖起来的栅栏。 短暂的沉默。 第一次,三念和尚那淡然随和的面庞微微动容,流露出了一丝震惊神色。 那栅栏。 是牢房的栅栏。 原来不知何时,他走到了一座牢房里面。 跟狭窄走廊旁的那无数牢房一般无二。 在无意识的情况下,自己竟然就被对方下意识牵引到了走廊两侧的那些牢狱之中。 安静的室内,不知何时,一直捂住脑袋趴在茶几上的王小明停止了抽搐,缓缓抬起头,淡淡的金光在双瞳之中若隐若现,嘴角流露出浓浓的嘲讽不屑笑容,“蠢和尚,看够了吗?” 刹那间。 坐在他对面的中年僧人几乎同时睁开了那双紧闭的双眼。 神情骇然。 “你究竟是谁?!” 王小明微笑道:“是你爹。” ..... 四周寂静的空气在一刹那出现了细微的变化。 嗡鸣声随之在半空响起。 院落中停留在半空的枯黄枫叶表面开始出现裂缝,裂缝朝着四面八方蔓延。 阳光中停滞的灰尘和飞絮开始没有规律的旋转飞舞。 禅香形成的烟雾在天上变成了实质,就像是一块白色的翠玉石板。 所有一切暂停的景象,都即将彻底维持不住,摇摇欲坠。 李化凡眯起眼睛,神情颇为凝重。 室内。 狂风呼啸而过。 白袍在中年僧人的身上乱舞,高高鼓起。 两人中间的木桌缓缓飘在半空。 两股截然不同的气息在半空之中抗衡,室内一切的物件随之升起,缓缓旋转。 王小明的身躯缓缓飞至半空,凌空而立,青色长袍衣摆缓缓飘起。 炙热的金黄光芒,汇聚在它的双眼之中,无比强大的气息开始蔓延。 王小明的右手手指轻微颤抖,似乎即将苏醒。 不知过了多久。 中年僧人的面容之上,随之出现一缕皱纹,不多,但却格外深刻,增添了一丝苍老和悲苦之色。 他不再犹豫,伸出右手,轻轻向前推出一掌。 随着一声轰鸣。 剧烈的爆炸在半空之中响起,卷起无数气浪。 ...... 灰尘散去。 王小明躺在地上,沉沉昏睡过去。 中年僧人呼出一口气,重新闭上眼睛。 他的神情有些疲惫,然后脑袋对向昏睡中的王小明,神色有些复杂。 他的心神被困在了对方设置的陷阱牢狱之中。 天眼通,是一道对施术者和被施术者都极为危险的神通。 类似拔河。 一旦一方力竭,就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地步。 就在刚刚,他花了一些时间和代价才从那里逃出。 李化凡从外面缓缓走了进来,看了一眼昏睡中的王小明,随后又看向盘膝而坐有些狼狈的中年僧人,嘴角抽动了些许。 这位僧人,在那座修道之士如过江之鱼的中神州,也是数一数二的禅宗大修,无数修士渴望与其论道一场,解道修行路上的疑问和茫然。 但想必没有人知晓,今日他会如此狼狈。 “想笑就笑。” 中年僧人说道。 话音落下,李化凡脸上流露出一丝绷不住的笑意,干咳两声,转头望向门外,道:“咳咳,这域外天魔是有点手段哈。” 三念和尚闭着眼,淡淡道:“那域外魔破了我的天眼通,将我困在其中,消磨了我数年的道行。” 听见这话,李化凡脸上的神情敛去,有些凝重。 三念和尚认真道:“他究竟是谁?” 李化凡想了想,说道:“东圣州东南域小庙村村民,王小明。” 僧人皱眉,有些不满。 “行吧,他好像是湖北夷陵重庆大厦的一名自由职业创作者。” 僧人抬起头,平静的面容中流露出你他娘到底在说神马玩意的感觉。 李化凡无奈道:“他说梦话的时候一直是这么说的。” 僧人沉默,然后摇头:“回吧,此事我也无能为力,那域外魔手段太过诡异,顾及到这小家伙的情况下,我也无法找到它的真实位置。” 李化凡点了点头,轻声道:“多谢前辈。” “这小家伙的秘密太多了,你真决定收他为你的关门弟子?” 李化凡有些沉默,没有说话。 “最起码梦境道不能传他。” 李化凡脸色有些尴尬。 看着这一幕,僧人脸上流露出荒唐之色,道:“什么时候传的?” “额....他第一天拜我为师的时候。”李化凡解释道:“但他还不清楚梦境道的真正用法。” “你他娘的....” 六根清净,一辈子从未破戒,爆过粗口和脏语的中年僧人差点站了起来。 他“凝视”着眼前这位面容苍老,可实则才有两百余岁道龄的年轻人,不知为何,莫名叹了口气。 “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我知道。” “他有很多的秘密,他从未知之地而来。” “我也知道。” “那只域外魔很有可能是跟着他来到这座人间,甚至这只鬼明显超出了常理,他先前展示的力量丝毫不逊色于我,你知道这意味着是什么?” “若是一旦让它掌控了肉体,再加上梦境道的力量,你可知道会养出多大一个祸患?” 李化凡站在原地,点头道:“也知道。” 空气中有些安静,僧人皱着眉,提议道。 “事已至此,我破例将他带回一禅寺,运用佛门气运消除他体内心魔,或者带去中神州孔家,让他进书海。” 李化凡摇了摇头。 平静而又直接。 “不行。” “为什么?!” 李化凡淡然道:“因为他叫我师父。” “所以你舍不得?” “是的。” “你们才认识多久?” 李化凡微笑道:“严格来说,见过几次面。” 听见这个答案,三念僧人再次沉默,微风又起,室内的草帘掀开,一股澎湃浩瀚的气息缓缓弥漫。 他问道。 “贫僧一向不问世事,但今日却很难言,若是我说,我要强行带他走,消除一段祸事,你会如何?” 李化凡站在室内,从始至终他一直双手负后,听见这话神色毫无变化,只是淡然笑道。 “前辈修行岁月极高,心怀天下,乃是我极为敬重的一位圣僧,只是想要强行拦我离开,应该还不够。” 此话极为狂妄。 哪怕放在中神州的修行界上也是如此。 但三念和尚却没有任何反驳,他双手合十,喃喃道:“你真的疯了。” “没疯。” “这样的一个怪物,一旦失去控制偏离大道,到时候会很恐怖,对人间只会是一场浩劫,生灵涂炭。” “有我在。” “你死了呢?” “生前管这些,死后就不关我事了。” 李化凡抱起王小明,朝着屋外走去,喃喃道:“与我何干,他们又不是我徒弟。” 第84章 离别再离别 凉风微润,残阳如雪,水面泛着金黄而慵懒的光,安静而又舒缓的流向远方。 王小明睁开眼睛时,一片槐叶刚好落在他的身上。 梦境峰峰顶那颗标志性的老树下,落霞刚好跟云层形成一道绝美的水平线。 那晚丢掉的汇灵镜不知何时已经重新到了自己的手中。 然后意料之外的,王小明轻咦一声,自己体内的灵气涌动,竟然在昏睡间水到渠成的突破到了开门五重。 略作沉默,王小明看向熟悉的风景,眼神中流露出些恍惚,接下宗门任务下山除妖,结果一眨眼就是数年,时间果然太不值钱。 他抬起头,发现一身灰衣的老者就静静的站在槐树另一侧,衣衫微摆,看向那视线尽头的落日,两鬓斑白,神色从容。 如今的王小明已经知道了梦境峰内很多看起来有些离谱但又很很是寻常的事情,比如老槐树下的师父,就是一道单纯神念,方便峰内弟子有事情的时候来寻找。 若是不主动提问,那么师父便也不会说话。 “师父....我还差很多只妖没杀,怎么把我带回来了?” 王小明来到他身后,挠了挠头问道。 背对着他的灰衣老者平静道:“除妖卫道,既然后者更加重要,那自然不用拘泥于纯粹的杀妖数量,反而是落了下乘,你觉得呢?” 王小明叹了口气:“这样很丢脸啊....几年了还没杀到一百只。” “那就尽量别出门呗。” “这样也可以?” “修道之人嘛,自欺欺人天经地义。” 李化凡笑着说道道:“再过些年,青山宗即将离开此地,早些回宗也好早些安心修行,跟你的师兄师姐多学些东西,以后的路能走的更轻松些。” 王小明突然沉默下来,询问道:“域外魔?” 在他昏睡前的印象中,只记得那位叫做三念的得道僧人睁开了眼睛,自己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躲在一个比较难缠的地方,我大概猜到了一些。” 李化凡点了点头,神色平静,道:“再过些日子,自然水落石出,有办法解决。” “那就好。” 王小明松了口气。 “好好修行,花了这么长的时间,也是该提升点境界了。” 老人提醒道。 “是。” 修道之人,修行才是关键,境界亦然。 听见这话,王小明神情坚毅,点了点头。 ..... 神阳九重功法,已经练到极致,灵气吸纳的速度变快,修行也会自然渐长。 王小明回到了二层小楼,闭上眼沉入梦境,开始了外出数年以来最专心的一次闭关。 那片已有生机的梦境草原之上,王小明坐在破庙前,闭上眼睛,气息运转。 时间流逝。 在峰上修行的日子也恢复了宁静和淡然。 正应了那句话,山中修行,春花酿酒,秋水煎茶。 除了修行的时间,王小明闲暇时跟三师兄柳海炼丹,学一些最基础的造丹之术。 一晃,便又是十年。 王小明的境界来到了开门八境,而那六柄月光竹制造的飞剑,其中有两柄跟木剑一样诞生出了属于自己的灵智,对王小明极为亲近。 如今算来,王小明已拥有了足足三把本命飞剑,这件事情极为恐怖,对于任何一个剑修而言都是无法理解的事情。 这一日。 王小明从梦境中醒来,来到炼丹房准备跟着三师兄炼丹,后者摇了摇头,说道:“峰下有人找你。” 王小明微微愣了愣,下峰来到钓鱼台,视线之中,一男一女静静站在那里。 原来是姚红梅和徐尚斌来了,手中都提着一坛宗内酿造的米酒。 “徐大哥,红梅。” 王小明咧开嘴,开心打着招呼。 三人就坐在钓鱼台旁,开始闲聊,互相诉说着这些年的近况。 当年姚红梅和徐尚斌自从被接到踏天峰后便过的很好,不再没有受到欺辱,高涵师姐还赠予了一个极为珍贵的丹药,治好了徐尚斌当年受的暗伤。 再加上本来二人的天赋都算不错,如今已经半步到了入道境。 听见这话,王小明有些开心,喝了口酒,笑眯眯祝贺了一番。 三人再次重逢,虽然面容并无太大变化,但都已经不再是少年少女,而是年近半百的中年人,颇有些恍如隔世的感觉。 “我们要走了。” 徐尚斌突然开口。 王小明有些不解。 “青山宗内的峰内弟子要开始陆陆续续前往中神州新的宗门,踏天峰上的弟子是第一批,过些日子就要动身了。” 姚红梅解释道。 原来这两年来,宗门搬迁的事情已经传了出来,所有弟子都知道了。 王小明流露出若有所思的样子。 “你呢?梦境峰上你的师尊说过什么时候走吗?” “还没有。” 王小明摇头,师父和诸位师兄师姐似乎从没提过这些事情,他笑道:“没事,以后在中神州,大家还有重逢的机会。” 默默喝酒的徐尚斌有些愧疚,道:“小明,这些年一直都想要谢谢你,若没有你的帮助,我和红梅根本不可能进入踏天峰,这么大的恩情,我们甚至不知道怎么报答....” “都是小事,朋友间不说这种话。” 王小明摇头,突然看了一眼两人,好奇道:“话说都这么大年纪了,你们还不考虑要个孩子吗?” 徐尚斌满脸茫然。 姚红梅却突然间脸色涨红,淬道:“你在说什么东西?” 王小明哈哈大笑,姚红梅显然是喜欢徐尚斌的,这些年他都看出来了。 这一天三人聊了很多。 聊到曾经的好友林不凡,据说就在前不久成功突破了入道境,到达了出尘境。 四十余岁的出尘境,哪怕在整个东圣州,都算是罕见的天才。 又聊到那位曾经教导他们的师兄赵海,还在闭关之中,这次的时间很久,不知道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变故。 问道楼山下的食堂,很多人都走了,只有那位掌厨的老厨子还在做饭。 听见这些故人往事,王小明喝的最多,彻底醉了,好像回到了当年离开问道楼的那个夜晚,迷迷糊糊间,似乎听见二人轻声说要走了,王小明躺在地上抱着空空荡荡的酒坛,闭着眼轻轻恩了一声,没有睁眼。 月光笼罩钓鱼台。 王小明一动不动。 中神州离东圣州何止千里万里,修行路上,变数颇多,每一次离别,都不一定再有相逢。 人间多离别,无论挚爱还是好友,皆是遗憾,若能再重逢,那算得上极大的幸运。 不知过了多久,轻微的脚步声响起。 王小明睁开一双茫然的眼睛,月色下,一位身穿素白长裙的修长女子背对着他,站在钓鱼台边缘,看向高空上的明月。 月色清冷,长裙微拂。 月光如水,美人如月。 “高涵师姐。” 王小明一下子没了醉意,站起身来,恭敬行礼。 “要不要跟我一起离开?” 清冷的嗓音响起。 王小明愣了愣,没有反应过来。 白裙女子平静道:“这一次青山宗离开后,整个东圣州发生的变化远远比你想象中要大的多,可以说对整个修行界都影响深远,跟我一同先行前往中神州,对你的修行是最佳的选择。” “至于梦境峰李化凡师叔那边,我说一声即可。” 王小明沉默了会,轻声道:“师姐为什么要帮我?” 高涵转过头,狭长的丹凤眸子间隐隐有一丝笑意闪过,“喜欢你?” 王小明脸色一红,干咳两声。 这些年青山宗内的传闻越加离谱,让王小明都有些无地自容,他当然不会认为这般天赋出众的天之骄女会看上自己。 “当初你在问道楼留下了一封信,说若是有事可以找你,我觉得有点意思。” 高涵平静道:“只是你现在的境界太低,帮不了我的事。” 王小明有些汗颜,还是摇头拒绝:“谢谢师姐好意,但是我还要等师父安排此事。” 高涵点了点头,似乎并不意外对方拒绝,“修行是自己的事情,那就自己加油。” “祝师姐一路远行,平平安安,有缘再见。” 王小明行礼,诚心祝福道。 “你也是。” 高涵点头,踏步离去,消失在远处。 ..... 数日之后。 一座足以横跨天际的巍峨大船凌空漂浮在云海,降落到青山宗地界。 那是可以跨州远行的日航船,内有阵法加持,在云海漂浮,日行千万里。 王小明在远处静静看着,一位位踏天峰弟子上了船,姚红梅和徐尚斌就在其中,跟着人群远去。 踏天峰峰主兼掌律周守序站在山下,高涵站在他身后,目送众人。 真正的离别就是如此,看起来无法割舍,但大多时候说走就走了,风轻云淡。 王小明站在那里,看着云海,久久没有回头。 接下来的日子,就如开了缝隙的沙漏,再也无法止住。 陆陆续续的日航船从别州驶来,一座座峰上的弟子们开始跨州远离。 王小明修行之外,无聊时便开始在宗内闲逛。 日益嘈杂的春风亭墙壁上,也没了繁琐的任务和告示。 问道楼前,再无上山修行的新弟子,渐渐荒废。 人走茶凉,原本声势壮大的东南大宗青山宗,眨眼便多出了一份荒废落败的空荡感。 王小明并没太多感受,心境如常,外物与自己无关,只顾默默继续着自己的修行之路。 修行之余,他开始钓鱼,算是极少数的一个兴趣爱好。 这一日,飘渺峰周海生在钓鱼台找到了他。 当年在问道楼前,他被板砖拍晕一次。 后来在青云会上同境又输过一次。 这些年他还没有放弃,在离开前又找到了王小明。 “我自压境界,再跟我同境一战!” 周海生战意盎然。 他即将离开青山宗,但这个心结必须解开。 他不能接受自己输给对方。 “同境?” 王小明好奇问道。 “对!” 听见这话,王小明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把三柄本命飞剑从袖中拿了出来,摆在地上。 第85章 大家都在等待些什么 看着这一幕,周海生沉默了很久,然后绷着脸,骂了句脏话,然后大踏步转身离去,丢下一句,“下次我还会来的!” 王小明应了一声,打了个哈欠,继续回头钓鱼。 那艘可以跨州远游的日航船来过无数次,青山宗内的弟子随之越来越少,宗门内越加荒芜。 所有人陆陆续续离开,唯独梦境峰还是那般的安静,师兄师姐们似乎从未提起过此事,王小明也并不在意,游遍整座宗内门景。 每过些年,梦境峰总会收到一些不错的宝贝,指名道姓要交给王小明,有时是品质上佳的防具,有时是丹药,还有时甚至是一些口味独特的人间特产。 没有署名,但是这些东西来自一座孤峰,那座孤峰上只有一名青山宗的供奉长老,叫做赵希。 王小明对此没有任何回应,置之不理。 这一日,他来到万里天湖旁的月光竹林,因为凌波峰的师姐们前些日子刚走,带走了许多竹子,但还有很多留在这里。 保持着物尽其用的想法,王小明默默祭出葫芦里面的飞剑,想再砍些竹子回去。 然后.... 便看见了坐在竹林枝头上的一位女子。 那女子面容极美,成熟端庄,身穿一身墨绿色长裙,只是眉宇间有着淡淡的冷意,静静的看着王小明。 她还守着这片林子,没有离开。 “天然师姐....你怎么还没走....” 王小明眨了眨眼,一下子有种偷东西被逮住的感觉,尴尬的不行,呆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 “跟你师兄一样,傻样。” 天然轻声道,却没有再看他,似乎没有阻止的意味,“别砍完了,留着一些,留个念想。” “这多不好意思....” “那你走吧。” “但是不好意思也得砍一些,我绝不多砍!” 王小明死皮赖脸,默默砍了几根竹子,然后便准备见好就收。 临走时回头望去,望向那名似受尽了情伤的女子,沉默了会,犹豫道:“师姐,凌波峰的弟子前些日子都坐渡船走了,你怎么没有离开?” 天然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家就在这里,往哪走?” 听见这似曾相识的话,王小明沉默了,挠了挠头,说道:“师姐,你和苏师兄是怎么认识的啊?” 闻言,女子转过头,那双漠然的眸子静静望着他,没有说话。 就在王小明后悔问出这个夺命问题的时候,女子转过了头,嘴角微翘,道:“那年就在这林中,我奉师尊之命看守月光竹林,他第一次来就在林外吟诗作对,故作风雅,大冬天的拿着折扇乱扇,我第一眼就觉得此人脑子有病。” 王小明忍住笑,绷住脸,疑惑道:“那后来怎么....” 天然沉默,然后抬起头眯起眼,喃喃道:“对啊,后来怎么挂念到了呢?” 很多事情其实都记不清了,只记得那时她是凌波峰天赋最好的弟子,被师尊格外看重,在青山宗内都是万众瞩目的天之娇女,无数男子心仪,故而眼高于顶,谁都不放在心上。 而那个家伙,说自己是刚来梦境峰的无名弟子,来到竹林的第一个夜晚就笑眯眯问自己姑娘这么好看,刚好自己也是如此好看,恰如天作之合,故而长夜漫漫,不如一起做个伴? 当时就被她视为登徒浪子,起身将其追杀万里天湖,现在还记得,后者跑在山路上白袍乱飞,手忙脚乱,也不顾风度,抱头鼠窜的样子,让她第一次忍不住捂嘴悄然笑了出来。 再后来,这个不知道名字的家伙每过些日子都来到竹林,说些莫名其妙的话。月光下,那个男人蹲在地上咧开嘴露出白牙的无赖样子,当时只觉得厌烦,大部分时间不作回应,偶尔回怼一句过去,可后来再想起来,却别有一番说不出的滋味。 情之一字,有时候就是这样,哪怕明明讨厌一个人,但是在某一个瞬间,某一个节点,一念起便万念生了。 死渣男......王小明沉默片刻,说道:“回去我会骂九师兄的。” 天然第一次认真打量了眼前这个小家伙一眼,有些笑意,“长得也算清秀,以后别学那家伙,女子伤心一次,是真的会死心的。” “师姐要是一个人在这里无聊,可以来梦境峰玩。” “恩。” “好。” 王小明一脸认真的点了点头,然后弯腰行礼,默默离去。 岁月流逝,白云苍狗,人烟鼎盛后又过于寂静,青山宗就像是一座年岁已久的老宅子,人群来来往往,繁华过后皆归为荒凉,渐渐宗内路上已经见不到几个人了,大家偶尔遇见一些曾经有过节的故人,也大多没了多少情绪,互道一声珍重。 王小明仍然没有着急。 修行是自己的事情,哪怕只剩下他一人,也不会被外物所扰。 他走遍了青山宗的每个美景,不再仅仅是梦境中,凌波峰的万里天湖,飘渺峰的竹海,碧蓝峰的天河瀑布,一一看去,他不知道自己何时会离开,所以想将其放在心中。 就像是村子里仅剩下的守村人。 没过多久,王小明终于来到了开门九境,庆祝一番,去了一趟传道楼下的食堂。 内里空荡荡的,出乎意料的,在这里遇见了一名熟人,林不凡。 如今的他到达了出尘境,年纪轻轻,说不出的超凡脱俗。 “我要走了,昨天做了个梦,突然想来尝尝以前传道楼的饭。” 林不凡没有抬头,只是皱着眉,“可是老厨子说没人了,没啥食材,只有这些猴脑,说就这个多。” “......” 王小明干咳两声,叹气道:“珍惜吧,没有我你连猴脑都没得吃。” 二人都是十余岁进山,如今年过半百,在凡间便算得上大半生的时光,都在青山宗内渡过,如今要离去,自然心情有些不好。 林不凡低着头沉默了许久,默默道:“我没有想到,我们那批人来到青山宗后,以你的资质能做到这么多我都做不到的事情。” 王小明耸了耸肩膀,拍了拍他的肩膀,恬不知耻道:“你跟我的差距不大,好好努力,以后会有机会追上我的。” 林不凡一脸嫌弃。 王小明挑眉道:“不信?那你就快点破开一转四境关隘,到时候中神州再见,看我单手打你!” 出乎意料。 ”信。所以我在中神州等你较量一番。” 林不凡没有反驳,点了点头,起身离开了食堂。 “我就说说...你别当真啊,你这么变态到时候打死我了怎么办?” 王小明看了眼他的背影,嘀咕了一句,低头看了眼猴脑,没了食欲,转身离开了食堂。 每过几年,他都会前往问心斋,接受一下苏长安师兄的心理辅导。 按照对方的说法,以免自己因为心理变态而扭曲,放出那头域外天魔..... .... 月色下,问心斋。 苏长安静静的坐在屋内。 他还没有离开。 他身旁,一位黑眼圈浓厚的枯槁中年男人坐在那里。 两人正在下棋。 一位儒雅长衫的书生站在门外。 他叫齐浩然。 青山宗年轻一辈排行榜第一。 而屋内与他师父对弈的,据说是来自梦境峰的一位男子。 听着屋内传来的平静但又惊世骇俗的话语,哪怕是他,心情也颇为的复杂骇然。 “域外魔。” “破境。” “妖域入侵北域。” “死万千人。” “人间世事多无奈。” “不是不出手,而是无可出手,死局。\" 一个个词汇,都充满着无奈。 过了许久,王小明来到问心斋门口,看向那位跟苏长安气质颇为相似的年轻书生,张了张口,突然有些怪异。 他一直叫的苏长安为师兄。 那么苏长安的弟子岂不是要叫师侄? 但按照辈分而言,齐浩然是宗内年轻一辈的最强者,明显自己应该叫他齐师兄才对。 “不必拘泥这些。” 年轻书生微笑着点头道:“师父既然允许你叫他师兄,自然是认可了你这位所谓的师弟,叫我师侄便行,问心斋和梦境峰,不必按青山宗的辈分讲究。” “为啥?” 王小明有些疑惑。 一道熟悉的嗓音响起。 “因为严格意义上都不算青山宗的正统修士,没有记录上宗内册子。” 门缓缓打开。 苏长安和一身简陋长袍的六师兄李怀地同时走了出来。 “六师兄。” 王小明有些惊讶喊道。 诸位师兄师姐几乎从未出过峰,尤其是深入检出的六师兄,这是第一次。 苏长安微笑道:“今日就陪着你六师兄回峰,不用来问心斋了,好生修行即可。” “是....” 李怀地对苏长安微微行礼,说了句劳烦了,然后径直离开。 王小明跟在沉默寡言的六师兄背后,二人走在山路上,心情复杂,想起先前齐浩然的话,还有些淡淡的疑惑。 “师父与你说过那真龙海的事情没有?”六师兄主动开口。 “说过....”王小明回道。 “那就行,以后修行有成,那老祖由你来杀。” 李坏地语出惊人,但神色说不出的平静。 王小明张大了嘴巴,怀疑自己听错了。 “很难么?” 李怀地皱眉。 “emmmmmm.....” 王小明沉默了很久,纠结道:“其实有很多事情我都还没弄懂。” “再过些日子就都懂了。” 六师兄平静道。 “哦哦。” 王小明应了两声。 “这些日子来随我下棋,学会最基础的复盘。” 李坏地再次补充道。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教王小明下棋。 “是....” 王小明没有任何抗拒心理,轻声应道。 不知为何,这些年发现的所有事情,青山宗弟子的离开和留下,诸位峰内长辈的沉默,青山宗内的荒凉,王小明都能感受到一种大势将倾的危机感,似乎某个既定的日子将到,而诸位师兄师姐似乎都想要在这段时间内让自己更多的再学一些东西。 简而言之,快没时间了。 “六师兄,你们是不是在等什么?” 王小明抬起头,认真问道。 六师兄看了他一眼,微笑道:“是的。” 第86章 最后一日 又到了青山宗秋日连绵的雨季,清冷的凉风拂过各处,空气中的湿意越加浓厚。 王小明坐在观书阁中,自从当年他从这里离开后,此地一直空着,布满了灰尘。 此时的他正翻着一本杂书,看的很是入神。 这是一本凡间流传的传记,署名为一介无名散修,并不严谨,但是却极为有趣,讲解的是各个境界之中的战力对比。 人间修士,一转四境,每个境界都是凡间踏入修行,对于修道的感悟。 而从突破一转关隘境界后开始,那么修士的战力和差距便会彻底显现出来,五大洲一些真正意义上的天纵之才,便开始有了同境碾压和越境杀敌的底气和壮举。 原因便是因为一转四境,就是凡人踏入山路了解道的过程,而二转境过后才是真正意义上的修道。 其中最关键的一点,便是一转过后有机会接触到一个神秘境界。 极境。 在每一个大转的生死关隘,对大道的领悟到达某个程度,便会有万分之一的概率接触到这个境界。 在这个境界之中,修士无论何种修为心境,都能与天地,与某种规则短暂相融,来到只有三转甚至四转巅峰大修士才能接触到的虚幻之境。 顾名思义,巅峰造极。 每一个时代的天之骄子,可碾压修行界一段岁月的绝世天才,大多都拥有过这种机会。 “巅峰造极境...” 王小明看着书上的文字,下意识喃喃自语,不忍感叹。 书上传言曾经西佛州有一位资质平平的少年修士,百岁踏入一转关隘,所有人都不曾看好,却没想到他在破境时意外进入那虚幻神秘的极境中,领悟到一种只有佛宗金刚罗汉才能踏足的法相领域,一跃成龙,从此扶摇直上,成为了西佛州一位万人敬重的大佛。 最重要的原因便是因为他领悟到了某一个领域之中的极境,诞生出自身异象。 真是活脱脱的天命之子模板啊.... 日落西山,王小明才从书海中回过神,推开观书楼的窗户,便发现云端最后一艘日航船缓缓驶来,自此三山七峰大部分的弟子都走了。 整座青山宗,彻底归于了安静,十万荒山空空荡荡。 乌云不知何时汇聚了过来,黑云灌顶,云海下垂千米,似乎要下一场东南域万年以来的第一场秋季暴雨,王小明收回视线,觉得体内灵气开始不由自主的涌动翻滚。 这是破境的征兆。 他有些疑惑,这一次踏入开门九境并没有太长的时间,但破境的速度却有些变快。 他犹豫了会,放下书本,趁着雨还未下朝着梦境峰走去,准备今晚开始突破境界,免得师兄师姐们要离开的时候自己耽误功夫。 梦境峰上。 王小明走在登山的山路上,意外看见了九师兄苏陌。 他站在一座崖畔,靠在一颗巨石旁,双手环胸,面无表情的看着远方。 脸上没有了平时的疯癫和自恋,平静中带着淡然,眺望云海,这般姿容仪态,似乎占尽那谪仙二字。 然后又陆陆续续遇见了各位师兄师姐,都有些沉默,同样望着远方,没有理会他。 山腹茅草屋前,六师兄李坏地正注视着身前一盘残棋,沉默不语。 王小明走过去看了一眼,发现是一个很简单的棋局,哪怕是他都看得出来,只要黑棋再下一子,白棋看起来的大好局面便是瞬间崩溃,再无任何生机。 “看得出来?” “看得出来。” 六师兄点头,默默拿起黑子,却没有下,只是有些无奈,说道:“修行界其实也是如此,没有什么道理可言,有时候就像要赢下一场争斗,只需要这样轻轻一放,在绝对的力量下,棋盘上的所有棋子,便都死了,死的风轻云淡。” 王小明有些不明所以,只觉得今日几位师兄都有些古怪。 他来到山顶,师姐长笙站在山顶那颗标志性的老槐树上,与往常不同,平日里似乎极为看重的羊角辫被她放了下来,齐整而又柔顺的长发梳了下来,眉眼冷淡,但此刻却透露着一股远超外貌的成熟感。 王小明看了眼他们眼中的云海远处,完全看不到什么,便默默坐在槐树下,准备修行。 “准备好了么?” 长笙突然开口。 王小明愣了楞。 长笙却好像没有再和他说话,跳下老树离开了这里。 .... 最后一日。 青山宗大门口。 早已荒无人烟,杂草丛生。 只是还是有一位负责看门的弟子,坐在门上,沉默不语 他叫宁珂。 是青山宗一名普普通通的剑修修士。 天赋平平,至今都没有本命飞剑,所幸心思活泛,被师尊安排来看门,一干便是数十年。 若无意外,他这辈子便破不了那一转关隘。 平日在自家峰上,对待师尊和诸位师兄师姐,也是唯唯诺诺,见风使舵。 但他前不久做了一件其实这辈子都不太敢想的事情。 他至今仍忘不了那日整座峰内弟子登上日航船时,从未忤逆过师父一句话的他就站在那里,对师父笑着说了一句,我就不走了。 当时面对着师父和身旁师兄师姐见了鬼的震惊目光,宁珂心中觉得自己这辈子还是做了一件很有出息的事情。 一阵雷鸣贯穿云层,在远处落下,砸入大地,宛如天崩一般,密密麻麻的电弧扩散数百里,甚至都顺着雨水蔓延到了青山宗大门前。 宁珂面无表情,只是从地上抱起一坛酒,往嘴里狠狠灌了一口。 脸颊微红。 自言自语。 “我爹娘从小就死在北地,好不容易跟着师父混进了青山宗,哪怕只是个看门的我也很满足了,没出息归没出息,但如今又要走,算怎么个事?” “这道门我看了几十年了,连个苍蝇都没能不经允许飞进去过。” “去了中神州能干嘛?自己的门都看不好,又去给别人当看门狗吗?” “这不行,老子已经看够了。” 大雨中,他默默起身,提起自己的长剑,刻有青山宗三字的长袍在风雨之中飘摇。 .... 一座飘零孤峰。 空无一人。 只有一位面容阴沉不讨喜的鹰钩鼻老者盘膝坐在峰殿,身前是一柄雪白长剑,横膝而放。 数十年前,他还是一名在东南域沦落的一介散修。 心狠手辣,杀人无数。 后来他在路上捡到了一名女婴,一生勾心斗角杀人夺宝的老人不知为何越看越欢喜,最后抱着那名女婴来到青山宗门下,主动金盆洗手,成为了一名宗内供奉长老,取了赵希这么一个名字。 他性情阴癖,不喜沟通,宗内都无什么朋友,这座峰内除了逢年过节那名拜入飘渺峰的孙女来看望他之外,老人便从未与他人说过话。 前些年,他去了一趟北地。 那个他孙女千方百计想要杀掉的年轻人,跟他说命的事情自然要拿命来换。 老人当时没有说话。 不是觉得不对。 而是觉得自己的命自然还轮不到一个境界年龄还如此低微的小家伙来拿。 脚步声缓缓响起。 一位面容温和的中年男人缓缓登上了这座峰顶,双手拿着两坛酒,微笑道:“第一次来,打扰赵师叔了。” 赵希面无表情,看了这后辈一眼,有些疑惑道:“你是天青峰的...” 中年人坐在一旁,补充道:“赵海。” 赵希哦了一声,又看了他一眼,“听传闻你破那一转生死关隘的时候出现问题,一直没有踪影,可看你现在的心境不会那么慢才对。” 赵海摇了摇头,微笑道:“破境时想了很多事情,所以忘记了出来,现在才出来。” “不就是装着故意不出来嘛。” 老人摆了摆手,拿起一旁地上的酒灌了一口,不耐道:“象鼻子插葱,多此一举。” 赵海无奈一笑,“前辈,这么直接会没朋友的。” 老人摇头,又问道:“再不走就真走不了了,真决定不走?” 赵海看着远方,沉默了很久,感慨道:“不走了。” “还如此年轻,千辛万苦费尽心思突破生死关隘,为何却没有过的了自己的心关,你们这些年轻人就是矫情,活着修行比什么不好?又不是没人替你们去死。” 赵希漠然道:“你我皆姓赵,我才劝你一句,可惜了一个修道的好苗子。” 赵海神色如常,看向远方,淡然笑道:“青山宗三千年来的先贤,在杀妖一事上从未后悔过,修道不为卫道,修道作甚?我作为天青峰弟子,何来可惜。” 老人沉默不语。 赵海送酒,起身,行礼,说了句前辈大义,便默默离去。 美酒常与离别相伴。 老人将酒默默喝完,然后缓缓凝视膝间长剑。 在东南域当那山野散修,杀人杀妖皆是一样,数不胜数。 至于后来为何选择青山宗托孤养老,只是听了一位同属于山野散修的喃喃自语。 是一句他现在还仍然能记在心中的话语。 那人在自己手上临死前望向远方,说了九个字。 羡青山有思,白鹤忘机。 从那时起,一辈子铁石心肠惯了的老人便突然改了主意,不再乱造杀孽。 赵希起身,看向无边云海外,冷笑道:“一群畜生,玷污我大好青山。” ..... 踏天峰。 峰上最高处,没入云层。 一身黑袍的掌律祖师兼踏天峰峰主周守序,凝视远方,沉声道:“该走了。” 云层之上。 一道漩涡缓缓浮现,其中隐隐有数道人影站在那里,凝视着整座踏天峰。 白裙飘摇的高涵站在身后,向来生性冷清的女子此刻却流露出犹豫之色,眼眶微微泛红。 “修道中人,悲欢离合乃是常事,你本就不属于这里,何须有什么负担。” 谨慎戒律不苟言笑一辈子的黑袍中年男人罕见流露出一丝笑意,说道:“说老实话,你小时候从中神州来到青山宗修行,这里有没有让你失望过?” 高涵轻声道:“开始有一些。” “后来?” “荣幸。” 周守序再问:“为何?” “青山有侠气。” 高涵轻声道。 周守序嘴角微翘:“我这个当师父的了?” 高涵眼眶微红,微笑道:“在我眼里,哪怕是家乡,也没有比师父教的更好的了。” 闻言,周守序似乎是再也忍不住笑意,开怀大笑,雄浑嗓音响彻山巅,“哈哈哈哈哈哈。” 他猛然喝道。 “走!” 身旁古剑冲天而起,直插云巅漩涡。 下一刻。 无边的吸力涌来。 高涵白裙飘摇,长发飞舞,宛如白日飞升,融入那巨大漩涡,横跨大洲远坠而去。 周守序目送这位生平最得意的弟子离去,再无任何挂碍,将身上掌律黑袍丢入脚下无底深渊,换上一身青山宗弟子长袍。 双膝微弯,以手中长剑,在山巅云海上做起剑式。 ..... 万里天湖旁的竹林,一位负责看守此地的女子蹲在湖畔,捻起一缕长发,安静清洗。 她是一名为情所困的女子,也是青山宗凌波峰的大师姐。 她放不下那个男子,如今还放不下这座青山宗。 凌波峰所有弟子都走了,但应该留下来一个。 所以她提起剑,准备下山。 这时候,身后一道贱兮兮的语气响起:“这位姑娘,打扮的如此漂亮下山,小心遇见匪人,不如跟我同行,也能多加照拂。” 女子眼眶泛红,开心笑了,却没有回头,大步下山。 “不用了。” 身后,白袍胜雪的苏陌,静静注视着那道曼妙身姿远行,眼神温柔。 ..... 北地,夜晚。某座老城,僻静小巷简陋院子内。 一位老妇人坐在院内的板凳上,身前桌上摆着一桌饭菜,拿着烟袋,吞云吐雾。 香味传至小巷外,一个从小无父无母的少女从大门外探出脑袋,两颗如黑葡萄般的大眼睛一眨一眨的。 今日的少女脸上鼻青脸肿的,衣衫上也满是灰尘,脚上穿着多年前一位大哥哥为她编制的草鞋。 ”进来。“ 老妪头也没抬。 少女拍了拍屁股,跳进院子,眼巴巴看着桌上那顿饭菜。 ”跟人打架了?“老妪淡然道:“还没打过?” 少女点了点头,“他们好几个人咧,都是男孩子。” ”今晚不准吃饭。“老妪淡然道。 少女瞪大眼睛,委屈道:”是那几个家伙先骂我没爹娘没教养的。“ 老人面无表情,”你本来就没爹娘也啥教养,还不让人说了?” 少女咬住嘴,就这样盯着眼前这个老人,双眼通红,就是不说话。 “滚去吃饭。” 老妪说道。 “不吃!”少女赌气,转过头。 “那就别吃了。” 老妪起身,拿起盘子,就要丢掉。 “哎!哎!哎!” 少女急了,连忙拦住,赌气似的,坐在板凳上抓起一个鸡腿往嘴里塞去,腮帮鼓鼓。 管他的,天大地大,吃饭最大,被林婆婆骂几句咋啦,反正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没用的东西。” 老妪坐着也不闲着,说道:“知道打不过还傻乎乎冲上去打?不会偷袭?不会等他们落单的时候上去套麻袋丢到粪坑里?” “就非得挨打才能证明你有爹娘教?没爹娘不打紧,天冷加衣,天热脱衣,饿了找饭吃,打不过就要跑,这点屁大点的事情自己不会想?“ “这么傻,白活了这么些年,以后还能活下去?“ 少女一边吃饭,一边听着这些扎心窝的话语,却说不出如何生气,好像心情又好多了。 “哦。” 她应了一声,转过头,含糊不清道,”林婆婆,你不吃啊?” ”吃多了赶着投胎啊?“林婆婆冷淡道。 少女翻了个白眼,转过身,不再做这种好心没好报的事情。 整个巷子里,难怪没几个人愿意搭理林婆婆,又老又古怪,就这人情世故比自己都不如,难怪狗见了都要摇头。 只是有一次她凑巧进了林婆婆的屋内,发现墙壁上挂着一副早已泛黄破旧的画卷,上面是一位抚琴的长裙女子,一身白裙飘摇,姿容仪态,说不出的曼妙华贵,站在一座山颠,就像山上仙子一般。 而当时的她,突然转过头望向院子里拿着烟袋的林婆婆,鬼使神差觉得,那画卷上的仙子跟林婆婆,竟然眉眼间有几丝相同神韵。 ”今天饭菜咋这么丰盛?”她吃饱喝足后,躺在院子里,有些疑惑,“林婆婆你大寿啊?” 老妪面无表情,看向远方,难得的没有阴阳怪气,淡然道:“回家养老,以后不住这里了。” 少女愣住,不再说话,面前的饭菜突然就不香了。 “以后巷子里的几座屋子你就负责帮我守着,租金每个月都要催,要是丢了看我不打死你。” 少女不说话,只是闷闷哦了一声。 老妪抬起头,看着天空上的月亮,缓缓流露出一丝笑意。 大难将至,北地的月亮,和青山宗的不太一样,有些残缺。 但在这里看了这么多年,不知不觉也早就习惯。 “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 她揉了揉少女的头,言语轻缓,流露出一丝孩子从未见过的好看笑容。 .... 北地抗妖城之中,月亮弯弯。 坐在一座简陋铺子中的中年富商打扮的男子,看着一本外人从未见过的账本,笑意吟吟。 ”天启三十八年,捐赠五百两给北地各处城池建立私塾。” “天气四十一年,捐赠八百两购买粮食赠予北地流离失所的孤儿。” “天启四十二年至四十五年,陆陆续续捐赠两千两,继续修建流民住宅学舍。” “天启五十.......” “天启六十一......” 直至最后一条,也就是今日。 “天启七十三年,张某将这些年所赚全部身家法宝,化为粮食,后续几十年赠予所有北地贫寒流民,唯愿天下太平。” 没有人知晓,眼前这个被城内众人笑称为一毛不拔张算盘的男人,却是当年青山宗上性情最为孤傲,最不屑名利权贵金钱的年轻人。 此刻的他散尽家财,如释重负,默默烧掉账本。 .... 问心斋。 齐浩然背上书箱,如即将离乡考取功名的书生,跟先生弯腰告别。 一身儒雅长袍的苏长安走出斋子,微笑看了问心斋三字的牌坊,缓缓关上大门。 .... 三清太祖山,山巅。 宗主李无道,手握拂尘,一个人静静站在那里, 大风拂来,道袍飘然,老者八风不动。 青山宗内部,公认最合仙风道骨四字的老人就是眼前这位。 一身灰色长袍的李化凡出现在他身旁。 二兄弟抬起头,凝视着远方那无边的雷云席卷东南域。 呼风唤雨。 龙族本命神通。 一座足足有一国疆域大小的青山宗,看起来都摇摇欲坠。 李化凡大袖鼓起,低着视线,轻声道:“抱歉了,哥。” 李无道平静道:“若是没错,这是你这些年第一次喊我哥。” “小时候在镇子里,你又不让我喊你哥。” 李化凡耸了耸肩。 “因为以前的你光惹祸,每次都是我替你背锅。” 李无道面无表情道:“现在到了青山宗,这最后一次,没想到还得是这样。” 李化凡沉默,没有说话,眼神中有些愧疚。 李无道抬头,深深看了身旁不再说话的家伙一眼。 记得很久之前,还是稚童的李化凡是一天都闲不住的那种,每天脑子里都会有稀奇古怪的想法,会在下雨天跑去街角淋的满身湿透看蚂蚁搬家,会逃课去山中午睡,脑海中会有各种莫名其妙和古怪的想法问题。 小时候的李化凡是一个很活泼欠揍的家伙,懒散而又随意,甚至修行都没有修行过一天,后来两兄弟被师尊带上山,越来越多的所谓责任和负担,不知道何时就让这小子变了,开始认真修行,然后一晃眼的功夫就从那个惫懒年轻人,突然变成了眼前这个两鬓微白,连他都有些陌生的老人了。 李化凡微笑,“我一直在想,当哥的为啥从小到大老是看不惯我。” 李无道面无表情:“以前你每次逃学贪玩去河边,阿爹阿娘疼你,打骂的永远是我,说长兄为父,我就在想凭啥老子要多出个儿子。” 李化凡叹了口气:“不能怪我啊?” “难不成去坟前怪阿爹阿娘?” \"也是....\" 二人同时恢复沉默。 其实青山宗内部,只是传言李化凡是李无道的同胞亲弟,所以行事古怪出奇却会被宗主多般纵容,少有人知二人其实从小便不合。 “但我这次很骄傲。” 李无道抬头看天微笑道:“修行修道,果然不能高高在上,站在天上久了,自然而然就看不见人间了。被整座修行界称为弹丸之地的小小东圣州南域,能出现一位让中神州那些修行之上的大人物都无比忌惮的人物,我青山宗何其壮哉?” 李无道又问道: “身前身后事,都安排好了?” 李化凡轻声点头道:“都差不多了。” “其实是青山宗拖累了你,真不后悔么?那条足以登顶的通天之道就舍得交给别人?” 李无道有些悲伤。 灰衣老者沉默了会,只是轻轻望向梦境峰的远方,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期待和坚定,认真道:“没事,我将它赌在未来了。” ...... 这一日。 无穷天雷贯穿北域,猝不及防,北地三十八座城池蕴含阵眼的井口,刹那间灰飞烟灭,青山宗作为仰仗的开元大阵,再无任何效果。 这一日。 就像是曾经安详的每一日。 妖域没有任何预料,大举入侵北地。 无穷无尽的妖潮仿佛约定好般,跨到那道无尽鸿沟,在北地边缘汇聚成线,黑压压一片。 遥遥望去,天地边缘都被无尽无尽的妖物所占领。 同样是这半州即将陆沉之日。 早已人去楼空的青山宗内。 没有任何言语和指令。 只有一位老者,默默率先出现在边境的城墙之上。 青山宗主,李无道。 然后是踏天峰峰主周守序。 三山七峰。 宗内整整一百零七峰。 一百零七位峰主陆陆续续尽皆至此,静静站在北域边境之上。 李无道轻声道:“各位道友,同行。” 众人微笑:“以吾辈之薄命,换后代万世太平,无愧师门祖训,大赚。” 寒风中,一百余位身影,青衫飘摇,身负长剑,落入浩浩荡荡的妖域大军之中 他们没有任何激昂人心的言语,只是抱必死之心,做三千年来青山宗修士该做之事。 北地万丈云海之上,一头足足金黄色的千丈巍峨巨龙在黑云之中缓缓探出龙头。 ...... 同样是这一日,黑云压顶。 整座梦境峰上空,那浓厚的黑云都仿佛要下落到头顶之上。 王小明盘膝坐在槐树下 心神彻底沉入梦境。 在自己的梦境草原之中,王小明盘膝而坐,缓缓吐纳,无尽的灵气而来,助他突破开门九境的门槛,到达那入道境。 这一次出乎意料的简单。 就在他即将成功时,却突然间情绪不宁,道心剧烈晃动。 一幅幅画面开始涌现在心头之中。 那些图画,说不出的陌生。 无数城池,陷入妖潮之中,化为废墟。 无数百姓,在一刹那失去了生命。 整座北地,到处都是残垣断壁,生灵涂炭。 画面一晃,青山宗大门口,一位位青山宗长老和师长徒步离开青山宗,或结伴,或独行,在下山的台阶上消失不见。 王小明怔怔看着这些画面,下一刻眼眶泛红,一下子就懂了。 当初他在北地问过师父一个问题,青山宗所有弟子搬移中神州,那么妖域跟北地的百姓怎么办? 当时师父没有说话。 但是其实青山宗早就给出了答案。 最后一次青云会。 散去了青山宗历代先贤的珍宝。 日航船送走了所有的弟子。 这些年,陆陆续续散尽三千年之底蕴。 那么留下来的这些长辈又该如何? 自然是赴死。 “师父....” 王小明心神恍惚,起身,就要挣脱梦境去寻找师父。 然而意外的事情发生了,此刻的整座梦境草原之上,宛如寂静之死路,无论他如何睁眼,都无法真正醒来。 诡异的环境下,相似的环境出现了,黑云从天际弥漫而来,云层中夹杂着天雷,弧光涌动,安静的草原上狂风呼啸,掀起无数灰尘。 王小明满脸茫然。 这是他的梦境。 但此刻却完全不受他的控制。 一只诡异的巨大的黑手仿佛从不可知之地降临,遮挡了所有的光线。 看着这一幕,王小明意识到了什么,连忙守住心神,单手掐印,默念静心咒,连忙护住道心不受天魔侵袭。 可仍然没有任何作用。 梦境之中的环境越加狂暴,甚至隐隐有崩塌而不受控制的迹象。 “怎么可能...” 王小明脸色苍白。 这时王小明的身后,那座梦境之中幻化出来的古庙,一道诡异的黑影从其中缓缓爬出,凝视着背对着他的王小明,嘴角流露出一丝得意的疯狂笑容。 第87章 秘密 梦境之中,黑云密布,阴冷的大风呼啸刮来,整个心境草原之上的草木都齐刷刷向一方倒去。 看着这一幕,王小明的神色彻底沉了下来。 这是第一次在梦境出现如此诡异的场景,他无法从梦境中醒来。 而能导致这种情况的只会有一个答案。 那诡异的域外魔出手了。 它将自己彻底困在了这个梦境之中,哪怕王小明不知道对方会如何对待自己,但毫无疑问肯定不会是好事。 而王小明现在唯一的问题是,既然对方早就有了这种改变甚至控制自己梦境的能力,那么为何现在才开始动手? 这时, 那个一直站在王小明身后凝视着他的诡异黑影,终于确认对方发现不了自己,于是嘴角裂开,笑得更加得意。 每个修士破开一个大境的时候,都会跟天地建立起更多的联系,就像是人体内一道由灵气组成得纤细光柱,从地面连接到了空中那座飘渺而又虚幻的白玉宫殿之中。 类似某种远古祭祀般的请神或者启灵仪式。 在很多年前,王小明在幻山山巅突破到开门境时,他便醒了过来。 这些年那个叫做李化凡的修士暗中很多次想要找到自己,时刻观察着王小明,请到了一个叫做苏长安的读书人,又找到一个佛宗之内精通天眼通的秃驴帮助,但最终都是无功而返。 道理很简单。 自己就藏在王小明最为重要的梦境道心之中。 这就像一个天然的死角,若是王小明不自断道心,自然发现不了自己。 唯一让他有些忌惮的是,一个小小青山宗的峰主,为何在精神上拥有如此之大的力量,强大到可以在梦中抗衡他对王小明的吞噬。 当初在青云会上后,自己的本源力量已经侵占了王小明的意识,就只差一点,王小明的意识就会彻底坠入到虚无混沌之中,却被那人以曾经随意放在王小明意识中一个微不足道的记忆碎片唤醒过来。 甚至对方种下那块记忆碎片的时候,它都没有丝毫察觉。 它能感受的到,对方做出这种行为时说不出的简单和轻松。 这种强大让它忌惮。 所以它一直在等待着一个机会。 这些天他感觉到那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到了,对方要离开了,于是便悄然催动了王小明的破境,水到渠成到了现在自己能够出现的地步。 它向前缓缓踏出一步,朝着王小明走去。 它要放逐对方的魂魄。 更重要的是它要占据那座肉身! 天空上的雷鸣更加沉重。 暴雨随之下了过来。 王小明的全身汗毛倒竖,他的视线已经看不清楚四周的景象。 他的神识全力散发出去,在周围却察觉不到任何气息 但即使如此,他也知道有一股阴森而又瘆人的视线,已经锁定住了他,就在他的背后缓缓靠近。 他不敢回头。 ..... 良久。 王小明只觉得一股极致的寒意从背后出现,那人来到了自己的身后,甚至王小明觉得下一刻它的手就会放在自己的脑袋上。 一股极致的危机感油然而生,王小明觉得这甚至是此生最危险的时候。 生死间。 王小明闭上了眼睛,盘膝而坐,嘴中喃喃自语。 那是苏长安传授给他的静心咒。 这些年他一直都在重复着这门咒,已经说不出的熟悉。 一股淡淡的金光从他的身上散发而出,紧接着天空上的雷鸣和暴雨都下意识减弱几分。 看着这一幕。 诡异黑影面无表情,仍由那些金光飘向天空,只是眼神之中流露出了一丝浓浓的不屑。 区区一门卑微到泥土之中的静心咒,真以为能够抗衡我的力量? 没用的。 没用的。 只是我先前不愿意冒险惊扰你们,可如今我没了忌惮,一旦出手,任何法术都再无作用。 它的内心狂笑着,黑影边缘蔓延出更多的阴影,朝着王小明覆盖而去。 可下一刻。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些黑影刚刚触碰到王小明的后背,便如云烟般瞬间消散,化为虚无。 “咦?” 黑影发出了一声惊咦,眼神中有些震惊。 视线中,那些金光细细看去,竟然是一道道文字,那些文字在王小明的背后汇聚成一道消瘦寻常的身影。 如一位寺庙里石像雕塑的老夫子。 风雨和气息,在刹那间凝固。 那老夫子低头闭眼,身上所散发的儒家浩然气息,镇住了这座梦境的异样,同时将它向后逼退。 “这...这不是静心咒!这是什么?” 黑影被这股威压后退数步,满脸骇然,随后似乎又意识到了什么,猛然抬起头,看向天空。 视线之中。 那些金光不知何时竟然在天空上形成了一道虚无缥缈的大门,连接到更高层的光幕之中。 一位身穿儒家长衫的儒雅中年人早早就站到了那里。 “静心只是这道术法的一个小作用,严格来说,它的全名叫做咫尺护心术。” 苏长安看着地面那道黑影,看穿了他的心思,微笑道:“我自创融合的术法哪怕名字一样,但跟寻常术法也不太一样。” 域外魔瞪大眼睛,双眼满是不敢置信。 世界上哪有自创融合术法这般诡异的事情? 更重要的是,对方为何会察觉到自己的存在? 苏长安从光门落下,站在王小明身旁,后者低着头,默念静心咒,此刻对身旁的一切毫无察觉。 “你躲藏在他的梦境根基之中,这件事有些诡异,但也不是很难猜的事情,我和李化凡其实在很早前便已经猜到。” 苏长安轻轻按住王小明的肩头,挥了挥手,将其丢向光门处,随后解释道:“之所以故意装作不知,只是还没想好该如何处置你,同时也是在等你自己出来。” “既然你现在出来了,那么事情便简单了。” 那由金光幻化而出,一直低头垂眼的老夫子身躯开始微微颤抖起来,如一头儒家的巍峨神像,即将苏醒,而取而代之的,则是整个梦境空间被彻底封锁住,寂静无声。 看着这一幕。 域外魔说道:“敢如此大打出手,不怕他道心毁灭?” 苏长安轻声道:“怕,但是我有办法。” 听见这话,黑影沉默了, 然后生出一丝退意。 诚然,现在的自己并不强大,但他也并不畏惧。 可遗憾的是,只要对方在这里,自己就没有了占据王小明肉身的这个机会。 只要自己离开此地,迟早还会有席卷重来的机会。 想到这里,域外魔做出了决断,开始后退,整个身躯要融于身旁的虚空之中。 “我还会回来的。” 它说道。 苏长安看着他,微笑道:“第一次抓住一头活生生的域外魔,想了很多年,如今既然出来了,便不会让你离开。” 域外魔没有说话,眼神中表露的只有一个意思。 你不行。 这个信念源于它自身的强大。 游荡在天地未知之处,人心细微如芥子处,才是域外魔最强大的本命神通。 任何天地遁法神通都媲美不了其万分之一。 “是的。” “我不行。” 苏长安说道:“但有人可以。” 第88章 垂垂老矣 王小明被丢入光门的第一时间,意识便瞬间惊醒,随即睁开了眼睛。 只发现淡淡的金光弥漫,身穿朴素长袍的六师兄李怀地站在光门口,像是沐浴着淡金色的神光,背对着自己,静静的看向天空。 草原之上,那头域外魔和苏长安的话语非常清晰的传入了王小明的耳中。 王小明有些沉默,片刻后流露出明悟神色。 这几年内,他一直觉得峰内的师兄师姐甚至师父都在等待些什么,如今一切都明悟,原来是在等他破境。 不,或者说,等他体内的这头域外魔出手。 “这件事情说来话长,简单点来讲,其实域外魔之事师父和我以及苏长安都讨论过很多次。” 李怀地平静的嗓音响起,缓缓说道:“当我们确定这头域外魔就藏在这里的时候,有几个法子能够将其绝对的驱逐,但后来几年的时间里都陆续被否决,因为这些法子都不太合我们的意,直到前些日子师父给出了一个极为大胆和新奇的想法,但我们觉得可以试一试。” 王小明下意识流露出死鱼眼,吐槽道:“绝对的法子你们几年不同意,大胆和新奇的法子你们一会就同意了....” 李怀地轻轻一笑。 “不重要。” 王小明也无可奈何,耸了耸肩膀。 “因为这个镇压域外魔的法子很是新奇,千万年来从未有人尝试过。” 李怀地嘴角流露出一丝笑意,解释道:“更重要的是,这个法子是师父提出来的,既然是师父说的,那便没有问题,相信我,他比任何人都在意你的安全。” 话音平静,却带着极大的自信。 王小明忍不住又看了眼远处草原之上,那头看不见面容,全身都像是涌动黑线组成的域外天魔,有些不自信道:“什么法子?” 李怀地视线远眺,望向天空。 他的视线一直都放在天上,似乎在等待着什么,直到现在,他看到了天空上的景象。 王小明下意识顺着六师兄的目光看去,短暂的沉默过后,眼瞳瞪大,张开嘴巴,整个身躯血液都仿佛燃了起来,同样满脸的不敢置信。 ..... 在多年前北地除妖时,李化凡用了一招远古搬山的神通,搬来一座巍峨山岳,径直将真龙海那位法天相地的千丈身影压在大地之上。 堪称真正的仙人神迹。 今日,出现了如出一辙甚至更加夸张的场景。 没有人知道,荒芜寂静的青山宗中,那座本就虚无缥缈的梦境峰就仿佛一个眨眼的功夫,凭空消失无踪。 而此刻众人的视线之中,梦境峰随之在云海中出现,如一个黑点般,从无尽的高空坠落而下,如彗星般恐怖。 一位灰色长袍的老者,如一粒芥子般,就站在梦境峰山巅最高处,而梦境峰与大地相比,又是一粒芥子,两粒芥子就这样齐齐坠落大地。 狂风扶起老人衣衫长发,如真正的仙家下凡。 李怀地看到了这骇人的一幕。 王小明也看到了这一幕。 苏长安看到了这一幕。 域外天魔自然也看见了,他的神色说不出的呆滞,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无法理喻的荒唐之色。 他想逃。 却有一股无法抗衡的压迫感锁住了他,让其无法动弹,仿佛他不管去往哪里,都逃不过这座山峰的镇压。 李怀地对王小明轻声道。 “域外天魔之属,在某种方面如同人间各处飘渺不定的大气运,大地用山川河流将其气运锁住固定在某地,形成风景名胜,仙家洞府,而藏在你梦中的域外魔,某种意义上也如同这些无根之气运。” “所以我们需要做的便是....压住他。” 说到这里,李怀地感慨道:“而普天之下能做到这种程度,能够将青山宗上真正意义上的名山大川梦境峰自由搬入他人梦中....这等玄奇神秘的道法掌控者,刚好就是我们的师父。你知道为何?” 王小明望向天空呆呆出神,喃喃道:“因为梦境峰,本就是师父的梦境所化。” 域外魔突然仰天咆哮,对着即将落下的巨型山峰。发出剧烈的吼叫。 紧接着, 便被轰鸣声淹没。 砰的一声。 梦境峰砸在平原之上。 整个梦境平原都轰然一震,密密麻麻的裂缝在四周的空气中浮现,如蛛网般蔓延开来,似乎刹那间就要崩溃。 可紧接着,那些裂缝又突然间消失,恢复如常。 空气间说不出的安静。 时间仿佛一下子静止。 苏长安不知何时来到光门处,并排而立站在门内,同样看着一步之外,梦境之中的古怪光景。 此刻的梦境之中说不出的诡异。 浓重的黑云和空气都随着时间而停止,甚至能看到云层之中游走的紫色雷电,细细看去,大地一片昏暗,空气中还带着无数密密麻麻的碎片裂缝。 整个画面充满着一副被伟力镇住,但仍然即将支离破碎的破灭感。 看着这一幕,李坏地和苏长安的脸色都有些凝重。 在他们的预想之中,山峰镇压而下,眼前的整个梦境会在一瞬间崩塌,王小明的意识也会随之陷入混沌之中。 然后他们会配合种种后手,花费些功夫和代价再将王小明唤醒,重新掌控自己的梦境。 但是此刻的状况却出乎了他们的意料,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那头域外魔抗衡住了整座梦境峰的力量,二者正陷入了一个抗衡角力的僵持之中。 苏长安眯起眼睛,看向草原。 山峰与平原接触的缝隙之中,一股股的黑气开始缓缓蔓延至地面,如浓厚的墨水,铺天盖地般涌出。 细心的众人发现,那整座从天压下的山峰,此刻竟然向上抬起了一分! 地面震颤,那诡异黑影,双手撑天,双眼之中满是桀骜和疯狂,隐隐有癫狂之色,即将失去理智。 他被压在峰下,但双手硬生生将山峰撑起,那股原始而又纯粹的力量,不由得让人动容。 吼! 他开始剧烈仰天咆哮,充满愤怒和不屑。 强大的黑气不再是黑墨,而是洪水一般,从地面蔓延而出,将半座梦境草原都侵染成黑色。 煞气滔天。 黑影拼命抬起头,双眸金黄,一群蝼蚁,萤火之光也敢与神灵争辉!? “果然没有这么简单.....” 看着眼前一幕,李怀地微微皱眉:“如何解?” “我也不知。” 苏长安摇了摇头。 然后轻轻看向梦境峰最高处。 域外天魔,身上拥有人间所没有的域外神力,那是号称传说中的神灵之力,人间术法极难对其有大用。 这个难题他没有想通。 书上也没写过。 所以他很好奇,主持这次计划的李化凡会如何解决这个难题。 山巅之上,一身灰袍飘摇的老者看着这一幕神色如常,毫不意外,只是轻轻望向高空,单手伸出,淡然道:“梦中修行,偶遇一鹿,奔跑不知何许年月,误入一洞天福地,再回首梦中已过百年身,域外邪魔,仍你修为通天,造化通玄,又可知岁月如骏马加鞭,光阴如落花流水?” 老者轻轻跺脚。 梦境之上,异象骤起。 一轮大日冉冉升起,紧接着,又有一轮圆月,悄然而出。 高空之上,日月同辉,光阴流转! 大日。 黑夜。 狂风。 暴雪。 四季流转为一年。 此刻的梦境之中,时间大乱,光阴交替,流速开始疯一般的加快,如同脱缰的野马,几息之间便是数年时光。 “你以域外神力乱禁人间,我便以时间之力磨你道行。”老者漠然说道:“百年,千年,不够便万万年,压你生生世世。” 望向梦境之中那岁月快速交替的画面,再听见这话。 苏长安和李怀地都同时流露出骇然震惊之色,下意识退后一步。 光门内外,一步之差,便是上百年的差距。 若是一介凡人不慎从光门误入梦境之中,大概率便是瞬间化为一堆白骨甚至灰烬。 “时间之力....”苏长安眼神微亮,喃喃自语,不知何意。 “师父....”李怀地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脸色微白。 随着时间的流逝,梦境草原之上,所有的一切都随之寂静,只有黑夜白昼两者相互交替,并且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对拼,只是单纯极致道术的碰撞和较量。 日月交替之下, 峰下诡异域外魔的力量不知为何开始减弱,那些奔腾而出如流水般的黑气渐渐寂灭,消散,不再汹涌沸腾。 山峰与草原地面的缝隙,也随之变细,并且越来越细,渐渐看不清楚。 黑影仍然双手撑住整座山峰,双膝却渐渐跪在地上,开始发出不甘的怒吼,愤怒的嘶吼着。 “无知蝼蚁,你会死!我不会死!但你会被你这门术法彻底害死!” 嗓音沉闷如雷。 老者面无表情,置若罔闻,只是右手向下。 轻轻一按。 最后。 砰的一声。 山峰彻底砸入地面。 灰尘四起。 一切尘埃落定。 梦境恢复平静,道法碰撞的余韵却还在梦中盘旋,种种异象诞生,玄奇而又怪诞。 而做完这一件千万年来都没有人完成的壮举的灰色长衫老者,没有言语,只是双手拢在袖中,再抬头看向天时,满头白发,皱纹如铁,似乎瞬间就已经垂垂老矣。 第89章 无敌法相 梦境空间之内,异象无数。 大日坠落在地面,圆月破碎残缺,天地昏暗,黑风从天边刮来,整个梦境草原崩塌。 两股近乎于道的力量碰撞,大道开始失序,一切都颠倒起来,像是一个没有任何规则的遗失之地。 那些凌乱而磅礴的气息在半空中乱窜,矗立至云端的巍峨梦境峰此刻都被若隐若现的遮掩,看不清具体景象。 “以梦境之中的山川镇压域外天魔,此乃以真化梦,再以梦中光阴流逝消磨天魔力量,以梦化真,真假流转,好一个梦境道。” 苏长安看着这一幕,罕见的流露出赞叹之感。 这场架并不漫长,甚至看起来也无太多凡俗眼中毁天灭地般的景象,但唯有修道高远之人,才能看出这场架的级别,远远超过了世俗斗术甚至神通的区别。 是真正的道之一字的掌控和韵味。 而李化凡最强的是,在这场道的较量中远远占据了上风,巧妙在境界之上压住了那头域外天魔的力量。 “师父....” 王小明看着眼前宛如灭世般的景象,并不开心,脸色微白。 他本就不笨,想到日月光辉流转,影响的并不只是那域外天魔。 他莫名有些不好的预感,想要从光门重新踏入梦中,却被李怀地按住肩膀。 “等着。” 他简单直接道;\"静心。\" 王小明站在原地,动弹不得,梦中时间流逝不定,他静静看着光门外的骇人气象,闭上眼睛呼出一口长气,然后开口道。 “师兄,你们是不是还有许多事瞒着我?” 李怀地没有说话。 王小明接着道:“这些年我一直都没有问,但是今天我觉得....若是不问就再没机会了,我有很多事情不明白,比如青山宗,比如梦境峰,比如你们这些跟青山宗弟子截然不同的师兄师姐们,当然,我更不解的是师父和师兄师姐们为什么....” 他顿了顿,说道:“都对我这么好?” 修行宗门,讲究的便是生死由命,自人救自人,无心他人事。 就像是其他峰上,师父传道,有热络有冷淡,师兄弟们之间关系也有好有坏,都带着各自的权衡利弊。 但梦境峰上,却截然没有这种感觉。 “你们聊。”苏长安面带微笑,转身走向光门深处。 李怀地抬头看天,突然原地盘膝而坐,似乎这样才舒服,他淡然道:“如你所见,峰上你见过和你没见过的师兄师姐,其实都不算是青山宗之人,准确来讲他们来自大洲各地,在各自的领域之中都到达了一个极高的境界,比如你九师兄苏陌走的的红尘忘情道,柳海的丹道,长笙的魔道,某种意义上都很...不讲道理。一个小小的青山宗其实收入不了他们的眼。” “你现在眼界还低,不知道我今日此话的真正含义,山下仰望山巅,山腹仰望,山巅平视,都是截然不同的风景,不过等以后你在修行界摸爬滚打个多年,回想今日,自然会懂我的意思。” 王小明神色惊讶,疑惑道:“那为何....” “为何会来到梦境峰?”李怀地反问,嘴角流露出一丝微笑,重复道:“自然是因为师父很强。” “境界对你认识的几位师兄师姐而言并无意义,他们所追求的都是各自领域道上的高度,恰恰师父虽境界不高,但对这些领域的理解...更高。” 李怀地淡然道。 简而言之。 “师父的丹道比柳海强。” “魔道领悟比长笙要高。” “红尘无情道,甚至钻研的比苏陌更久。” “很多年前的师父,是一个很会思考和钻研的人,在修道之后,他便将精力放在了各种道路之上。” “而这一切的根基便是师父所悟的梦境道,可以让世间绝大部分的修士感悟到人间感悟不到的感悟和经历,从而更上一层,在梦境之中,师父有着无比漫长的时间和充足的经验。” “这一点我们的理由跟真龙海那老祖相似,唯一不同的是,他舍了老脸不要,要以势压人,而我们则是越过青山宗,通过那道谜题主动拜访了梦境峰,想要留一缕神念在峰上修行。” 说到这里,李怀地似乎想到了什么陈年往事,轻笑道:“师父出自青山宗,东圣州的有名门派都重所谓的侠气和名门传承,不太会接受我们这种他们眼中的外道之人,所以当年师父没少挨那位掌门的骂。” “有一次师父被那位宗主骂回来,苏陌跟师父喝酒时看着师父闷闷不乐,要尽点孝心,就凑到师父耳畔悄悄做了个手掌往下的砍人动作,被喝多了的师父一巴掌就拍在脑袋上,吹鼻子瞪眼道那他娘的是我亲哥。” 王小明下意识咧开嘴,想笑,却不知为何又有些莫名的感伤。 李怀地神色恢复正常,轻声道:“我们并非青山宗弟子,可你却是师父真正意义上传道的唯一弟子,报答师父续道之恩,我们接下来愿意带你走上一段路程,另外一方面是你这些年做的确实不错。” 王小明有些尴尬,“我什么都没做。” 李怀地淡然道:“什么都没做,所以大家才都很满意。” 谈话间。 梦境之中的乱象不知何时已经趋于稳定。 风平浪静。 只有天空乌云密布,大道碰撞后的气息正在渐渐消散。 梦境草原之上,一座无比熟悉而又陌生的梦境峰,静静矗立在那里。 若隐若现间,一位老者仿佛站在山巅,飘渺而又虚幻。 “去吧。” 李怀地眼神中浮现出一丝感伤:“师父在等你。” 王小明略作沉默,走出光门,下一刻便只感觉天翻地覆。 光门之中看见的梦境,跟身处其中,是截然不同的光景,王小明仿佛掉入一个满是荒芜的无边虚境之中,无限制向下坠落,一头无边无际大的漆黑巨龙从他的头顶飞过,头顶龙鳞之上带着淡淡光芒。 细细望去,竟然是那龙鳞之间,插着一柄浑身冒着金光的长剑。 王小明张大嘴巴,愣愣出神。 然后整个人意识一晃,他连忙心弦紧绷,仿佛稍不注意就要心神破灭,当他再回过神时,便在一片大海之上,翻天覆地的黑色巨浪猝不及防袭来,他整个身躯甚至被淹没至无边海底。 海水翻涌间,一位人身鱼尾的巨型女子站在海面之上,兴风作浪,一头头无比巍峨的巨鲸被她陆陆续续吞入腹中。 王小明意识渐渐模糊,又见到无数景象。 不可描述。 无法理解。 荒芜。 强大。 玄奇。 一切的形容词都可以描述,但都不准确。 无法言说其美,无法形容其怖。 或许这些场景和事物本来就是极美的,但是再浩瀚的星河黑洞,凡人身处其中,也只会感觉到无边的荒凉和恐惧。 境界不够。 超过了言语所能理解的极限, 王小明眼瞳渐渐涣散,仅仅是身处其中便要彻底消散魂魄和意识,而就在它即将彻底昏去的时候,一只手臂拉住了他,轻轻往上一拉。 一切景象都随之散去,意识中的波纹和乱象一一散开,趋于平静。 王小明睁开眼睛,眼神从茫然和荒芜渐渐恢复明亮。 “不用怕,这神境之中的东西看久了就都是花架子。” 李化凡的安抚声从前方传来。 王小明喉咙微动,下意识想说些什么,结果转过头看向身旁老树下盘膝坐着的老人,突然身躯一震,眼眶变红,如洪水般的悲伤涌入心头,再也说不出话来。 身旁坐着的老人,已经跟印象中截然不同,不知何时神意枯槁,双手枯瘦如柴,满头白发散落在肩膀,面庞皱纹丛生,垂垂老矣,再也看不出记忆中的模样。 “师父....” 王小明泪水从眼眶流出。 老人双手握拳轻轻放在膝盖上,唯有那双眼睛仍旧淡然祥和,笑着闲聊道:“这些年其实都没怎么教过你道法和修行,一直当甩手掌柜, 一件像样的神通都没有给你,现在也没机会再教了,会不会记恨师父。” 王小明拼命摇头。 “这头域外魔,就压在此地,日后就看你的造化了,是好是坏其实我也不知。” 李化凡轻笑道:但我相信你能掌控它。” 王小明低着头,轻声道:“师父,我的天赋很差,修行也慢,担不起师父的厚望。” 老人神色如常,看向远方,颇为不屑,道:“重要吗?道法传承一事,青山宗内有些人非要挑来挑去,挑天赋好,挑自己喜欢的,挑亲近的,但在我看来这些都不重要。” “道无分善恶好坏,传道嘛,重点不还是在传之一字?人总是要死的,无论日后你道法滔天,还是岌岌无名,但只要传下去,道始终存于天地,万古长存,不都一样?” “当年收留柳海长笙他们,其实都是如此,青山宗内讲究正邪不两立,是信念所在,我从小不太一样,不在乎这个。” 王小明用袖子擦了擦眼泪,担忧道:“师父...你现在身体怎么样啊?” 李化凡微笑道:“很好啊。” “啊?”王小明有些疑惑。 “你们先前所看见的日月交替,其实对于身处其中的我而言时间流逝速度并没加快,无比的缓慢而又漫长,所以我在这里渡过了那么多年,抽空修行了一会,大约有一百年,修行水涨船高。” 老人自嘲道:“唯一的幸事,足够我再做些事情。” 王小明终于忍不住问出他最关心的问题,“去哪啊?还能活着回来吗?我去哪等您?” 李化凡沉默很久,看向天边淡然道:“得罪了一些人,拿了不该拿的东西,所以有些人不想让我再活下去。” “咱们跑啊?” “跑不了。” 王小明咬着牙,眼神凶狠,认真道:“那就跟他们拼了!” 李化凡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转头看着王小明,有些歉意,“因为我的缘故你不能够跟着他们去往中神州修行,以后的路只能你自己一个人走下去,并且这条路会很难。” 王小明说道:“我不怕。” 老人沉默了会,突然道:“以后要是修道有成了,二转关隘过后,有空去中神州替青山宗参加一次神宗会,青山宗自建宗这么多年一直没有人去参加,因为没人瞧得起咱们这小小一州之地的宗门,这算是为师的一点小心愿。” 听着这类似最后遗言般的嘱托,王小明张开嘴,只觉得说不出话来。 老人转过头,微笑看向远处。 回想余生,从小贪玩懒散,不知上进。 走在人生的这条道路上,十余岁被带入青山,接触修行。 他一直觉得吃苦也好,享福也罢,都是一场经历。 开心就多走几步,累了便停下,思索之事一直在世间各处细微处。 于是就这样一生无为,直至花甲之年在某本古籍有所感悟,开始认真修行,然百岁梦醒得道。 世间凡俗皆羡慕仙人云端独坐,忘忧修行,向往那山中一日世上千年的长生感。 殊不知老者在梦里,却偏偏独爱在滚滚红尘中摸爬滚打,体验那悲欢离合,人间沧桑。 梦境之中,世人熙熙攘攘,如那梦中游鱼,成千上万,身处梦中而不知。 后来他一人梦醒不够,还想带着世人皆能梦醒。 有人不愿意,要让他去死。 可我生来修行本就不惧死,仙人却偏以死惧之? 我生来修行本就不为长生,仙人又何以长生诱之? “差不多了。” 老人拍了拍手,向前踏出一步。 就简单的一步,却仿佛跨越了无尽遥远的距离。 刹那间,风云汇聚。 同一时间,东圣州东南域的天空,无边无际的妖潮陆陆续续涌入北域。 三十八座城池,各自站有一位守阵人,手掐法印,气运从青山宗源源不断涌来,开元大阵施展到极致,璀璨金光护住城池。 而天空之上,却有粗如山峰的天雷不停砸在城池大阵之上,每一次击中都让大阵金光黯淡数分。 大地又出现与城墙齐高的洪水,陆陆续续涌入城中。 细看下去。 晦暗云海之上,竟有一头真龙飘荡云间施展本命神通,兴风作浪! 龙须飘荡间,龙鸣阵阵,数不清的天雷诞生,朝下砸去。 而就在这一刻,另一处云海,蓦然出现一尊与天齐高的巍峨法相。 顶天立地。 神形皆是饱满至极。 那法相一只手径直将那呼风唤雨的千丈真龙抓入手中。 真龙哀嚎。 龙躯震荡! 疯狂扭动。 本命神通,天雷天火,密密麻麻绽放而出。 无尽的鲜血开始从法相手心中如瀑布落下,但后者毫无松手之意。 这时,天外虚空某处,数道威严怒喝声响起。 “敢伤我宗内真龙,李化凡,你这蝼蚁承担的起!?” “放开我真龙老祖,否则要你魂飞魄散,全宗尽灭。” 又有一位漠然而又蔑视的老者嗓音响起。 “你是要与真龙海开战?” 无边的威压从虚空处弥漫开来,仿佛就要径直降临此地。 巨大法相抬起头面目威严而漠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用行动来解释。 双手齐握向两旁用力一扯,就将那凄惨哀嚎的真龙当场撕成两半。 鲜血如天河瀑布,疯狂落入人间。 “壮哉!” 大地之上,看见这一幕,浑身浴血的李无道持断剑而立,仰天大笑,周身已无同行之人。 空气间一片死寂。 此刻,暗中所有看见这一幕的人,无论境界高低,也同样有着刹那的失神。 不对? 此等修为? 他怎么敢? 无数个疑问和震撼在心头响起。 只是下一刻。 巨大法印又一脚踏入妖域,无数妖族彗星般冲起抵抗,然后又同时坠落大地。 仅仅一刹那,无数妖族瞬间灰飞烟灭。 一脚便横跨一州之地! 这等法天相地,仿佛才是真正远古神灵之至高神通! 老人望向那被迷雾包裹的妖域深处,一位身穿黑衣中年寸头模样的魁梧妖王,只是冷冷看了一眼。 妖域之内无数强者沉默,寂静无声。 下一刻。 无敌法相抬头,回头深深看了一眼远方。 曾经辉煌数千年的宗门,在刹那间便已落幕。 长辈赴死,弟子离乡,传承凋零。 但又如何? 青山仍在! 侠气长存! 法相刹那破碎。 所有北地百姓的视线之中,只见一位身形如芥子般的灰袍老者,仿佛再无丝毫留恋,如一道璀璨长虹,穿透天际虚空远去。 “你要战,那便战!” 老人最后几字,硬气的像是用言语撑开天地。 就此离开。 再也没有回来。 第90章 岁月 王小明静静坐在梦境峰山巅,梦境中的天空,颜色各异的气息涟漪汇聚成线,飘荡半空,瑰丽而又玄奇。 哪怕看不见外面的景象,但仍然能感受到外面似乎发生了某种无法控制的异变。 王小明呆呆站在那里,怔怔出神。 苏长安缓缓来到此地,在王小明身旁站定,感慨道:“所有事情皆以尘埃落定,我也要走了。” 王小明连忙转身,弯腰作揖,认真行礼道:“多谢苏先生为我的事劳烦这些年,大恩大德铭记在心。” 先前可以装傻,称呼一句苏师兄,但现在自然不能如此。 苏长安,大概也来自现在的他无法理解的地方。 只是他现在还是有些不解,这么多强大的修行者汇聚在一个小小的东南域修行宗门,就连神秘莫测的苏师兄都来了,难道也是为了梦境道? “不用再想,今日所遇一切以后自然水落石出,你若能顺利突破一转生死关隘,有缘在中神州重逢,我会再告诉你一些尘年往事。” 苏长安劝慰一句,随后温柔道:“你现在走过的路程,从修行路来说其实连稚童学会走步都不算,日后的路子还长,天涯路远,茫茫天地孤身上路,不要携带。” 王小明神色坚毅,再次弯腰,长揖不起。 苏长安静静凝视天空,似乎听到了什么,长发拂过眼角,眼神沧桑。 半州之地的东南域,本该转瞬间生灵涂炭,却没想到,最后被仅仅一宗之地,且最高不过二转境上的青山宗修士们补了地缺,又挽了天倾。 没有任何言语,没有掀起任何波澜,就这般坦然赴死, 古人有云,千古兴亡事,不见白骨落河,长江滚滚流。 确实壮哉。 只是不知很多年后,这件事情深处的真相出世那一刻,不知身旁的年轻人,会作何选择,又会引起多少的波澜。 最后,苏长安轻声道。 “这些年,青山风景确实独好。” 他微笑转身离开,身形消散,无影无踪。 王小明转过身子,眼神悲伤,抿住嘴。 视线所及,穷尽目力,想看穿梦境中的虚幻,直至看到最远处。 他知道。 师父是真的走了。 而几位师兄师姐随着梦境峰的消逝,也会离去。 “大男人哭什么哭。” 一道猝不及防的冷淡声音传来。 王小明满脸错愕转头。 只见师姐长笙不知何时出现在自己身后。 不仅仅如此,师兄们也都来了。 二师兄李邹。 三师兄柳海。 六师兄李怀地。 九师兄苏陌。 众人聚在一起,在王小明身旁停步,皆是看向天空远处,神色肃穆。 不知过了多久。 李怀地收回视线,淡淡道:“没时间给你伤春悲秋了,趁着我们还没走,各自传你些东西,放在心中。” 苏陌捻起肩前一缕长发,轻笑道:“小师弟日后行走天下,红尘路慢,七情六欲杂乱,传你红尘无情道用来护住道心。” 长笙皱眉道:“本座有祖训,魔宗手段从不传外人,所以以后要是在外面遇见我,记得装作不认识我!” 柳海从袖中掏出一本蓝白相间的古籍,轻声道:“丹道一途,我将我这些年所写的心得和仙品丹方都放在其中,好生保管,剩下的便是勤学苦练,另外峰上丹炉内的柴火拿去,足够护身了。” 最后是身形壮硕的二师兄,拍了拍王小明的肩膀,“小师弟内心是个极有傲气的人,峰上这些年哪怕师父提醒过,但仍不愿意来主动寻我们求道,那么我们只好自己来了。” 王小明欲言又止,说不出话来。 “从你下山愿意为李二喜报仇的那一刻,便已经是我们认可的小师弟了。” 李怀地右手轻轻放在了他的头发上,轻声说道:“不要矫情,我们还不了师父的情,就只能在你身上偿还。既然青山宗没了,那么你这个青山梦境峰李化凡唯一的亲传弟子就得接着,并且全部接着,只嫌不够,不能嫌多,懂?” 王小明低着头,轻声道:“懂。” 三师兄柳海伸出右手,将一张并不用处的厚实白布丢出梦境峰外,只见白布诡异的飘拂在半空,然后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坠落。 “落到峰下,大约便有几十年的光阴。” 柳海单手掐算,点头道:“趁着梦中时间流逝还没结束,抓紧时间,能学多少便是多少。” 师姐长笙二话不说,跳起来就给了王小明脑袋一拳。 ..... 王小明神色恍惚,四周的景象渐渐拉远,暮色从四面八方汇聚开来,虚空之中,一片漆黑。 被那一拳打过,回神后,眼前就只剩下了师姐长笙。 她飘拂半空,双手环胸,跟王小明视线齐平,“抓人魂魄,以血祭修行的邪法跟所谓飞剑万里杀人的仙人术法,可有不同?” 王小明想了想,摇头道:“万术取人性命,皆毒到极致,无分区别。” 听见这话,长笙点了点头,流露出些许满意的神色。 “青山宗这些修士可敬又顽固,但既然你是师父的弟子,眼界便要看的更高更远一些,术不分正邪,唯人心分善恶而已,不要磨磨唧唧。” “我宗圣卷含有世间魔修一百零八术的解法,乃是魔道术法追本溯源之根源所在。” 师姐长笙面无表情,伸出一指,淡然道:“我演示一遍所有破解之法。一百零八术通,天下魔法则皆通,日后游历天下,天克那些山野散修魔宗巨能的诡异手段。” 种种血腥,复杂画面,琳琅满目,如一副画卷一一在他眼前闪过。 王小明刚想说话。 九师兄苏陌又凭空出现在另一侧,单手负后,左手拈花,微笑道:“花开花落,人来人去,红尘之道需自行感悟,赠予你一枚心花,来日若有人催动,可顺其自然开花结果。” 王小明神色恍惚。 身材魁梧的二师兄李邹出现在远处,摆出一个古怪的拳架姿势,只是眼神示意,仔细看,认真记。 然后三师兄柳海又站在在他身旁,微笑着道:“分出一缕心神,来随我练丹,教你三种上台面的灵丹。” 四人围绕着王小明,嗓音碎碎,密密麻麻,王小明仿佛根本不知道该听谁的,注意力无法集中。 一人教就算了。 四人同时传道,在整个修行界来说都格外离谱。 可就是如此随意和儿戏般的传道,王小明却觉得每一个字,每一个画面,都强制钉在了自己的神识之上,然后融入到骨子里。 汹涌而又庞大的记忆,不停灌输而来。 这个时间说不出的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 淡淡的疲惫和刺痛感传来。 王小明有些崩溃了。 不是因为痛苦和难熬, 而是仿佛回到了很多年前,上学时候的光景。 那些知识和记忆点,在老师的碎碎念下灌输进来,无比的恐怖。 “学不完....” “根本他娘的学不完.....” 王小明抱头哀嚎,想睡觉了,下意识就昏睡了过去。 .... 长久的寂静。 然后细微的低语声像是一道开关,照亮了寂静的夜。 “呼....没想到过了那么久,整整甲子多的年月,累死我了。” “坏了,一不小心圣卷上的破解法教完了,违背祖训不说,这小子要是日后境界提上来,我还奈何不了他了?” “哈哈,小师弟,走了。” “修道路远,来日再见。” “小师弟,好生勉励,不要懈怠。” “话说突然很期待,小师弟日后的成就呢。” 嗓音远去,像是一群人吵吵闹闹,在不见尽头的道路上渐行渐远。 啪! 清脆的响声传来。 有人落子棋盘。 王小明猛然惊醒,有些心虚,发现四周的景象散去,引入眼帘的是一副精致棋盘。 李怀地端坐在棋盘对方,神色认真,在棋盘之上落了一子。 他独自一人,抬起头,看向王小明。 王小明神色恍惚,下意识捻起右手旁的棋子,同样落了一子。 “修行若以棋为例,分为扎根,生势,吞并,大同。” 李怀地继续落子,说道:“即将独自远行,起手师父已经帮你下好,以一头域外天魔起手,堪称最为不讲道理的无理手,很完美,但接下来的路就只能靠你自己一人。” 王小明认真点头。 一向不苟言笑的李怀地突然流露出一丝微笑,说道:“原本还有很多事需要嘱咐,但仔细想来若是每一步都要给你规划出来,便没有多大意义,人生应该是璀璨星河,无边旷野,而非棋路之上的固定轨道。” 王小明神色认真,点头道:“各位师兄师姐做的够多了,接下来的路我自己能行的。” “那就好。” 李怀地点头道:“那就与我最后再下一盘棋,下完就该走了。” 空气间恢复安静。 只剩下二人不停落子的声音。 不同于以往的所有碾压局,这一次棋局格外漫长,从中盘杀至大龙,又至官子,说不出的势均力敌。 王小明全身心沉浸在棋局之中。 浑然没有意识到,李怀地的身影开始渐渐变得透明,他面带微笑看着王小明,伸出的右手化为淡淡光点飘向半空,再散于天地。 王小明又落一子。 然后不确定的看了看棋盘。 “咦,我赢了!?” 王小明有些茫然,惊讶,疑惑。 可抬起头,又是一愣。 棋盘对面,早已空无一人。 刹那间,光线在这一刻突破了某种束缚涌了进来。 宛如落日熔金。 夕阳从云层照耀下来,整个山水都仿佛被铺成无尽的金色,带着无尽的暖意。 山风拂来,棋盘,石桌,和王小明手心之中的一颗棋子都刹那间化为白灰,在半空消逝。 王小明看向天边,怔怔出神。 他站在一座平坦山丘的高台之上。 视线之中,杂草丛生。 高台下是一条涓涓流淌的小溪。 不远处,还竖着一块早已破缺断裂的石碑。 一位身形佝偻背负柴刀的老者在山林边缘处,慢悠悠砍倒了一颗古树。 王小明看着四周这无比熟悉却又无比陌生的场景,走近一些,忍不住询问道:“大爷,知道青山宗在哪吗?” 闻言,那老者古怪看了他一眼:“什么青山宗?” “就在这里的,青山宗啊!” 听见这话,老人叹了口气,默默将断掉的树枝放入身后背篓,喃喃自语道: “哪还有什么青山宗,三十年前那场南域妖劫的时候就已经灭宗喽,仙人为了保护咱们这些百姓就都死完了。” 话音落下,老人就看见身前这个两鬓隐隐有些霜白看起来有些年纪却神经兮兮的家伙,突然愣住,然后像失了神一般的站在原地,双眼通红,自顾自喃喃道:“三十年....怎么....过了那么久啊....” 砍柴老头多看了几眼对方身上的破烂衣裳,好像布料还不错,可惜已经快烂完了,于是没再搭理,走入山林深处。 直至落日藏云,繁星露影,王小明还是愣愣的站在钓鱼台上。 凉风刮在他的身上,掀起了额前长发。 一晃就过去了几个时辰。 他渐渐接受了这个事实,看着天空那浩瀚的星河,神游万里。 月色下,那背篓装满了柴堆满载而归的老人从林间返回,看见了还没离开的年轻人,好奇道:“后生,你站在这里干啥呢?” 王小明盯着天空,说道:“怀疑人生呢,不用管我。” 老人愣了愣,说道:“你要是没吃的就跟我下山,只要肯干活就行,马上要过冬了,这山上肯定呆不住,会冻死人的。” 王小明说道:“不用了,对了,大爷今年多大了?” “细细算算,七十有五咯。”老人感慨。 王小明哦了一声,喃喃道:“小老弟挺显老啊。” “你……”老人瞪大眼睛,心想这大概是个脑袋撞坏了的傻子,不识好人心,气愤转身离开。 王小明打了个哈欠,上半身趴在栏杆上,意兴阑珊。 三千年前,此地青山宗立宗。 整整三千年的传承。 结果短短的三十年,便什么都没了,一切荣辱和沧桑,包括看似无法割舍的生离或死别,其实都轻飘飘的,在岁月长河中逝去,化为废墟。 原来人间离别往往没有多么惊天动地的故事,没有长亭古道,没有彻夜谈欢,往往都是一个眼神,一个错过,很多人和事便留在了昨日的记忆中,再也无法找回。 王小明没喝酒,却有些醉了,躺在石台上缓缓闭上眼睛。 第91章 戒指 荒芜的钓鱼台之上,王小明一时有些茫然,静静看着日起日落。 那位拿柴刀背背篓的老者时不时都会上山来,每次都能遇见这个神经兮兮的年轻人,本来不想搭理,但时间久了便又有些疑惑。 “你是青山宗仙师的哪位晚辈,归乡祭祖?” 王小明沉默了很久,点头道:“差不多。” 老者恍然大悟,仿佛明白了什么,叹了口气,低声喃喃。 “好好拜祭,最后买点纸钱来,毕竟青山宗的仙师们都难得的好人啊。” “要不是他们阻止了那些年涌入这里的妖物大开杀戒,山下村子里的人就都死了。” “可这些年,自从青山宗没了后,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不少人在东南域纷纷建立了门派收取弟子,非但不感恩,反而成天宣扬什么得道成仙,我儿子也被离着不远处的飞仙宗忽悠去了,可他们做的事哪是什么神仙做的事,成天打打杀杀争抢地盘抢女人,咱们老百姓又不傻,分明就是一些邪魔外道嘛。” “要是青山宗还在就好了,就可以帮我打醒我那个不孝子。” “不是都说好人有好报吗,我也不知道,为啥这么好的宗门没了呢?” 老人叹息,临走时,他略作犹豫,将包裹里仅剩的一个白馍悄悄放在不远处的石桌上,然后离去。 王小明听着老者的碎碎念,一直没有说话。 大战过后,休养生息,天地灵气变得充足,淡淡的灵气从天边飘来,自然的汇入他的身体之中,在这沉睡的三十年之中,他的境界突破到了入道境,并且到达了入道四境的地步。 在这偏僻的东南域凡间而言,其实已经算得上是一位强大的修士。 但这恰恰也意味着他只剩下二十年的时间,便要面临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一转生死关隘。 哪怕他看起来还这般的年轻。 但最后的二十年。 不生则死。 “做个梦小半辈子没了,摆烂都不成,他娘的。” 意识到这个事情的严重性,王小明淡淡骂了一句。 在很多年前,少年的修行是为了见识更多的风景,并不在乎能不能继续活着,但如今一路走来却多了不得不去做的事情,自然不能死在这里。 他转过身,拿起那块白馍啃了一口,朝着林间走去。 汇灵镜不在自己怀中,镜中的狐妖和小白不知去向何处,小黑子也不见了踪影,需要他自己去寻找。 一路走来,峰上峰下的建筑都已化为废墟,就连青山宗那平日最为繁华的春风亭,亭子早已不见,只剩下一片绵长的残垣断壁,茂盛的草木密密麻麻覆盖在墙壁上面,无数杂虫在其中穿梭。 一些断剑插在其中,早已腐朽,锈迹斑斑,仿佛风一吹便会化为灰烬。 王小明看了几眼,准备离开前往下一处。 又突然停下脚步。 一丝淡淡的灵意传来,他低下头,弯腰掀起一处碎块堆积的石堆处,双指间拿起一颗翠绿的戒指。 灰尘散去后,晶莹剔透,只是其中浮现一丝淡淡的裂缝,已经有些残缺。 “空间戒指....” 王小明有些讶异,将神识释放进去,发现其中空无一物,有一个屋子的大小,可以储存东西,大概便是青山宗长老或者弟子的遗物。 略作犹豫,他缓缓戴在了自己的手上,然后继续朝着下一个地方走去。 .... 青山冬日,寒风刺骨。 接下来的几日,山下老头时不时上山砍柴,即将过冬,需要积攒一些柴火。 就这样过了几天后,大雪开始落了下来,雪花飘荡,大山之中银装素裹。 老头又来了,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疲惫之色,这是他今年冬天最后一次上山了,准备再多砍些柴,好好在家过完这个冬天。 只是当他刚刚踏足林间,便不似以往,莫名有些心悸,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觉油然而生。 老头抬起头,脸色瞬间绝望,便看见了一双瘆人的眼瞳。 那是一头瘦骨嶙峋的老虎,龇牙咧嘴,站在不远处的树后,看起来饿了很久,眼神中冒着绿光,死死盯着他。 仅仅是片刻,老者便已经觉得自己活不了了,双腿颤抖,一屁股倒在地上。 大冬天里,面对这样一只凶残饥饿的长虫,逃是肯定逃不掉的。 只是下一刻,那猛兽却突然夹着尾巴,转身就跑,一股脑便没了人烟。 第92章 杀虎记 看着这一幕,老头人都傻了,当他回过神后,只听见脚步声响起,那一身破烂长袍的年轻人缓缓走了过来,腰间悬挂一个格外显眼的酒葫芦。 王小明凝视着林间远处,轻声道。 “我记得青山宗以前是无这种诞生灵智的长虫的。” 老人吓得不轻,半响才从地上爬起来,心有余悸道:“都是附近那些宗门搞的鬼,那些门下之人就喜欢饲养这些凶兽,可偏偏不管不顾,仍由这些畜生四处摇晃,已经吃了不少人了。” 王小明扫视四周,问道:“青山宗附近新起的宗门多么?” 老人一脸忧愁,“何止是多,青山宗不在了到处都是所谓的修仙宗门,抢占了附近的好多地盘,尤其是那天杀的飞仙宗在这附近最为出名。” 王小明点了点头,带着老人下山,直至山脚一座破烂凋零的木屋,这才停下脚步,目送老人远去。 他没有离开,只是静静站在山头,不知道在等着什么。 不到一会,先前那头瘦骨嶙峋的饿虎从丛林中出现,与之不同的,则是身后还跟着两头体型相似的猛虎,眼神凶狠而又贪婪。 三头畜生在那不知来历的年轻人四周晃悠,成三角之势。 王小明走向前去,一步便来到那猛虎身前,就是一掌轻描淡写拍下,重达数百斤的猛兽当场全身骨头尽碎,趴倒在地。 “!!”看着这一幕,另外两头老虎像是炸毛的猫一般,全身皮毛倒竖,发出一声野猫般的惊叫哀嚎,转身就跑。 王小明脚步悠闲,双手负后,不急不忙跟在身后。 暮色中。 五十里外,王小明追上第二只将其宰掉。 八十里外,最后一头猛虎冲向一座溪涧,左侧悬空处有一座洞穴。 洞穴内,篝火燃起,数名面色阴鹫的修士围绕坐在一起,发出阵阵淫笑。他们今日出宗路遇两名山野散修。 似乎还是一对鸳鸯,男的被他们宰了,夺了些宝贝,女的留下来享用了半日,很是痛快。 洞窟角落,一名浑身赤裸伤痕淋漓的女子躺在那里,气息微弱,奄奄一息,脸上已不知是泪水还是血水,眼神中却满是滔天的恨意。 “赵郎....”她轻声呼喊着,努力爬向另一处,那里躺着一个男人的尸体,喉咙处有一个豁口,鲜血已经流干。 另一处,有一名略显苍老的男子,仿佛与众人格格不入,坐在不远处,低头喝酒,沉默不语。 “吃饱喝足,该回宗了,这次收获不小。”一名身后背负长刀的男子起身,绑了绑自己的裤腰带。 “再等等呗...不急...让我再玩会,”一个脸上有刀疤的男子淫笑起身,看向角落那还在挣扎的雪白胴体,舔了舔嘴唇,眼神中淫光闪烁。 “废物,你他丫迟早死女人身上!” “老子天赋异禀,你要不要来试试?” 人群传来一阵淫笑声。 就在这时,猛虎径直冲入洞穴之中,趴在众人身后,发出哀嚎,瑟瑟发抖。 “虎二,咋了?” 身后背负长刀的男子皱眉,紧接着神色猛然沉了下来,看向门口。 一个腰悬酒葫芦的年轻人从漫天的风雪中,微微弯腰,走了进来。 第93章 故人故友 “谁!” 洞穴内众人瞬间站起,握起各自武器,眼神警惕。 路途之上,身份不明的修行者没有任何言语寒暄便擅自靠近,尤其是深山老林,那八成便是劫财杀人的路数。 弱肉强食,便是如此。 王小明没有理会,只是扫视了洞府一眼,看向那濒死的女子,然后再望向众人,神色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流露。 但莫名的,一股令人感觉到压抑的气息,仿佛弥漫在洞穴之中。 “这位....道友,不知有何事?” 身负长刀的中年男人看见此人,明明看起来年纪不大,但眼神中却有着一股遮掩不住的沧桑和冷意,他连忙起身,眼神惊疑不定,极为忌惮。 王小明看向众人身后那头恶虎,平静道:“那头畜生生出灵智,要死。” 闻言。 “好大的胆子,我们乃成仙宗御兽散人门下,这头猛虎更是师父座下爱骑....” 人群中,那阴沉刀疤脸,眯起眼睛,斥责道:“你是找死不成?” 王小明毫不在意,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手,即将做些什么。 灵气涌动片刻,那身负长刀的男子就已经汗毛倒竖,脸色惨白,连忙弯腰作揖,“这位前辈,我们不作阻拦,这就离开!” “畜生都要死。”王小明望向他们:“你觉得呢?” 嗓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 话落,那身负长刀的男人面露绝望之色,然后眼底深处便浮现出拼死一搏的狠辣和狰狞。 类似他们这种毫无束缚的修士,身处必死之地,那便只有拼死一搏这样一个选择。 然而很遗憾的是对方却没有给他拼命的机会,一个恍惚间,一只手掌便已经按在了他的脸上。 轻轻用力。 身负长刀的男子脑袋整个向后被扭断,身躯重重砸在后方墙壁之上,刹那间眼瞳涣散,双手双脚自然无力的颓然倒地。 身负长刀的男子死时还是神色茫然,满脸无法理解之色。 看着这一幕,洞穴中的众人面色惨白,骇然至极。 背负长刀的男人是他们之中领头之人,已经到达了开门境巅峰的修为,尤其擅长山林之中的贴身捉对厮杀。 然而面对眼前这个看似年轻的陌生人,却仿佛没有丝毫还手之力,那开门巅峰的肉身竟然如纸糊的一般。 这是一名境界远超他们的修行者。 “不拼都要死!拼了还有一线生机!” 刀疤脸的男子阴沉说道。 意识到这一点,他们每个人都纷纷祭出自己的底牌,各种法器齐出,想要拼命逃出这座洞穴。 王小明站在原地没有动弹,只是默默拍了拍腰间葫芦,半空中一道剑气虹光出现,如绽放着白色光华的游蛇一般,穿入人群之中。 利刃割破血肉的嗓音响起,法器破灭的声音响起,仅仅数息之间,逃跑的数人便纷纷人头落地,死的不能再死。 王小明平静站在原地,挥袖斩掉虎头。 片刻后,那诡异莫测的杀人凶器缓缓浮现在半空,竟然是一柄看似寻常的木剑。 “小明....” 最远处,那跟众人格格不入,坐的偏远,一位消瘦面容显老的中年男人瞪大眼睛,满脸震惊。 王小明没有看他。 从一开始他便认出来了对方。 刘伟民。 当年跟他一起在青山宗传道楼内修行,可最终未能成功入峰,最后落寞下山的一位记名弟子。 刘伟民欲言又止,神色尴尬。 王小明从他身旁走过,无视了他,来到洞穴角落,看向那浑身赤裸奄奄一息的年轻女子。 那帮人为了不让她自尽,封了经脉窍穴,求生不得,求死也不能。 那女子无视了一切,只是艰难在地上爬行,爬到死去道侣的身旁,将其抱入自己怀中,然后麻木而空洞的眼神望向王小明时,浮现一丝感激,和....恳求。 王小明张了张嘴,却又仿佛艰难的说不出话来,只能轻声道:“活着总比死了好。” 女子没有说话,只是静静望着他。 王小明沉默片刻,说了句好,抬起右手一根手指,一缕剑气灌入对方眉心。 那早已经心死如灯灭的可怜女子临死时,仿佛终于得到解脱,对着王小明微微一笑,灿如莲花。 王小明闭上眼睛,离去前轻轻挥袖,淡淡的火光突然弥漫其中,整个洞穴之中火蛇汹涌,仿佛是要燃尽一切罪孽。 溪水涧。 如墨般的烟尘从崖壁一侧涌向天空,碎石掉落入溪,渐起阵阵水花。 王小明沿着溪水而走,沉默不语。 身后,算得上儿时修行同伴的刘伟民追了上来,看着前方背影,神色愧疚而又挣扎,他咬了咬牙,说道:“我知道你可能瞧不起我,但我没有做过那种事。” 王小明没有回头,淡然道:“我知道,不然你也死了。” 刘伟民似乎卸下不少负担,快速跟上几步,轻声解释道:“那时候从青山宗下山后我万念俱灰,本来以为这辈子修仙无望,就安心回老家娶妻生子,可谁知道三十年前那场劫难.....” “村子里的人都死了,所幸我当年在宗内学习有些修为,带着家人勉强活了下来,后来飞仙宗那御兽散人得知我在青山宗待过,就强行将我收为仆从,然后把我一家带入成仙宗,我根本没有办法抵抗,为了亲人,只能被迫跟着他们。” 说到这里,刘伟民神色一黯。 这些野鸡散宗,自然不如青山宗这种传承千年的正统宗门,就好似一群修行界中的土匪强盗,占山为王,善恶只凭息怒。 成仙宗便是其中的典型,宗主是一名成功踏入一转境的山野散修,擅长毒功,以他之下,宗门排名皆是实力分层,每三月都会举行一次宗内比试。 赢者可以取代对方的位置,获取宗内更多的资源好处,挑战失败那么自然就是死。 正是由于这种近乎残酷的宗门等级排名,成仙宗一跃成为了方圆数百里内颇有声望的强宗。 “我不敢反抗他,只能尽力不去做违背本心的事,但我还有家人,阻止不了其他人...” 刘伟民如释重负,似乎是终于解释清楚,然后他流露出一丝勉强笑意,道:“那御兽散人座下不止一头猛兽,修为可怕的很,在整座成仙宗排名都在前十,不是我们能够抗衡的,小明你快跑吧,我回头就说遇见仇杀他们都死了。” 刘伟民说完这句话,停下脚步,目视对方离开,小声说道:“我不怕别人误解,就怕你们误会,小明,不管你瞧不瞧的起我,但我想说现在还有能够见到青山宗的故人,我真的很开心。” 王小明没有回头,只是说道:“站着做什么,走。” 刘伟民微微愣住,“走哪?” “去成仙宗。” 王小明眯起眼睛,眼神微冷。 第94章 晋升赛 东南域十万大山极北处,有一座盆地,原本平平无奇,但近些年自从那成仙宗建立后,四周便被不知从何而至的雾霾笼罩住,诡异至极,极少有人敢于接近。 这片迷雾笼罩的诡异之地,便是成仙宗宗址所在。 有二人踏入盆地,淡淡迷雾中,刘伟民拿出一盏看似跟凡俗平平无奇的油灯,微微点燃,光芒化为路引,指引着前进方向。 不过一会,迷雾便散开,流露出了一座通往地底深处的漆黑洞穴。 这便是成仙宗的大门,原来成仙宗的宗门竟然建在地底,如蚂蚁溶洞一般。 “成仙宗中迷雾变幻莫测,宗内也有,没有固定道路,只有这种特制灯油燃烧的引路灯,才能找到位置。” 刘伟民走在前方,背部微微佝偻着,脸色却还是有着担忧和惊疑,不安道:“小明...若是我记得不错今天便是宗内三月一次的晋升战,宗内排名靠前的修士都在那里,真要去啊?” “嗯。”王小明淡淡应了一声,没有解释,只是静静打量着四周环境。 他们走在其中,一座洞穴通往另一座洞穴,纵横交错,每过数百步便会有不下于三个岔路口,每一个路口都通向不同的方向,篝火缓缓飘起,荡漾起阵阵火花。 不得不说,这种宗门,在建宗方面确实花了很大的心思和功夫。 片刻后,洞穴前方传来淡淡的喧哗声和灵气溢出的痕迹,刘伟民脸色有些紧张,连忙收起油灯。 王小明走出一步。 前方豁然开朗。 那是一座无比巨大的广场,昏暗的视线之中,广场四方有四座铭刻有符文的粗壮石柱,散发淡淡光芒,此地像是一个深埋在地底深处的秘密基地,四面八方悬空的石壁上有着密密麻麻的溶洞,皆有数人站定。 而场中,灵气四溢,各种法术层出不穷。 一位面色有些惨白,看似柔弱的文静书生。 一位身形佝偻矮小,神色奸诈,头戴虎皮帽的老头。 王小明刚刚进来,两人便结束了比试。 视线之中,那柔弱书生手握一枚银瓶,将老人魂魄吸入银瓶,听着其中那凄厉而痛苦的求饶声,书生只是微微一笑,轻轻摇晃银瓶,刹那间便再无任何声音。 刘伟民看着这一幕,脸色惨白,小声道,“那老头是宗内排名第九的九长老无骨道人,地位稳固,竟然也输了...” 二人的身影凭空出现,引起了各处溶洞之中人影的注意,视线皆是放在那不知来历的年轻人身上,视线打量。 王小明对这些视线视若无睹,看向广场石壁最高处的一座溶洞,那里格外古怪。 镶嵌密密麻麻的玉石,那张代表着地位的椅子上,飘荡着一个空空如也的巨大黑袍,黑袍之中空无一人。 “伟民。” 一道沙哑而又冷淡的嗓音响起。 那是最高处的几座溶洞之一。 一位坐在椅子上,身形宽大蓄着山羊胡绪的老者冷淡看了一眼,道:“怎么现在才回来,你的几位师兄去哪了?” 他的脚下,盘旋着一尊大蛇,舌杏猩红,不时吐露在半空,眼神之中满是人性化的阴冷和残忍。 感受到那大蛇的目光,刘伟民身躯一颤,脸色微白。 “我在问你话。” 男人重复一声。 刘伟民低着头,嗓音都有些颤抖,“死了....” 闻言,空气中的氛围仿佛刹那凝固,老者缓缓眯起眼睛,“怎么死的?” 刘伟民抬起头,神色挣扎,看了眼老者,又看了眼身旁的王小明,最终不知为何,低着头没有说话。 老者脸色彻底冷了下来,缓缓从椅子上站起身子。 脚边那尊大蛇缓缓从地面直起蛇头, 不怒自威,一股淡淡的压迫感弥漫在场中。 众人看着这一幕,都流露出看好戏的神情。 这位可驾驭数种猛兽野禽的御兽散人,宗内五长老,排名第五,那可是在这种晋升赛上硬生生杀出来的地位。 而现在,一个侍从竟然敢当众忤逆他? 有些聪明的人,已经将视线放在了他身旁那个气息沉稳的年轻修士身上。 就是这人,给了刘伟民勇气? 果不其然。 “死了就是死了。” 平静嗓音响彻在周围。 王小明收回了望向那黑袍的视线,淡然道:“我杀的。” 此话一出,空气间更加安静,就连溶洞最高处的那凌空漂浮的无人长袍,都有片刻的凝滞。 自封为御兽散人的魁梧老者,眼神如刀,这时才转过视线,认真审视了那平平无奇的年轻人一眼,沉声道:“就凭你也能伤我坐骑?” “那三头畜生?” 王小明淡然道:“也死了,还是我杀的。” 人群有些哗然,有人啧啧咂舌,佩服这个年轻人的胆子。 然而对方接下来的话更让人匪夷所思。 “听说这里拳头大便说了算。” 那来历不明的年轻修士单手按住腰间葫芦,漠然道:“既然如此,我现在就去送你见它们。” 猝不及防,一道明亮剑光从他腰侧冲天而起,笔直朝着那老者斩去。 轰! 老者所站溶洞当场炸开,灰尘顿时遍布空气之中。 第95章 第五长老 无尽的烟尘之中,黑影从其中窜出。 一头巍峨大蟒重重砸落在广场比试台上,蛇头高高昂起。 自称御兽散人的黑袍老者站在蛇头之上,手握一根顶端镶嵌有紫色宝石的竹杖,脸上带着一丝心有余悸的味道。 “你找死!” 老者厉声指责,又惊又怒。 只是还没有说些什么,急促的轰鸣声从烟尘中响起,隐隐有剑气绽放,却不见任何踪影。 御兽散人瞪大眼睛,汗毛竖起,袖子猛然向前一甩,黑压压一片的蝙蝠涌出,形成密密麻麻的兽墙,然而下一刻,墙壁瞬间从中一分为二,雪白剑气扩散间,所有蝙蝠刹那化为灰烬。 灵气涌动间,王小明从高空落下,落在蛇头之上,单手负后,一只手掐住老者脖子,以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嗓音冷漠道:“你也配让青山宗弟子当你奴仆?” 片刻,脚下大蟒发出一声尖锐的嚎叫,尾端竖起,弯曲往上,如一柄利刃朝着脑袋上这不速之客刺去。 王小明看都不看,只是同样轻轻挥袖,一团火焰飘出,火光不似寻常火焰,其中隐隐带着一丝极为纯粹的炙热金光。 整个地底洞穴,温度骤升,热浪强烈,下意识让无数人移开些许视线。 在峰上的炼丹房,似乎无论是现实还是梦中,都是这种火焰,融了无数金丹,燃烧了不知多少年。 这是三师兄炼丹炉中的柴火。 火焰刚刚接触尾端,下一刻,整个大蟒身上,无论是鳞片还是血肉,甚至是躯体上覆盖的灵气,都开始剧烈燃烧起来,宛如原上枯草燃起的野火,无法熄灭半分。 凄厉痛苦的哀嚎从大蟒身上传出,它痛苦的躺在大台上翻滚,但没有任何作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为了枯骨白灰。 王小明看着这一幕,眼神深处也闪过一丝讶异,然后握住对方喉咙的右手一空,老者化为浓雾黑烟,飘向半空。 王小明毫不在意,望向那黑雾,本命木剑一斩再斩,那股浓烟在四周落荒而逃,说不出的狼狈。 山野散修虽然擅长捉单厮杀,但面对正统宗门中尤其是还拥有本命飞剑的修士,那就算得上最为折磨的对战,稍有不慎,便会被一剑削去脑袋。 场间险象环生,一柄根本看不见踪影,却带着凌厉剑气的本命飞剑隐藏在半空之中,紧追那黑雾,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数十息过后,那股浓烟中传来一阵歇斯底里般的咆哮,不再逃避,而是整个黑雾径直朝着王小明所在的位置冲来。 王小明没有躲避。 下一刻。 如墨般的黑烟在地面轰然爆炸开来,强大的灵气涟漪席卷四周,不少人都遮住了眼睛。 数息过后,黑烟散开,流露出其中真容。 比试大台之上,二人身形前倾,单手对掌,双掌碰撞之间,两股截然不同的气息正在抗衡。 王小明微微皱眉。 一股若有若无的黑气从对方的手掌之上散发而出,带着无尽的吸力,连带着自己的灵气都开始被吸收了过去。 “啊哈哈哈哈.....” 此刻早已披头散发的老者双眼中闪烁着癫狂之色,厉声嘶吼道:“看我吸干你全身灵力,将你碎尸万段!” 更加强大的诡异吸力涌出,猩红诡异如红线般的线体缠绕住王小明的手掌。 王小明掌心略微刺痛,一缕鲜血滴落在地,紧接着异变骤生,不仅仅自己体内灵气被对方疯狂吸收,就连自己的魂魄和血肉都开始有被牵引的迹象,那种感觉,骨肉分离,极为瘆人。 “似乎是魔宗流传下来的吸魂法!” “御兽散人竟然还留有这种底牌。” “看起来功法残缺,但远古时期魔宗大修所创的吸魂法,就算只是残缺,但也足够对付未踏足一转境的修士了。” 人群皆是一片哗然。 哪怕是石窟上排名靠前的修士长老,此刻都隐隐带着些许震惊忌惮之色。 当他们回过神,然后望向那此刻无法挣脱开来的年轻人,眼神中皆有着戏谑和幸灾乐祸的意思。 看似强大,终究还是太过于年轻,像这种自认为仗着杀力强大的嫩头青,每年都会死不少。 场中,王小明静静感受着体内的灵气不由自主被牵引而去,出乎意料的没有任何动作,只是脑海中传来一阵既陌生又熟悉的运气之法。 那是一种近乎被无意封存的记忆,此刻下意识被牵引出来。 “天下山野散修,圣宗魔修,千般法术,见我如见祖师。”一道傲然的女子在他心头响起,仿佛一道咒语,铭刻在心中,“第八法吸魂之法破解之道,可以鲜血为引,反客为主....” 王小明闭上眼睛,默默按照体内记忆运行。 “让你看看何为真正的吸魂法....” 王小明眼神中闪过一丝猩红光芒,一滴心头精血从他手掌心落下,然后顺其自然融入到对方的掌心之上。 悄无声息,诡异至极。 下一刻。 王小明的手腕之上,不知何时幻化出一道以精血养成活灵活现的猩红小蛇,高高亮起,獠牙微张,咬住对方手指。 那些源源不断被吸走的灵气突然一滞,然后如海水倒灌,老者体内磅礴的灵气,以一种势不可挡的速度,开始涌入王小明体内。 御兽散人脸色猛然一变,然后眼瞳骤缩,尖声道:“不可能,不可能,你怎么会这般完整的吸魂法。” “啊!!!!!”他开始剧烈挣扎,尖叫,嘶吼,甚至想要斩断自己的右臂,然而已经来不及了,整个身躯都动弹不得,灵气无法催动,死死被对方锁住。 仅仅数息的功夫,老者的血肉,头发,皮肤,开始肉眼可见般的干瘪,枯萎,一身入道境修为的灵气和全身血肉轰然一空,只剩下一具如傀儡般的行尸走肉。 “饶命....饶命....前辈饶命....” 他嘴唇干裂,颧骨突出,瞬间苍老百岁,嗓音说不出的虚弱,望向王小明的眼神里充满着乞求和绝望。 然而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砰的一声,老者无力倒地,眼睛瞪的陡大,如一个皮球般泄气干瘪,丧失了所有生机。 王小明平静收回右手,神色平静,开始望向四周,“继续?” 空气间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望向看台上那个站着的年轻修士,心有余悸,眼神中皆是充满着忌惮。 明明是同境对战,却从头到尾都充满着碾压的味道。 更重要的是除了那诡异的控火神通和本命飞剑,此人还精通魔宗吸魂法,仅仅数息之间,便吸取了一名入道境修士的全部修为。 这种难缠之修士,最为让人心生恐惧,敬而远之。 “擅自杀我成仙宗长老,你欲如何!” 与御兽散人交好的修士开始煽动众人,不怀好意道:“你又不是我成仙宗之人,谁给你的资格前来此处,分明是前来挑衅我整座宗门,当我们宗门无人吗?” 王小明淡然道:“成仙宗的规矩应该是有实力者居之,废物自然去死,若是不服,下来一战。” 众人不忿,纷纷言语指责。 过了会。 “够了。” 一道平静嗓音响起,声音不大,却满是威严,众人瞬间恢复安静。 最高处,一袭黑袍从那巨大的座位上离开,出现在高空之上。 无数道凌厉的光华汇聚在黑袍之中,一位面容英俊更显阴沉的中年男子出现,大约四十余岁,长发如瀑,双眼狭长,随着他的出现,一股令人敬畏的灵力威压弥漫在整个地底洞穴之中。 “姓名。” 他漠然问道。 “王明。” 王小明神色平静,直视对方。 “师从何处?” “山野散修一名。” “很好,从今日起,你便是成仙宗第五长老。” 说完这句话,黑袍男人颇有深意的打量了王小明一眼,然后消失在半空之中。 第96章 回乡 随着那黑袍中年男人离开溶洞内的巨型广场,空气中盘旋的灵力威压也是轰然一空。 众人松了口气,然后眼神中又浮现些许的敬畏和一丝狂热。 一转四境过后,修士突破了第一层的生死关隘,那种百年积累灵气由量到质的变化,足以让任何未踏足其中的人痴迷。 当他们终于回过神来的时候,下意识望向今日那个手段诡异的不速之客,却是一愣。 不见了? ..... 穿过那密密麻麻的溶洞,便来到了成仙宗地址深处的群山之间。 远方有鹤鸣,四周天高地阔,此地才隐隐有一丝成气候的宗门气象。 刘伟民带着王小明来到了那御兽散人的洞府,在群山间最高山的山巅上,如今人死灯灭,洞府自然也要移主。 “前方就是那御兽散人的洞府了...小明……王……王兄,” 刘伟民弯腰抱拳,脸色有些微白,神色惶恐中带着敬畏,嗓音不知不觉有些颤抖:“先前无知,多有得罪之处,还请王兄原谅....” 直到刚才比试结束的那一刻,已是八旬之年的刘伟民才意识到如今的王小明修为已经高到了他无法理解的程度,早已不再是当年一起求道的年幼伙伴,一想起现在自己竟然直呼对方名字,此刻都不由得有些心惊胆颤。 修道之人,越是修行越久,境界越高,生性便越冷漠,无论对外人和亲人都是如此。 他们可以谈起年少之事,感触那微末情谊,但自己却不能真将此当真。 这些年,刘伟民看过无数次相似的故事。 王小明看出了对方的心思,却没有说些什么,只是默默走进洞府。 洞穴之中并不大,深处空地摆有一个蒲团,角落有一头幼虎盘踞而睡,小牛犊大小,与其余老林中的猛虎不同,此虎周身皮毛如火,鼻内一呼一吸间,有火花绽放,甚是神奇。 这是一头火属性的灵虎,想来是那御兽散人偶然得之,脖间挂有一道圆形锁链,其中刻有古老铭文。 它警惕睁开眼睛,看向不速之客,下意识想要龇牙咧嘴,然而当望向那人的眼神时,不知为何,向来脾气火爆的灵虎猛然间一个激灵,下意识摇晃起尾巴来,流露出讨好之色。 灵兽天生趋利避害,对这方面有极强的天赋。 王小明收回目光,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于是盘膝坐在蒲团之上,静心凝神。 体内,那股从那御兽散人身上吸收而来的磅礴灵气正在自己奇经八脉中左冲右撞,这股灵气被过滤的已经极为精纯,但却还无法掌控自如。 王小明闭上眼睛,运转神阳九重心法,开始重新吸收这股并不属于自己的灵气。 这种方法并不难,只需要时间而已。 其间,那头灵虎偶尔出去寻食,先打量了那人一眼,然后四脚踮地,小心翼翼的摸了出去,然后傍晚时又会以相同的姿态缩回角落。 半月过后。 王小明突然睁开眼睛,眼瞳中精光绽放。 强大的灵力波动从他体内散发而出,淡淡的白色荧光在半空汇聚成一道汹涌河流,在下一刻,又如大海吞鲸般全部被他吸入体内,瞬间冲破了数个关隘。 入道五境! 入道六境! 直到六境巅峰时才停下。 “这圣宗吸魂法好霸道....” 王小明感受到境界的提升,神色惊讶,忍不住喃喃说道。 这半月自己完全所吸收的灵力,不过是御兽散人体内的三分之一,但已经足够媲美自己日夜苦修多年的灵气积累,并且顺利助自己连破了两境。 窃取天地捷径的功法,都被世间修道之人称为邪道。 但不得不说,很是适合现在的自己。 要知道,一转四境中的炼气,开门,入道,出尘,归根结底都是积攒灵气的过程,而这门吸魂法夺取他人灵气化为己用,极大的省去了其中所消磨的时间。 更夸张的是,这还不是完整的吸魂法。 “完整的吸魂法,需要先在极阴之地养出一只品质极佳的五毒金蟾....” 王小明想着脑海中的记忆,若有所思走出洞穴,角落那头灵虎眼神一亮,鼻尖火光一闪,跟在屁股后走了出来。 洞穴外,刘伟民一直静静守候在洞口,除此之外,还有一位母女,一见到王小明的身影,刘伟民带着她便跪了下来吗,不停磕头。 “谢谢仙人斩杀那恶修,解救了我们一家三口。” 年长的女人已经很老了,比刘伟民要显老不少,但也是正常的事情,毕竟是最寻常的凡间老妇人,虽然皱纹很多,但那双眼神依稀能看见年轻时的清秀质朴。 年轻一些的女子眉目清秀,神色坚毅中平增一些女子的柔弱,似乎有些修行,所以面容比年龄看要小不少,眉眼跟刘伟民年轻有些许相似。 王小明神色平静,没有流露出丝毫情绪,只是淡然道:“有事?” 刘伟民和那老妇人对视一眼,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似乎有些紧张。 身旁那脑袋一直贴着地面的清秀女子,鼓足勇气,“我爹娘他们被那恶修抓来此地已有几十年,如今年岁已高,活不了多久,想返乡看最后一眼,恳请仙人允许他们回乡...” 空气中有些安静。 明明是很简单的一个问题,王小明却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望向远处。 长久的沉默,其中代表的意思似乎很是简单,看着这一幕,刘伟民的面色从一开始的期待渐渐变得有些绝望。 清秀女子也是脸色惨然,果然,这些所谓的仙人就是一个德行,奴役凡人为奴为婢,就算要死了都不方手,这些家伙都是一样的恶人! 她红着眼,再次咬牙道:“我愿意在这里为奴为婢,伺候仙人一辈子,恳请仙人放我爹娘回家,这样还不行吗?” 王小明低头看了她一眼。 第97章 寒潭金蟾 说完这句话,那清秀女子便自知失言,脸色煞白,不敢再说话。 刘伟民更是吓得不轻,连忙磕头道:“小女年幼无知,言语冲撞,小明....前辈切莫怪罪。” 王小明神色如常,只是轻声道:“伟民,让你妻女都回去,你陪我去一处地方。” 清秀女子将年迈老母搀扶,快速离去,临走时担忧的望了父亲一眼。 空气间恢复安静,王小明没有说些什么,只是带着刘伟民下山后,沿着僻静山路朝着大山深处走去, 山林之中郁郁葱葱,不时有野猪山鹿的身影出没。 王小明看着周围景色有些沉默。 当年这里其实也是青山宗边缘地界,他梦中游历时来过此地,在最深处有一处寒潭,乃周围大山阴寒之气聚集之地,寒潭处有不少生活多年的蟾蜍,也是他此行的目的。 林深见鹿,当二人穿过那峡谷如过道的山道,一片幽绿水潭出现在眼帘,四周的山崖陡峭如云,只有淡淡的光线照射在绿潭之中,明明是白日,却泛着一丝阴森之意。 “伟民,潭水四周有不少的蟾蜍,藏在泥地草丛中,帮我把他们从岸上丢入水潭里。” 王小明撸起胳膊说道。 “是。”刘伟民点头。 王小明视线开始放在那绿潭深处,灵力汇聚双眼。 名山大川,万物灵气汇聚处,必有灵宝奇异诞生。 按照师姐的说法,当年她无聊时神识扫过此地,发现这潭水深处有一头罕见的金蟾,万法不侵,最适合培养成一头媲美上品灵宝的五毒金蟾。 视线渐渐穿过蜉蝣遍地的水潭,来到最深处扫视,半响后,他的视线之中,一头隐隐散发金光的大蟾趴在水底一块岩石上,腮帮一鼓一鼓的,正在睡觉。 金蟾方圆十余里的湖水深处,空空荡荡,没有任何其他生物。 水源通往一条更加广大的河流,深不见底,漆黑一片。 王小明没有着急动手,默默收回目光。 金蟾精通水脉,一旦受到惊扰便会从水中遁走,无声无息,哪怕是精通水遁的修士也极难追上,算得上是可遇不可求之物。 “还好我睡觉时为数不多的天赋树都被师兄们点亮了....” 王小明嘀咕一句,开始在潭边岸上游走,搜集了些岸边生长的说不出名字的草叶,以及一些死去蟾蜍和其余蜈蚣等毒虫的尸体,然后盘膝而坐,右手渗出,一团不似寻常火焰的金火弥漫而出,燃在半空漂浮不灭。 紧接着,王小明随意右手将先前找到的这些材料丢入半空中的火焰之中。 没有上好炼丹鼎炉,那么天地便是鼎炉,自然可以炼一些简单的丹药。 目光中,材料刚刚融入柴火中,便消失不见,一缕缕的黑烟融于天地,王小明操控着火焰的火候和温度,就静静坐着,等待着丹成的那一刻。 日头下移,小水潭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那团漂浮在半空的火焰越来越明亮。 “噗通,噗通...” 一只只蟾蜍被刘伟民抓住,然后如石子般丢入湖中深处。 王小明随手一挥袖,诡异的事情发生了,那些蟾蜍坠入湖中,却发出了凄惨的哀鸣,宛如溺水一般,被困在水中,无法挣脱。 刘伟民看着这诡异的场景,退后一步,下意识看向王小明的背影,眼神中有些陌生和恐惧。 夜色里的火光微黯,一颗圆形棕色丹药在火焰中若隐若现,缓缓旋转。 王小明看着火光中的雏形丹药,剑气划破手指,一滴鲜血飞出,融入那丹药之中,嗤嗤作响,顿时一股说不出的清香弥漫在半空。 “去。” 他轻轻挥袖。 丹药落在湖面正中心,瞬间融于水面,更刺鼻的香味弥漫在湖中,带着一丝令人目晕神炫的气息。 不到一会,异变骤起,潭水外的山崖石壁和密林中,密密麻麻的蜈蚣,毒蛇,各种有毒之物纷纷像是被什么吸引开来,不要命,不怕死的,涌入湖中。 那些正在潭中挣扎的蟾蜍,在那一刹那,也是双目猩红,喉咙中发出与先前哀鸣不同的急促叫声,显得极为暴躁。 这些毒物开始疯了一般的在湖水中撕咬杀戮。残骸,断指,绿色血液,弥漫开来,原来幽静的湖水瞬间变得浑浊而恐怖。 刘伟民脸色惨白,喃喃道:“这是...” 王小明收回目光,解释道:“抓潭底那个东西,我炼了一枚丹药吸引一些毒虫。” “这次水潭的异样大概会持续一些时间,等越来越多的尸体和毒素积累起来,会引起潭底金蟾的注意,当他吃掉那些残余毒虫尸体后,到时杀性大涨,失去理智,就不会逃跑,方便抓住他。” 刘伟民看向远处,咽了口唾沫,不确定道:“确定只有一些吗?” 王小明愣了愣,看向远处,也是瞪大了眼睛。 随着时间的流逝,只见不光光是毒虫,就连一些山中猛禽,山熊,野猪等都被这股动静吸引而来,皆是失去了理智般。 那股潭中的浓郁香气,不知何时随风飘去山林间,大地传来隐约震动,半个山林的野兽仿佛全部都被吸引到了这里,浓烟阵阵,涌入潭水之中,水花鲜血四溅,彻底成了血腥的角斗场。 卧槽? 王小明沉默了,认真嗅了嗅半空的香气,随后自言自语道,“坏了,炼丹步骤太死板,不该将我的精血融入丹药之中,此地本就灵气旺盛,是我画蛇添足了。” “会怎么样?” “问题不大,就是附近的十几座山头都会变成死山。” “那我们怎么办?” 刘伟民脸色惨白,一群眼神发幽的豺狼已经朝着他们扑了过来。 “跑。” 王小明转身就跑。 刘伟民傻眼了,紧跟其后。 二人一路来到高处的山崖峭壁间,这才停下脚步,看向崖畔下的绿潭。 此刻山林中的毒虫猛兽们还在源源不断的涌入潭间,已经是血水一片,毒气在潭水上形成了绿色的迷雾,就连灵气都有被腐蚀的迹象。 刘伟民看向这一幕,脸色苍白,下意识看了眼王小明。 “没事,再过两月毒气散开就好了。” 王小明脸不红心不跳。 “嗯....”刘伟民轻声应了声,眉眼低垂。 王小明坐在峭壁边缘的岩石上,看着远方,突然开口道:“就这么怕我?” 刘伟民愣住了,随后没有说话。 “为什么?觉得我稍微哪天一不开心,就会杀了你?”王小明问道,嗓音很是平静,却带着丝淡淡的疑惑。 听见这话,出乎意料,刘伟民摇了摇头,久违的脸上带着纯粹的坦然和平静,然后抬头望向天空,轻声道:“小明,哪怕现在的你我完全看不透,但我也从来都没认为你会一言不合就杀了我。” “那为什么怕我?”王小明说道。 “就算是儿时玩伴,长大后也会这样的吧?我们也只是当年有幸同窗修行过的朋友,甚至我都只是个记名弟子而已,根本不算你的朋友。”刘伟民挠了挠头,“我们村子里的人长大后都不能免俗,世俗如此,更何况是你们这种看淡一切的修士,并且你现在还这么的厉害。” 他顿了顿,“我其实不怕你会杀了我,我都已经八十了,还有几年可活呢?早看透了,但是我怕自己会遇见这么一天,你会翻脸因为一些小事怪罪打杀我,这样会让我有些...失望。” 刘伟民说到这里,咧开嘴笑了笑,“我失望不失望也不重要,我就是个想修行修行不了的废物罢了,没有那个资格。但是我这些年一直觉得青山宗出来的修士,哪怕如今青山宗没了,但跟成仙宗这些宗门的家伙相比,终究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王小明听见这话,沉默很久。 不知过了多久,他说道:“第一次在溪畔山崖洞穴见到你的时候,有些失望。” 刘伟民没有说话,只是眼神黯然。 王小明淡然道:“因为我觉得青山宗拼尽所有长辈性命守护的地方,维护的世道,不应该都是为了那些人。” “你说青山里出来的修士,哪怕如今宗门没了,但跟如今这些货色相比,终究还是不一样的,是的,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我有些失望。” 说到这里,他看向刘伟民,“因为在我眼里,你也是青山宗的弟子。” 闻言,刘伟民猛然绷着脸,视线模糊,久久说不出话来。 第98章 离谱的丹方 二人重新回到洞府时,那头浑身皮毛宛如火焰般的灵虎趴在洞外石头上,自顾自的玩耍着。 王小明看了眼远方,说道:“回乡以后,就别再回来了。” 有些话说开之后,就能解开不少的心结,刘伟民点了点头,然后突然问道:“我丫头能跟在你身旁一段时间么?” “这里不安全。” “没事。” 王小明看了他一眼:“嗯?” 刘伟民有些心虚的说道:“我女儿天赋比我要好不少,但性子直爽无畏且不服管教,不懂修行界里的规矩,与其带她回乡生娃嫁人,若能跟着你再多学点东西,以后怎么也不用我们担心了。” “你不傻啊。”王小明脱口而出。 刘伟民挠挠头,流露出一丝精明又带着些憨厚的笑意,呵呵道:“我本来就不傻,就是在青山宗有一次不知道为啥在野猪山上受了伤,后脑勺受了重创,醒来时候什么都记不住了,至此修行便再也集中不了精神,不然我还会坚持下去的。” “.....”王小明老脸一红,干咳了两声:“那啥,行,我教导你女儿一段时间。” 刘伟民喜出望外,连忙跪下,不顾王小明的阻拦,磕了三个响头。 微风拂过,男人两侧霜白的头发更显沧桑,脸上的皱纹增添更多疲惫之色,王小明看着这一幕,眼神中闪过些感慨,轻声说道:“人生在世,大梦一场,其实不过一场游历。刘伟民,不见。” 哪怕曾经修行过,但早已大道断绝,已经是个垂垂老矣的老人,此次回乡,若无意外便是二人最后一次见面,再无相聚的机会。 “哎。”刘伟民轻轻应了一声,笑容灿烂,默默转身下山。 数日后,刘伟民走了。 在远去的泥泞山路上,背着行李,带走年迈的妻子和一头毛驴,渐行渐远,没有回头。 王小明站在山头,静静目送他们远去。 清秀女子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眼眶通红,抽了抽鼻子,却说不出话来。 她无法理解,自己正准备开开心心收拾行李的时候,她爹就随手说了一句“你待着。”然后就这样头也不回的走了,把自己一个人丢在这个狼窝之中。 “叫什么?” 平静的嗓音从前方传来。 清秀女子擦了擦眼睛,老实回道:“刘秀秀。” 王小明沉默了会,说道:“成仙宗三月一次的晋升比试和其余大事上山提前上山告诉我。” “是。”刘秀秀轻声应道,闷闷不乐。 “炼气境?” “是炼气七境。” “都差不多。”王小明继续吩咐道:“每天都去搜寻附近山上所有珍稀的草药,我有用。” “我不会。” “不会就学,现在就去,看着找。” 刘秀秀鼓起腮帮,有些不情愿,慢慢的挪着步子下山。 “跑着去。”王小明面无表情,督促道。 刘秀秀没有回头,只是赌气似的向前重重踏了几步,然后又恢复正常步伐。 王小明看着这一幕,淡然道:“放狗。” 一脚踹在身旁灵虎的屁股上。 后者一个噗通扑了出去,然后龇牙咧嘴,装腔作势,朝着女子扑了过去:“嗷呜!” “啊!”女孩脸色惨白,怪叫一声,落荒而逃。 看着这一幕,王小明嘴角微翘,眼神中却流露出一丝无奈之色。 ...... 深夜。 洞府内亮起一团篝火。 王小明盘膝坐在蒲团之上,破天荒没有入梦修行,而是将一本古籍从右手中的空间戒指内拿了出来。 第一页有四个潦草大字。 炼丹心得。 都是三师兄刻写的关于丹方的材料配方和佳品方法。 根据师姐长笙所说的需要驯服五毒金蟾的方法,必须要有一枚成型的血引丹才可以完成。 王小明翻了几页,发现其中有些大部分的炼丹药材自己甚至连听都没有听说过,说不出的陌生。 他微微皱眉,直接翻到了最后三页。 最后三页,只有三种丹药。 配方材料并不繁杂,看起来甚至格外通俗易懂。 感觉跟回灵丹这种修士初期必备的低阶丹药差不多。 只是当王小明仔细审视时,却突然有一种虽然不懂但是还是很离谱的夸张感。 “丹名:长生仙丸。” “功效:无论凡俗还是修行者,服用皆可瞬间增长千年寿命和五百年道行。” “配方:四转真龙龙角,天雷神木枝干,养魂神木枝干,黄金圣树落叶。” “详细熔炼方法:以天地为炉,不灭真火融之十年,再以真龙之水......” “等级:仙品。” 仙....仙品......王小明没有再注意其他的,只是愣愣看着最后两字,头皮发麻,心脏怦怦直跳,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将这本古籍放在胸口,甚至不敢再看后面剩余的两种丹方。 他丝毫没有怀疑三师兄在故意戏耍自己,只是意识到了一件事情。 若是这本炼丹心得的内容不慎被自己流露出去,那么整个东圣州的修行者,八成都得要拼了命来抢,到时候自己必死无疑。 尼玛。 三师兄到底是干啥的? 平常在峰上不都是练练回灵丹这种经济实惠的小丹药么?结果背地里面玩这么大? 王小明连忙将这本书丢入空间戒指中,拂灭篝火,在黑暗中轻抚心神,缓缓沉入梦境。 ..... 深夜。 月星微移,月色似乎在某一瞬间进行了折射,透露出一股朦胧的虚幻味道。 数道黑色的影子来到山下,然后顺着山路悄无声息蜿蜒而来,身躯融入地面,径直涌向山顶那漆黑的洞府之中。 没有脚步。 没有任何灵气波动。 寂静的洞穴之中,角落灵虎周身散发的细微火光照耀下,能看见一道人影居中坐在蒲团之上,头颅微垂,带着轻微的呼吸声,似乎已经陷入了沉睡之中。 刹那,其中领头的一位黑影从王小明背后无声无息缓缓浮出,看着那毫无反应的年轻人,黑影眼神中流露出一不屑和丝冷冽的杀意,下一刻,两只手臂如钢铁,瞬间从后背扭断了王小明的脖子。 第99章 身份 噗通一声,黑夜里被贯穿胸膛的年轻人身体颓然倒地。 黑影们对视一眼,正欲离开,却发现瘆人一幕,倒地的那人身躯化为一滩烂泥,融于地面。 还未等他们反应过来,那熟悉的蒲团之上,又重新出现了那诡异年轻人的身影,仍然盘膝坐着,闭着眼睛。 “给我死!” 为首的黑影手中灵气化为利刃,轻描淡写抹过对方脖子,那看不清面容的年轻人又以相同的姿势倒在地上,化为烂泥,而那蒲团之上,再次出现相同的身影。 看着这一幕,众人眼神中皆是闪过一丝震惊和畏惧神色,这种术法骇人听闻,诡异至极。 “撤!” 为首之人当机立断,率领众人撤离洞穴,然而当他们冲出洞穴后,看着眼前的一幕,眼神中却流露出无法理解的恐惧。 漫山遍野的迷雾之中,一座巍峨高峰若隐若现,虚幻而又飘渺,仿佛并不真实,但偶尔露出云雾的宽厚山体却充满着令人窒息的威压感。 月光幽幽,带着些许猩红,照射在峰上,有一人仿佛站在山巅,静静的凝视着他们,居高临下,满是俯视。 这画面更显得怪诞恐怖。 “这是...这是....” 众人脸色惨白。 浑然不知,无数道相同面容的年轻人从他们身旁的泥土中钻出,双眼漠然,从四面八方缓缓将他们彻底围住。 不到一会,惊恐凄厉的叫声开始响彻在寂静月空中,络绎不绝。 ...... 第二日正午,一脸疲惫的刘秀秀背着一个小背篓,其中带着不少还挂着露水的枝叶草药,她气喘吁吁,心中骂着山上那个不近人情的家伙,害自己天没亮就起来翻遍了周围数座大山中的草药。 突然,她整个脚步停了下来,匪夷所思的看着眼前一幕。 山脚下,有足足十余人倒在地上,明明没有任何外伤,却早已没了呼吸,眼瞳瞪的陡大,尤其是整个躯体都已经枯萎,全身的血肉和灵气仿佛被全部吸走,死状瘆人。 地面之上,痕迹隐隐从远方而来,但刚到山脚似乎就遭遇了什么变故,停滞不前。 “啊....” 刘秀秀下意识捂嘴,然后就看见王小明带着那头灵虎慢悠悠的走山上走了下来,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毫不在意。 梦中数十年的经历感悟,他发现自己对梦境之中的掌控更加强大。 那座被师父强行压在自己体内的梦境峰,像是一道无比坚定的锚,稳固了自己曾经心境不稳的情况,如今的自己哪怕在梦中施展梦境之道,也不会心神迷失。 “跟上。” 王小明吩咐道,然后沿着山路朝着深处走去。 半路上,刘秀秀背着小背篓,看着前方那个毫无反应的背影,说道:“那些人是谁?” 王小明走在前方,神色平静道:“不重要,都死了。” “你吸了他们的修为?” 王小明嗯了一声,剩下的二十余年,他需要更多的灵气和修为,来迅速提升自己的境界。 “果然是个邪修....”刘秀秀低声喃喃。 她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装作漫不经心,故意提醒道:“喂,那些人身上的黑衣,我有一次好像在宗主那里见到过...” “不重要。” 王小明说道。 山野散修之所以难缠不在于战力,而在于那诡异莫测的害人手段,或毒术或咒术或幻境,主要讲究的便是防不胜防。 而在长笙师姐留给自己的记忆中,其实最简单和直接的手段,便是炼化一只五毒金蟾,一物可破万法。 成仙宗所在的宗门,刚好是这寒潭的所在地,这也是他暂时进入此处宗门的缘由。 等到自己驯服这只金蟾,手段和底牌便能提升不少。 成仙宗,说白了就是山野散修的一座聚集地,强者为尊,为利益而聚。 从他来到此地的那日,展现出自己的实力之外,也根本没有掩饰自己内心的杀意,而那位宗主,大概就是想来试探自己的虚实。 看着王小明无动于衷,刘秀秀小声嘀咕不识好人心,翻了个白眼。 跋山涉水,二人一路来到那座寒潭附近,令人作呕的腐烂和血腥气息顺着微风扑鼻而来,一直在王小明脚边玩耍的贪玩灵虎此刻眼神瞬间狠厉起来,望向前方,发出阵阵低吼,鼻尖火花绽放。 视线之中,原本幽静的寒潭此刻到处都是野兽残骸,血水混着湖水,随着时间的流逝,湖面上如雾般的毒气已经消散不少,但仍然有着一股刺鼻的味道。 而寒潭正中心,一只不过巴掌大小的金色蟾蜍,正趴在荷叶上,咀嚼着四周的那些尸体,双眼之中隐隐泛着猩红。 看着这一幕,刘秀秀当场蹲在地上,脸色惨白,不停干呕。 王小明远远望着,并没有靠近,右手在袖袍中默默掐算推演天数,然后自顾自道:“还要再等些天。” “你在养蛊?”刘秀秀忍住胃部翻涌,看着眼前极度血腥残忍的一幕,说不出话来,灵气都有些堵塞。 养蛊和吸对方修为这两种手段,放在东圣洲来说,就已经是不折不扣的邪魔外道,人人得尔诛之。 哪怕早就知道成仙宗之内的这些修士大多残忍阴险,手段狠辣,但她此刻仍然是掩饰不住的脸色惨白,看向王小明的眼神中充满着害怕和畏惧。 王小明没有回答,只是盘膝坐地,默默拿出一些昨夜炼好的赤红丹药丢入潭中,想起一事,说道。 “你当初跟我说,放你爹娘回去,你就给我做牛做马。” 闻言,刘秀秀顿时脸色煞白,下意识退后几步,但片刻后又有些绝望,深山老林,自己无依无靠,爹娘都将自己丢在这里,活命都是一种奢侈,自己又能反抗些什么? 她仿佛认命般,闭着眼,心中惨然,轻轻嗯了一声。 “那就麻烦你了,从今日起,每日卯时和子时都要按时将两枚丹药丢入湖中,晚上不能睡觉,要注意湖面那金蟾的举动,一旦他一日之内冲出湖面超过三次,便及时告诉我。” 王小明微笑道,将手中药袋丢了过去。 “额...哈?”刘秀秀愣住了,双手接住那袋子,半响后才慢慢应了一声,“哦.....” “这事很重要吗?”她问道,神色古怪,内心情绪也莫名有些复杂。 “很重要。” 王小明神色严肃,说道:“能不能活命就靠它了。” “那你呢?” “我什么?” “那我做这么重要的事,你要干嘛?” “我要睡觉。” “?” 刘秀秀听不会了。 ..... 一座深藏地底的阴森溶洞内。 一袭黑袍的中年男人坐在其中,面容英俊,显着冷意。 成仙宗宗主,无名无姓,外号便是黑袍,哪怕在整座成仙宗内都是极为神秘,不见踪影。 轰隆隆.... 石门缓缓打开。 同样一身带帽黑衣,笼罩住面容的二长老走了进来,嗓音沙哑,不似人声,“去的人都死了....” “猜到了。” 黑袍英俊男人睁开眼睛,狭长而又阴冷。 “那人我认出来了,他就是青山宗梦境峰弟子,真名叫王小明。” 二长老低着头说道,言语中带着一丝刻骨恨意。 第100章 收服金蟾 听见这话,中年黑袍男子看了眼那身材魁梧的二长老一眼,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玩味笑意,“几十年前的仇怨,没想到你还能记得。” 二长老面无表情,“近乎灭族之仇,何能不记!” 中年英俊男人闭上眼睛,淡然道:“先不急,看看那家伙究竟想做些什么,再过段日子东南域数十宗的宗战即将开启,为了分一杯羹,我们需要更强的帮手,他身上的那飞剑和法器,若是我能拿到.....” 说到这里,黑袍男子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贪婪之色。 “可是那人虽然境界不高,但极为阴险,比一般修士更为难缠,不能以常理度之。”二长老皱眉。 “一名区区入道境的修士而已,再强能强到哪去,必要时刻我亲自杀他。”黑袍男子毫不在意。 “可是.....”二长老皱眉。 “嗯?” 带着颇为不耐的反问响起,黑袍男人冷淡看了后者一眼。 空气间顿时恢复了安静。 全身面容被隐藏在黑影之中的二长老,欲言又止,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闭上嘴,没有说话。 ..... 幽绿寒潭。 几日的时光转瞬便逝,四周的毒雾渐渐消散。 王小明在离水潭不远处的一座洞穴之中闭关,神阳九重功法的纯正气息此刻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颇为诡异的猩红气息,带着阴森之意。 他的右手之中,那条由心头精血炼化的猩红小蛇越加活灵活现,跟真的一般,血管清晰可见,盘踞在手腕上,蛇牙微吐。 角落处,那头火属性的灵虎看着这一幕很是不自在,缩在远处,坐立难安。 “呼.....” 王小明吐纳结束,睁眼看了眼自己的右手,流露出满意之色。 出门在外,这等魔宗手段,确实比青山宗一些正统术法要好用不少。 只是下一刻,脸色又有些古怪,想起了当年苏长安曾经对自己的评价。 果然.... 好像自从出来后自己就在魔修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啊!那金蟾突然疯了,跑出来了!”刘秀秀的惊慌尖叫声从远处传到洞穴中。 王小明眼神微亮,整个身躯化为重重叠影,出现在寒潭旁。 视线之中,那只吞噬了大半野兽血肉的金蟾此刻冲出寒潭,开始趴在湖边一头野兽的尸体旁疯狂咀嚼着尸体的血肉,只见他金光覆盖了全身,只剩下双眼被极致的猩红所包裹,如血一般,其中满是凶戾之气。 极毒之蟾,是天生的万毒不侵之物,只是悄无声息吞噬了这么多被丹药所温养的血肉,体内凶气被彻底激发,理智早已消散。 王小明等的便是这一刻,单手伸出,一团寻常如花环般的火圈从指尖飞出,落在那金蟾旁,瞬间火焰大涨,飞速旋转,像是一个巨大的火焰龙卷,将其围困在其中。 “叽叽叽!!” 炙热的气浪之中,一阵无比刺耳的嘶吼声传来。 金蟾张开大嘴,粗如巨树的水柱从他嘴中喷射而出,螺旋般的水流在火圈中冲出了一个口子,一团巴掌大小的金色光影从其中咻的一下飞出,如飞剑般,不跑反而直奔王小明面门而来。 “呱!呱!呱!” 看着这一幕,王小明脚边一直看热闹的灵虎此刻突然凶性大发,张开大嘴,两颗已经略显锋利瘆人的獠牙被汹汹火焰包裹,冲向前去,死死咬住了那冲过来的金色光团。 “嗷呜!嗷呜!”小老虎双爪并用,将其按在地面,牙齿狠狠的撕咬着身躯。 王小明微微挑眉,颇为讶异。 只是下一刻,灵虎突然眼瞳猛然翻了个白眼,全身瞬间僵硬,火焰从嘴边消散,口吐白沫,就这样直挺挺的倒在了一边。 “呱....” 那头浑身沐浴金光的金蟾毫无损伤,杀气大涨,嘴边一缕缕深绿毒气蔓延而出,汇聚成雾,一旁的草木瞬间枯萎如死灰。 王小明面无表情,右手缓缓伸出,一股极强的吸力喷涌而出,将那股金蟾瞬间抓入手心。 五毒金蟾,最担心的还是它的逃遁之术,一旦它没了逃跑的心思,那么收服度便会降低大半。 下一刻。 金光消散。 金蟾的样貌暴露在空气中,与寻常蟾蜍相似,只有手掌大小,但浑身雪白,通体晶莹如雪。 王小明手掌向上,将其烘托在上,眼瞳浮现一缕红芒,同时手腕之上钻出一条猩红小蛇,张开大嘴瞬间咬住了金蟾的咽喉处。 “呱!” 金蟾开始剧烈挣扎,跟猩红小蛇在王小明手掌上不停厮杀,如两道游龙,纵横交错,灵气激荡。 刘秀秀靠近几步,愣愣看着这玄幻一幕,瞪大眼睛,甚是神奇。 视线之中,那小蛇整个身躯缠绕在金蟾之上,毒牙之上一缕缕猩红的鲜血从金蟾咽喉处遍布了全身上下,由于金蟾通体雪白,甚至可以清晰看见那鲜红血液通向金蟾内部的经脉流向。 随着时间流逝,金蟾反抗的迹象渐渐衰弱,整个身躯由雪白化为通红,最终无力的倒在王小明的手掌之上。 猩红小蛇松开了毒牙,紧接着整个身躯全部卷缩在一起,化为一滴指甲盖大小的血滴,缓缓融入那金蟾的眉心,如一粒红点显化在金蟾额头之上。 王小明脸色颇为苍白,单手掐印,默念一字,“收!” 金蟾刹那间又恢复雪白,体内所有的猩红血液汇聚到眉心那一缕红点之中,宛如画龙点睛,收敛一处。 “呱~” 通体雪白的金蟾摇摇晃晃的直起身来,双眼重新变得清明起来,然后跳向王小明的肩膀,亲昵的用脑袋蹭了蹭王小明的脸颊,眼神中浮现出一丝淡淡的亲密和依赖。 二人身上,无形中隐隐有一丝精血形成的红线牵引。 精血养兽,血脉相连,一念通达,比寻常灵兽认主更加亲密和通人性 “收服了?怎么我没看懂?真神奇哎!”刘秀秀瞪大了那懵懂清澈的大眼睛,伸长脑袋,双手搭在王小明的手臂上,头发几乎蹭到了王小明的脸上,看着那此刻满是高贵冷漠气息的雪白蟾蜍,满是没见过世面的好奇样子,“我能摸摸吗?” 王小明有些嫌弃的看了她一眼,但眼神中也久违的流露出一丝激动之色,这么多天的辛苦总算没有白费。 按照长笙师姐的说法而言,五毒金蟾乃是一种不存在于品阶之中的异兽,极为难抓,百毒不侵,可对寻常修士而言并无多大帮助。 但对魔宗来说却截然不同,它可以作为一道载体,配合魔宗各种法决,便能帮助修士免疫各种阴险手段,天生利于不败之地,相当于一具攻守兼备的极佳法器,游历凡间对付寻常山野散修几乎都是碾压之势。 若是再加上自己那三柄温养出来的本命飞剑和各种斑驳法术,哪怕是出尘境的修士,都不一定是自己的对手。 “呱。” 雪白蟾蜍看着远方又叫了一声。 王小明有些意外,但随即眯起眼睛,冷淡道:“看了那么久,该出来了。” 一道轻咦。 山崖畔,一位面容苍白的白面书生有些讶异,缓缓走出,看着王小明肩上的蟾蜍,眼神中闪过一丝艳羡之色。 第101章 银瓶 那身穿破旧儒衫的年轻书生脸色白净,脸颊消瘦,自带一股阴柔气息,此刻也有些惊讶。 自己的屏息法门乃是家传,一般人可极难察觉。 他收敛心思,弯腰拱手,轻笑道:“在下赵宇,魏国人士。” 王小明看着对方的面庞,隐约有些印象,似乎在他第一次到达溶洞时,此人刚好将成仙宗九长老吸入一件银瓶法宝内化为血水,取代了其九长老的位置。 “没想到王明兄机缘如此之好,不仅仅得到了这头火属性的灵虎,竟然还能成功抓到一只罕见的五毒金蟾。”赵宇视线眼神闪烁,轻笑道:“只是看王兄抓住这等灵蟾,劳心劳力,甚至不惜用心头精血为代价,对身体负担不少啊...” 他仔细打量着王小明脸上的异样和灵气波动,就连一旁的刘秀秀都能感受到对方眼中的贪婪和不怀好意,下意识紧张起来。 王小明对这种视线早已免疫,平静道:“有事?” 良久后,赵宇收回目光,视线在刘秀秀玲珑有致的身躯上扫过,带着一丝艳羡,说道:“宗内三月一次的晋升赛七日后便会开启,所以特意拜访王兄,啧啧,没想到王兄不仅实力强悍,还有法宝美人相伴在身,实在让人羡慕。” “只是这寒潭之中的金蟾我也观察了多日....却没想到被王兄捷足先登,有些遗憾,不知能否割爱。” 刘秀秀微微皱眉,朝着王小明身后躲了躲。 王小明没有回答,只是抱起地面全身因中毒而全身僵硬的幼虎,轻轻抚摸头部,诡异的事情发生了,原本昏迷的幼虎突然眼珠一转,瞬间活灵活现了起来。 “魏国的儒家读书人?”王小明抚摸幼虎的脑袋,突然说道:“看你年纪不大,能修到这等境界,看来书读的不少。” 赵宇微微一笑,颇为傲气道:“几十年的圣贤书,如今年仅半百,学问不浅,踏足入道境,但无功名。” 王小明哦了一声,语气平静,但话却异常刺耳,“难怪好好的人不当,非要跑来当狗,书上说读书人也分三六九等,但像你这种聪明的读书人却是个例外,不在九等之列,反而书读遍,全读岔,只要你们书读的越多,那么这个世道就会变得越坏,像是人见人憎的癞蛤蟆,光是路过看着就恶心。并且动不动就笑,生怕别人看不出来你们肚子里的那二两货,笑笑笑,笑你妈呢笑?” 刘秀秀瞪大眼睛,张大小嘴,完全没有想到平日里惜字如金像是个哑巴一样的王小明也有类似泼妇骂街的一面,但是听起来又说不出的痛快! 面对这完全不含掩饰的辱骂,白面书生脸色也有些难看,眼神中闪过一丝愤怒,但理智占了上风,微笑道:“看来王兄今日心情脾气都不太好,既然不愿意割爱,那我便下次再来打扰。” 说完便准备转身离开。 “我让你走了么?”王小明淡然问道,一柄木剑从腰间酒葫芦中缓缓飞出,散发的阵阵白光拦住了对方的去路。 感受到这股危险的剑气,白面书生眼神中闪过一丝惊慌,后退数步,眯起眼睛,“宗内之人除了溶洞大台之上,其余地方不许互相残杀,你是要违抗宗主规矩?” “这里的规矩能不能管住我,你自己拿命来猜。”王小明点头,冷漠吩咐道:“现在把上次大台上你用来杀人的银瓶交出来,我饶你不死。” “王兄....我这次是无意到此,并且只是好奇,并无窥觑之意....哪怕交易不成,也没必要翻脸杀人吧?”赵宇脸色微白,咬牙解释道。 “交易?”王小明淡淡道,“你瞎了,我这明明是在抢劫,三!” “你我都是入道境,你就不怕我玉石俱焚!”年轻书生喊道:“一旦你受伤,在这里迟早也会沦为他人的目标。” “二。”王小明说道,高空之中的那柄木剑开始轻微震颤,渐渐消逝在半空。 看着这一幕,白面书生咬牙,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挣扎犹豫之色。 对面的飞剑之术,当初他亲眼见识过,将那御兽散人在大台上追的毫无反抗之力,换成自己,自己也无法全身而退。 他娘的,遇见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行事完全不按套路出牌,完全不给自己周旋或者讨价还价的余地,面对这种人,实则最为难办。 “一。”王小明脸色彻底冷了下来,缓缓按住自己腰间葫芦。 “我交!我交!” 白面书生一咬牙,袖子一甩,一个看似朴实之际的银瓶迎风而涨,从其中飞出,刘秀秀下意识伸出手将其接住。 “我可以走了么?” 赵宇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眼神中闪过一丝怨毒之色,今日保命要紧,打定主意他日若有机会必要十倍报复回来,然而正准备转身离去,他便发现对方看他的眼神变了,眼神中满是漠然,像是...在看待一个死人? “你骗我!”他怒吼道。 王小明没有说话,只是剑气从腰间炸裂,咻咻咻,数柄颜色各异的飞剑冲天而起,互相交缠在一起,笔直朝着年轻书生面部飞去,如七虹贯日! “啊!” 赵宇脸色惊慌,整个身躯飞速朝远方坠去,整个身躯黑雾笼罩,其中飞出数道黑影,散向四面八方。 下一刻。 数道逃向远方的黑影接连被飞剑追上,贯穿躯体,化为虚无。 王小明看见这一幕,视线重新放在了那凝而未散的黑雾之中,嘴角微微扯起,整个身躯毫无顾忌冲了进去,数息过后,他便单手抓住年轻书生的真身,从黑雾中冲出,将其整个身子牢牢按在不远处的石壁之上。 “王明!你不得好死!” 此刻年轻书生双眼发红,剧烈挣扎着,死死的盯着眼前这出尔反尔之人,满是怨毒。 “读了几年书,就觉得什么都懂,害了几个人,就觉得自己能当山野散修。” 王小明居高临下,淡淡道:“在我眼里随时都能杀你,还敢在我面前乱晃,这么蠢,还不肯动脑子,从魏国千里迢迢跑来送人头也是难为了你?” “闭嘴!我死,你也别想活着!”似乎是终于被戳到痛处,赵宇惨叫不止,眼神中闪过一丝同归于尽的决然,猛然捏碎手中一枚毒丹。 瞬间,毒丹炸开,铺天盖地的毒雾在那一刹那倾斜而出,笼罩住二人。 “我死,也要拖着你死!” 白面书生狞声大笑,然而不到片刻笑容便瞬间消失不见,只见那剧毒至极的毒气侵蚀下,王小明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那些毒雾接触到他的身躯之上便化为虚无,没有任何作用。 “呱。” 一道蟾蜍叫声从王小明的左肩上缓缓响起,那头雪白金蟾满足的舔了舔嘴巴。 赵宇眼神中彻底浮现出一丝绝望之色,哀嚎求饶道:“别杀我....求求你不要杀我....” 王小明置若罔闻,右手默默按在对方头顶,手腕处一道猩红小蛇缓缓浮现,咬住白面书生的脖颈,雄浑的灵气如海水倒灌一般,涌入王小明的身躯之中。 仅仅数十息过后,那原本面色白净的书生全身灵气便彻底干涸,瞪大眼睛,目光无神,如一头古尸般躺在地面。 “呼.....” 王小明吐出一口浊气,摇了摇头,吸干了一具入道境修士体内的所有灵气,需要一段时日去消化。 转过身,刘秀秀蹲在不远处的岩石后方,抱着那白面书生的遗物银瓶,露出一个小脑袋直勾勾的盯着他。 “都死了,还怕什么?”王小明不解道。 刘秀秀面色古怪的看着他。 “好吧,是有点不要脸,我也觉得。”王小明耸了耸肩:“但是不重要。” “我感觉他看起来就已经够坏了,但跟你相比完全就像个...好孩子...”刘秀秀脸色古怪,由衷说道。 “任何形式的杀人都是杀。”王小明淡然道:“只看为什么而杀,没有那么光荣,也没有那么肮脏。” 刘秀秀喃喃道:“所以你不是坏人?” “我不是坏人。” 王小明拍了拍双手,淡然道:“我是修道之人。” 第102章 快速破境 原路返回时,王小明将那白面书生的尸体一同带回,准备丢入洞窟之中。 他的记忆深处,隐约记得有一门操控他人尸体的魔教术法,名为驭尸术,可以操控死尸尚未散去的三魂七魄,让其重新活过来,变为一具外貌与常人无异的死尸。 “毁尸灭迹?” 半路上,刘秀秀一只手抱着那银瓶,另一只手拖着那头毒散后还有些病怏怏的灵幼虎她,看了眼王小明肩上的尸体,很有狗腿的觉悟:“要不要我把他偷偷埋起来。” 宗内之人严禁互相残杀,若是被那位宗主知道,肯定会有大麻烦。 王小明看了她一眼。 “如果不行就烧了!然后再把骨灰往山下一丢,谁都找不到了!” 刘秀秀咬着牙,恶狠狠说道。 “你真残忍。” 王小明鄙视道。 刘秀秀瞪大眼睛:“???” 王小明没有理会她,走到洞窟中。 将死尸平躺放在地面,王小明站在他身旁,神情认真起来,仿佛在思索着什么,良久,他闭上眼睛,嘴唇微动,双手缓缓在半空摊开。 刘秀秀站在洞口,脚边是那头幼虎,伸出两个小脑袋好奇的看着这一幕。 一股纯正的青山宗心法在王小明窍穴中运转,灵气盎然,但他所施展的神却格外诡异,伸出来的十根指头接连有十根纤细红线浮出,如水蛇一般,陆续缠入那已经面容苍白的赵宇尸体之上。 视线之中,那死尸的皮肤之下,一道道鼓起的痕迹浮现,如寄生虫般,涌向四面八方,说不出的瘆人。 不知过了多久,本该彻底死去的赵宇面容逐渐红润起来,一股生机荡漾而出,他以一个极其别扭诡异的姿势缓缓站了起来,像是全身骨骼被一条线串联起来的人偶,然而片刻后,这具人偶突然失去了所有控制,瞬间瘫软倒地。 王小明神色如常,重新闭上眼睛,双手红线涌动,重复着先前的动作。 一个多时辰过后,神奇的事情发生了,那具早已死去的尸体如一个活灵活现般的人缓缓站了起来,对王小明流露出一丝微笑,毫无破绽,天衣无缝。 唯有仔细注意那双眼瞳深处,才能发现其中并无任何意识。 王小明问道:“你是谁?” 那人微笑道:“赵宇。” 王小明平静道:“你可以走了,回到你该去的地方。” “好的,王兄。”赵宇转身,走出洞穴,消失不见,完全看不出任何破绽。 洞穴外,刘秀秀和浑身浴火的幼虎 一大一小两个嘴巴同时张成了圆形,满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 峰上异常安静,王小明这些日子一直在洞穴中消化所吸收的灵力。 半个月的时间,他成功将赵宇身上的灵力化为己用,那股已经被淬炼过后的精纯灵气对他如今的境界提升极大。 赵宇的境界修为比那御兽散人要低一些,但仍然是入道境级别的修士,将那股灵力淬炼吸收过后,短短数日,他又有了破境的迹象。 就在第三日的清晨,一股汹涌的灵气从洞穴之中散发而出,清风徐徐。 “呼....” 王小明走出洞穴,慵懒的伸了个懒腰,那有些沧桑的年轻面庞上罕见带着些许笑意。 “破境了?” 刘秀秀神出鬼没,好奇问道。 王小明微笑点头,入道七境圆满,隐隐有到达八境的迹象。 “那什么吸魂法这么好用?”刘秀秀满是憧憬,感慨道:“要是我天天去吸别人的灵气,岂不是境界也能蹭蹭涨?” 王小明想了想摇了摇头,平静道:“取一时巧活,取一世巧死。” 一转四境,基本都只是灵气的积累,只要灵气积攒速度够,破开小境便不难。 他曾经听六师兄说过一些魔教闲话,比如圣宗术法被九洲之地的修行中人视为魔宗外道的根本原因,归根结底就是因为各种玄奥法门窃取天地之力太过取巧,巧的就像是一个无比复杂而巍峨的梦境迷宫,掌握了圣宗术法的人,每一次都能用最简单和直接的路线走出来。 也正因为太过取巧,不符合世人的正统认知:天道酬勤。 若是世人修行,都只会学圣宗一味掠夺他人灵气,那么人间便会大乱,百害而无一利,这也是圣宗辉煌至极后落寞的原因。 但对如今的王小明而言,不得不说,确实好用.... 毕竟吸魂之法需要同境之人的灵气才有大效果,而修士之间,只要是同境,便意味着每一次的生死之战都要拿命去搏,生死五五之间。 但自己却可以靠着师兄师姐所留下的各种强大术法,进行降维打击,快速提境。 “还是有些慢了,需要更多的灵气来准备那一转生死关隘....不然时间不够....” 王小明看向远方,陷入了更长远的沉思。 这时,脚步声从山脚下响起,一位年纪轻轻的修士出现,弯腰作揖,看向高处的王小明,眼神中闪过一丝敬畏和对于修为地位的炙热,恭敬道:“宗内晋升赛午时开启,五长老是否前去?” 第103章 过江之鲫! 听见这话,王小明眉毛微挑,下意识想要拒绝,现在的自己更需要时间抓紧修行。 但不知为何,他突然改变了想法。 “等会去看看。”王小明说道。 闻言,那年轻修士流露出一丝献媚般的笑容,缓缓将一鼓起的棕色袋子递出,“这是宗内这三个月的供奉灵石,还请前辈笑纳。” 王小明伸出手,那袋子便凌空飘到飞到他的手心之中。 “退下吧。”他冷淡说道。 “是。” 那名年轻修士转身离开。 王小明收回视线,打开袋子一看,一道道色彩不一的晶莹玉石出现在眼前,灵气从其中溢出。 对此,他并不陌生。 用聚灵阵将灵气汇聚到特有材质的石头之上,便称为灵石,能为使用者增加灵气积累的速度,让修士修行破境的速度快速增加。 像青山宗内有类似神阳九重这般的正统修行心法,看不上此等灵石,但却是山野散修的修行命脉,也是这些宗门占据地利之后,能吸引无背景散修投靠的重要原因。 “给你了。” 王小明毫不在意,一大袋子灵石朝着刘秀秀丢了过去。 刘秀秀下意识抱住那从天而降的灵石袋子,眨了眨自己的卡姿兰大眼睛,怔怔出神,完全无法理解这一幕,怀中的这些石头灵气质量,足够东南域地界的山野散修拼命数次! 在某种意义上,对于踏入修行路上的年轻修士来说,这比命还要重要。 而身旁的这个家伙,竟然就这般随意的丢给自己? 半响后,她眼泪汪汪,用手背擦了擦眼睛,可怜兮兮道:“你是不是看上我了啊?” 王小明:“.....” “可我天赋不高也不怎么好看。”刘秀秀抽了抽鼻子,真诚道:“你是不是有些眼瞎啊?” 王小明一脸没好气道:“叫爹我都嫌弃你小。” “爹!”刘秀秀开心喊道。 王小明全身鸡皮疙瘩响起,转身离去。 “爹,你走啥啊?” “爹,你当了我爹,就不能对我有其他想法了哦。” “爹,要不你把你会的术法交给我吧,我不是白眼狼,我给你养老啊!把你埋了!” “爹,听说你以前跟我爹在青山宗上是好友,你不会偷偷喜欢我那个爹吧?” “你放你娘的屁!”王小明罕见的爆了粗口。 ..... 午时三刻,阳光猛烈,地底却还是那般阴凉。 无比宽大的溶洞广场之上,此刻人群陆续汇聚,宗内潜修的修士纷纷来到了代表自己位置的溶洞前,个个都神色凝重,一股说不出的紧张氛围笼罩在其中。 灵石,是他们修行的根基所在,更高的排名意味着更多的灵石和更快的修行速度。 每个人都想要占据更高的位置! 但同样的,每一次的失败都意味着死亡,纯粹的以命相搏。 哒哒.... 脚步声从那第五溶洞之中响起,当王小明出现时,大部分人的视线都下意识汇聚而来,神色各异。 此人给他们第一次留下的印象太过深刻,手段狠辣残忍,还是以吸取他人灵气来提升境界,可谓是一名实实在在的魔教修士,哪怕是常年习惯了生死厮杀的野修也极为忌惮这类修士。 然而当他们看见王小明肩头之上的雪白金蟾时,眼神中的忌惮又瞬间被一股浓郁的贪恋和震惊所冲散,面色动容。 “五毒金蟾!” “这家伙竟然能抓住此等灵兽?” “可恶,我曾经在某处山崖僻静地察觉到一丝金蟾的踪迹,但转瞬就逝,不知是不是此人!” 人群窃窃私语中,王小明缓缓坐在那溶洞前的宽厚座椅上,翘起二郎腿,闭目养神,对这些目光毫不在意。 刘秀秀站在身后,突然视线一转,扫向下方的某座看台,目光之中,一身年轻书生打扮的赵宇微笑的站在那里,活灵活现,没有丝毫异样。 突然,一道阴沉且带着杀意的目光从不远处袭来,王小明敏锐的抬起头,发现是一位身材异常魁梧全身笼罩在黑袍之中的神秘男子,站在第二座溶洞前方,冷淡的看了他一眼,转眼便消逝了身影。 “二长老....”两人目光对视瞬间,王小明隐约觉得有些熟悉,若有所思的收回了目光。 有人心有不甘,大声询问道:“五长老,敢问这金蟾可是在成仙宗内获得?” 王小明转过头,平静道:“花了些功夫。” 说完,突然干咳了两声,红润的面庞上也随之出现一丝苍白之色,一转而逝。 “五长老,您不会受伤了吧?”有人故作关怀道。 “是的,受了些轻伤,需要修养些日子。”王小明叹了口气,毫无城府。 如婢女模样的刘秀秀乖巧站在他身后,看着这样子,大眼睛鬼兮兮的偷偷扫向前方这个家伙,心想俺爹又要开始坑人了。 果不其然,咳嗽的那一幕瞬间被无数人看在眼中,各自与身旁之人对视一眼,眼神晦暗,心思活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开始吧。” 一道平静而冷漠的嗓音打断了众人的思维,那一袭无人的黑袍迎风鼓起,缓缓落在最高处的位子上,场间瞬间恢复安静。 宗内一共留下了十位长老和五十名宗内关门弟子的位子,强者居之,只有他们才能得到每月的灵石供奉,而每一次的晋升赛就是其中的人员变动。 事实上,在成仙宗内,已经有很多没有人能够撼动前五位长老的位子,最近的一次便是三月前的驭兽散人被王小明斩杀。 随着时间的流逝,场间,陆续有陌生的新面孔出现挑战老人,灵气涌动间,层出不穷的术法展露出来,只有前十位长老坐在位子上格外安稳,并无人敢于挑战。 王小明对此并不在意,只是默默闭目养神,对场中的比试毫不在意,不知过了多久,大台之上已经没有了人,就在众人以为今日的比试即将没有波澜过去的时候,一道嗓音响起。 “在下张庆,入道三境,想要讨教讨教五长老的术法,只为切磋,不分生死,可行?” 一位皮肤黝黑的瘦小汉子走到场上,眼神不怀好意的看向高处溶洞。 下一刻,无数人眼神微亮,此人是附近有名手段棘手的山野散修,在众人的视线之中,王小明缓缓睁开眼睛,然后平静起身,落在场间。 那瘦小汉子眯起眼睛,整个身躯化为残影消失不见,速度极快,下一刻便出现在了王小明身后,灵气汇聚的右掌如手道般狠狠朝着后脑拍去。 一道剧烈的声响,王小明整个人横飞出去,倒在地上转了几个圈,然后半响才站了起来。 看着这一幕,瘦小汉子信心大涨,杀意从眼中迸发而出,整个人径直冲了过去,“杀!” 砰砰砰。 场间险象环生,王小明驾驭一道本命飞剑,极为艰难的抵御着对方的攻击,场外观战之人皆是有些惊讶,此番攻势浑然不像三月前对方那等凌厉手段,难道真的是为了抓那五毒金蟾,导致伤了经脉受了重伤? 一念至此,无数人都有些蠢蠢欲动起来,此次机会难得,若是错过这一次晋升赛那便相当于给了对方三个月的修养时间,为了那五毒金蟾,足以舍命一搏。 “咦,不是说好切磋?”又是一次王小明倒退而飞,落在墙角边缘,他故作疑惑开口。 “嘿嘿...大台之上,生死自负,谁跟你切磋。”一道不屑狞笑,那瘦小汉子右手间出现几颗药丸,猛然砸向大台,顷刻间,如云雾般的黑色毒雾弥漫而出,笼罩住整个看台和王小明的身影。 “在我毒阵之中,杀不死你,也要毒死你!”灵光阵阵,一柄显然品质不俗的长刀从瘦小男子,他快速冲进毒雾,朝着王小明袭去。 刹那,一阵激烈的兵刃刀锋声出现,如春节烟花爆炸般,然后在某个瞬间消逝不见,所有人死死的盯着毒雾之中,神情专注,忽地,雾气散开,王小明缓缓从其中走出,单手抓着那瘦小男人的脖子,一脸侥幸余生的表情。 后者那本就消瘦的身躯此刻如同干尸般,体内灵气空空荡荡,脑袋无力歪在一旁,已经被彻底吸干。 “差点死了,还好赢了一招。” 他自言自语,满是身体差点被掏空的表情,刚好被众人听见。 “还有人吗?” 王小明抬起头,一脸好奇的问道:“还有人来吗?没来我就撤了。” 空气间一片安静,某些人的目光渐渐古怪。 “那就恕我不奉陪了。” 王小明转身就要离开,动作颇为急迫,终于,又有一人忍不住了,是一位赤裸上身的魁梧大汉,从高处溶洞径直落在大台之上,眯着眼道:“给我站住!” 王小明笑了,忍不住感慨道:“天下英雄,真是如过江之鲫!” 第104章 跟踪 听着这句带着感慨的话语,在场心思敏锐者,脸上都很是古怪,这家伙不像好人啊。 “看我捏碎你全身骨头。”那脑子不太好使的魁梧大汉揉了揉拳,劈里啪啦直响,全身灵气迸发,带着开山之势,急不可耐朝着王小明冲去。 “看来要拼命了!”王小明认真喊道。 数百息后,一场险象环生却又毫无水平的战斗结束,王小明在局面上又一次险胜,把对方的灵气吸干后,又是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 “差一点,真就只差一点就死了....还好。” 王小明气喘吁吁,眼神中满是疲惫,又开始自言自语,然后抬起头认真问道:“这位子太危险了,可还有人要来试试?不行我就给了。” 溶洞上,刘秀秀突然鬼灵精怪的转了转眼眶,嚷嚷道:“爹,快下来!你先前修炼都走火入魔了,好不容易吃了赠灵丹才稳下来,现在还逞强!” 空气间说不出的安静,又有一人蠢蠢欲动了,大步走上台来,眼神狐疑。 “看来我的命要交代在这里了。”王小明叹气,一脸无奈认命神情。 数百息后,相同的局面出现,经过一番恶战,王小明在生死关头用飞剑侥幸赢下斗法,成功又吸了一人修为。 刘秀秀双目含泪,我见犹怜,“爹,别打了,快别打了,真要死了!” “侥幸,侥幸。” 王小明干咳两声,捂住胸口叹气,“还有人吗?没有人我真要回去养伤了!我真走了啊?” 看着这幕,所有人都反应过来了,纷纷面露愤怒之色。 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你他娘的搁着钓鱼呢? “行吧,既然各位英雄如此抬爱,那么我们便三月后再战!” 无数鄙夷愤怒的目光传来,王小明厚颜无耻,朝着四周抱拳,打了个饱嗝,然后缓缓跳上溶洞,摇头晃脑离开了洞穴。 溶洞最上方,那袭无人黑袍尾端飘荡,没有任何反应。 狭窄的溶洞走廊之中,刘秀秀开心邀功道:“爹,我表现的咋样!” 王小明神色恢复平静,汹涌灵气流窜在体内,需要花许多时间吸收,他淡然道:“谁是你爹。” “翻脸不认人!刚才我们配合的多好!”刘秀秀说道。 “演技太差,没有走心,小黑子都比你好。” “小黑子是谁?”刘秀秀茫然道。 “我以前养的狗,现在不知道跑哪去了。” 王小明说到这里,忍不住感叹一声,突然,肩上的雪白金蟾呱了一声,他随即眯起眼睛,淡然道:“先走。” 刘秀秀愣了愣,随后意识到什么,不再说话,走向溶洞内另一条岔路。 王小明神色如常,走出溶洞来到群山深处的宽阔地方,停下脚步。 等了会, 身后,两道身影缓缓走出,一位是面容深邃的白发老者,手握一根龙头拐杖,仙风道骨,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 另一位是外貌稚嫩如孩童般的少年,但眼神中的阴冷和市侩明显暴露了他的年纪。 王小明见过他们,白发老者是成仙宗三长老,入道巅峰的修士,离出尘只有一步之遥,那面容稚嫩的少年排名第七,看着小,年纪不小,也是入道境。 “二位暗中跟踪,是否有些不太合宗内规矩?” 王小明微笑道。 像这等山野散修组成的宗门之中,山高水深,狭路相逢,比外面还要危险。 “就不跟你废话了,我劝你交出那金蟾和养剑葫,倒是可以留你一条全尸。” 少年模样的修士冷笑道,单手掐出一个诡异法印。 王小明看了一眼对方的手势,平静道:“若是没看错,应该是西蛮一族蛊虫术的分支?有趣,什么时候在我体内种了蛊虫?” 少年修士神色不变,心头却是一惊,自己仅仅做出一道手势,此人怎能知道自己的法术? “如果我不愿意呢?”王小明缓缓问道。 “呵....实话告诉你,你那魔宗吸魂大法确实诡异,但先前最后出场那人早已被我下了无根蛊,依附灵气生存,你吸了他们的灵气,此刻只要我驱动法门,蛊虫觉醒反噬,你就会死无葬生之地。”少年修士阴恻恻的笑道。 “道友,我二人只为求财不伤人命。”白发老者摸了摸自己的胡须,神色慈悲而祥和,微笑道:“交出来,你大可现在离去,我二人立誓不拦。” 王小明笑眯眯道:“那可吓死我了。” “既然想死,跟他废话作甚!”少年修士冷哼,手印间灵气涌动,阵阵黑气盘旋,然后射向王小明体内,然而诡异的事情发生了,王小明仅仅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却没有丝毫反应。 “什么?”少年修士眼瞳骤缩,反复试了几次。 明明能感受到跟蛊虫的联系,但一道道神念打进去,那蛊虫却仿佛石沉大海,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呱。” 一旁白衣老者突然眯起眼,看向那立于对方肩头的雪白五毒金蟾,对方此刻的眼瞳之中,同样带着一丝跟王明一般人性化的眼神,老者似乎明白了什么,下意识退后两步,眼神深处闪过一丝震惊神色,轻声喃喃道:“怎么可能...你怎么能够驾驭五毒金蟾为你镇压体内蛊虫? 少年修士略微皱眉,有些不满,“什么东西,拿五毒金蟾护身,就算百毒不侵,但也不可能拦住我精心养殖的无根蛊虫。” 白衣老者沉声道:“蠢货,五毒金蟾虽是异宝,可寻常修道人根本驾驭不了,只能吞食作为解毒或者炼丹的材料,而远古时期有一道可以驾驭活体五毒金蟾,跟自身肉体血脉相通的术法,百毒不侵不说,还可以用金蝉脱壳之法,凭空多出一条性命来,这才是五毒金蟾真正的逆天之处,但....那是失传无数年的圣宗秘法啊。” 王小明看了他一眼,眼神深处带着些许意外。 老者突然看向王小明,眼神中爆发出一丝罕见的炙热目光,失声道:“等等,难道你不是山野散修,而是一名有远古传承的圣宗修士?” “说完了?”王小明低头,双手交缠间,一道道丝丝缕缕的红线从手心蔓延而出,如一道道纤细红蛇,气息阴森而诡异。 四周的微风袭来,卷起无数落叶,夏日之中竟然带着森森凉意。 少年修士一咬牙,望向身旁老者,眯起眼寒声道:“怕什么,就算蛊虫没了又如何,两条命又如何,不过都是同境,再强又能强到哪里?我们联手杀的同境之人何曾少了?跟他拼了!只要拿到那宝贝,到时我们大道可期!不要留手,手段都拿出来。” 白衣老者默默抚须,站在他身后,神色看不出情绪,良久轻轻点头,“可。” “好!” 少年修士咧嘴一笑,回过头,整个袖子之中灵气鼓荡,正准备大战一场,然而下一刻就突然觉得脖间一凉,空空荡荡的,然后满脸茫然之色,才意识到自己一颗脑袋就这样脱离身体,砸在满是枯草的地面之上。 “你...” “为什么....” 临死前,他怔怔看着身后那安静站着的白衣老者同伴,后者此刻仍然面容和蔼慈祥,带着微笑。 第105章 白衣无法 眼前突如其来的情况让人有些措手不及,王小明微微挑眉,显然也有些意外。 将同伴割掉脑袋,那少年修士残留的三魂七魄刚刚化为一团黑烟飘出,脸上的愤怒和怨毒还没有流露出来,就又被老者拿出一道雪白拂尘,轻轻一挥,彻底将其打散,寥寥黑烟消逝于半空,魂飞湮灭。 看着这一幕,王小明的神情没有丝毫轻松变化,反而越加显得凝重起来,虽然不知对方用意,但若是独自面对一个如此心狠手辣且经验老道的散修,并不会比先前两人联手要轻松。 然后让他更加意外的事情发生了,王小明的视线之中,只见那老者缓缓跪在地面,五体投地,眼神中满是狂热,身躯颤抖,嗓音谦卑,“晚辈....见过圣宗传人。” 圣宗就是魔教,难道是跟长笙师姐传给自己的圣宗法门有关系....王小明眯起眼睛,脑海中思维快速运转,良久后还是淡然道:“不明白你说的什么意思。” 雪白老者脑袋贴地,流露出笑容,恭敬说道:“能够炼化天生百毒不侵的天生金蟾,只有圣宗之中失传已久的大自在圣法才能驱使,您能将这头五毒金蟾炼化,就证明您是圣宗的真正传人。” 圣宗被称为魔宗,在数千年前因为一场波及大陆的变故而落寞隐世,后续这么多年,也再无真正能够得到圣宗传承的年轻传人。 他抬起头,那平日和蔼的面庞上此刻充满激动和虔诚,“小的叫做柳白眉,年幼机缘巧合之下误入洞窟得到圣宗某位前辈遗留的不完整的术法传承,才从一介凡夫俗子成为圣宗内不记名的弟子,可至今日心法残缺已修至极限,可万万没想到有生之年竟然能在此处遇见您,恳请前辈留我在身旁伺候,传我圣法,续我大道。” 王小明眼神闪烁,眯起眼睛,“那座洞穴在哪?” “就在成仙宗内不远处,被我刻意隐藏起来。” 柳白眉毫不犹豫全盘托出:“只是那洞窟深处的前辈,被一座巨大的万年寒冰冻住,不知多少年月,若是前辈想去查看,我立刻带路。” 王小明心头微动。 万年寒冰可遇不可求,修道之人肉身葬在其中,可最大限度降低灵气损耗,也就是说那人可能没死? 王小明开口要道:“带我去看看,但在这之前...”他缓缓眯起眼睛,言语微寒,“把你心头精血交出来。” 修士之心头精血,格外重要,若是被他人掌控,便相当于将自身性命交予他人,极为危险,而他的记忆之中,便有一门操控他人精血用来搜魂读取他人记忆的阴毒法术。 他打定主意,若是对方此刻有一丝犹豫,那么无论对方言语真假,他便会直接出手将其斩杀,至于那洞穴位置,自己搜魂后再亲自寻找便是。 但出乎意料,听见这话,柳白眉毫不犹豫,单手按住眉心,脸上浮现出一丝痛楚之色,一缕鲜红带着似黑气的血滴缓缓漂浮而出。 王小明眉毛微挑,将其收入袖子,确认没有作伪。 “前辈,够么?” “额....” “若是前辈不放心,我这还有!” 说完又准备交出一滴。 “额,够了够了....” 王小明摇头,神色古怪,看向这性子莫名有些癫狂的老者,确认其并没有作假,便吩咐道:“带我去那座洞穴看看。” “敬遵前辈法旨!”柳白眉恭敬说道。 ...... 一百多里地外,丛山密林最高处的一座山崖,刚刚踏足此地,明显能感觉到半空一股截然不同的凉意与寒气。 山崖山势颇高,云海漂浮在山崖断层处,看不出崖下任何光景。 柳白眉纵身跃入云海之中,王小明紧随其后,半空急速坠落之中,更加刺骨的凉意从下方涌来,不知道过了多久,山崖最底部的狭窄空地看见了一口孤零零的古井,正正方方,四周还有无数野兽的尸骨。 噗通一声,二人径直坠入古井之中,寂静的水流开始涌动,这是一道不知通向何处的暗河,正值盛夏却说不出的寒冷,越往深处,体内的灵气都仿佛要被冻住。 王小明单手掐出一道最为寻常的避水决,跟随着柳白眉的身形朝着深处游去,不到过了多久,水底的景象驱散开来,一座散发着阵阵白芒的洞穴暴露在地底深处。 两道长虹瞬间钻了进去,刚刚踏足那水底洞窟之中,层层阴寒之气形成的冰块冻结了四周的石壁,晶莹如雪,泛着淡淡白光,似乎有阵法加持,河水无法涌入进来。 “前辈....就是此地。” 柳白眉如仆人般,一路领着王小明来到冰窟门口便停下脚步,前方无数道玄奥的气息形成了一道屏障,不能再前进半步。 王小明双眼灵气汇聚,将神识散发而出,只见冰窟尽头处藏有一座冰棺,如人间最寻常的棺材样式,却是由万年寒冰制成。 而那诡异的冰棺之中,葬着一位闭着双眼长发如瀑的男人,看起来正值壮年,气势磅礴而伟岸,只是此刻却静静的躺在其中,毫无反应。 仅仅是用神识探查了一丝,王小明便觉得眼瞳之中刺痛难耐,那股威压证明这绝对是一位远超他们想象的强大修士。 他微微皱眉,收回目光。 柳白眉站在一侧,恭敬说道:“前辈,当年我就是在此地得到一门圣宗秘法秘籍,踏入修行成为了圣宗弟子,前些年外出归来发现成仙宗占领了这块地面,于是特意进来,便是为了守护这块前辈沉眠之地不被外人发掘。” “而洞窟深处那位圣宗前辈留下的秘籍说,因为某些变故他重伤被封印至此,被迫长眠前设置了某种禁制,我这种半路子的无名弟子进去就会死,只有找到拥有圣宗传承的亲传弟子才能进去。” 说到这里,白发老者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心有余悸的神情,“前些年我抱着侥幸向深处走过数十米,结果差点就要被那股强大的气息给压死,但前辈您肯定不同。” 说完,他眼神炙热的看向王小明,充满着某种希望。 早已消逝在时间长河之中的圣宗修士,那都是九洲之地数一数二的绝世魔修,一旦解封,那么像自己这等人便又相当于拥有了新的师承,就算只有凤毛麟角,对于任何山野散修照样是一种滔天的机缘! 王小明有些沉默,遥遥看向洞窟深处。 圣宗在曾经的大地上是独一档的强大势力,门内求道修士云集,然而如此辉煌的宗门也在数千年前便已经逐渐消逝在人间,其中无数曾经叱诧人间的宗内修士被追杀,最终销声匿迹。 今日遇见一位不知脾气本性的圣宗修士,擅自唤醒是一件极有风险的事情,祸福难料。 但是长笙师姐若无意外应该也是圣宗之人,而自己也刚好得到了圣宗传承,若此人是师姐的熟人,那么自己也应该做些什么。 “我试试。” 王小明吐出一口浊气,眼神认真起来,轻轻跺脚,整个人化为一股轻烟,瞬间飞入洞窟深处。 出乎意料,石壁之上那些看似强大的禁制气息刚刚接触到自己身上,突然就化为无形,没有丝毫反应。 “哈哈,哈哈哈,果然是...果然是圣宗传人....”那一直观察着这一幕的柳白眉突然间说不出的激动,身躯颤抖,跪倒在地,如痴如狂,不停磕头。 一路无碍,数十息后,王小明来到冰窟的最深处,看到了神识中的那一幕,视觉效果更加震撼。 巨大的冰棺漂浮在半空之上,一股足以令人窒息的气息从冰棺之上沉睡的男人身上弥漫开来,令人呼吸都忍不住一窒。 他的胸膛微微起伏,并没有死去。 “好强大的力量....”王小明只是站在原地,就觉得心头一震,咚咚咚的心跳声加速,体内的灵气都有些紊乱。 突然,他注意到了冰棺右下方的一行诡异梵文,简单至极,只有圣宗之中的修士才能认出其中含义。 那似乎是道号,又似乎是称谓。 圣宗, 白衣无法。 第106章 冰窟主人 很简单的四字,却给人一种无比独特的感受,充满着桀骜和霸道。 王小明下意识轻轻抚摸石壁上的范文,仿佛触碰了什么开关,忽地,四周的灵压越来越强大,冰壁上面的光芒缓缓化为了实质,弥漫在整个洞窟之中。 当他的视线对视到那白衣男子闭上的双眼时,异变突生,四周的石壁开始轻微震动,裂缝如蛛网一般朝着四面八方弥漫开来。 无穷的压力开始汇聚到王小明的身体之上,那一刹那的恍惚下,王小明心神沉沦,只见那白芒之中,画面展开,那是一副无比惨烈的战场,战场之上,一道身穿白衣的修长身影傲然立于大地之上。 “陈玄殷,东圣洲非你等魔宗贼子躲避之地,出来受死!” “今日诛圣台之上,念你多年苦修不易,束手就擒,可留你修为。” “贫道此次前来,只为得知那天地人三书去向,避免人间生灵涂丹。” 他的前方,无数强大的修士盘凌空而立,各种恐怖的术法神通卷动天上的云层,毁天灭地般砸来,而那位白衣男子哪怕身陷重围,但毫不在意,身上散发出能抗衡一切的白光,像是一轮大日,向前走去,一切术法神通碰见他的身躯瞬间土崩瓦解,他宛如一个战神,长发飘扬,白衣胜雪,风姿绝代。 这是一场极为惨烈而顶尖的大战,强大的灵气席卷天地,男子冲向一位位敌人,白衣染血,哪怕身负重伤,但仍然所向披靡,无视所有强大骇人术法,一个个敌人被他杀死,身死道消。 毫无疑问,这是修行界之中远超他想象的绝世强者,正在进行着一场他无法理解的厮杀。 大战之中,那白衣男子掐着一人脖子,突然转过头,流露出一张伟岸面庞,黑发如瀑,双眼煦煦生辉,盯着他。 那一刹那,王小明整个体内灵气彻底流转不动,甚至呼吸都无法呼吸,如山岳压在身中。 “晚辈王小明,无意发现洞窟,得知前辈遇难,特意前来探望。” 王小明深深呼吸,弯腰作揖,有些心惊肉跳,看似只是一副记忆画卷,可对方竟然能看见自己? 那男子衣衫尾端随风飘荡,盯着王小明望了许久,眼神平静,但又说不出的恐怖,就在王小明都忍不住浑身发毛要跑路的事情,一道冷静而又沧桑的嗓音响起:“圣宗已经沦落到灭亡的地步了么?” 王小明挠了挠头,不确定道:“应该还没吧。” 男人不解道:“那你怎么能弱成这样?八十年道龄,境界没有,心法没有,连极境也没有。” “日.....”王小明想爆粗口,又有些蛋疼,终于到莫欺老年穷这一步了么? “师承何人?”男人继续问道。 王小明略作思索,回道:“并非圣宗传人,圣宗术法神通皆是由师姐长笙所授。” “没听过....”男人一声低喃,轻声道: “但你体内的圣宗功法唤醒了我,看来到我苏醒的时候了。”他转身开始大踏步走向远处那些铺天盖地涌过来的敌人们,深深呼出一口气,双手张开,一声远古的雷鸣从远处响起,是远古战场开启的号声,震天动地。 云层之上,雷弧涌动,甚是恐怖。 看着这一幕,王小明突然明白了,这不是幻境或者记忆,而是一处演化的真实战场,在他重伤沉睡的时候,神魂却仍然留在此处跟那些对手厮杀。 这是何等玄奥的神通和强大的精神力?王小明心中悚然。 “轰!” 王小明最后的视线之中,镇人心魄的雷鸣,云层上方一道粗如山峰的天雷落下,天地破灭,他猛地一个踉跄,再回头时,发现自己身处冰窟之中,四周安安静静的,墙壁也没有裂缝,先前的一切似乎都是幻象。 “哈....哈....” 王小明捂住怦怦直跳的心脏,脸色苍白,明明就只是看了一场戏,此刻却浑身都是汗水,无比疲惫。 他长长呼出了一口气,良久,下意识的看向那座冰棺,冰棺中的男人还是安静的躺在那里,如死尸一般,只是透彻无暇的冰棺盖子上缓缓出现了一道肉眼可见的细微裂缝! 王小明眯起眼,在此地静静等待两天,那冰棺之上的裂缝渐渐扩大了一些,但要完全解除冰封显然还要一段漫长的时间,也许要数月,甚至数年的时光。 “不能一直耗下去,先回去再说。” 王小明起身,离开冰窟深处,如一道长虹离去,半路没有遇到任何压力,洞窟门口,柳白眉静静的等候在那里,微微弯腰,无比的恭敬。 “前辈!” 柳白眉看见成功返回王小明,顿时流露出惊喜之色,连忙再行一拜,无比虔诚而恭敬,他已经彻底信任王小明便是圣宗的真正传人! “暂时没办法破解,只能等这位冰窟主人自行破开封印。” 王小明摇头说道,然后带着对方离开水底,来到井口之上。 狭窄的山崖底部尽头,随着他们出来,井口上面渐渐冻结了一层寒冰。 “前辈,我们接下来是做什么?”二人原路返回,柳白眉询问道,哪怕听闻探寻无果有些失望,但老人眼神还是那般谦卑,他万万没有想到就在他彻底无望的时候,竟然遇见了一位新的圣宗传人,在他眼里,此刻的王小明便是他重续大道的唯一希望。 一位圣宗传人,分量何其重大! 哪怕如今境界低微,但这等天才一旦成长起来,大道可期。 要知道曾经的整座九州天下,山野散修,魔宗修士,都以圣宗为那修行界之中的朝圣之地! 王小明开门见山道:“你对成仙宗那位宗主的实力有什么看法?” 白法老者何等阅历心思,瞬间就明白了对方的含义,轻笑道:“其他人都不足为惧,但宗主和那从未露脸的二长老不似人类,来历诡异。” “而这位黑袍宗主,已经破了那一转生死境,若是正面对抗会有些棘手。” “不瞒前辈说,我这些年不是没有取而代之的机会,但风险太大。” 王小明眯起眼睛,轻声问道:“如今你我二人联手,能否斩杀他?” “难。”沉默许久,老者轻声摇头:“悟透一转关隘后,不仅仅只是增加寿元那么简单,整个身体灵气化为体内金丹,生生不息。要知道一转四境积累灵气,主要是淡化凡俗因果,但一转过后的二转三境:金丹,元婴,返虚,就是实实在在的修仙之法。” “那黑袍宗主便位于二转第一境的金丹境,实力之强,差距极大。” “哪怕我刻意隐藏了出尘巅峰的修为,再加上前辈,却仍然有些难度。” 王小明陷入沉思,沉默很久,反问道:“两个不够,若是宗内人一起?” 闻言,柳白眉愣住,深深看了身旁神色如常的王小明一眼,然后紧皱的眉头松开,扶须道:“若是前辈铁了心,可以一试。” 第107章 中秋 夜幕之中,王小明独自一人回到山顶,篝火通明,人影在墙壁之上晃悠。 洞穴内的蒲团上,刘秀秀摸着那头灵虎的脑袋,一脸严肃道:“我的新爹两三天没回来,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大概率是被成仙宗的其他人杀掉了,现在估摸已经在投胎的路上了。” 闻言,幼虎极为人性化的叹了口气,摇头晃脑。 刘秀秀抱起身旁收拾好的包裹,一脸穷孩子早当家的表情,道:“所以我们要自己照顾好自己,等天亮咱们就收拾行李散伙吧,你回你的大深山,我回我的刘家湾,是时候回家了,分东西,分东西!” 说完就宛如一个小财迷,自顾自嘀咕道,“这能收人的银瓶是爹送我的,这些灵石也是我爹送我的,爹留下的这几瓶丹药是我这些年偷偷摸摸存的,我给你几颗你要好生修行,我一颗你一颗,我两颗你一颗,我三颗你没有....” “嗷.....”幼虎流露出不满的表情,虎脑袋钻进包裹里,不停扒拉着,颇有分赃不均闹掰的迹象。 正玩闹着,脚步声响起,王小明缓缓从洞窟外走了进来,颇为嫌弃的看了她们一眼。 “爹....”刘秀秀眼珠子一转,顿时眼泪汪汪,冲了过来,“我可担心死你了!” “嗷!”幼虎也屁颠屁颠跑了过来。 王小明各自一脚踢出洞府外,然后无奈摇头,盘膝坐在蒲团之上,略作沉默,轻轻拍了拍怀中酒葫芦。 一瞬间,三柄本命飞剑出鞘,极为灵动的盘旋在身旁。 一柄木剑。 两柄竹剑,散发着淡淡月光。 都已经有了属于自己的灵智。 寻常剑修,一转境内能诞生一柄本命飞剑便已经算是天赋异禀,杀力大涨,而他却养出三柄,这才是他最为仰仗的强大底牌。 紧接着,他手腕轻转,又有七柄寻常月光竹剑飞出,飘在半空,如一道道长虹。 飞剑袭杀。 七虹贯日。 这是青山宗内最为低阶的飞剑术,但配合着驭器术的运气神通,威力要增长很多。 王小明静静的望着三柄本命飞剑欢呼雀跃,凌厉的剑气在他身旁环绕,陷入沉思。 接下来要面对的对手,是一位踏足了一转金丹境的修士,这是他以前从未遇见过的强敌,必须要以十二分精神来对待,稍微不慎,便会死去。 他闭上眼睛,心神开始沉浸入梦境中。 ..... 接下来的日子,成仙宗内的氛围没有任何异常,每三月一次的宗内晋升赛如期举行,已经没有人敢挑战这位擅于吸人功法的五长老,但是王小明仍然会准时参加这种赛制,静静的观察着每一次台上的战斗。 除此之外,东南域久违的消息席卷开来,东圣洲要举行一场大规模的宗门比试,名为百宗大会,所有记录在案的开宗门派,都可参加,东南域便有一道名额,需要在三年时间自行分出。 “百宗大会,即将有其余宗门修士拜访,可有人愿替宗门出战?”某一次晋升赛结束后,宗主黑袍中年男子破天荒现出真身。 空气中有些沉默。 在场之人皆是山野散修,修行为重,对此地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向来是漠不关心。 黑袍男人的视线缓缓看向某个方向,淡淡道:“不知五长老可有意愿?” 话音落下,所有人的视线扫视而来,那是王小明的身影,他先前一直在闭目养神。 “修行到紧要关头,或许有些不便。”王小明说道。 就在众人以为要换人时,黑袍男子却不紧不慢,淡淡道:“为了宗内利益,还请五长老大局为重。” 话音很是平静,但却带着一丝令人紧张的气息,那是杀意。 空气间一片死寂,不少人都下意识的静气凝神起来,有些人甚至觉得,若是那王明敢当众拒绝,宗主便会当场出手将其斩杀。 在整个成仙宗,一转过后金丹境的修士只有一个,便是毫无悬念的掌控者。 出乎意料,王小明缓缓睁开眼睛,沉默片刻后流露出一丝淡然的微笑,“那便遵从宗主吩咐便是。” 黑袍宗主眼神闪烁,最终只是轻嗯了一声,这些日子他看向王小明的眼神越加晦暗,甚至已经有些掩饰不住自己的杀意。 王小明开始出山,代替成仙宗参加东南域的宗门比试,随着时间流逝,成仙宗内一位名叫王明的五长老开始在东南域各宗比试中闻名,以杀伐果断手段狠辣闻名,所遇之人最后皆是被吸干修为,化为一具干尸。 路途上有无数次暗杀,或有意或无意,或来自宗外宗内,都被成功化解。 一次次完好无损的回到宗门,他的威望和地位在宗内越来越高,成仙宗的名号在东南域也就越加响亮。 时光幽幽,转眼两年过去。 风轻月明,又是一年中秋,王小明从洞府之中走出,来到崖畔,双手负后,凝视着高空那一轮大月。 刘秀秀静静的站在悬崖畔,抬头望天,突然有些眼眶泛红,“我想爹娘了。” 山中修道之人,年月不记,也不知他们还在人间否? 王小明算了算时间,说道:“可以回去了。” 两年之内,靠着王小明传授给她的正统青山宗神阳功法,刘秀秀的修为成功到达了开门境,算是一名正儿八经的修士。 刘伟民的嘱托,也已经完成。 刘秀秀楞愣的看着他。 王小明微笑道:“真的。” “那你呢?” 刘秀秀下意识说道。 王小明说道:“解决一些事情,我也要到该离开的时候了。” 这些日子,一些暗杀越来越多,宗主对他的杀意也越来越明显。 二人心照不宣,都很明白,只看谁先忍不住率先动手。 刘秀秀有些意外,又莫名有些不舍,却说不出话来。 “修行之路已开,能走到何种地步便看你自己,修行中人,缘起缘散,皆要看淡。”王小明摇头安慰道。 离去时,王小明将那头火属性的灵虎交给了她,两年时间,那头灵虎已渐渐长成,身躯健硕,极通灵智,目送一人一虎从山路离开,王小明重新返回了洞府之中,沉入梦境。 梦境之中。 一片恍惚而贫瘠的大地,空气中还有着当年大战时留下来的空间裂缝,细微的罡风从其中刮来,在这片梦境荒原之上呼啸而过。 一座雄伟的山峰镇压在这片梦境大地之上。 除此之外,只有那座最初幻想而出的破落古庙没被当初的大战摧毁,孤零零的矗立在山峰边缘。 王小明缓缓登山,寂静的峰上再无人烟,炼丹炉的火焰已经熄灭,峰后的花海再也无人,山路之上也没有任何踪影,当他来到山巅,四周都静悄悄的,只有几个木凳和棋盘还堆在一旁,山顶的老槐树飒飒作响,说不出的真实。 经的每一年中秋,师兄师姐们都会陪着师父在山巅赏月喝酒,像是某种仪式。 他抬头看向天空,发现梦中的月亮果然比人间的月亮要更加圆满。 凡间讲究团圆,村落皆会亮起盏盏灯火,修士不讲究这个,但偶尔也会睹物思人,就像是天上美景,明月依旧,故人不在。 转眼便又是这么多年,那些年的故友,林不凡,徐尚斌,姚红梅他们前往中神州也已经有了三十余年。 王小明坐在石桌上,凭空出现一壶酒,他独自喝完,然后开始准备杀人。 第108章 除妖 寂静的成仙宗内,无尽的乌云悄无声息的蔓延而来,遮掩住了那中秋之日的朦胧月光,宗门内外皆是无声寂静。 随着王小明施展梦境道,空气中出现了波纹,那一瞬间,无数成仙宗弟子们毫无意识,沉入王小明编织的梦境之中。 梦境之中,犹如一张大网,光怪陆离。 仅仅几个刹那间。 年轻修士浑浑噩噩,心神受损,昏睡过去。 有人沉沦在梦境之中,无法醒来。 更多的人当场无了呼吸,彻底死去。 王小明的动手格外狠辣而果决,毫无任何留手之意。 在青山宗遗址擅自创建一座由山野散修组成的三流邪宗,毫无敬意,侮辱了青山宗数千年来的基业,作为青山宗弟子,王小明踏入成仙宗时,便是为了灭掉这座宗门而来。 原本在他的计划之中,面对一位二转金丹境的强者,还要再等些年进行筹划,但是他没有时间了。 他还剩下十余年的时间,便是自己的一转生死关隘,他并没有信心能够踏破过去。 唯一的变数便是冰棺中埋葬的那位前辈,但两年间他去了很多次那座古井下的冰窟,那道冰窟中的裂缝扩大了些,但远远不到破裂的程度,这意味那位前辈离苏醒还有很长的时间。 他等不了了,作为青山宗弟子,若是真的只剩下十余年的寿命,那么他还有必须去做的事情。 比如将成仙宗从青山宗的地界之上抹掉。 过了许久,随着黑夜越来越寂静,王小明从梦中苏醒,缓缓走下山去,顺着山路朝着那位成仙宗宗主所在的洞府走去。 月光照耀在大山之中,夜幕之中如一轮灯笼悬挂天际,静谧而又朦胧,王小明一身青色长衫,在月光下随风飘摇。 不久后,一道黑影挡住了他的去路,宽厚的黑袍遮挡住了那人的面容,只留下一道狭长的眸子,身躯魁梧,如一座小山般,似乎早已等待多时,正是成仙宗二长老,他的目光森冷而又阴寒的盯着数十米开外那个青色长袍的男人,满是杀意。 王小明平静道:“来找死?” 在成仙宗内,这位从未露面的二长老修为强大,生性残暴,最喜爱人肉人脑,除了宗主之外,任何人对其都是敬而远之,忌惮不已。 “我等你很久了。” 二长老阴恻恻狞笑道:“我一直都知道你来此处的目的,这两年一直在等着你主动来找死,还好,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王小明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一幕,平静道:“现在我的仇人比较多,你是谁?” 听着这话,行踪神秘的二长老冷笑一声,狂风拂过,掀开了遮挡住他面部的黑袍边檐,流露出一张尖嘴猴腮的老猿面容,他冷笑不止:“认出来了么?” “哦......”王小明看了半响,突然狐疑道:“贵姓啊?” 闻言,老猿瞪大眼睛,青筋暴起,獠牙微张,忍不住暴怒道:“当年在青山宗内,我就该直接将你剥皮抽筋,粉身碎骨!!” 听见这话,王小明微微挑眉,记忆涌入脑海中,恍然大悟。 原来是昔年他在传道楼修行时,青山宗猴山那只想要暗杀他的山魁妖,如今岁月的痕迹也渐渐浮现在它的面庞之上,须发皆是有些苍白。 “你是妖,看来成仙宗宗主也是妖。”王小明说道。 “小杂种,昔年猴山我猴子猴孙差点灭族之仇,今日青山宗不能庇护你,我要你十倍偿还。” 老猿眯起眼,随着寒冷到极致的嗓音响起,一股强悍的妖气从他身上暴涌而出,带着一股极为阴冷刺骨的寒意,地面的落叶如风一般卷起,搅乱了二人的视线。 漫天落叶飞舞间,王小明缓缓开口道:“青山宗前辈之所以在大劫来临之前留你们性命,便是存了最后一丝善念,结果这么多年过去你却没有丝毫悔改,凶性难改,浪费青山宗一片苦心。” 老猿满是不屑,仰天长啸,“小杂种,当年有青山宗在我不敢杀你,今日青山宗已经灭亡,你沦为丧家之犬,我看看到底谁还能保你,给我死!” 说完,双躯微弯,如同炮弹般弹射而出,整个身躯径直朝着王小明所在的地方飞去。 妖族与人族修士最大的差别,正是肉体的坚硬强悍程度。 只见它一脚高高抬起,从天而降,猛然踩在地面之上。 砰! 地面炸裂,大坑乍起,无数碎石溅射而出。 面对这极为迅猛的一击,王小明脚步扭转,只是轻轻侧身,便躲过了这看似霸道凌厉的一脚,碎石和气浪从他脸颊旁拂过,披肩长发都飘扬起来。 王小明看了对方一眼,眼神中充满着平静和坦然,但在此刻的老猿眼中,却充满着俯视和不屑。 “我早就踏足出尘境,你拿什么跟我一战!” 山魁妖怒喝一声,几乎是一眨眼的时间,拳头紧握,一股阴冷的黑气从其体内即将凝聚的妖丹之中喷涌而出,顺着全身经脉流淌,最终汇聚到整条紧握的右手手臂之中。 “轰!” 山魁妖紧握的拳头,没有丝毫的迟疑,一拳狠狠的朝着王小明的脑袋轰去。 面对着这一幕,王小明没有丝毫躲闪意味,反而做出了一个出乎意料的动作,右拳同样紧紧握起,朝着对方的攻势狠狠砸出。 仅仅是刹那的移动,那急促尖锐的呼啸破空声,便顿时在二人耳畔响起,那无比强劲的灵气涟漪,自王小明拳头表面,疯狂扩散而出! 看着对方这毫不避让的决然姿态,就连山魁妖眼神中都闪过一丝不敢置信的惊讶神色。 “咚!” 两拳相撞,如洪钟大吕,气劲涟漪如蛛网一般朝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二人脚下的地面更是如豆腐般摧枯拉朽毁坏,与此同时,一股强大的灵力气息从王小明的身上爆发而出,境界势如破竹的攀升开来,炼气,开门,入道....直至出尘境! 二人双拳对峙之间,山魁妖赫然发现,对方的右臂竟然没有一丝颤抖,甚至跟自己的对拳之下,没有丝毫退缩之意。 “出尘境....”山魁妖眼神中流露出一丝不敢置信的神色。 “时间不一样了,当年我需要惧你,但如今同境之下,你拿什么跟我打。” 王小明神色如常,自信而又淡然说道:“我不是来杀你的,但今日顺便斩你,刚好了断当年因果。” “你我二人同境之间尚有差距,无知小儿,你以为你能打败我?!”山魁妖怒吼,似乎受到了刺激,身躯如牛,双拳不停轰出,朝着王小明砸去。 王小明脚步轻微后撤,幻影重重叠加,捉摸不透,虚实不清。 轰!轰!轰! 地面之上,仿佛雷霆炸裂的声音,不断响彻而起,四周的树木皆是纷纷断裂,毫无疑问,山魁妖的力量和速度极为强悍,在出尘境之中都不算弱小,但王小明的身影,在面对山魁妖此刻的攻势,步伐却说不出的通灵飘渺,浑身散发而出的淡淡白芒,却是越来越璀璨,虚无而又玄妙。 这两年为了今日之战,他不停在梦中反复演化自身仅学的几种功法,包括飞剑术凌波步等几种低阶功法。如今早已经融会贯通,并且将其更加改善,到达了另外一种威力层次。 在数十息的闪躲之后,王小明不再浪费时间,一个脚尖轻轻点地,身形陡然向前飞奔而去,前进过程之中,三柄凌厉的本命飞剑从腰间绽放而出,化为长虹,隐匿在半空之中,疾驰而去。 一股生死一线间的感觉骤起,山魁妖怒吼一声,双拳猛然捶地,整个人身开始以肉眼可见的程度急速膨胀,皮肤撕裂开来,健硕的肌肉和妖族躯体暴露在半空之中,一条极长的尾巴从尾端随之出现。 然而下一刻。 两柄凌厉竹剑分别洞穿了他的双臂,牵连之下,将其巨大身躯死死钉在一道巨大古树之上。 还未等他反应过来,一道木剑径直刺入他的眉心。 “吼!”凄惨的叫声响起,山魁妖身躯剧烈挣扎,木剑剑尖刺入他的眉心数寸,鲜血溅出,发出了急促的摩擦声,疯狂颤抖。 山魁妖用尽全力,将妖气汇聚眉心,抵挡住了飞剑的这致命一击。 但下一刻,王小明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的身前,双脚踩在他的右肩之上,双眼漠然,右手随意的握住了那前冲的木剑剑柄。 “啊哈哈,杀了我,杀了我你也得死,你不可能赢宗主,你不可能赢它的!它已渡过了金丹。”山妖魁突然癫狂大笑起来:“这都是青山宗的报应!” 王小明面无表情,便是轻描淡写的一剑横切。 利刃切开血肉的清脆声陡然响起,硕大的老猿脖间肉眼可见浮现出一道完整而又清晰的血痕,片刻后老猿的脑袋高高飞起,双膝无力跪在地面,紧接着无尽的鲜血如瀑布般喷涌而出,染红了所有的树木。 空气间瞬间恢复了安静。 一剑斩杀同境之中的猴王,王小明没有任何波动,只是提剑继续朝着前方走去。 他来到不远处的悬崖。 月色中朝下望去,高低落差不过十余米的宽阔平原上,一座极为气派的巍峨洞府坐落在那里,正是成仙宗宗主所在的地盘。 一位黑袍英俊的中年男子盘膝坐在洞穴顶上,整座平原的月光仿佛都隐隐融入它的身躯之中,泛着银芒,看着这一幕,一股难以形容的压迫感油然而生。 “青山宗弟子王小明,今日在此地除妖。”王小明深深吐出一口气,低声喃喃。 第109章 巨蟒 宽阔荒芜的平原之上,似乎是感受到了王小明的目光,又或是从头到尾都看见了刚才那场他跟山魁妖的打斗,那身着黑袍的中年男人缓缓起身。 一股股飘渺的黑气从他的脚下散发出来,强悍的妖气如巨石砸入水面的涟漪,一圈一圈朝着四面八方荡漾而出,充满着无与伦比的压迫感。 王小明凝视着那道身影,神色认真。 在成仙宗这数年,他不是没有想过探查对方的来历,但每次获得的信息都是三言两语,并不能推测出什么。 无名无姓,也没有所谓的道号。 但毫无疑问,此人是一位踏足了二转金丹境的修士,极有可能还是一头妖兽。 在这几十年内,对方创建了成仙宗,一人独大,算是此地毫无疑问的霸主。 “我没有想到你真的敢主动来找我,勇气可嘉。” 成仙宗宗主黑袍望着他,却没有动怒,月光笼罩住了那张略显阴柔的俊逸面庞,反而说不出的随和,“青山宗早就化为废墟,你改变不了任何东西,放弃你愚蠢的想法,心甘情愿当成仙宗的二长老,我可以原谅你的冒犯。” 王小明面无表情,只是三柄本命飞剑缓缓从腰间葫芦中飞出,盘旋半空,剑身微微旋转。 “知道为何留你性命?” 黑袍男人微微摇头,漠然道:“只是因为我前些年踏足金丹境界不稳,为了保险起见才让你在宗内肆意妄为,如今你踏入出尘境又如何,今日我境界彻底稳固,只要想,抬手便能杀你。” 他很自负,一转四境之下,不可能有人能打败他。 若是一转四境是灵气的积累,只是量变,那么二转便是转为质变的过程。 能越大境杀他的天纵奇才,有,但不可能出现在这小小的东南域。 王小明一笑置之,三把本命飞剑浑身沐浴凌厉的白色剑气,如三道长虹,笔直朝着中年男人疾驰而去,在半空留下如同光柱般的雪白剑气涟漪! 轰! 三道流星,划过夜空。 中年黑袍男人冷笑不止,一步踏出,整个身躯消逝不见,在顷刻间便穿过了那三柄飞剑,黑袍飘荡间瞬间出现在了王小明身前,就是一掌朝着王小明的头颅狠狠拍下。 王小明身上浮现出阵阵白芒,顷刻间身形飘渺虚幻,瞬移数十米之外,右手双指微微并拢,“起!” 黑袍男子一掌扑空,只见原地土地炸裂,七柄泛着月光的竹剑从地面冲天而起,化为七色,互相环绕,瞬间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剑阵,将其困住。 砰砰砰! 剑阵之中,凌厉的剑气如罡风一般,发出阵阵雷鸣,刹那间便密集的砸在了男子的脸颊和黑色长袍之上,只听得一阵激烈的金石之声。 那可以切割巨石的剑气刮在对方最为脆弱的面颊和脖上,竟然只留下了一丝白痕。 王小明看着这一幕,有些震撼。 “哈哈哈哈哈,蝼蚁之举!” 黑袍男人仰天大笑,双手狠狠张开,强悍的妖气以一种爆发的姿态,从体内喷涌而出,化为一团团拳头大小般的黑球,朝着王小明的方向砸去,如陨石般,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轰隆隆.... 数道黑球猝不及防,径直砸在躲闪不及的王小明胸膛,妖气炸裂,王小明闷哼一声,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飞向十余米外的平原。 “结束了。” 黑袍男人嘴角扯起一抹冷笑,抬起的右手在虚空之中狠狠一握,剩余的黑球瞬间得到了命令,升入高空,从四面八方朝着正中心的王小明疯狂撞去。 生死之间,远处传来凌厉的破空声,三柄雪白飞剑掠回,速度极快,在半空中纵横交错,画出一道道白线大王。连王小明都无法看清黑球的轨迹,但三柄本命飞剑自动护主的情况下,将四周密密麻麻靠近的黑球一一斩断,无尽的爆炸声接连炸开。 只是下一刻,难闻的黑色雾气弥漫而出,猝不及防的涌入王小明的鼻间。 “唔....”王小明捂住胸口半蹲于地,微微皱眉,面部黑气交错,那股阴冷的妖气不停在体内流窜,痛苦难耐,双眼之中渐渐被黑色笼罩,看不清眼前景象。 王小明迅速闭眼,下一刻,肩头一只雪白蟾蜍仿佛凭空浮现,又好似一直就站在那里,它张开嘴,王小明体内急速蔓延的毒气仿佛受到什么牵引,化为一道黑色气流,被那金蟾吞入腹中,本就面色黑白交加的面容瞬间红润如初。 “呵呵,足足三柄灵智极高的本命飞剑,一头彻底驯服的五毒金蟾,还有你的驭剑术,这几种怪异术法真是怪哉....”看着这一幕,黑袍男人微微挑眉,显然有些惊讶,但片刻后又恢复平静,漠然道:“但是在绝对的实力之下,没有任何作用。” 王小明睁开眼,淡淡道:“屁话真多。” 黑袍男人面色如常,只是有些遗憾的摇了摇头,轻声呢喃道:“既然如此,那就只好将你.....彻底宰了啊...” 带着寒意的话语呢喃在空气之间,黑袍男人眯起狭长双眼,黑袍鼓起,整个人几乎瞬移般冲向了毫无防备的王小明身前,双掌之上沸腾的妖气形成实质,狠狠向前轰出。 凌厉的劲风扑面而来,看着这一幕,王小明全身的灵力汇聚右手,然后双指成剑,指向前方。 三柄本命飞剑同时从三米前的虚空之中浮现,快若闪电,剑尖与那势大力沉的双拳狠狠碰撞在一起。 砰! 两者相触,剑气和灵气涟漪形成丝丝缕缕的电弧,开始疯狂向四周扩散,地面上,一道道裂缝自两人脚下飞速的蔓延而出,强悍的劲气席卷开来,将荒原之上的无数碎石瞬间震成了粉末。 黑袍男子一步步向前踏出,硬生生将飞剑一寸寸打回,飞剑发出急速的震颤,如同哀鸣,王小明突然闷哼一声,脚尖一点地面,后退数十米,三柄飞剑如影随形,剑尖身剧烈颤抖,有些承受不住的迹象。 “呼....” 王小明深深呼出一口气,有些苍白的面庞之上浮现出一丝坚毅之色,灵力汇聚之下,一团最为普通的寻常火焰从他升起的右手掌心中浮现,蜿蜒成一条活灵活现的小型火蛇,随着他轻喝一声,长发随风飘浮,手中的火蛇骤然迎风而涨,将他身躯淹没,化为一条二十余丈的火焰大蟒,獠牙张开,咆哮驭空而去。 “若是这就是你的依仗,那么就可以去死了....”看着这一幕,黑袍男子狞笑一声,整个身躯被浓厚的纯黑妖气所重重包裹,汹涌的如同一团燃烧的火球,冲天而起,仅仅刹那间,强大的冲击力一晃而过,狠狠穿透火蛇躯体,强猛的劲道,直接是生生的将火焰躯体震碎而去。 “结束了!” 黑袍男子大喊道,面色却是突然一寒,身形前冲间竟然一滞,只见得那被震碎的火芒之中,王小明的身躯从其中浮现出来,如同一道闪电冲出,死死将他整个身躯抱住。 “爆!” 那一刹那,王小明的整个身躯仿佛都化为了可以焚烧一切的火焰。 他用了一种百分百能伤到对方的方式,火蛇只是幌子,事实上真正拥有杀伤力的火法就在他身上。 面对面的距离,二人间炙热的气息如堆积后的雷层,轰然间彻底炸开,震耳欲聋的轰隆声中,如同龙卷般的火焰风暴,便是从二人之中彻底席卷开来,彻底将二人淹没。 “轰!” 火焰风暴开始扩散,寂静的月光平原下,无尽的烟尘席卷而出,就连气温都瞬间上升了好几十度。 不知过了多久,一处凹起的灰土之中,灰头土脸的王小明从其中艰难爬出,口吐鲜血,身上的青袍彻底破破烂烂,脸色说不出的惨白,周身都是灼热的火伤。 五行亲火的他,再加上身旁这只雪白金蟾的保护,免疫了火焰爆炸时的大部分伤害,但仍然受到了极重的创伤,甚至整个身躯都隐隐有些颤抖,只是王小明的脸色却没有丝毫变化,半跪在地面,死死盯着前方,脸上充满凝重之色。 他的驭火术对对方必然造成了伤害,但若是如此轻易便将对方收拾了,那也太瞧不起金丹境的修士。 “嘶....嘶.....”一道令人莫名有些毛骨悚然的声音在平原上突然响起,尖锐,刺耳,又带着些许瘆人。 王小明双眼灵气汇聚,向前望去,只见那团还未散去的火焰风暴中,无尽的灰尘顺着火焰的方向旋转,卷起无数沙土,灰蒙蒙的景象中,只有两道猩红的双眼在半空中浮现。 紧接着,王小明突然眼瞳微缩,微微仰头,神情凝重。 漫天尘土在荒芜的平原之上缓缓散开,只见一头近乎百丈的黑色巨蟒在沙尘中若隐若现,如小山般盘踞在大地之上。 第110章 群殴 这头宛如远古凶兽般的巨蟒,身躯盘着,蛇头高高昂起,浑身鳞片有些焦黑,但仍然泛着光彩,额头正中心微微突起,似是有什么即将突破而出。 一股强大的妖气弥漫了出来,它张开嘴,蛇杏微吐,黑气弥漫,一股股瘆人的黏液从嘴角砸在地面之上,强烈的蛇毒融化了大地,形成一道道小坑。 王小明眯起眼睛,看着那大蟒额头上即将形成的凸起,脑海之中勾起了一些零零散散的记忆。 东南域地势险峻,猛禽妖兽极多,青山宗建立起来划分十万大山,大山内拥有无数妖兽,青山宗先辈不忍滥杀生灵,便将它们规定在固定的地盘之中。 每一处妖族族群积聚的山头,便会有一位族群首领,比如野猪山的猪王,猴山的山魁,而在这其中,凶名更盛大的便是大山深处的一头大蟒,存在不知多少年月,居住在一座深潭之中修行,偶尔还会以人为食,增添道行。 每过些年,便会有青山宗前辈前去教化,希望这头凶兽能够走向正道之上,只是如今看来,一切都是白费苦心。 若是不出意外,便是此人了。 “孽畜....” 王小明脸上寒意更盛,一字一句道。 “哈...哈哈哈....”狂妄而又跋扈的笑声响起,黑色巨蟒仰天咆哮,整个身躯竟然如真龙般升空,坚硬而又满是鳞片的粗壮蛇身在高空中缓缓旋转,它毫不畏惧,在此地展示着自己与生俱来般最纯粹的力量,对脚下的蝼蚁满是蔑视和嘲讽。 二转金丹境修士,化外物融金丹,可以进行最基本的凌空飘行。 二转凶兽,比之寻常人族金丹修士更加强大,更别提对方仅仅只是一位出尘境的修士。 一团拳头大小的黑色毒气在黑蟒的嘴间疯狂汇聚,然后升入更高的空中,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如同一道漂浮高空的陨石! 紧接着,那道黑色极毒的陨石之中开始溅射出一团团如同黏液般的毒气,如流星般,砸向整座荒原。 砰砰砰。 黏液落在荒原之上,瞬间腐蚀出一道道巨大的坑洞,无论是巨石还是沙硕,都在接触的瞬间融化消逝,化为一缕缕白烟。 而在无数的毒液融化所有的刹那,又是更多铺天盖地的毒气从其中蔓延出来,遮人视线,噬人骨肉,仅仅是瞬间,整个大地都被一片迷瘴遮掩。 并且还没有完,密密麻麻让人汗毛倒竖的嗓音响起,无数条色彩各异的毒蛇,开始从地底钻出,好似是它的子子孙孙,贪婪而又疯狂的涌了过去,像是要吃上一顿满是精纯灵力的大餐。 而年轻人的身影就静静站在那里,没有丝毫动静,渐渐被迷雾遮掩住。 ..... “呱。”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嘹亮的叫声响彻在毒雾之中。 “呱。呱。呱。” 叫声越来越急促,语气越来越森严,像是一道无比威严的指令,仅仅刹那,毒雾无形的被驱散,清澈的足以驱散一切污秽迷障的纯净白光从其中散发而出。 “什么!”巨蟒眼瞳骤缩,满是不敢置信。 无数的毒蛇发出嘶嘶的惨叫声,充满着恐惧和敬畏,疯狂的后退钻入地面的泥坑中,像是要躲避这种光芒。 迷障散去,只见王小明浑身沐浴着极致的白光,白光来自于它肩膀上的雪白金蟾,看上去就像是散发着神明气息,驱散一切污秽邪恶。 精血,五识,气息都跟主人相连,到达内外皆到达百毒不侵的程度,这就是圣宗术法控制雪白金蟾的真正用途,也是王小明专门为了对付这位擅长用毒功的宗主,所准备的克制手段。 而他的身后,此时无数人影出现,早已成为行尸走肉的九长老赵宇也在其中,除了他之外,成仙宗内十余位包括拥有长老之位的修士,此刻都静静站在那里,神色麻木,幽幽的看着这一幕,眼神中闪烁着丝丝红芒。 “你们想造反不成!” 巨大黑蟒看着这一幕,怒不可遏,口吐人言,嗓音如雷鸣,整个身躯在半空不停扭动,强大的威压席卷而来。 “不念青山宗教化之恩,不念青山宗慈悲之恩,狼心狗肺的畜生,得宗门庇护才踏入金丹,增添寿元,结果仍然不知悔改,甚至在青山宗遗址创建邪宗,辱青山先贤,我今日必杀你!” 王小明一字一句寒声说道,双眼瞬间变得猩红如血,双手间十指间如小蛇般的红芒开始疯狂缠绕,丝丝缕缕的灵压连接到身后众人身上。 王小明清楚的知道仅仅凭借自己和柳白眉的能力,无法打败这头金丹境的妖族头领,需要更多的帮手。 而这两年来,除了等待破开出尘境的这层关隘外,柳白眉还配合他悄然控制了成仙宗内所有处在长老之位上的入道境修士,以精血掌控其神智。 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今日一战。 “今日之战,只要宰了这头妖畜,解放你们魂魄重归肉身,许你们自由,若是失败,我死之前也要当场让你们魂飞湮灭!” 王小明低沉而又决然的声音响彻在半空之中,那十余位成仙宗内已然不算自由之身的修士,此刻茫然空洞的眼神中突然浮现出一丝神智,闻言身躯一震,紧接着望向那半空之中的黑色巨蟒,眼神之中满是疯狂和滔天杀意。 生死不由人之修士,只要抓住一点希望,便会拼劲一切的去抓住,哪怕对方的实力远超自己。 轰! 刹那间,耀眼的光芒强大的灵气从地面之上爆发,形成了一组五芒星的阵法。 一位手握龙头拐杖的仙风道骨的老者站在阵法尽头,正是三长老柳白眉,作为山野散修,他最擅长的其实是阵法一途。 他默默将一滴心血滴入地面的阵眼之中,一道类似禁制的阵法形成,无数道灵气从五芒星的各端涌向高空,在半空化为一道道巨大的绳索,缠住巨蟒的身躯。 做完这件事情,柳白眉脸色瞬间苍白无比,但还是双膝跪在地面,双手摊开,面部满是虔诚和狂热,“伟大的圣宗啊,请您记住弟子的贡献,无名弟子柳白眉有幸跟随圣宗传人,恳请圣宗前辈再续我传承....” 刹那间,灵气爆发,平原之上,无数道法宝和说不清的绚烂术法如流星般开始砸向那头巨蟒。 雷法,火法,水法,交相辉映! 砰砰砰! 灵气肆虐。 半空之中盘旋的巨蟒如同一头彻底化形的蛟龙,想要动弹却被那阵法中的绳索束缚,发出了愤怒的咆哮声。 足足十余位修士的术法神通同时砸入躯体,哪怕是金丹境的躯体,也会感受到痛楚和损伤。 随着时间的流逝,巨蟒的身躯吃痛,咆哮间挣脱了些许绳索的束缚,张开血盆大嘴,径直朝着地面中的众人冲来,蟒尾狠狠砸在地面之上,众人瞬间被强大的气浪掀翻,飞出数十米开外,与此同时,一道巨大的沟壑裂缝裸露在大地之上。 哪怕大阵之中的灵力绳索束缚住了他的速度和力量,但黑蟒不停咆哮挣扎间,数百米内的荒原大地仍然摧枯拉朽般破裂,一道道深浅不一的裂缝如蛛网般朝着四周疯狂蔓延。 王小明站在远方,全身灵气汇聚双手,指尖所指,用尽全力输出,三柄雪白长虹飞剑开始疯一般的刺在大蟒那坚硬的鳞片之上。 数十息后,有数位出尘境的修士被巨蟒吞入腹中。 数百息后,又有二人被那蟒尾当场砸成肉泥。 妖蟒越战越勇,腹部汹涌的金光绽放,强大的妖气似乎源源不绝,弥漫在天地之间,大阵之上的绳索,已经有些困不住它的力量。 十余位宗内修士,眨眼就快要死绝。 而相对应的,它身躯之上,不停有坚硬的鳞片掉落,其中渐渐流露出血水。 绚烂的光芒和灵气喷涌间,战场说不出的惨烈。 “前辈,金丹,必须要毁它金丹,那头妖兽踏足金丹境年月不久!若是等到阵法失效,大事不妙。”战场之上,柳白眉看着那妖族腹部泛滥着的金光,大喊道。 “你喊我干毛,你直接上啊!” 王小明骂骂咧咧回道,面对一头体型境界远超自己的凶兽,此刻的他莫名有一种恍惚感,仿佛回到了年少游戏通关网游boss时的紧张感。 就他娘两个字。 血多! 除了全力远程打输出之外,完全无暇顾及其他的事情。 话音刚落,王小明瞪大了眼睛,柳白眉从他身旁一掠而过,高速奔跑在狼藉的平原之上,紧接着在大蟒百米外高高跃起,手中拂尘散发着闪耀的光芒,单手狠狠丢出,拂尘直奔那大蟒腹部而去! 砰!拂尘全力一击之下,狠狠打中那大蟒腹部,瞬间皮开肉绽,鳞片哗啦啦掉了大半,血肉绽开一条裂缝,金丹之上散发的光芒隐隐从那条裂缝中透露而出。 “吼!”凄厉的痛苦哀嚎声响起,巨蟒整个蟒尾在半空陡然变了轨迹,凌厉而又强大的破空声陡然炸开,朝着此刻毫无防备的柳白眉当头砸下! 一击若中,那么必然就是九死一生的程度! “你还真上啊!” 生死之间,王小明一脚狠狠揣在了柳白眉身上,将其踹入地面,刚好躲过了这致命一击,而王小明整个人顺势高高跃起,在半空停下。 深深呼吸一口,手掌快速掐出法印。 三道雪白长虹从远处疾驰而来,以一条笔直直线,同时刺向那本就鲜血淋漓的黑蟒腹部,凌厉剑气划过,本就露出的裂缝刹那间豁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鲜血溅射间彻底看见其中那颗如心脏般跳动的妖蟒金丹。 王小明低声嘶吼道,全身灵气催动到极致,双手虚握,其中冉冉升起一团带着金色的火焰,宛如一朵金色莲花。 “给我开!” 一声轻喝,随着金色莲花成型,其中涌出一条数十米的巨型长龙,在王小明周身盘旋两圈,然后浩浩荡荡涌向那暴露在躯体之内的妖蟒金丹! 三师兄的丹火,搭配上自己天生亲火的属性,在某种层面上甚至要比三柄本命飞剑的破坏力更加强大! 果不其然,下一刻,凄惨的哀嚎声响起。 仿佛能燃烧一切的炙热金焰从妖蟒体内冲天而起,从里到外,将其瞬间化为一条火蟒! 第111章 占山为王 “轰!” 炙热的火焰龙卷从平原之上轰然爆发,席卷天地间的灵气,那头接近百丈的二转妖蟒被裹挟其中,剧烈挣扎,发出了无比凄厉的惨叫。 视线之中,龙卷内那头大蟒腹部,闪烁着耀眼金光的妖丹此刻被那层层的火焰包裹,其中肉眼可见的出现了一丝裂缝! “咔擦。” 一道轻微的,某种东西破裂的声音,在寂静的火焰之中显得如此的清楚,紧接着那道裂缝开始如蛛网般密密麻麻的蔓延到整个妖丹之上,坚硬无比的妖丹开始剧烈的震颤,似乎是有一股伟力在其中酝酿,它再也承受不住,猛地轰然炸开,化为了粉碎。 砰! 刹那间,空气间先是死一般的寂静,片刻之后这股寂静被彻底打破,天空之上传来了黑蟒撕心裂肺般的发狂怒吼声,声浪疯狂扩散在高空之中,一圈一圈荡漾而出,充满着绝望,愤怒,癫狂之意! 金丹破裂,算是彻底毁了修为,对于它这等金丹妖兽而言,也就意味着死亡。 强烈的妖气带着火花疯狂的扩散开来,瞬间吞噬了荒原之上的所有人。 黑蟒丧失了飞行的能力,硕大的躯体狠狠砸入地面,大地震颤,卷起无数碎石。然后它开始不顾一切的朝着场中仅剩的数人冲来,它没有了理智,像是一条濒死前挣扎的野兽,想要在自己死前带走在场的所有人。 王小明脸色苍白,体内灵气空空荡荡,整个身躯无法动弹,只能任由自己坠落大地,只是下一刻,天边突然有一朵白云落下,接住了它的身躯,并且开始升入极高的高空。 王小明大口喘着气,仅存的灵气温润着体内干枯的经脉和丹田,它摸了摸这朵熟悉的白云,情绪有些复杂,良久后才伸出脑袋默默的看着地面。 高空之上俯视下去,那头原本身躯巍峨的巨蟒还是说不出的强大,它的腹部豁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妖丹炸烂,鲜血如同水流般从身躯弥漫到荒原的裂缝和沟壑里,看上去说不出的凄惨,但它在临死前还是在拼命的咆哮嘶吼着,彻底释放着自己的凶性和不甘,将所遇见的一切砸成粉碎。 这时候,已经不需要再拦住他,它已经是个注定要消亡的死物。 终于不知道过了多久,地面的动静开始减弱,那头所向披靡的庞然大物停滞了动作,它高高昂起了蛇头,望向远方,在接近了数十息的呆滞后,修行了不知几个百年的大蟒整个身躯彻底无力的砸落到地面,彻底失去了呼吸。 白云落下。 王小明盘膝坐在云朵上,扫视四周。 自身的红线全断了,这意味着成仙宗那些被他所控制的长老都已经死去。 柳白眉不知从哪出现,脸上满是赞叹和炙热神色,跪地恭敬道:“前辈以出尘境修为硬生生宰掉一头金丹境妖蟒,此等壮举,不愧为圣宗传人。” 王小明轻声道:“底牌尽出,运气罢了。” 柳白眉一脸认真道:“前辈如此天赋异禀,心性还如此谦逊,圣宗复苏,大道可期!” 王小明神色古怪的看了他一眼。 此人阴晴不定,外貌仙风道骨,心情则狠辣至极,但恰恰在圣宗一事上,却像是一个虔诚到极致的教徒,挑不出毛病来。 柳白眉轻声道:“前辈,成仙宗如何处置?” 王小明看向眼前荒芜的平原之上,烈焰燃烧着,妖蟒的血肉已经烧成灰烬,只剩下火与骨,血水和废墟,灵气和妖气,一片狼藉,再无人影。 短暂的沉默,王小明吐出一口鲜血,转身离去,“以后就没有成仙宗了。” ..... 数日之后,东南域中传出一个震惊的消息。 成仙宗据说内乱,宗内长老竟皆战死,甚至连宗主黑袍都身死道消。 仅剩的一些弟子,也鸟兽作散,疯狂逃离了此地。 成仙宗的宗门牌匾被毁掉,取而代之的竟然是原本成仙宗的疆域边缘,凭空出现一块青山的牌匾。 此举一出,整个东南域的众多宗门都有些震撼,成仙宗乃是东南域宗门实力一流的宗门,如今一夜间被灭门,实在是让人有些无法理解。 “那成仙宗宗主黑袍乃是金丹境的强者....宗门内又都是山野散修汇聚,怎么可能有人能一夜之间屠宗?” “我就说那成仙宗已有取死之道,青山宗虽然灭亡三十年,但天地气运还在,擅自在宗门遗址内建宗,找死。” “青山....难道是当年青山宗未死的仙师们?” “不对,我曾经与此人见过一面,此人一身魔教毒术出神入化,以吸食他人功力为晋升途径,分明是窃取青山正统的邪魔外道!” 就在消息不受控制的越来越远时,再过不久,异变更出。 那位横空出世的古怪存在,再次出手,以一种雷霆手段斩杀成仙宗附近同样两座由山野散修组成的弱小门派。 这一次,东南域所有修士宗门不仅仅是震惊,更有些人人自危的味道,生怕自己就是下一个。 “此人越界了!这是在跟东南域所有宗门宣战吗!” 有人怒斥:“东南域刚刚稳定不久,此人是想挑起大乱?!” 又有些人沉默。 他们对青山宗的感情是极为复杂的。 一方面,青山宗作为东南域的庞然大物,律法森严,天生压制这些山野散修和一些零散宗门,让其无法自由行事,百般束缚。 另一方面,青山宗镇守东南域,守卫人间不受妖邪侵犯,三十年前妖域那一战更是尽皆战死,拼劲了宗门底蕴,所有人都得受这份滔天恩情。 所有人都在关注此事时,又有一个爆炸性的消息爆出。 东圣洲北地,东圣剑宗这一代最有天赋的年轻传人赵天玄破关而出,破开了那一转生死关隘。 二转金丹境修士在整座东圣洲内不算太多,但也不少,但赵天玄不同。 出关那天,脚踏虚空,头顶异像,整座天玄剑宗宗门上空云层笼罩,电闪雷鸣,无数柄飞剑在高空欢呼雀跃,化为长龙。 毫无疑问,这是某一类领域之中极境的征兆。 东圣洲近数千年来,明面上能领悟极境的不超过一手之数! 而就在他出关不久,便放出豪言要参加这一次的百宗大会,赶往东南域挑战各宗高手,获取未来前往中神州参加神宗会的资格。 在一转时便能领悟极境的年轻一辈天才,便拥有了同一时代与各路天纵奇才争雄的资格。 刹那间,赵天玄的风头响彻一洲之地。 ..... “天玄剑宗么....” 一处山巅,王小明盘膝而坐,听闻了这个消息。 成仙宗覆灭后,整座青山遗址便成为了他的领地。 柳白眉如老仆般站在一旁,恭敬解释道:“东圣洲曾经有三股明面上的极强势力,天玄剑宗是东圣洲北地一座传承千年的庞然大物,底蕴与三十年前的青山宗类似,青山宗覆灭后,只有中部的魏国举一国之力能与之对等。” 王小明没有说话。 在青山宗时他便知晓天玄剑宗的存在,那些年里两宗之人偶尔会派弟子切磋,胜负皆在五五之分,可关系并不太好。 而自从青山宗覆灭后,天玄剑宗言语间更加狂妄,不将青山宗放在眼中,甚至对一些往日与青山宗交好的宗门百般打压。 “前辈,附近宗门被灭后,东南域的众多修士皆有些反弹情绪,惹了众怒,接下来动作是不是该缓一些?” 柳白眉斟酌着语气说道,他不知道前辈为何要清理附近这些山野散修组成的门派,有些疑惑。 对于他这种的魔修而言,若是刚刚掠夺宗门地基,那么附近弱小宗派越多,其实对自身就越有利,他深知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道理,想杀人,硬刀子软刀子都差不多。 “此地方圆千里之内有其余散修宗门,杀。” “敢在东南域擅自创宗者,算是与我结下死仇,杀。” 王小明漠然说道,没有丝毫情面。 “是。”柳白眉恭敬应下,然后从怀中掏出一块黑色包裹的东西,献媚道:“这是那妖蟒还没显化的蛟龙角质,是一种极为稀罕的妖角,如今被我炼化,另外还有一些死去散修的宝贝……” 王小明斜瞥道。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是什么意思?” “就是意思意思。” “懂了。”王小明不含烟火气的拿过了包裹。 一月后,青山遗址门口来了一群人拜访,这是一群身份尊贵到至极的人,骑着各种祥瑞异兽,衣裳华贵,男子出尘,气态雄伟,女子绝美,娇艳无比,他们在大门口落下,要拜访此地山主。 空气间没有任何响应。 “我们来自魏国,当年与青山宗曾有旧情,听闻些许消息,前来拜访。” 有人朗声喊道,雄浑嗓音夹杂灵气,响彻山林。 话音落下,大门口的简陋阵法缓缓消逝。 第112章 魏国来人 为首之人,一男一女。 男子黑发如瀑,一身白衣,面容俊朗,身躯挺拔,年纪轻轻眼神中却带着一丝帝王般的威严气息。 女子面容出尘,气质清冷,身形高挑,身着一身翠绿长裙,眉目如画般精致,眼神中带着一丝与生俱来的高贵傲气。 只见前方阵法大开,却迟迟无人出现,二人都是一愣。 “摆什么架子,哪怕是当年青山宗未灭时,山中的仙师们也没有摆这种谱。” 看着这一幕,这一伙人群后方有一位眉目清秀骄横的年轻人略微皱眉,很是不满,“说不定就是个借曾经青山盛名欺世盗名的山野散修,听说他还会魔宗术法....” “魏云,休得胡言。”为首的女子淡然说道,带着一丝冷意,阻拦了身后年轻人的话语。 “走吧。”男子面容平静,轻声说道,从一头凌空漂浮的异兽之上缓缓落下,长靴落在地面,铅尘不染,说不出的华贵潇洒。 众人一路走过那道山门,朝着深处走去,在不远处的山路上,柳白眉静静站在那里,低眉顺眼,如一位老仆,气息沉稳。 “我家主人正在山巅等候各位贵客。”柳白眉微笑道。 听见这话,两名年轻男女对视一眼,眼神中都带着一丝惊讶之色。 出尘巅峰境的修士,在东南域不算顶尖,但能让此等修士认主,那么可不是简简单单的能用境界压制,就连他们也需要费一番口舌。 山路之上,为首气质高贵的那名优雅女子轻声询问说道:“诺大一座山门,青山遗址,就没有其余弟子?” 柳白眉给众人引路,走在最前方,轻笑道:“我家主人喜净,原本有一些修行苗子,但是都被驱赶走了。” 白衣男子眺望云海远方,位置不同,思虑的方面也不同,平静道:“若是在此地想要延续青山传承,一座宗门,人手不够,诸多事宜也不好布置。” “我说过,我家主人喜静,接待就由我来当就行。”柳白眉回道。 “山中管事呢?” 柳白眉颇为自豪的指了指自己。 “长老呢?” 柳白眉又指了指自己,“能者多劳。” “传承弟子了?” 闻言,柳白眉微微一笑,显得更是骄傲,又指了指自己:“舍我其谁。” 众人看着这一幕,都是一愣,随后轻笑了起来,白衣男子也是罕见流露出一丝笑容,“有趣....” 一路登山,在场众人显然都是修行者,步伐极快,气息极稳,尤其是人群最后方两名黑衣老者,闭目行走,如履平地,气息深不可测,就让柳白眉都是若有若无的打量了过去。 不一会,就来到了山巅。 王小明站在山巅前,静静等候,望向为首那白衣男子,微微点头,“青山宗王小明,诸位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人群那名面容骄横叫做魏云的少年看见此人竟然仅仅只是出尘境,撇了撇嘴,不以为然。 “我以魏国身份拜访登山,你以青山中人身份在山巅等候,各有礼数,证明你确实是青山弟子。”白衣男子凝视王小明,片刻后眼神有些感慨复杂:“我叫魏宇....” 魏国,东圣洲中域的庞然大物,也是这片洲内修行界唯一一个以国为宗的超级势力,周围还有十余座小国附庸,占据许多宝地。 魏宇,便是当今魏国的三皇子,面容年轻而出尘,显然也是修行中人。 而身旁女子,是他的妹妹,叫做魏灵,魏国的公主殿下,肌肤如雪,气质出尘,娇嫩的面容和诱人的身躯都足以令人移不开目光。 且,青山宗与大魏向来交好,东南域和中域相差无数万里,能匆匆赶来便已经说明了其中实力。 “当年妖域大乱,无数生灵百姓迎接浩劫,所幸有青山宗的先贤们舍生忘死,才为百姓获得一线生机,不让神州陆沉。” 魏宇平静道:“如今得知青山宗有幸传承未断,所以特意前来,替我父亲也是大魏国君行礼,敬青山宗诸位先贤。” 说完,弯腰作揖。 身旁,一行人同时弯腰行礼。 王小明面无表情,没有动作,坦然接受了这一拜。 今日青山宗此地只剩他一人,无论对方境界身份如何高贵,他都要表现出应有的姿态,一步也不能退,因为他知道,这一拜并不是拜自己,无论如何他都必须得替青山宗诸位先贤接着。 这也是他最初表现出极高姿态,在山巅静静等待众人登山的原因。 一旁的柳白眉先是一愣,随后看向王小明,然后眼神中充满着膜拜和佩服。 明明是圣宗传人,竟然还有青山弟子这等身份?此等隐蔽手段,虚虚实实,正正邪邪,简直无敌了,前辈威武! 交谈一番,魏宇轻轻挥手,身后众人从空间戒指中搬出一道道宝箱,其中都是品质极佳的精粹灵石,闪烁出各色虹光,说不出的诱人。另外还有数箱,皆是一些蕴含灵气的法器。 灵石和寻常的法器对于新建宗门来说乃是修行界中的硬通货,只有这样才能吸引到天赋极佳的年轻人或者长老。 魏宇表达的意思很直接,略尽一份心思,想要帮助青山重建。 “魏兄不必如此,其实我并没有现在重建宗门的心思....”王小明表明态度,摇了摇头,但最终还是接受了这份心意,示意柳白眉将其收下。 说完感受到了某股视线,平静望去,发现公主殿下正静静的看向自己,眼神如星辰般好看,带着一丝轻微的打量之意。 “公主殿下有事要说?”王小明好奇问道。 “不知王兄接下来有何打算?可愿前往我魏国修行,实不相瞒,我魏国内修行宗门极多,且有远古术法传承,机缘极佳。” 魏灵在一旁轻声开口,她身姿动人,脖颈修长雪白,容颜绝美,身为魏国之公主,流露出的气质,给人以一股高不可攀的感觉,但是言语间望向王小明,轻柔真诚,收敛了与生带来的冷漠,并没有盛气凌人。 “很抱歉,实在是还有要事去做,日后若有机会必然会前往魏都主动登门拜访。”王小明听出了其中的招徕意味,委婉拒绝。 他并没有重建青山的准备,只是想在临走前尽力去做一些事情,然后继续自己的修行之路。 “真是遗憾。”魏灵摇了摇头,然后便没有再说话。 “真是可惜了....”魏宇嘴角流露出一丝笑容,打趣道:“我爹和大师父正愁着怎么把我妹妹嫁出去,还想着若是青山弟子愿意,刚好能凑成一桩良缘。” “哥。”魏灵言语平静,看了他一眼,魏宇连忙摆手哈哈大笑,女子却很大气,神色并无异样,起身走向别处。 接下来的数日,众人游览青山内遗址,远远旁观那些荒芜的大山和残垣断壁,众人都有些沉默和感慨。 魏灵偶尔则会请求王小明,带她前往青山内曾经的那些风景名胜之地,其余众人就会识趣走向另一处,当看见那万里天湖畔的远光竹林时,魏灵也会久久禁足,心神摇曳时,那张绝美的脸颊上流露出一丝清冷的微笑,长裙飘舞,出尘绝丽,让人移不开视线。 “大师父说的没错....青山宗内的风景真是绝佳,若是当年灵气鼎盛时,此等景象绝对会让人沉沦。”她轻声喃道。 “你大师父曾经来过青山宗?” “是的,大师父是我魏国国师,他说当年就在青山宗求学。” 王小明心生好奇,魏灵却不愿再多说,丢下一句想知道就随她去魏国,同时俏皮的眨了眨眼睛,准备朝着天湖深处走去。 “无尽天湖中蕴含暗流,灵气极猛,要小心别....” 王小明话还没完,就只见身姿高挑动人的女子脚尖轻轻点头,整个身躯飞入高空,长裙飘然,宛如九天玄女飞向云海深处。 “这女人他么的金丹境了????”王小明瞪大眼睛,脱口而出道:“日!!!” .... 数日间,众人游历名山,王小明却有些不在状态,这女人金丹境,那他哥哥魏宇显然也差不多,同龄人之中比拼天赋,自己果然是个垃圾。 一夜篝火,众人来到了青山宗内飘渺峰的山巅驻足,一边听着脚下风吹竹林的拍打声,酒过三巡,魏宇沉默片刻,轻声道:“王兄可知东圣剑宗的赵天玄掌握极境的事情?” 王小明轻轻点头。 “东圣剑宗乃是东圣洲北地的一流宗门,自从青山宗落寞后实力暴涨,这些年做了不少恶心的事情,如今更是想有一家独大的意思,四处立威,而那赵天玄突破极境前来东南域也是差不多的意思。” 王小明有些不解,“魏兄想说什么?” 魏宇轻声道:“根据我们所掌控的情报,他们跟罗刹洲的真龙海有勾结,其中宗内修士实力暴涨,都是因为罗刹洲给东圣剑宗提供了各种强大的法器丹药和心法,至于那赵天玄的栽培...这些年真龙海暗中没有少下心血和功夫。” 第113章 极境之威 说完这句话,魏宇视线扫向王小明,却颇为意外,听见此话的王小明神色如常,显得很是平静,没有任何反应。 “根据情报,这些年东圣剑宗开始四处找寻洲内青山宗的弟子,虽然不敢大肆声张,但暗中却极为积极,我怕是真龙海的意思。” “自从你灭了成仙宗后,青山遗址内的消息传出,那赵天玄便要来东南域挑战各宗传人,表面是为了在东南域百宗大会内示威,可我怀疑....有一部分是为了你而来。” 魏宇开门见山,他面容俊朗,气态却又沉稳,此刻说不出的严肃认真。 “极境....真有那么强大么?”王小明低着头,轻声问道。 “极境顾名思义,某一领域的极致,尤其是能在一转关隘领悟极境者,皆有同境无敌的称号,这种资质可谓亿万无一。”魏宇认真说道。 “同境无敌...”王小明有些沉默,心中也是颇为激荡和感慨,修行者多如牛毛,大部分皆是为了修行境界而费尽心思,只有其中的顶尖者才有资格去比拼战力和底蕴。 “你以后要小心天玄剑宗,他们野心极大,并且与那真龙海牵连极深,估计会对你不利。” “你们为何要帮我?已经超过了寻常交情。”王小明开口问道,对方的举动让他有些疑惑。 “大师父要我们保你。”魏宇轻笑,其余便不再多说。 第二日,东南域便传来了一个重大的消息,赵天玄穿过渡门,来到了东南域,并且开始挑战东南域各族强者。整整数日时间,连胜东南域各宗年轻一辈诸多高手,而且不仅同境之中,甚至有消息传来,某位宗门修行多年的老祖出山,结果都在其手中落败。 那年轻人将那位元婴境老修士踩在脚下时,望向远方,扬言整座东南域年轻一辈再无强者,单手可屠之。 一时间,波澜再起,整座东南域都为之震动,无数人有些不忿,三十年前的妖域大劫,无数高手和天才死于妖潮之下,青山大宗更是灭亡,一时间东南域修行界整体实力可谓是大打折扣,若是如今青山尚在,哪能容他这等放肆? 然而那赵天玄却颇有无敌之姿,一路横推,一连多日,所有挑战者,各宗天骄皆是被他所斩,更有无数人跟随他的战斗路线一路跟来,队伍越来越壮大,声势浩荡。 “他的路线极有目的性,看来是要往这里来了。” 这一日的夜晚,天边虹光阵阵,异像频出,明明是寂静黑夜,天边却像是有一轮大日朝阳,照亮了大片疆域,无尽的灵气如洪流般席卷而出,荡漾在四面八方。 王小明睁开眼睛,眺望远方。 “大战起了,我们一起去看看。” 青山遗址的山巅,魏宇察觉到异样,一行人朝着天边飞去,王小明原本想祭出白云,可速度颇慢,于是坐在一头如虎豹般却生有双翅的异兽上,仅仅顷刻间冲上云层,风声如雷鸣,四周风景一闪而逝。 千里外,这是一片贫瘠的荒地,没有树木绿植,一眼望去的皆是黄沙,断壁,其中夹杂着无尽的枯黄焦土。 几座荒芜的秃山孤零零的矗在那里,四周都仿佛被人削去大半,空气中的灵气亦是说不出的惨淡,带着炙热和枯燥的气息。 三十年前,此地一处叫做还真宗的宗内东南域修士跟妖域涌进来的妖族进行了一场大战,术法神通的碰撞下,无数生命陨落,此地便彻底沦为了一处废土。 而此刻,其中正在进行着一场无比惨烈的大战,宏伟的大阵笼罩住附近的焦土,隔绝外面的一切生机与灵意,战场中央,十余位隐藏面容的老者站在四面八方的高山之上,双手掐印,不停向正中心打出一道道颜色各异的璀璨虹光! 而此刻的正中心,强烈的白芒笼罩其中,其中散发出的细微涟漪足以压断山川,隐约可见一道模糊不清的人影就这样被困在其中,双手不停轰出,打散一切朝他而来的术法攻击。 地动山摇间,天空都明亮如白昼,说不出的瘆人。 “这处荒地曾经经过大战,成为了一片禁土,灵气灭绝之下,确实最适合伏杀。” “这赵天玄太过强势了,想要一路碾压中南域!终于还是被人盯上。” 毫无疑问,东圣剑宗的左派引起了不少人的反感,有些势力出现,想要再次将这位天纵奇才斩杀。 “ 太可怕了。”三皇子魏宇凝视一会,眼神中带着凝重之色,道:“面对这么多人袭杀,那剑宗传人竟然还能如此从容不迫,甚至引起天地异象,战力果然超强,已经远远超过了寻常金丹境所能达到的实力。” 王小明眯起眼睛看向场外,发现有数位穿着东圣剑宗服饰的老者就静静站在一处山头,望着被围攻之下的赵天玄,神色坦然自若,似乎丝毫没有担心自家辛苦培养起来的传人被诛杀。 “就这么?” 数百招后,正中心突然传来了一道漠然而又充满着自信的嗓音,“给我开!” 大阵和正中心无尽的白芒瞬间炸裂,虹光如雨落般洒向四面八方,有旁观者身躯被洞穿,发出惨叫当场殒命,更多的人则是受伤,惊呼中纷纷后撤。 光芒散尽,一位身形修长的黑衫男子负手而立,二十余岁的面容,丰神如玉,气息深沉,经过十余位修士狂轰乱炸般的狂轰,他的神情仍然说不出的平静,望向敌手,气息稳定,衣衫上没有一丝灰尘。 他的脚边倒插一柄黑铁般的古剑,没有出鞘,整个人明明如此的年轻,却给众人一种如临山岳的压迫感。 无数人心中悚然,差距太大了,这么多人的袭杀没对他有丝毫用处,对方根本没有放在眼中。 “再给你们一次机会用出所有手段,不然就没有机会了。”男子开口,嗓音平静,其中却蕴含无比强大的自信。 “太过狂妄,就算领悟极境又如何,终究也只是金丹境而已!”围杀众人之中,有人开口,“小小年纪,目中无人,必遭反噬。” “大道独行,面对一群修行年月尚久的蝼蚁,也终究不过蝼蚁,抬手便可湮灭。”年轻男子语气轻柔,双眸望向天空,言语间说不出的蔑视,但在旁观者的眼中,却自有一种俯视同辈的霸气。 “年轻人,你太嫩了,如此霸道行事,迟早作茧自缚。” 一位老者厉声指责道,冲天而起,右手扭转,一道霞光从他袖间飞出,那是一柄最为寻常的柴刀,此刻却银光灿灿,如坚不可摧的杀人法器,朝着对方斩去。 那位黑衫黑发的年轻男子就站在那里,没有动弹,身后却有丝丝缕缕的白芒开始浮现,隐隐还有浪潮声从虚空之中响起。 下一刻。 整座天地都是一震,无尽的轰隆流水声响起。 “什么?!”众人惊呼,满脸震撼之色。 虚空之中,无穷无尽的剑气汇聚的海洋在年轻男人的身后形成,轰隆隆,碰撞之下,数百丈的银白色剑气长河里,不停溅射出无比圣洁的银辉。 仅仅刹那间,老者祭出的那柄闪闪发光的柴刀融入剑气汪洋之中,整个柴身几乎是瞬间刹那湮灭,化为虚无,而那条剑气长河开始逆行涌向天空,遮天蔽日,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声,老者连反应都未能反应过来,被长河淹没,当场就化成了血雾,魂飞魄散。 “单手便斩你们,得罪又如何,何须计谋。”年轻男子说道,剑气异像冲天而去。 剑气海洋在虚空不停咆哮翻滚,浪潮层层叠加,势不可挡,四周十余位死敌都被淹没在其中,毫无反抗之力,无论是术法,防具,还是各种遁术,在此等异像之下都没有任何效果,仅仅十余个呼吸,就被摧枯拉朽般毁灭殆尽。 夜幕之下,剑海在虚空之中翻滚,阵阵轰鸣,年轻男子负手而立,站在浪潮的最高处,长发飘舞,与天地相融,从始至终都未曾动一下。 望着这一幕,在场的所有人都震惊了,眼神中都带着说不出的凝重和炙热之色。 这是罕见的自身异象,这代表对于天地规则的掌控,这...便是世人梦寐以求的极境! 第114章 茫然 明月当空照,碧海脚下生,空明沉静,虚空带着涛声,赵天玄傲然站立剑海之上,长发飘扬,顷刻间便斩杀十余位同境修士,霸气绝伦。 仅仅刚刚踏破二转的年轻修士,便能展示出此等境界和异像,顿时震撼所有人,都有些说不出话来。 极境一说,每一不同领域都能展示出各自不同的伟力,不同于寻常法术神通。赵天玄体内剑气,化为一道汪洋剑海,这便是一种异像,接近了规则的领域! 不同于寻常修士辛苦修炼的力量,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刹那间,更远处有人吓破了胆,疯狂逃窜,在天边化为一道道流星远坠。 东圣剑宗内的几位护道者对视一眼,正欲斩草除根,赵天玄淡然说道:“无须去追,待我彻底掌控极境,此地自然再无敌人。” 所有人都有些悚然,此等异像,竟然还没有彻底掌控?若是等他彻底掌控,威力还能强大到何种地步。 剑宗内几名护道者对视一眼,含笑点头,那几名蝼蚁他们并不在意,但是自家少主能说出此等话语,他们甚是欣慰。 人间修士,必须要养成此等无敌的心机,无论外敌如何强大,皆自信自身唯一,才能有那仙路登顶的一丝机会。 “好强....”王小明缓缓握紧拳头,内心并不平静。 那股强大的汪洋剑海,给了他一种无法抗衡的无力感。 就算自己底牌尽出,靠着丹药和飞剑的叠加,再加上雪白金蟾的辅助,都仍然无法抗衡,甚至哪怕是那成仙宗的一转金丹境蟒妖,恐怕都不是此人的对手,在那恐怖的剑海下,会瞬间化为一具枯骨。 “原来是魏兄,没想到竟然会在此地。” 那赵天玄正欲离开,突然低头望向魏宇这方,淡淡寒暄,他们这一群人气质不俗,身骑异兽,格外引人注目。 这时,远处旁观之人这才注意了过来,随后格外惊讶,两方势力都已是东圣洲的顶尖势力,没想到会在今夜在东南域相遇。 “特意来此前来青山宗拜祭一番青山先贤。”魏宇拱手,轻笑道。 闻言,那赵天玄审视的目光从人群中一一扫过,最后准确的落在了一身青衫的王小明身上,眼神漠然而又带着一丝杀意。 “想必魏兄误会了,此人据我宗内消息而言,乃是一名借着青山名号坑蒙拐骗的魔教野修,跳梁小丑而言,今日便替青山宗抹灭了。” 赵天玄极为霸道,甚至没有给对方回话时间,单手伸出,对准王小明,下一刻,无尽的剑芒从手心中绽放,如一片片柳叶,银光灿灿,铺天盖地般坠落而下。 下一刻。 两名面容枯朽紧闭双眼的灰衣老者拦在了王小明身前,死气沉沉,没有任何气息流露,其中一人袖子飘扬,轻轻挥出,便将那疾风骤雨般的剑芒摧毁。 “魏国皇都特意炼制的天命人,相传最高品序时丝毫不低于元婴初期的实力,没想到这一次竟然被魏兄带来了两尊。”赵天玄看见这一幕,眼神中浮现出些许有趣之色,淡然道:“那便让我来试试,到底有何能耐。” 说完,脚步凌空轻踏,脚下剑海再次翻涌,从中分出一道河流,涛声如雷鸣,遮掩苍穹,遍布大地,无尽的剑气汇聚成浪潮冲向二人。 轰隆隆。 两名灰衣老者不停挥袖,一道道强悍的气息打入那雪白剑海之中,阻拦其降落的势头,但那汪洋剑海吞噬一切道法,不到数十息便将二人淹没。 无穷无尽的剑气之中,两名灰衣老者的身影在其中若隐若现,种种道法频出,化为五色虹光,想要逆流而上,打破这等异象,却没有任何用处。 众人脸上皆是流露出震撼之色,没有想到极境竟然如此强大,就连名元婴初期的天命人,都突破不了这种异像。 就在剑海即将吞噬两名灰衣老者时,光华骤放,一道窈窕声音从王小明身旁飞出,长裙飘扬,如九天仙女般,芊芊玉手上如山岳般的重玺缓缓浮现,正正方方,其中雕刻有一头九爪金龙,煦煦生辉,泛着金黄色的皇气,威严而又霸气。 “轰!” 魏国公主魏灵手持皇玺,绽放出璀璨光华,一阵响彻天际的龙鸣传出,玉玺缓缓飞入高空,本就如同白昼的夜幕更加辉煌璀璨,散发出的金黄龙气将四周的剑海瞬间震散,两名灰衣老者乘势从其中飞出,脱离了出来。 “龙玺.....” 赵天玄看着这幕没有再继续追击,望向此刻单手持玺的绝代女子,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之色,对方此刻的气息无比强大,甚至抗衡住了自己的异像。 “不只是带了两位天命人同行,更带了此等重宝,看来是铁了心要保此人。”他淡然说道。 魏灵神色淡然,“他是我的人。” 场间,众人皆是哗然,王小明都是一愣。 魏宇微笑道:“青山先辈以命护住东南域,整座东圣洲的人都该承情,此乃道义所在,东圣剑宗此番行为甚是不妥,要对其残余门人下手,难道要赶尽杀绝?” “若是真是如此,恐怕我不出手,也会有看不顺眼的前辈出手。” 嗓音平静,却又落在场中无数人的心中。 望着所有人的目光,东圣剑宗的几名护道者脸色瞬间变得不太自然。 他们来到此地,除了赵天玄要在洲内立威,更重要的是根据宗内的吩咐,若是发现此人真是青山宗弟子,那么便要抓回宗门,上交给真龙海的前辈。 但哪怕修行界实力为尊,但东圣洲修仙修道者,也以侠气为重,像他们这等宗门更需要脸面支撑,不然会被众人唾弃。 尤其是在东南域他们本就为外来者,若是真惹怒了此地闭关多年的几个老怪物,也会有不少麻烦。 “罢了,只是随手杀一个沽名钓誉的魔教众人罢了,哪来的什么赶尽杀绝。” 赵天玄俯视王小明,随后轻笑一声,放弃了出手的念头,淡然道:“哪怕你是青山宗弟子又如何,有我在,你永远翻不起什么波浪,只能仰望我的背影。” 这话说不出的霸气和强势,正如他此刻的心境,掌控极境之下,哪怕是元婴境也可一战,更别提此刻仅仅出尘境的一转修士,根本就不入眼中。 王小明面无表情,道:“真龙海的一条狗罢了,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侮辱青山宗先贤。” “呵呵,二十年后百宗大会之上的战场之上,希望能看见你的身影。” 赵天玄大踏步转身离去,天地间汹涌的剑海缓缓化为无形,他轻笑道:“命劫已至,百年岁月,你都活不了多久了,可别到死后连我的面都没看见,便已经化为一胚黄土,但...若是这样落幕也很不错,就让青山宗从你这里化为尘埃,也算是有始有终。” 嗓音不停在山中回荡,宛如盖棺定论,随着东圣剑宗众人的离去,此地也渐渐寂静起来,只留下大战过后的残垣断壁和鲜血枯骨,一片荒凉而惨烈。 王小明看着这一幕,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大战落幕,人烟散去,魏宇一行人完成了自己的任务也要离开了,准备返回中域的魏都。 “多谢二位,恩情铭记在心。”王小明在大门口送别众人。 “要小心东圣剑宗,明面上哪怕他们有束缚,但肯定会在暗处动手。” 魏宇沉默片刻,偷偷望了眼站在远处背对着她们的魏灵,搂着王小棉的肩膀小声打趣道:“兄弟,其实我说的婚约是真的,大师父要我们询问你的意见,随我们回魏国,与我妹妹联姻,东圣剑宗也不敢乱来,到时候我还得喊你妹夫。” 王小明愣了愣,随后莞尔一笑,摇了摇头道:“修行终究是自己的事情,最后的路途我希望能靠自己去寻找一条生路,不想求他人帮助,替我谢过你大师父好意,今后若是侥幸活了下来,必定登门拜访。” “能拒绝我老妹的,你是第一个,牛!”魏宇伸出大拇指,摇了摇头,有些遗憾。 临走时,魏灵突然回头,独自一人走来,如风中芙蓉,清冷的眸子让人自惭形秽,她说道:“大师父说过,若是你仍然不愿意去魏都,那便可以尝试着去往洲内北域,那是东圣洲的起源之地,道法传承极多,可以增添修行的感悟。” 王小明点头微笑道:“我会尽力。” 魏灵看了王小明一眼 ,缓缓点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缘法,若是真到了那一步,坦然接受,或许也是一种另外的强大。” 从第一眼开始,众人便都心知肚明赵天玄说的话是对的,王小明已经剩下的时间不多了,无论再如何强大,若是无法跨破那一转生死关,融汇金丹,便只有身死道消的道路。 更何况,王小明的资质在任何人看来,都并不算好。 众人隐入云层,渐渐远去。 王小明抬头,面色渐渐恢复平静,怔怔出神。 接下来的数日,王小明都在山巅闭关,沉默不语。 就这样持续了数日,柳白眉缓缓出现在山巅,看着那略显佝偻的背影,肩上的长发隐隐有了些许白丝,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怜悯,说道:“前辈,你老了。” 王小明没有回头,“某种意义上,我们的岁数其实差不多,本来就该老了。” “不,我的意思是...前辈心老了。”柳白眉说道:“皮相皆是虚妄,唯有道心永恒,短时间内造成如此重大的影响,看来是前些日的那场大战,影响了前辈的心境,并且很大。” 闻言,王小明沉默不语,没有反驳。 事实上,那夜他受到的震撼远远比面容表现出来的多太多太多,就像是一个生活在平地里的蝼蚁,侥幸抬起头,看见了天空帘子掀开后的一角,见证了真正的差距。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修行界的真正天才展现全部实力,对方的法术,对方此刻的心态,以及对方那股傲视一切的自信与实力,都给了他极强大的压迫感。 经历过举宗之力培养的修行天才,他们的目光和见识都远远超过了天下百分之九十的芸芸众生,他们的目标是登顶大道。 而自己不同,从来到这个世界修炼起初,自己的目标就只是单纯的修行,并且已经用尽了全力,所有的手段都只是用来自保。 “我能赢这种家伙么?” 王小明喃喃自语,头一次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第114章 无距步法 这些日子他一直在自问,哪怕外表看起来很平静,但心中却时常会迷茫,他有不得不赢对方的理由,但若是连接下来的生死关都无法踏破,那一切都是妄谈。 “敢问前辈,为何坚持要清除附近的山野散修宗门?” 柳白眉弯着腰,看着那怔怔出神的男子,突然询问道。 王小明微微愣住,沉默了许久后,望向天空,久违的说出了心里话: “其实从小到大,我都有些讨厌这个世界,修士高高在上,人间污泥不堪,凡俗性命如蝼蚁,往往一伙山贼肆掠而过,便是一地村民的尸体,更让我无法理解的是,所有人都觉得理所当然,天经地义。” “强者奴役弱者,因为千万年来皆是如此。但....皆是如此,就证明这个道理对吗?” “后来在北地游历,见过了许多的事,觉得世上的苦难比我想象的还要沉重百倍千倍,千奇百怪,且无法挽救,无可奈何。这个世道的因果太重了,从无数年前诞生之初,到现在的世道....重重演化,无数条因果长线深埋地底,想要追本溯源,都太难了..” “青山宗众人赴死,人人称赞,当我醒来时第一眼看见的,却是一群什么也不是的山野散修开宗立派,汇聚势力占山为王,奴役百姓。一群仅仅才开门境的修士在山洞之中斩杀了一名男修,并且奸污他的道侣,以此为乐。一个早已再无生念的女子,只在被我杀死的那一瞬间流露出了笑容,并且是由心而发。” 王小明双手搭在膝盖上,缓缓握紧,语气有些疑惑:“当时我就在想,值得吗?青山宗的那些人,就仅仅为了这样的一个世道,为了成仙宗这些修士,就舍弃了千年传承和大道修为不要,真的值得吗?” “我改变不了这个世道,我又无法脱离这个世道,那怎么办呢?我想了很久,那么只能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我能做到哪种程度,杀到哪种境界的人,就要让这些我看不顺眼的家伙死无葬身之地,就像是在如今的青山遗址,方圆千里之内,有人敢开宗立派,我便杀谁,没有任何道理可言。” 嗓音幽幽,盘旋在山巅,少年低声喃喃,幽静而又空明,卷起一阵阵落叶。 一直静静旁听着的柳白眉,听见这话,全身颤抖,弯伏在地,将脑袋紧紧贴在地面,满是虔诚和尊敬。 “怎么,不会很失望?我的性子应该跟你想象得不太一样,其实不太像那什么圣宗的传人。”王小明笑道。 “跟我想象的有些不一样,但是更加强大!” 柳白眉无比狂热而又认真的说道:“前辈,相信我。圣宗绝不是像成仙宗这些所谓的山野散修和魔宗邪修,这群乌合之众组成的势力,在我的浅薄理解中,圣宗是一群无拘无束的修士,一群超脱了人间凡俗理念的修行者组成的人间修行圣地,他曾经们代表着人间天骄的顶点,代表着术法神通的极限,代表着人间信仰的延申和传承,他们之中的每一个人都是超脱束缚的大自在者,但他们抛弃了一切派系隔阂,相互聚在一起,谈天论地,拥有着改变这个世界的能力!” “可正因为如此,那些前辈的想法太超前,太过天马行空,太过离经叛道,又太过强大,不被世俗所容,所以遭受了无端的污蔑和指责,被人称为魔宗,不容于世。” “而您,虽然如今还未大成,但您的信念和想法,却与圣宗的理念无比的符合,我毫无作假的与您说,直到这一刻我才对前辈真正的心悦诚服起来。” 柳白眉如一位老仆,恭敬的匍匐在王小明身后,“您完全不比那东圣剑宗的那人差些什么,恰恰相反,那个什么蝼蚁,仗着一时之利,岂能与您相比?您天生就拥有着改变这个世界的信念,您是圣宗的希望。” 言语间,对那所谓的天之骄子,满是不屑,对王小明,却又充满着无与伦比的信心。 老者柳白眉,所学驳杂,其实天资极高,是山野散修中罕有的地阶根骨,年幼儒道两教皆有涉猎,且钻研颇深,后得冰窟内圣宗前辈一缕传承,不知为何舍弃过往一切所得,与家族决裂,废弃所有修为,开始专心钻研圣宗传承。 若非心有执念,早已踏过那一转金丹。 “听你拍马屁,确实不错。”王小明转过头,不再说话。 就这样又过了数日,王小明缓缓起身,准备离开这个地方。 出尘境,出尘之意,不再被世俗污染,风雨落叶,寒冬烈日,都已经不会影响自身。 但也意味着会跟曾经的赵海师兄一般,面对天地对修士的第一道天劫:生死关。 他想通了,不再沮丧和茫然,在曾经的数十年光阴之中,自己都是这样做的,一步一个脚印,在最后的十年中他准备前往北域,增加自己突破此关的机会。 夕阳下,残霞暖天,柳白眉站在青山遗址门口,负责照看此地,微笑送别。 王小明看了这位面容清瘦的老者一眼,突然好奇道:“柳白眉,你为何修行?” 柳白眉微微一愣,随后微微眯眼,含笑道:“自然是与前辈一样,一名看不惯这个世道的求道者罢了。” “原来如此,希望下次你我还能再次重逢。”王小明笑道,二人都是出尘境,也都不剩下多少年月。 “若是不幸未能踏破生死关,再侍奉前辈,也恳请前辈记得老仆的存在,若有幸在未来能够在圣宗之中留名,那老夫此生修行,不悔矣。”柳白眉虔诚说道。 十年之间,对于他们而言,转瞬便逝。 “就怕我见不到你了。”王小明说道。 “前辈可是前辈,怎么会呢?”柳白眉轻声回道。 临走时,王小明去了一趟井底河水深处的冰窟,那道冰棺的裂缝已经裂开了将近一半,馆内的白衣男子闭着双眼,胸膛微微起伏,活灵活现,整个躯体闪烁着莹白色的精光,离苏醒应该还有数年的时光。 毫无疑问,这是一位恐怖的圣宗修士,沉睡了不知多少年月,谁也不知道他苏醒后会对整个东圣洲造成何种的影响,这是最大的变数。 王小明重新将洞口掩藏,脚下白云汇聚,整个身子瞬间融入高空中远行。 ..... 东圣洲的北域,与东南域相差无数万里,哪怕是修士都无法靠着自身之力远行,需要花费无数年月。 而在每一域中都被大修行者布置了空间域门,无数极品灵石和阵法布置的传送阵,可缩短绝大部分的路程。 数月兼程,王小明来到了一处叫做无距宗的宗门,宗门并不算强大,唯一出名的便是宗门传承的身法,飘渺灵动,防不胜防。 “此地灵气如此旺盛,看来是多亏了那空间域门,不愧是花大价钱的。” 王小明心想道,一路之上,人群熙熙攘攘,他在人群中如同一个远行的苦行僧,一身麻衣布鞋,平平无奇。 一路走来,此地山脉连绵,层层叠加,每个山头高耸入云,中间又如盆地般蜿蜒而下,连绵起伏,像是某种野兽的骨骼脊梁。 根据传言,无距宗的成型极为有趣,乃是远古大能修士创造空间域门时,推断出一个极佳的地理位置,刚好就处于无距宗的宗门中心,天时地利之下获得了域门的监控权,于是此宗从一个宗主只有入道境修士的弱小门派顺利成为方圆数千里内有名有姓的宗门。 任何一方势力想要横穿空间域门去往别地,都要经过无距宗的允许,所有都得给上一份薄面。 “十日后会开启域门,十枚精品灵石便可。”一位满脸络腮胡的大汉站在无距宗山门下,大喊道:“时间紧迫,快找我登记,名额有限。” 一时间,人群纷纷涌去。 “妈的,你这灵石都快赶上路边的石头了,还有脸拿出来?” “这位兄台,一枚精品灵石被你分成两半,那就真的是两半了么?” “你拿的什么玩意,你真他娘是个人才,回家吃屎去吧你!” 突然,一道青涩又响亮的嗓音响起。 “嘿,你谁啊你,干嘛冒充我无距宗弟子!” 宗门前,四五名身穿道袍的弟子走了出来,瞪大眼睛,满脸震惊。 “糟了,暴露了!”大汉大吼一声,抱起四周的灵石转身就跑,身法展露到极致,人群顿时传来一阵叫骂声。 王小明看着那贼眉鼠眼却又两眼冒光的大汉,面色古怪,心想这家伙真是个人才。 “无耻鼠辈,哪里跑!” 无距宗弟子中,一人踏出,身形消逝在原地,一个恍惚便凭空出现在数米开外,保持着诡异的瞬移步伐,朝着那男子追去。 “咦...”王小明眼中闪过一丝精芒,跟师兄师姐相处太久,又得过众人传承,眼界极高,瞬间就发现了那步伐的神奇之处。 不得不说,甚至比自己如今演化出来的凌波步进阶版长虹还要精妙,若是那弟子境界再深厚些,步伐肯定更加鬼魅无踪。 第116章 远行 人群喧闹,骂娘声不断,被骗了灵石的疯狂追杀而去,而没被骗的则是留在原地,等待那域门开启。 一位面色白嫩,眼睛狭长微微眯起的中年胖子从宗门内走了出来,平日里显然养尊处优惯了,下巴微微扬起,俯视众人,淡淡道:“时辰不早了,交钱的请快些。” “喂,那骗子在你们无距宗门前行骗,这件事你们不给个说法吗?”有人不满。 “我无距宗何须给你们说法,自己蠢能怪谁?爱坐坐,不做就滚蛋。” 双眼狭长的中年胖子满不在乎,一时间众人都是敢怒不敢言,只得忍下这口怒气。 众人陆陆续续交出品质极佳的十块灵石,若是品质不佳的,则会用其他品质相同的宝贝或灵宝药材来取代。 “这位前辈,我没有灵石,但却有一小块百年人参果根须,增添寿元...您看?”一位修士拿出一块色泽古朴深沉的根须,那中年胖子眼神微亮,将其收入袖中,微微点头。 “前辈....我这里有一道残缺的玉如意,虽然品质残缺,但是晶莹剔透,坚硬如铁,应该也不是凡物。”有人献上宝物。 极品灵石对于这些山野散修相当于修行的命脉,哪怕有,但仍然是舍不得祭出,宁愿用法器来换。 中年男人沉吟片刻,盯着那宝物,默默点头。 又有人拿出一个通体晶莹的玉佩,闪闪发光,看着就不似凡物,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他献媚交上,“前辈,这可是好东西....” 岂料,那中年男人看了一眼,顿时面露不屑之色,满是鄙夷。 “一个沾染了些灵浆的寻常玉佩,除了好看一无是处,拿来骗你道爷?” 说完就将那人当场轰走。 王小明看着这一幕,有些惊讶,哪怕是他都无法一时间分别那玉佩真假,这中年男子看起来也才入道境,八成是有什么辨别宝物的法术或者神通。 等到王小明时,他走上前,手中储物戒指光芒微闪,顿时乖乖交出了十块极品灵石,炙热的光芒和盎然的灵气席卷了四周。 魏宇魏灵两兄妹赠予的灵石,他都放在了柳白眉那里,自己只拿出了一些用来当作路费。 那中年男子眯起眼,若有若无的打量了王小明一眼。 一个能轻而易举拿出十块灵石的人,身上肯定会有更多的灵石。 这小子气息看不出来,但看着如此嫩的江湖经验,八成也是个雏儿。 “姓名,身份。” “王明,山野散修。” 中年男人落笔,记在一张名册上,突然又若有所思的看了王小明一眼,然后笑而不语。 “好了,都在山脚下等着,十日后空间域门会准时开启,过时不候。” 记名结束后,中年男人吩咐道,看了眼几名册,足足有接近两百余人要搭乘十日后的空间域门,顿时心情有些不太美丽。 这一次收缴的灵石要消耗掉足足一半,剩余一般除了上缴宗门外,层层扣掉后留给自己的也就剩不了多少。 “哎....”面容白胖的中年男人叹了口气,顿时将目光放到了远去的某人背影之上。 ..... 山野下有简陋的客栈,但也是无距宗的产业,收价极高。 王小明犹豫过后,来到不远处的山林之中,在其中一块巨石上修行。 黑夜降临,月色笼罩枝头,林间皆是一片肃静之色,月光洒在王小明周身,泛着晶莹光泽。 熟悉的脚步声响起。 “这位道友。”那白日收取灵石的白胖中年道友笑眯眯而来,脸上的肥肉一颤一颤的。 “何事?”王小明睁开眼睛,平静问道。 “哈哈,小事,只是因为大阵出现了毛病,想要修复则需要多花些灵石。”中年胖子笑眯眯道:“我来讨要剩下的修复费用,也就再多十颗而已。” 王小明没有说话,沉默片刻,只是再拿出十颗灵石,交了过去。 “道友真是大气。”中年男人眼神中闪过精光,将灵石收入袖中,站在原地,动也不动。 “前辈可还有事?”王小明好奇问道。 “呵呵,道友如此爽快,那我也开门见山了。” 中年白胖男人笑呵呵道:“这些日子东圣剑宗传来一副画像,让我们注意一名山野散修,若是发现了他便将其扣住,通知他们,代价...可是足足五十枚极品灵石...” 王小明笑了,“所以?” “明人不说暗话,把你储物戒指里面的宝贝和灵石全给我,我留你一命。并且让你悄悄去往北域。”中年白胖子信誓旦旦,“别骗我,我有一名法器,可以探测宝贝真假,你只有一次就机会。” 王小明问道:“如果我不给了。” “小子,你要想清楚,宝贝虽多,但命却只有一次,东圣剑宗的势力和底蕴可不是你所能招惹。”中年男人,眼神不善,獠牙毕露,开始胁迫。 “好吧,随我来,我将灵石藏在山洞深处。”王小明转过身,朝着树林深处走去, 中年白胖男人眼神中贪恋闪过,跟随而去。 “小子你不要怪我,怪就怪在财敢外露,储物戒指此等东西竟然就堂而皇之放在手上,不找你找谁,以后注意点。” 他笑着指点对方,老气横秋,“你也不要气馁,人总得吃点亏,有命在,你以后迟早会起来。” 一路越过山林,轰鸣的水流声响起,这里有一处无尽的瀑布,从极高处落下,汹涌的流水涌入下方,深不见底。 “东西呢?”中年男人皱眉问道。 “知道为什么露财吗,就是为了吸引你这种蠢货。” 王小明微笑转过身来,全身境界毫不掩饰爆发而出,数柄飞剑从腰间葫芦中飞出,斩杀而去。 “你敢!” 感受到那出尘境的强大气息,中年男人脸色惨白,毫不犹豫整个身躯冲天而起,再次施展出了白日无距宗弟子的那种步伐,诡异至今,转瞬就远离了竹林。 然而没有丝毫用处,数柄月光竹剑如影随形,冲入竹林,片刻后便传来那中年胖子的惨叫哀嚎声,等飞剑慢悠悠飞回来时,上面已经沾染着血迹。 王小明走入竹林,来到那已经奄奄一息的中年胖子身前,没有在意,手中猩红小蛇浮现,钻入他的脑海之中,想要找到无距宗的那门诡异步伐。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明显残缺的心法涌入脑海之中。 “咫尺天涯,沧海无距,无距之法,可横渡虚空,达到天地速之极致....” 王小明有些动容,光看介绍,这步伐太过逆天,远超了这等宗门的底蕴,但是看下去就又明白了原由。 这门功法残缺到了极点,所以导致现在流传下来的只有当年的万分之一,真正的无距之法已经彻底失传。 “可惜了。” 王小明起身,又从那中年男子的怀中拿出来一枚金黄色的铃铛,刚刚接触,铃铛便开始发出响声。 从他的记忆当中得知,搜宝铃铛....一旦遇见灵宝,便能下意识发出响声,乃是罕见的宝物。 王小明花了些功夫炼化,将其收入袖中,这才望向脚边那奄奄一息的中年胖子,此刻的他死死盯着王小明,满是怨毒。 “你也不要气馁,人总得死一次,下辈子,你迟早还能起来。” 王小明重复着他的话,轻笑一声。 “你!!”中年胖子猛然吐出一口鲜血,当场气死过去。 ..... 十日过后。 王小明面部覆盖上无根皮,换了一副面容平庸的中年男人相貌,他按时来到无距宗,一名老者确认名单后将他带到后山位置。 这是无距宗后方一座极为宽阔的平原,一望无际,正中心的大地之上刻着一道无比宏伟的繁密图文,其中散发着阵阵磅礴的阵法气息,压力十足。 “阵法之中,大阵运转,所有人的修为都会被短暂禁锢,若是因为你们的缘故导致阵法破裂,你们会堕入无尽虚空中,死的很惨。” 一位负责接引的老者说道。 王小明走入那阵纹之中,诺大的平原之上已经汇聚了许多人,吵吵闹闹的,皆是等待着阵纹开启。 一位风尘仆仆的年轻修士从远方而来,然后走了进来,笑呵呵跟四周的人打着招呼。 “在下风轻杨!前往北域做些灵石小生意,各位道友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此人极为自来熟,很快便跟四周的人打的火热,从自己的包裹里掏出各种品质的灵石,想跟众人换珍贵的法器或者药草。 王小明若有所思看了他一眼,觉得这股贱兮兮的味道似曾相识,又看了一眼对方眼中的灵石,顿时脸色古怪,心想这是十日前那个骗灵石的家伙。 好家伙,易容后又故技重施,拿骗过来的灵石开始骗其余的宝贝,主打一个不亏。 突然间,地动山摇,无尽的威力开始从地底深处散发出来,光彩笼罩四周,空间都隐隐开始震颤,一股磅礴的威力撕开了空间的缝隙。 轰隆隆.... 一道圆形的祭台缓缓从众人脚下浮现,浮空而立,仿佛下一秒就要驭空飞去。 “道友稍等!东圣剑宗来人。”有两名老者从远处飞来,身上穿着东圣剑宗的服饰。 无距宗的道人微微一愣,下意识想要停下大阵,却发现已经无法阻止,头顶虚空都已经破开一个大洞。 “冲进去!” 在祭台彻底启动的前一刹那,两名老者对视一眼,点了点头,化为一道长虹想要钻入祭台之中。 下一刻。 两道出奇相似的嗓音响起。 “去你妈的!” “滚你娘的!” 祭台之中,有两人同时出脚,猝不及防,将剑宗两名老者硬生生踹飞出祭台。 第117章 古今道法烟雨中 轰! 空间震颤,整座祭坛冲天而起,瞬间隐入虚空之中。 而祭台之上,王小明和那名为风清扬的年轻修士还保持着出脚的姿势。 四周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两人,莫名神色古怪起来。 东圣剑宗乃是东圣洲的大宗,一般修士根本不敢招惹,这两人难道是做了什么得罪东圣剑宗的亏心事,所以才如此不敬? 空气中说不出的安静。 二人对视一眼,那面容机灵的年轻修士干咳两声,说道:“听说这空间域门极为脆弱,万一若是因为那两人突然进来,导致域门被毁怎么办?着急之下,我也只能出此下策了。” 王小明义正言辞道:“老弟说得对,我也是这么想的,为了在场众人的安全,哪怕得罪那东圣剑宗也心甘情愿!” “哈哈哈,不愧是我辈豪杰,跟我想的一样!为了大义虽死不悔!” 那年轻修士大声尬笑一番,两人击掌,顿时流露出惺惺相惜的眼神。 “这家伙他娘的也被东圣剑宗追杀?”王小明笑意不变,心中揣测。 “这家伙也他娘的偷了东圣剑宗的圣剑?”风轻杨小声嘀咕。 空气间一时恢复了安静,二人都可谓久经沙场,自导自演一番后脸皮极厚,对那时而打量过来的鄙夷目光视若无睹,只是静静看着四周的异像。 此刻四周说不出的安静,祭台四周泛着淡淡的金黄光芒,护住了这一块祭台,外面一片漆黑,说不出的安静,静谧而又恐怖。 毫无疑问,这是处于无尽的虚空之中,没有任何声音传来,像是沦落在一处被遗忘的地界。 据说修行到顶尖序列的强者,哪怕不靠这等祭台和大阵,也可靠自身之力横渡虚空,如真正的神灵一般。 王小明看着外面,怔怔出神。 从梦境苏醒过后,每当看向这等超出了自己理解的伟力,王小明总会有些许的失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似是在茫然,又似是在憧憬。 身旁,那叫做风轻扬的年轻修士看着外面,感慨道:“自古以来,一转修灵海,二转修法则,三转悟道,是顶尖天才修士所做的事情,芸芸众生,拼尽全力也不过只是为了境界上的提升,差距何其大。” “还有更高一层吗?”王小明忍不住问道。 “有。” 风轻扬笑了笑,打趣道:“那天地间最顶尖的一小撮人,从踏入修行之始,境界对他们而言毫无意义,直接悟的都是天地道理,抬手间便是大道法则。” 王小明不知想起什么,咧嘴一笑,有些开心。 “轰!” 忽然,虚空一震,整座祭台突然停滞下来,四周散发的金黄光芒黯淡到极致,祭台周围开始出现密密麻麻的裂缝。 就像是在高速运行中,被什么东西硬生生的拦停了下来。 众人抬头看去,皆是流露出了震惊和惊俱目光。 一道看似平平无奇,通体灰白的白布,随风飘荡,此刻却大如天网,出现在前方的虚空之中。 它散发出了毁天灭地般的威能,通体晶莹,硬生生在虚空之中将祭台震住! “遮天布....东圣剑宗那两个老杂毛竟然祭出了此等重宝!” 风轻扬骂骂咧咧,“妈的,不就是一柄剑么,东圣剑宗至于拿出这种级别的法器?” 那布说不出的强大,在虚空中显形,带着无上的力量盖住虚空,所有人在这股力量前都仿佛变成了蝼蚁一般,瑟瑟发抖,仿佛下一刻就会死去。 “是来找我的....”王小明心中微沉,预感极为准确。 紧接着,苍老的嗓音在虚空之中响起,无比的威严,“王小明,三息之内自觉出来,不然我便打碎这祭台,让所有人沉沦在虚空之中,魂飞魄散!” “王小明....”风轻杨惊讶看了眼身旁的男子一眼。 听见这话,所有人都脸色惨白,说不出的恐惧,若是祭台粉碎,那么祭台之上的所有人都只有魂飞魄散一个结局,尸骨都无法存下。 “三!” 老者说道。 其余人开始坐不住了,开始眼神不善的盯着那两人,纷纷指责道:“谁是王小明,自觉跟东圣剑宗的长老出去,不要连累了我们,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 风轻扬看着这一幕,默默退后两三步,认真道:“你们知道的,我一开始就介绍的我是风轻....哎,你干嘛!” “你们太嚣张了,我和我兄弟不会放过你们的!”王小明一把搂过风轻扬的肩膀,大吼道。 “谁是你兄弟,你他娘的搂我干什么!”风轻杨急败坏道。 “有没有出去的办法,明人不说暗话,要是我死了,你也好不到哪去!”王小明暗中传音道。 “有个屁!” 突然,又有一道轻咦嗓音响起,“等等,这里有圣剑的气息,是那贼人!是那前些日子偷走我宗圣剑的贼人!没想到都来到了此处,想要横渡虚空。” 年轻修士顿时不说话了,似是一个被逮住耳朵的兔子。 良久的沉默。 老者一声轻叹,淡然的嗓音响起,“那就....都杀了吧。” 话音落下,所有人满脸惨白,尽是绝望之色,只见那在虚空之中都蕴含无数伟力的遮天布,光芒大涨,整个虚空都瞬间坍塌,祭台之上的裂缝土崩瓦解,如豆腐渣般融掉。 砰! 一道剧烈的轰鸣声,祭台融化,所有人在顷刻间被空间乱流吸入虚空的深处,眨眼就消失了踪影,尸骨无存。 最后关头,王小明抓住那风轻扬的胳膊,当成是最后的保命稻草,大吼道:“你他妈的没保命手段吗?” “卧槽,老子欠你的啊!”风轻扬气急败坏,却再也没留手心思,一咬牙,右手心之上瞬间浮现出一枚通体黝黑的龟壳,紧接着龟壳瞬间暴涨数辈,将二人身形彻底笼罩。 无尽的黑暗笼罩住,四周的一切像是被隔绝,说不出的安静。 但下一刻,哪怕这龟壳屏蔽了所有,但是王小明冥冥之中,还是感受到了一股无法言语的心悸和恐慌感。 虚空坍塌,虚空破碎,无尽的破坏之力,就像是曾经梦境之中空间裂开后产生的阵阵罡风,刮肉噬骨! 而那种毁灭的力量,无可抗衡,无法抵挡,就像是修士渡那九重天劫面对的感觉般。那种一种无法言语的“天威”。 虚空破碎之中,黝黑龟壳绽放出了惊人的力量,龟壳上的纹路在这一刻开始发出璀璨的亮光,像是一道道阵纹,如山川,如大地,抗衡住了那遮天布的威能,仍它天崩地裂,纹丝未动。 无尽的安静,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王小明和风轻扬都已经要彻底失去意识时,只听得轰隆一声,龟壳突然猛地震动,像是撞到了什么东西,滑行了足足上百息后才缓缓停滞。 王小明艰难的从龟壳中脱身,只能呆呆的看着眼前一幕,满目疮痍的大地上,来时的路上整片密林都被毁掉,熊熊燃烧的火焰冲上了天际。 “我的龟壳....” 风轻扬蹲下身,抚摸着那龟壳上略有些焦黑的痕迹,满脸肉眼可见的心疼,欲哭无泪,随后咬牙切齿道:“那该死的东圣剑宗,为了杀我们,竟然不惜让祭台上这么多人陪葬...” 王小明看着那龟壳,眼露异色,能在虚空中抗住如此大的力量竟然还看起来毫发未损,早已远远超过了法器的阶段。 “这是哪里?” “北域。” 风轻扬将龟壳收回袖中,心有余悸的拍了拍胸口,说道:“还好跑得远,总算来到了北界地域的边境,若是此刻还在中南域,八成要被东圣剑宗追杀。” 王小明跟对方交谈一番,得知对方也是来此地寻道,追本溯源,于是便准备暂时同行,那东圣剑宗之人得知他们前往北域,必然会派人追杀,二人同行也能有个照应。 一路之上,二人默契的没有提起双方被东圣剑宗追杀的原因,保持着心照不宣的默契。 求道之人,在渡口登船远行,相逢既是缘分。 眨眼就是半个月过去,北域地界之上,地广人稀,一路上皆是阴雨绵绵,连绵的山脉和树林覆盖在大地之上,每过数百里,都会有一座废弃的巨型道场遗址裸露在大地之上,早已荒凉,没有人烟。 这一日,王小明在雨水之中的荒芜道场,一座废弃的雕像前驻足远挑,大雨皆是顺着他的衣衫滑落到地,不沾尘埃。 看着那远方无尽的荒芜大地,他了解了一些历史之后,也是心中感慨。 东圣洲北域,乃是一洲之地的求道兴起之地,在无数年前那段属于东圣洲的辉煌岁月之中,北域如日中天,无数修行界中的天骄豪杰崛起。 地界之上,更是道场兴隆,灵气盎然,九州大陆绝大部分人都会来此修行拜访。 可后来,东圣洲道统断绝,气运衰退,无数道场古庙化为废墟,无数天骄远走他洲,曾经各处宗门不传外人的惊世法门也渐渐遗失,不知去向何处,留下来的只有这些废弃的建筑罢了。 昔年中神州孔家有一位读书人来到此地,笑言留下了一句:“三千道场三千庙,古今道法烟雨中。” “我找到了一个当年的好东西!” 风轻扬从一处满是灰尘的地窖中激动的探出身子来,手中拿着一个锈迹斑斑的...尿壶,异常惊喜。 “你别小瞧,这绝对是当年远古大境界修士所用的尿壶,肯定能卖出个好价钱!” 风轻杨一本认真。 王小明轻描淡写道:“出尘境过后就可不食五谷,更何况大境界修士不用尿尿。” 风轻杨沉默了,然后信心十足说道:“总会有傻子信的!实在不行再加点工,改造成水壶。” “资本家看了都要流泪。”王小明摇头。 随着风轻扬搜刮一座座的地窖和废墟,二人朝着北域继续走去,路途上的烟雨还是那般连绵,淅淅沥沥,整个北地都充满着一股清冷惨败的氛围。 王小明不急不躁,他前来追本溯源,目的也是想要看看能否得到一些机缘道法传承,或者增长见识。 两月后,二人离北域中部越来越近,来到一座罕见的名为无崖宗的修行宗门之中,宗门并不强大,但占据着此地的九座巍峨大山,是一座年月异常久远的小门派。 第118章 领悟身法 “求道客王小明,前来拜访无涯宗。” “求道客风轻扬,前来拜访无涯宗。” 在无涯宗山门口,数位年轻修士正在看守山门,便见二人前来拜访,手中拿出些许品质极佳的灵石作为拜礼。 山中修士早已见怪不怪,无数年来,多少求道客千里迢迢来到北域,探索遗迹,想要碰运气得到一份机缘和传承,可基本都是无功而返,徒劳浪费岁月罢了。 王小明和风轻扬跟随着众人行走在陡峭的山路之上,远处云海漂浮,九座大山藏匿于大山深处,若隐若现。 “曾经的无崖宗九座大山各有一位强大修士坐镇,道法各不同,但皆有玄妙,哪怕是当年东圣洲最顶尖时此宗也极具名气。” “据说当年道法驱动天地灵气之下,各山风景皆是灿烂至极,种种天地造化,异像不停,仙鹤盘旋,天宫浮现,万丈银河,仙音缭绕,各不相同。” 风轻杨拿着一卷羊皮纸,不知在看些什么,轻声叹息道:“只是可惜了,宗门落寞后各山道法皆早已失传,让人遗憾。” 王小明脸色没有变化,很是平静,这些年来无数求道客肯定将整座北域遗迹翻了个遍,这种秘法若是还有线索,此地肯定不会如此平静。 不到一会,众人停步来到一座半山腰的宫殿外,一位鹤发童颜的老者坐在宽敞的大厅之中,神色平静,闭目养神,如一位真正的老神仙,双眉狭长,气息深不可测。 “竟然也是一位金丹境....”王小明惊讶,没想到随便一位师长就踏破了二转关隘。 “师父,这二人是求道客,想要在山中停留一些日子,领略宗内风光。” 闻言,那鹤发童颜的老者微微睁开眼睛,清澈如水的眸子扫视二人一眼,嗓音温醇。 “宗门早已落寞,并无任何传承和机缘存在,你们二人若执意上山也不过是浪费时间。” 老者乃是无崖宗的太上长老,此刻好心劝告,他见证了无数人来此寻求一步登天的机会,却最终身死道消,含泪坐化,白白浪费光阴。 “走过一趟,皆是经历,随缘便可。”王小明说道。 “没错,只看缘法,并无执念。”风轻杨此刻一脸平静,言语轻和,跟先前那神棍骗子模样截然不同。 “那好。”老者点头同意:“你们要暂时在哪座山上定居?” “我想要去寻龙山拜访。”风轻扬开门见山,寻龙山乃是曾经的九山九脉道法之一,这一脉擅长寻龙追气,堪舆和阵法,无论是寻道还是求宝都有提升。 很明显,他的目标很直接,想要去试着找找这一脉道法的传承,方便自己更加快速的探宝骗人。 “可以。” 鹤发老者毫不在意,点了点头,随即说道:“只是寻龙山乃是主山之一,还是有些弟子在其中修行,擅自去的话会影响他们。” 空气有些沉默,风轻扬迟疑道:“那我该如何?” 老者很是认真的道:“该加钱。” 老人风轻云淡,仙风道骨的气质,说出来的话也是如此的自然而流畅,没有丝毫违和。 “仙师气质超凡脱俗,修为高深,却又不拘泥世俗看法,实乃得道高人,在下佩服!”风轻扬伸出大拇指,满脸赞叹,毫不吝啬掏钱。 鹤发老人满意转过头,望向一直有些沉默的另外一位青衫年轻人,说道:“你要去哪座山?” 王小明略作沉默,摇头道:“暂且未知,我只想随便看看,没有特意想去的大山。” 老人默默扶须,微笑道:“可以,缘法一说本就妙不可言,你可以四处逛逛,最终寻一处满意地界即可,当然....” 王小明点了点头,看向眼前这位道人,说道:“放心,我会加钱。” “孺子可教。”听见这话,老者默默抚须,流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 二人在宗内岔路分离,风轻扬前往那座云海遮掩之中的寻龙山,而王小明则是一人在宗门山脉之中闲逛。 一路之上,无数弟子都看到了此人,略微打量过后便收回了目光,一些年轻女子眼露异彩,眼前的这个中年男子面容平平,但那般神态和眼神却带着一丝沧桑过后的平静与淡然。 九座山脉是无崖宗内最为着名的九座道法传承之山,但其实还有无数座声名不显的孤峰和小山,坐落在云海中,少有人至,只有寥寥几位守峰人看护。 王小明随心而至,欣赏各处风景,感受着此地截然不同的灵气和废墟建筑之上残余道法的痕迹,下意识便心神宁静下来。 数日后,王小明来到了一座荒芜的大山中,破天荒停下了脚步,凝视着山上的建筑,眼露异样。 半山脚便已经无路,像是前方的路被人硬生生断去,脚下便是万丈深渊,而云海虚空中,有凌空漂浮的一座座石台,相隔距离极远,似是一个个跳台,通向云海高处。 而他的视线中,一位平平无奇的老人从后方走来,背负着双手,佝偻着腰,脚步缓慢而又随意,身形却说不出的诡异,一个眨眼便出现在第一座石台上,再一个眨眼又瞬间闪到第二座石台上,仅仅几息之间便在云海上消逝不见。 “咦....”王小明有些惊讶,发现这门身法跟自己在无距宗看见的身法竟然有异曲同工之处。 中南域掌控空间域门的无距宗,跟此地无崖宗难道还有什么关系? 他向前几步,想要跟随老者的步伐去向最高处,结果刚刚来到悬崖畔,敏锐的感觉到此地竟然有阵法存在,灵气无法运用,哪怕他如今到达了出尘境,也无法突破这种束缚,更别提凌空登空。 若是以单纯的肉身之力,无数跳到那一座座祭台之上,半路都会掉下悬崖。 但要是这样,刚才那位老人又如何能够上去? 王小明有些疑惑,又有些好奇,便开始在此地驻足,寻找能够上去的方法。 眨眼便是半月过去,王小明还是没有找到上去的方法,只是偶尔会见到那名老人下山,又上山,老者浑浊的眸子偶尔会看向他,只是从未理会过他。 王小明盘膝坐在原地,每一次都会仔细观察老者的身法和步伐,一边领悟着自己前些时日得到的无距心法残篇,希望能从其中得到新的启示。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他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如老僧入定,却迟迟没有动作。 不知过了多久,他起身,闭着眼睛,忘记了自己曾经掌控的凌波步,尝试着缓缓向前踏了一步,整个身体突然消逝,瞬间横移了数米,然后在半空之中一个踉跄,又不知从何而来的距力将其身体毫无征兆的狠狠甩飞了出去数十米。 “草....”王小明咬着牙灰头土脸起身,眼神中闪过一丝惊疑不定的神色,刚才那种整个身体仿佛融入虚空之中的感觉太过恐怖,竟然跟站在空间域门中横渡虚空有异曲同工之妙,吓得他当时就心境不稳。 “咫尺天涯,沧海无距,无距之法,可横渡虚空,达到天地速之极致....” 他反复捉摸着自己所得到的残缺无距步伐,隐隐觉得自己抓住了什么,却又虚无缥缈,看不真实。 又是一日,王小明从半空中狠狠摔飞出去,差点掉下悬崖,不苟言笑的佝偻老者慢悠悠从山脚走上来,背负着双手,目不斜视,轻描淡写走上石台上,却似乎放慢了动作,动作说不出的随意轻松。 他好似演示一番了后又渐渐离去,摇了摇头,只留下一句话语:“还行,就是身子跑的远了,可心神跟不上,老话说得好,敲锣打鼓锣鼓锣鼓,锣鼓不在一起,自然听不见声响。“ 王小明怔怔出神,在原地呆立了足足数个时辰,眼神中渐渐流露出一丝光芒,仿佛醍醐灌顶般,嘴角流露出一丝开心的笑容:“对...就是这个....” 这些日子他一直觉得这门步伐太过难以掌控,如今恍然大悟。 无距横跨山海,需要修士内心随心所欲,但又要掌控之人保持内心稳定,否则人身就会如大海之中的无根浮萍,居无定所。 身法可以飘渺虚幻,但心却不能,从心所欲不逾矩,一步千里万里,心仍在原地,才是真正之无距之精髓。 王小明起身,闭目凝神,直到第二日清晨,他向前一步踏出,整个身躯瞬间消失无踪,下一刻便踩在了那漂浮着的凌空石台之上。 王小明毫无波澜,又是一步,准确而又稳定的踩在了第二座石台之上。 脚底莲花绽放,步步登阶,步步生莲,无论多远,都好似只需要一步便可踏足。 数息时间,就涌入了云层最上方。 云海深处,是一座巨大的漂浮在高空的圆台,四周种植着不少古树,中心有一座略显废弃荒凉的殿宇,四周如废墟一般,些许杂石都堆积在一处。 那名平平无奇的老者正在不远处给古树浇水,身旁站着一个扎着羊角辫的红棉袄小姑娘,两人看着王小明的到来,都有些惊讶。 第119章 道不可道 这一片巨大的凌空祭台之上,到处都充满着破败的痕迹,唯一一座腐朽的殿宇孤零零的立在那里,其中有几个简陋的房间,四周种植了一些树木和花草,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朝阳透过云海溅射出几缕阳光,照在那杂草丛生的残垣断壁之上,却带着一丝落寞黄昏之意。 “多谢前辈指点....”王小明弯腰作揖,刚才那一刻,他终于领悟了一丝无距步伐的精妙,成功登上了这山的最高处,按耐不住内心的欣喜。 老人淡淡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哥哥,你也是来找东西的吗?”红棉袄的小姑娘小跑到王小明身前,脸蛋粉扑扑的,大眼睛一闪一闪,此刻显得很是开心,似是很久都没有看见外人。 王小明忍不住心生欢喜,下意识摸了摸她的脑袋,点了点头。 “可惜了,这里很穷,没有东西了。”红棉袄小姑娘摇了摇头,一脸遗憾,然后娓娓道来。 此山名为无距山,不在九山之中,但身法却是无崖宗内顶尖,这座无距山当年其实来过很多人,都被山上这种身法所吸引,可最后都因为悟性不足,就连登顶者都寥寥无几,而遗憾离去。 其中有人心有不甘,想要请教老者身法玄奥,却没有得到回应,于是心生奸计,想要绑架红棉袄小姑娘。 说到这里的时候,小姑娘双手叉腰,气鼓鼓的,指责他们都是坏人,表情很是可爱。 “那他们呢?”王小明好奇。 “都被爷爷丢到悬崖下面去啦。”小姑娘开心道。 王小明若有所思,随后突然眼神一亮,惊讶道:“这座山叫做无距山,跟中南域那掌控空间域门的无距宗有什么关系?” “唔.....”正滔滔不绝的小姑娘皱着精致的眉头,微微蹙眉,咬着自己的大拇指认真思索着。 “当年乃是一山同门,后来分离了出去。” 老者开口了,仍然背对着他,水壶浇着前面的花草,淡淡道:“后来在中南域家底大了起来,便不再认祖归宗。” 王小明流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也只有这样才能够理解两宗身法为何如此相似。 “你有无距的残缺心法,是从他们那里所得?”老人再问。 王小明略作犹豫,便将被人劫杀后又反杀的详情说了出去,老人听闻后神色如常,只是淡淡点了点头。 “我能否在此地修行?”王小明虔诚询问道,他新领悟的步伐只是刚刚起步,此地显然还有秘密没有被挖掘。 “能否有机缘所得,皆凭缘法。”老者起身,转身离去,似乎对王小明的到来并不在意。 接下来的日子,王小明便在上面暂住,坐在看台边缘,平日除了陪红棉袄小姑娘说话,便是观察着这座祭台上有什么不同。 神识扫视过去,发现四周平平无奇,只有北侧看台的云海有些不同,流速极快,在一个固定的范围内不停变换形状,飘来飘去,说不出的飘渺灵动。 王小明盘膝坐在北侧的岩石上,觉得有玄奥,却又看不出其中的秘密,干脆闭上眼睛,用神识感受着云海之中的流动变换。 数日后的某一天,有清冷山风拂过,云海间波澜绽放,王小明的心神忽地一空,眼前的风景似乎缩短了无数倍,心神涌入云间,跟随着云海变换着,随心所欲,却又说不出的流畅轻松。 王小明怔怔入定,沉浸在云海的变换之中,足足七日后才从那股入定的状态中脱离出来,眼神说不出的明亮。 此地的云海浮动有特殊的规律,只要记住那股诡异的规律,就像是一道钥匙,让自己的心境暂时达到类似真正随心所欲的地步。 “爷爷说很多年前,这里来过很多人,但聪明的人不多,其中爷爷最欣赏的有两位,一位来自中神洲的读书人,说当年也坐在哥哥你现在的位置,看了这片云海几日,才笑着离开。” 红棉袄小姑娘双手捧着一个热气腾腾的红薯,双脚凌空摇晃着,十分乖巧。 王小明摩擦着一旁的石头,轻声道:“孔鹿?” “你怎么知道?”小姑娘惊讶之余偷偷啃了一口红薯。 王小明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看向脚下这块巨石底面的刻痕,他前些日子就发现了,上面有六个公正小字:孔鹿到此一游。 而这位名为孔鹿的男子,若是猜得不错,便来自中神州书海孔家,同样也是当年留下了那句三千道场三千庙,古今道法烟雨中的读书人。 “果然还有传承所在,那位孔家前辈是看出了什么,所以特意留下了一些提示,此等胸怀确实令人敬仰。” 王小明心中思索着,突然,异变骤生,眼前的这一小块云海开始溃散,消融于天地间,不到一会便天地清明,只剩下汹涌的灵气涌向四面八方,如一道道粗如长龙的气机涟漪。 王小明愣在原地,啃红薯的小姑娘也是微微张着红润的小嘴,发出了哇哦的惊叹声。 佝偻着腰部的老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了王小明身旁,看着眼前的云海消逝,脸色罕见的有些唏嘘和感慨:“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竟然还能有人能通过云海,看出其中的真义。” 王小明愣住了,随后挠了挠头,有些心虚道:“它不知为何消散了。” “既然已有了传承,那么便没有了存在的意义。”老者眼神浑浊,但很是洒脱,摇头喃喃道:“昔年种种惊天动地的神术,取天地造化之极,如今也早已经只剩下皮毛留下。” 不到一会,天边陆续飞来几道身影,皆是白发长须的老者,皆是御风而立,一脸仙风道骨,只是此刻脸色中带着罕见的震惊。 云海流散的异像,他们自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陈师叔?”无崖宗宗主是一位中年模样的白发修士,此刻眼神中带着一丝询问之色意思。 老人轻声道:“是的,这位求道客悟性不错,领悟了此地的些许身法。” 闻言,所有人都有些震惊,齐齐看向眼前这个小家伙,满是匪夷所思。 无数年前,无数渴望修仙问道的凡人修士来到此处,可都是无功而返,如今出了一位,哪怕此山不是九山之一的传承,但也算得上天资极佳。 “小伙子,可愿加入无崖宗?”无崖宗宗主笑道,想要试探这位悟性还不错的小家伙有没有师承。 “成为无崖宗弟子,也许还有机会领悟其余的道法机缘。”又有一位长老微笑道:“九山之中,道法传承更有趣,类似那九山之一的寻龙山,你的那位叫做风轻扬的伙伴前几日也在其中领悟到山中机缘,甚至获得了一柄金龙尺。” “已有师承。”王小明略作沉默,还是摇了摇头,哪怕对方再三劝说,也还是委婉拒绝。 众人无奈,转头看向老者。 “既然不愿,那便是无崖宗机缘未到,不必强求。”老者背对着他们,转身走入殿宇之中。 空气间恢复安静,几位老者摇头晃脑陆续离去,一位长老嘀嘀咕咕道:“笨蛋小子,可惜了,我天涯宗女弟子皆是肤如凝玉,貌美如花。” “那你他娘的不早说...”王小明也跟着嘀嘀咕咕,有些后悔。 夜幕也随之来临,王小明犹豫着来到殿宇之中,老者双手负后站在窗口,背对着他,月光沐浴着那苍老普通的身躯,却带着一丝说不出的味道。 “传道授道,随缘即可,何必要师承的虚名?”老者主动开口,嗓音淡然。 “我领悟了那云海上的身法规律,却害云海消散,对无崖宗后来者是个不小的损失。”王小明心生惭愧。 老者摇了摇头:“小事。” 王小明抿起嘴,弯腰作揖,忍不住问道:“那这片云海是何人所创? “是我。”老人说道,神色很是淡然。 “额....”王小明愣住了,半响后疑惑道:“那为何前辈不亲自传授宗门弟子道法?” “师不顺路,法不贱卖。” 老者沉默很久,摇头道:“道...不可道。” 第120章 小比 平平无奇的老者看不出任何出奇之处,但偶尔出口时却又带着一丝说不出的韵味,让人看不透虚实。 “这些日子我要做一些准备,短时间不会出来,会引起些动静,你自便。”老人挥手,淡淡道:“若是觉得够了便先自行离开即可。” “是。”王小明点头,默默走出院子,就发现穿着红棉袄的小姑娘鬼鬼祟祟趴在门外,偷偷听着两人说话。 “你知道你爷爷要做什么吗?”王小明好奇道。 小姑娘认真想了想,摇了摇头。 日子就这样平静过去了几日,王小明整日沉浸在无距身法的感悟之中,所幸穿着红棉袄的小姑娘很是开朗可爱,缓解了一些修行中的枯燥。 突然,这一日无崖宗外来了一群人,男女皆有,皆是中年之姿,他们缓缓来到了无崖宗祖师堂前,弯腰上香,很是平静 看着这一伙人,无崖宗的诸位弟子都下意识微微蹙眉,心生不喜。 “早已分家,还回来做什么?祖宗可不受你们的香火。”无崖宗宗主走来,面无表情,很是冷淡。 “毕竟多年前乃是一家,既然来到此处那便应该祭拜。”为首的一名英俊中年男人说道,同时从袖中拿出一袋散发着五彩光芒的极品灵石,绚烂至极,一下子就将整座祖师堂照耀起来。 五彩灵石,对于普通宗门而言,可谓无价之宝,蕴含着天地间最为精纯的灵气。 五彩灵石汇聚起来,则能凝聚为最为纯粹的本源,通常用于阵法中枢的启动。 感受到那极品灵石的光彩,无崖宗宗主面无表情,看都没有看上一眼,淡淡道:“若是拜完了那便请离去,无崖宗不养闲人。” “何必如此咄咄逼人,当年前往中南域也是不得已而为之,避免道统消逝罢了。”人群中又有人开口:“如今无距宗底蕴渐渐丰厚,我们此次前来归乡祭祖,愿意将一些优秀弟子来到九山,重续昔年荣光。” “我无崖宗不需要这般施舍,如今竟然还觊觎宗内传承,带着你们的弟子,滚。”无崖宗宗主淡然道:“一帮贪得无厌的畜生。” 空气间有些安静,所有人的脸色都有些不太好看,其中一人有些不信,说道:“若是我记得不错,如今无距宗辈分最高的人乃是陈师叔,此等大事,应该交由他来定夺,而不是你一人之言。” 无崖宗宗主冷笑道:“那你们去。” 一群人浩浩荡荡,朝着一座小山飞去,山巅之上,看见了一个红棉袄小姑娘和一个面容平平的中年男子,都并没有在意。 “这是....陈师叔所收的弟子么?果然都落寞了。”人群中有位穿着艳丽的女子摇头,毫不在意。 “前辈有事在殿宇中闭关,据说短时间不会出来。”王小明低着头,同时审视着眼前数人。 中年男子来到殿宇前方,将来意告知,却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殿宇内出奇的平静,似乎没有搭理他们。 “陈师叔明显不愿搭理你们,如今我们二宗再无瓜葛交情,请回吧。”无涯宗宗主无比的冷漠,身后的数人眼神中充满着鄙夷。 “无距宗新收了几名优秀弟子,将他们放在此地,对此地也是好处,说不定还能重续当年的传承,这是双赢之事,诸位何必如此迂腐?”中年男人有些叹息。 衣着奢华的女子也是皱眉道:“我们送过来的弟子,足以超过北地绝大部分修行种子,他们愿意在此地修行,也是宗内的福气,增加底蕴” 说完,轻轻向后方招了招手,一堆年轻人之中,一位神色带着些倨傲的年轻人走了出来,身着蓝色长衫,神华内敛,让人一眼看去就觉得些许不凡额惊艳。 “地阶根骨,还是罕见的汇灵体,天生对灵气亲近,修行短短数十载,便已经踏入出尘境。” 华贵女子朗声道:“这是我的侄子,名为卓九,严格来说也是无涯宗九重山一脉的弟子,师叔,前人的恩怨自然由前人去承担,不该让小辈来承受因果,您觉得了?” 话落,那穿着蓝色长衫的年轻人走了出来,弯腰作揖,认真道:“请各位师伯师兄,允许我在此地修行。” 空气间有些安静。 无崖宗宗主也略微有些皱眉。 双方当年早已恩断义绝,甚至早已老死不相往来,如今无距宗显然是贪得无厌,觊觎九山之中其余未传承的秘术。 但对方派出一名资格极佳的小辈,还进行如今这般请求,却让他有些为难。 “同辈之中较量一番,若是能赢,便都留下吧。” 良久,殿宇内传来一阵轻叹,淡漠的嗓音响起,无崖宗宗主闻言,略作犹豫,不确定询问道:“请问师叔,派谁来?” 无崖宗不再比当年,宗内弟子多半天赋平平,很难找出在出尘境能够与之匹敌的对手。 “小明,麻烦了。”老者苍老的嗓音响起,众人皆是一愣,王小明在角落也是略微错愕,随偶恢复如常,平静道: “是,谨遵前辈吩咐。” 第121章 身份暴露 话语落下,无数目光瞬间汇聚在王小明身上,充满着匪夷所思和震惊。 “这位....是陈师叔的亲传弟子?”无距宗内的众人好奇询问。 “我只是一位来到此地的求道客,有幸跟随前辈修行一段日子。”王小明平静说道。 话音落下,众人微微挑眉,目光顿时缓和不少。 “时代变了,师叔,如今修行界上的天才越来越强大,超出了我们当年的想象,不再像以前。”那名衣着华贵的女子来到此地过后就很是傲然,吩咐道:“卓儿,这是你的第一战,将你的潜力展现出来。” “是!”蓝色长衫的年轻男子走了出来,在空地之中站定,望向王小明,眼神漠然,很是自信。 出尘境,讲究的便是一个超凡脱俗,任何人达到这个境界,随着领悟理解的提升,个人都会展现出一丝不凡之处,这就是出尘二字的由来。 可眼前此人平平无奇,气息也略显稀松平常,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出尘修士而已,看不出任何奇怪之处。 “我让你先出手。”蓝色长衫男子双手负后,傲然说道。 “哦。”王小明单手掐了个法印。 轰! 凌厉的破空声刹那间破碎虚空,飞剑仅仅一瞬间就冲到了男子的额前,后者瞪大眼睛,慌忙躲闪,但剑气仍然在其脸颊上流露出一道血线,血液缓缓从其中蔓延。 “好快!” “本命飞剑?” “竟然是一名剑修。” 众人都有些哗然,不光光是无距宗,哪怕是无崖宗这一脉都有些惊讶。 “你找死!” 那卓九面容一冷,伤处灵气沸腾,转瞬就将面部的伤处修复如原,紧接着双手袖中祭出无数柄利器,或棍棒,或斧刀,各种兵器五花大门,闪烁着凌厉的灵气,铺天盖地砸下。 王小明后退数步,双手张开,七柄月光竹剑绽放,璀璨光芒绽放间组成一道强悍剑阵,视线之中所有的武器都在顷刻间化为湮灭。 “去。” 王小明轻轻挥袖,无数缕雪白剑气铺天盖地,疯狂朝着对方涌去。 “蝼蚁!”卓九没有丝毫畏惧,双臂绽放出璀璨光华,无比晶莹的白光散发了出来,甚至可以径直看到手臂之中的血肉,洁白无暇,却又透露着坚不可摧的力量。 砰! 砰! 砰! 他双手威猛无双,硬生生将所有涌过来的剑气当场砸烂,一步一步朝着王小明逼来,他的面容说不出的从容自信,双臂如同绝世神兵,可以摧毁一切。 “这就是汇灵体吗....灵气汇聚的铠甲在身上运用到了极致,坚不可摧....” 所有人看着这一幕都有着赞叹,惊讶于卓九对于自身体质和灵气的运用,这种方法可谓将自己的全身都武装起来,没有了任何破绽。 哪怕是公认最危险的剑修,都极难在他身上占到一丝一毫的便宜。 “寻常的同境修士,根本不可能是卓儿的对手,这就是天赋之上的差距。”那衣着华贵的女子傲然道,很是自信。 说话间,卓九已经来到了王小明身前,散发着璀璨光华的一拳打烂了七虹贯日的剑阵,势不可挡间又朝着王小明的胸膛砸去。 “结束了!” 他大吼道,拳头上凌厉的破空声如雷鸣般震耳欲聋。 下一刻,诡异的一幕出现,王小明的身形突然间凭空消逝,无影无踪。 “什么?”卓九瞪大眼睛,满脸匪夷所思。 飞剑震颤,剑气嘶鸣,王小明又凭空出现在了他身后,随手握住了半空中突然显形的本命木剑,轻描淡写便是朝着对方的脖子抹去。 人群中传来惊呼,显然被吓得不轻。 砰! 下一刻,宛如金石碰撞的声音响起,飞剑抹脖间,卓九的喉咙处,瞬间出现了一道淡淡的白痕。 “真硬.....”王小明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之色,哪怕是自己温养多年的本命木剑,竟然都只留下了一道淡淡的痕迹。 卓九连忙后退数米,眼神中闪过一丝惊惧,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脖间,这才放下心来,失神道:“你怎么会无距身法?” 王小明面无表情,只是闭上眼睛,心随意动,整个身躯又瞬间消逝在原地,融入虚空。 卓九微微皱眉,轻飘飘的后退,这种步伐太过恐怖,无声无息,无法琢磨,他不愿意再跟对方近身对敌。 但是,让人惊讶的事情发生了,无论他如何躲避,对方都能死死的跟住自己。 对方踏步间,说不出的飘渺逍遥,融入虚空之中,每次出剑都是杀招,一招不成便又瞬间消逝,根本找不到反击的机会。 就好似...在面对流动的云,没有实质,甚至让人无法捕捉影迹。 仅仅几十个呼吸间,卓九便已经被砍了数十剑,衣裳破烂,无数白痕,隐隐还有丝丝血迹渗透了出来。 “啊!!!!!”卓九怒气暴增,长发飘扬,可任凭灵力涌动到极限,却仍然找不到任何反击的机会,出奇的狼狈。 无距宗和无崖宗的大多数人都有些震惊。 “此人只是一名求道客,可为何会宗内这等身法....”一名中年男子忍不住望向无崖宗的众人。 无距身法,早已失传,当年无距宗众人离开此地时,也只是继承了残缺的身法,远远做不到这般灵动玄奇。 “他来到此山,跟随陈师叔修行,领悟到了传承的一丝真义。”无崖宗宗主淡淡回道。 听见这话,无距宗众人顿时说不出话来,只是脸色有些难看,真正的无距身法早已失传无数岁月,没想到这么多年,竟然还能有这等天才。 “等等....跟随陈师叔修行,难道陈师叔也领悟到了这种身法?”那名衣着华贵的女子忍不住问道。 “陈师叔向来低调,我们也不知晓。” 无崖宗的长老们对视一眼,陈师叔乃是如今无崖宗辈分最高之人,但其实陈师叔在众人的印象和师长评价中,恰恰属于资质平庸之辈,又不喜与人交流论道,这么多年过去,没有几个人在意陈师叔的修为境界。 场中战斗不停,卓九浑身隐隐有血迹渗透而出,双眼猩红,此生都没有这般狼狈过,再也忍耐不住,双臂猛然朝天升出,大喝道:“开!” 无数灵气幻化而出的法器齐出,星光,月轮,飞箭,长矛,无差别的砸向四面八方,灵气的光芒照耀了整座山巅。 他开始无差别的攻击,驱动了体内所有的灵气。 “开!” 王小明融入虚空,但却有淡淡的嗓音传了出话来,下一刻,三柄本命飞剑齐出,三道长虹如游龙飞出,顷刻间将半空中的法器全部砍成粉碎。 砰砰砰! “斩!” 王小明再道,单手隔空指向那蓝衫男子。 三剑合一,一道粗如巨树的璀璨剑气光柱浮现,仅仅一息间便狠狠砸在了对方的胸膛之上。 轰! 卓九宛如被一座山峰撞中,根本无法抵抗,胸膛凹陷,整个身躯如断线风筝般倒飞而出,全身的灵气在刹那间消散,不再绽放出光华,随即重重倒在地面,昏迷不醒。 “卓儿!”那名衣裳华贵的女子脸色惨白,连忙跑了过去。 空气间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说不出话来。 无距宗的众人脸色都如同吃了屎般难看。 无崖宗的长老们却个个面露揶揄笑意,对方来势汹汹,目中无人,辱他们门派没落,结果却吃了一个大亏,实在是让人大快人心。 “既然败了,那你们派弟子前来无崖宗修行的事情便不用再议。”无崖宗宗主淡淡道。 无距宗内领头的那位中年男人神色平静,对此没有丝毫回应,只是那漠然的眼眸扫向王小明,眼神中闪过一丝讶异之色,缓缓开口道: “不知这位小道友,是从何处而来?” 王小明面色如常:“无名散修,四海为家。” “若是我猜得没错,那先前的飞剑之术,似乎跟数十年前青山宗的驭剑法如出一辙,东圣剑宗找的大概率就是此人。” 中年男人轻笑了笑,点到为止,转身离去: “如今东圣剑宗如日中天,那赵天玄更是有着问鼎一洲之地年轻一辈前三甲的底气,若是无崖宗得罪了对方,恐怕对日后的发展会有极大的影响。” 说话间,无距宗众人都渐渐离去,无崖宗内,宗主和诸位长老的脸色凝重起来,微微簇起了眉头。 第122章 霸道行事 若有若无的视线打量而来,王小明站在原地,视若无睹,很是坦然,只有扎着马尾辫的红棉袄小姑娘跑了过来,大眼睛弯成月弧,开心道:“哥哥真厉害。” 众人都有些沉默,心里大多了然。 近些月,无距门的空间域门被径直毁掉,两百余人在虚空之中当场魂飞魄散,暗中传来消息就是东圣剑宗的两位老者出的手,并且他们的目的便是为了追杀某人。 所有人都以为东圣剑宗要追杀的人早已经死在那场虚空爆炸中,结果却没想到他还活着,竟然还来到了无崖宗内,成为了一名求道客。 “小友前来求道,又对宗门有功,我们无崖宗从不做这种落井下石之事。” 无崖宗宗主看向那荒凉殿宇内,摇头说道:“只是那东圣剑宗行事向来霸道,此消息传了出去必然会来,无崖宗抵抗不住,小友还是要抓紧机会离去才有一线生机。” 殿宇内安静如常,没有回应。 众人离去,荒凉的云海大台之上瞬间恢复了安静,王小明静静坐在那里,陷入沉思。 身份暴露,东圣剑宗必然会前来追杀,他打定主意,明日便要离开。 忽然,视线中猛地一亮,云海远端,大山竟然肉眼可见的重重叠加起来,疯狂朝着这边靠近,看起来就像是大山在移动一般。 而山巅之上,风轻扬手握一根金黄尺子,站在山顶,眨眼就落在了云海大台之上。 “这是什么神通?”王小明有些疑惑。 “哈哈,移山堪舆之术的一点小技巧罢了。”风轻扬挥了挥手中尺子,意气风发,笑眯眯道:“在那寻龙山得到了这个宝贝,然后还有些许心法传承,九山之间的山势大龙随我调用。” 王小明哦了一声,并不意外,眼前这家伙看起来不着调,像是神棍,但其实见多识广,且来历古怪,宝贝神秘,不似寻常的山野散修。 “身份既然暴露,我是来提醒你,若是无事便离开。” 风轻扬好心道:“北域烟雨废墟之中,还有不少隐蔽的传承,不要在此地浪费时间,东圣剑宗那帮家伙手段太过毒辣,若是你不离开,不光光是你,整座无崖宗都会遭受波及,如今的他们承担不起。” “明白,我明日便会离去。”王小明点了点头,看着眼前云海,撇了一眼后者,“你呢?” “也差不多了,他们还没发现我在这里,等你跑了吸引他们注意力了,我就再偷偷溜走。”风轻扬睁着大眼睛,年轻的面庞说不出的真诚。 王小明默默竖起一个中指。 “嘿嘿,偷偷告诉你,我发现九山的传承并不只是一种单一的秘术。” 风轻扬神情正经不少,小声说道:“根据我这些天的观察和心中演化,九山传承的功法似乎殊途同归,在一脉之上。再加上一些传言,我敢确信无崖宗当年的前辈,当年一同钻研了一门无上秘术,随后各取其一,诞生了着名的九山传承。” 王小明没有说话。 “你猜出来了?”风轻杨惊讶道。 王小明摇了摇头,淡淡道:“只是猜测,我领悟的无距身法的奥义不过万中之一,却太过强大,当年那种秘法无论强大到何种程度,我都不会惊讶。” 二人闲聊一阵,风轻扬消失在云海大台上,等到第二日清晨,王小明恋恋不舍的睁开眼睛,准备离开。 此地的道法余韵太多,还有很多值得领悟的必要,可惜没时间了。 若是他不快速离去,只会连累无崖宗内的修士。 “哥哥,你要走了吗?” 红棉袄小姑娘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有些不舍。 “前辈在闭关,如果有人问起我,就说我已经跑了。”王小明嘱咐着揉了揉她的脑袋,然后看了眼殿宇的方向。 此刻其中十分的安静,老人在其中闭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前辈,多有打扰,日后若有机会,百倍回报。”他弯腰行礼,然后化为一道虹光,悄然朝着山脚飞去。 仅仅数十息后,突然,天空之上异变骤升,整个无崖宗之上的天空,仿佛被一道布所彻底遮掩,再无光芒照射进来,瞬间成了一片黑夜。 阴冷的狂风呼啸,席卷在九山之中。 “这么快就来了....”王小明心生震撼,眯起眼睛,迅速坠入密林之中,隐蔽了所有气息。 “何人!如此不讲规矩,侵我宗门地界!” 一名守门老者凌空而起,又惊又怒,双袖光华绽放,想要驱赶未知的敌人。 然而下一刻,云海之上一道璀璨光柱迸射而来。 那是一柄飞剑,带着势如破竹之意,顷刻间贯穿了老者的胸膛,紧接着带着老者的躯体疯狂后撤,直至钉死在一座巨大的悬崖峭壁之上。 老者口吐鲜血,奄奄一息,神色说不出的痛苦。 “敢问,是何方前辈来到我无崖宗。”深处,无崖宗宗主和十余名长老涌来,仙风道骨,此刻的脸色却说不出的凝重和难看。 对方来到自家宗门,竟然行事如此霸道,硬生生将一名守山老者钉死在山壁之上,赤裸裸的打脸,下马威十足。 “自然是来要人。” 云海流动,上方凭空出现了两道身影,那是两位老者,一身古朴麻衣,微微闭眼,神情麻木,气息深不可测。 他们的头顶,一道仿佛可以笼罩天地,通体灰白的白布,随风飘荡,此刻却大如天网,散发出恐怖的威势。 “我东圣剑宗前来寻找二人,其中一人偷了我宗圣剑,化名为风轻扬,另一人与我宗有过节,化名王明,根据消息都在此宗。” 其中一名老者身后负剑,缓缓开口:“交出来,便与你们无崖宗无关。” 话落,无崖宗之中有长老寒声道:“哪怕是东圣剑宗,这般跨地域仗势欺人,就不怕引起众怒?” 负剑老者轻笑了笑,“此次前来,只为抓人,与你们无关,只要不阻拦我们,便没你们的事情。” 说完,二人径直朝着一座孤僻山峰飞去,路途之上,无人敢拦。 先前那一剑的威势,太过震撼和残暴,所有人都看在眼里,修为低下者甚至都有些道心不宁,没有人能够阻止。 “如今的无崖宗和东圣剑宗,底蕴和实力差距太大,不在一个级别....” 有人神色不甘,握紧拳头,咬牙道:“换成当年,谁敢如此辱我九山。” 仅仅几个呼吸间,二人便已经脚踏虚空,来到了那座云海大台之上。 大台边缘,一个穿着红色棉袄的小姑娘,气鼓鼓的望着他们,说道:“坏人,你们都是坏人。” 那名负剑老者微微挑眉,看着眼前这充满着灵气的小姑娘,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之色,道:“也是一尊天生异体,不知偏向哪方面,是修道的好苗子。” 另外一名老者微微闭着双眼,点了点头,“带回去,拜入我宗后也算没有白来一趟。” 说完,伸出右手,右掌猛地变大,就要将小姑娘抓入手心。 第123章 老人 毫无疑问,这是一门极为强悍的神通,巨大的手掌彻底掩盖了整座山峰,遮天蔽日。 下一刻,一道人影凭空出现,单手伸出,硬生生将那巨大手掌击退。 无崖宗宗主出现,拦在小姑娘身前,眼神隐忍着怒火,沉声道:“那二人早已经从我无涯宗离去,二位这是何意?还要抓我宗门弟子,是否太过霸道。” “怪就怪那二人在此地停留,你们包庇元凶,自然该罚。”背负长剑的老者面无表情,“这小姑娘颇有道果,随我入东圣剑宗,对你我皆有好处。” “如果我不愿意了?” “我想还没有你选择的资格。” 漠然的嗓音响起,另外一名老者,缓缓睁开了紧闭的双眼,让人惊讶的事情发生了,这名老者双眼无瞳,只有两柄极小的古剑悬停在双眼之中。 随着他微微睁开眼睛,轰鸣声响彻天地,两道凌厉无双的纤细长线从其中迸发而出! “起阵!” 无涯宗宗主惊慌怒喝,山峰之上,灵气汇聚的圆形罩子迅速笼罩住整个山巅,散发出了璀璨的光芒,然而没有丝毫作用,当两者相撞,几乎是摧枯拉朽般,罩子径直被两道剑光破开两个大洞,顷刻间烟消云散。 轰! 强烈的气浪席卷整座云海之上,狂风炸裂,无涯宗宗主猛然吐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横飞数千里,径直撞在一座无人的孤寂孤峰之上。 视线之中,威力之大,整座孤峰都瞬间炸成粉碎。 看着这一幕,所有人脸色惨白,眼神绝望,实力差距太大了,根本不在一个级别,完全无法反抗。 东圣剑宗的古老养剑法,以双瞳养剑,闭眼养剑,睁眼便是出剑,杀力强大迅猛,骇人听闻,防不胜防。 “别浪费时间。”双瞳养剑的老者重新闭上眼,淡然说道。 “明白,既然让那两个小子跑了,就抓一个天生异体回去,也算有个交代。” 负剑老者轻笑一声,再次朝着红棉袄小姑娘走去,想要将其带走。 “爷爷!” 红棉袄小姑娘抽了抽鼻子,有些害怕,朝着那座古老殿宇跑去,只是下一刻,整个身子却仿佛被凭空定住,再也无法动弹。 就在老者即将把她丢入袖中时,只听一道年轻的冷漠嗓音响起,“堂堂东圣剑宗,以大欺小,也配当剑修?” 空气间顿时有些安静,两名老者脸色都有些愕然的转过头,视线之中一袭素色麻衣的男子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云海大台之上,正是王小明。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满是匪夷所思之色。 被东圣剑宗所追杀的后果,可想而知,对方甚至不惜径直打断空间域门的大阵,显然抱着必杀之意。没有人想到他竟然还敢回来,一些人想明白了原因,很是感动。 就连两名老者都缓缓眯起了眼睛,负剑老者扶须而笑:“呵呵,竟然还敢回来,真是有趣。” “不是要抓我么?我来了!” 王小明漠然道:“仗势欺人的老杂种,有本事就冲我来,欺负他人算什么本事。” 负剑老者哈哈大笑:“无知的小子,既然来了,就别走了。” 王小明向后踏出一步,无距身法施展,身形瞬间融入云海之中。 他想要以自己为诱饵,将其带离无涯宗的地界。 可是让人惊讶的事情发生了,那名负剑老者整个身躯如利剑般拔起,掀开了整座云海,散发出的强大剑气照耀四面八方,瞬间将王小明从那种虚幻飘渺的心境之中打断了出来。 砰的一声,王小明整个身躯从虚空坠落,被迫重新砸入地面之上,单膝跪地,闷哼一声,神色痛苦。 双方的实力差距太大,完全无法抗衡。 负剑老者慢悠悠落回地面,双手负后,在此地颇有一副无敌的姿态。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曾经的北地乃是一洲道法起源之地,如今却早已落寞,更何况他们还带了宗门至宝遮天布,谁都无法逃出。 “嘿嘿,不急,你跟那偷我宗圣剑的小鬼似乎认识,将他的行踪出来,我让你们黄泉路上一起作伴!” 负剑老者冷笑。 王小明面无表情,心如磐石,缓缓起身,想要再次驱使无距身法逃离此地,只是下一刻,身体却突然一僵,脸色出现一丝惊讶之色,不知为何,再没有丝毫动作。 “吓傻了?” 负剑老者冷笑,单手掐印,准备用剑气废了对方丹田窍穴带回宗门。 只是下一刻,他突然全身汗毛竖立,毛骨悚然,几乎是瞬间转过身,眼瞳骤缩,喝道:“谁!” 云海大台之上,那座荒废的殿宇前,红棉袄小姑娘旁不知何时凭空出现了一名佝偻着腰部的老人,眼神浑浊,全身气息平平无奇,只是那双眼睛平静的望着他,却莫名让人有些发毛。 “陈师叔!”无涯宗众人都有些惊讶。 “退回去,此事不究。”老人弯着腰咳嗽了两声,嗓音平淡,却在大台之上的众人耳中如同惊雷。 “你当你自己是谁了?油尽灯枯,还敢装神弄鬼。” 负剑老者冷漠反驳,却没有丝毫大意,身后背负古剑蝉鸣如龙,瞬间出鞘,朝着老者刺去。 下一刻。 老人缓缓伸出双指,双指之间,金光如龙,坚不可摧,轻描淡写便夹住了那看似霸道至极的长剑剑身。 “什么!” 看着这一幕,所有人都惊呆了下巴。 “好像是寻龙定山指!” 无涯宗长老团中有人认出了这一招,言语颤抖,低声喃喃 九山之中的寻龙山,其中消逝的道法之中便有一招,将九洲之地的山脉大势汇聚双手,寻龙定势,用来捆住地底那行踪莫测的大龙。 传言练成此招之人,双指之间的力量,足有一洲山岳之重! “可是陈师叔....为什么会练成此招?”所有人都有些茫然和恍惚,这都是失传的秘术。 东圣剑宗的二人同露骇然之色,负剑老者更是下意识后退了数步,大喝道:“不可能!” 老人神色从容,金黄内敛的双指轻轻用力,那品质极佳的玄铁长剑顷刻间断成两截,如破烂般掉在地面。 神色佝偻的老人向前踏出一步,便来到了那已无长剑的老者身前,后者怒吼一声,双手做剑指,化为无数残影戳来。 老人轻描淡写一掌拍出,看似没有丝毫力量,却带着一力破万法的力量,吸收了所有剑气,然后按在了对方的胸膛之上。 砰的一声。 后者胸膛凹陷,如炮弹般砸在千里之外的一座山崖石壁之上,硬生生镶嵌其中,口吐鲜血,生死不知。 姿态动作,跟先前那名无涯宗守门长老一般无二。 “大日罗天掌....”有人惊喜大喊出声,认出了这一招,同样也是九山之中消逝的传承。 从始至终一直紧闭双眼的老者终于坐不住了,又惊又怒,双眼就要睁开,其中即将绽放出恐怖的剑气光华。 他想要无差别释放剑气,斩杀此地的所有人,然后寻找逃跑或者斩杀对方的机会。 只是下一刻,苍老而又淡然的嗓音响了起来,“不愿睁眼,那便别睁了。” 老人如鬼魂般凭空站在他身前,那足足蕴含有一洲山岳之力的双指就防不胜防的按在了他的眼皮之上,双瞳之中的两柄古剑顷刻间化为粉碎。 “啊!!!!!” 无比凄惨的惨叫声从老者喉咙响起,只见鲜血从他的双眼溅射出来,刺骨的痛楚让他整个身躯倒在地上,捂住双眼,如一个最卑微的地痞无赖般不停翻滚。 所有人都惊呆了,无涯宗的长老们个个面面相觑,如同做梦一般,自家长辈何时如此的强大,为何以前从未听说过? “我们宗.....原来这么强吗?”一些弟子也是摸不着头脑。 王小明目睹着这一幕,怔怔出神。 他的双眼之中,显然的几种道法不停在其中演化,他颇有一种感觉。 先前施展的那两三种术法,相互衔接之中说不出的自然流露,浑然天成,似乎....同出一脉? “给我灭了此地,给我灭了此地!” 地面之上,那已经变成瞎子的老者忍受着钻心痛楚,倒在地上气急败坏的怒吼着。 话音刚落,只见天地一暗,黑夜来临,那高空之上笼罩九山的遮天步开始肉眼可见般的下移,强大的威势照耀间,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股恐怖毁灭的味道,九山都正在摇摇欲坠。 通天至宝,凡力不可阻挡! “给我压碎方圆万里的山脉大地!”瞎眼老者嘶吼,充满着暴戾和愤怒。 寂静的云海间,老人双手负后,佝偻着腰微微抬起头,微风轻轻拂过那苍白的长发,双眼深邃,正在思考着什么。 想了片刻。 他微微伸出右手,轻轻勾了勾手指。 “卧槽...这你都能感受到...”细微的嘀咕声响起,紧接着风轻扬那贱兮兮的嗓音响了起来,“前辈,我借您一剑!” 只见远处,一柄古剑划破虚空而来。 这是一柄通体黑墨般的飞剑,剑身之上如黑海般涌动。 剑名墨海。 这是东圣剑宗的圣剑。 也是一洲之地,品质最高的古剑之一。 老人看了一眼,一手握住长剑,猛然朝着天空轻描淡写一划。 下一刻。 圣剑从他手中断成两截。 遮天布亦然一分为二。 天幕重现,璀璨的朝阳重新照耀在九山之中。 第124章 恐怖秘术 遥远的天幕,灭世般的一声巨大雷鸣朝着更远处扩散。 朝着无数的灵气,化为淡淡光点涌入九山之中。 目睹了这一幕的所有人,皆是张大了嘴巴,满脸骇然和震惊,望着那平日里一向低调且寡言的陈师叔,都说不出话来,个个敬畏如神明。 “陈师叔为何如此强大,我们为何半点不知?”有人不解。 有在宗内岁月极长的老者,脸色复杂,轻声喃喃:“当年陈师叔在宗内天赋不显,与同龄众人相比并无任何出奇之处,所以才被师长放到九山当守山者,想来就是在这近乎闭关的年月中领悟了九山奥义。” 空气间恢复安静。 东圣剑宗的两名老者互相搀扶着,各自用秘术逃跑,化为一道长虹。 从始至终一直站在原地的老人静静看着这一幕,没有人阻止。 不远处的地面之上,风清扬跪在地面,摸着那断掉的两截剑身和两块一分为二的灰布,捶胸顿足,满脸痛心疾首,“亏,太亏了!” 一边哭,一边趴在地上,偷偷摸摸将那断成两半的遮天布塞入自己的怀中。 片刻,无涯宗宗主飞了回来,伤势不轻,但此刻脸上也满是震惊之色,跟众长老们来到了老者身前,恭敬弯腰行礼,内心还有些陌生和忐忑。 他们平日,跟这位辈分最高的陈师叔,并不怎么熟络。 “师叔....那东圣剑宗该如何对待?” 有人忧心仲仲。 哪怕师叔今日展现出了压倒性的力量,但东圣剑宗毕竟是一洲之大宗,底蕴之强,远超他们。 “无妨,坦然处之便是。” 老人摇了摇头,深邃的双眸望向高空极远处,并不将其放在心上。 此刻的他,拥有一股说不出的气质,充满着极为强大的信服感,顿时让众人放下心来。 众人纷纷离去,云海大台上瞬间安静了不少,王小明也终于松了一口气,准备再次告别离开。 “前辈....”王小明斟酌着话语。 “随我来。” 老者抱起红棉袄小姑娘,后者就这般昏睡了过去,脚步施展,整个身子瞬间消逝在原地,朝着云海深处走去。 王小明愣了愣,随后抬起头,心随意动,同样施展无距身法,同样身形闪烁间,没入云海深处。 一路上,王小明跟随的极为吃力,哪怕心神进入了那种玄妙的规律之中,但尽全力踏出十几步才能比得上老者踏出一步的距离,后者就像是走在平路般,佝偻着腰,看着这一幕,他心中更加敬畏。 不知过了多久,王小明停下脚步,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云海的最高处,老者正站在边缘静静的等待着他。 从云端俯视而下,整座无涯宗的版图都尽收眼底,九山高耸入云,各种灵气涌动的异像都看得清清楚楚。 “当年无涯宗九山之中,身法,心法,丹药,杀伐,阵法,道运,法器,都各有所长,各有所精,道法盎然....” 老者淡淡道:“事实上,这些都是从一种无上的秘术之中演化而来,万物合一,无崖宗的先贤门又从那无上秘术中悟出万术,开枝散叶。” 从老人的嘴中亲口说出,这绝对是一个天大秘闻,足以引起极大的波澜。 一种无上秘术,就能诞生数种强大的道法,若是合而为一,恐怕称得上是神术了! 王小明微微愣住,不知道对方说这话的意思。 “这么多年来,我都在考虑,这座东升洲的起源之地若是想要重续当年的传承和辉煌,那么只有一种可能,从这些术法的枝叶之中倒推回去,追本溯源,将那门无上秘术重现人间。” 老人淡淡开口。 闻言,王小明脸上浮现出一丝若有所思之色,风轻扬的猜测果然没错。 但这种事情仅仅是听起来,就知晓追本溯源的难度,稍微一个不慎,甚至就有可能身死道消,再也无法醒来。 “前辈为何...将这些告诉我?”王小明有些不解。 “因为....你很不错。”老人看向他,流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意,平静道:“若是你领悟了此地的步伐便就此离开,那么便证明你与九山的缘分已尽。” “但是我没有想到,你会回来,像你这样的年轻人很少了,很不错。” 王小明挠了挠头,没有想到老者竟然是在考验他,于是流露出一丝尴尬的笑意:“可惜没什么用,早知道前辈会出手,就不班门弄斧了。” 老人没有评价,只是沉默片刻,缓缓开口道:“老夫出自无距山一脉,后来传承分裂,本以为这辈子都无人能够再领悟无距身法,没想到你来了,算是了结了我的画地为牢,也正因为如此,所以我准备试一试,看能不能将那种秘术重铸人间。” 王小明神情凝重,“这肯定很难,并且很危险。” “是的,我已经试着走了一段路程,但接下来的路会更远,我不确定能不能活着。” 老人望向他,“若是我以后失败了,我希望你能够继承这段路途继续走下去,演化这门秘术,再反哺给九山众人。” 王小明还未来得及说话,只听见一段繁杂晦涩的口诀,传入他的脑中。 突然。 一阵轻咦响起。 王小明本想拒绝,可突然发现这并不是什么强大的攻击或者防御术法,而是一种类似于演绎的技巧。 如同一个巨大的熔炉,炼化万物,可以将自己的毕生所学都融入进去,然后炼化分解,创造出新的东西。 “这....这是....难道....” 王小明眼瞳微微缩起,满是惊讶。 第125章 被追杀 王小明的脸色说不出的惊讶。 老者收回手指,解答了他的疑惑,坦然道:“没错,我以九山根基,追本溯源一段路程过后,发现那曾经传说中的无上秘术,并非某种单一的神通,而是一种极为玄奥的创造熔炉法。” “每个人对道的理解不同,所创造领悟出来的神通法术便各自不同。” 老人叹息道:“九山秘术我无法教你,便教你这无上秘术的根基之法,我所传你的也只是所领悟的九牛一毛,未来能将此熔炉法演化到何种地步,便算你的本事了。” “多谢前辈传道。”王小明激动无比,双膝跪地磕了三个响头。 这等秘术,可远远比寻常的术法要强大千倍万倍,若是融万家经典为一体,海纳百川,那么说不定能够诞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强大神术,惊世骇俗。 “东圣剑宗的人不会放过你,悄悄离去吧,我会为你隐藏三日的气机。” 老人挥了挥手,说道:“无距心法你只领悟了其一,其余七种心法的异像云海我放在北地的各处,我将地方告知于你,能否大成便看你的造化” “是。” 王小明点头,交谈一阵,不再矫情,缓缓退出云海。 一路上,王小明面容尽量保持平静,但是心情格外激荡,这门熔炉秘术太过玄奥,简直是捡到宝了。 “哥,大哥!”风轻杨从一旁的草堆中走了出来,堆满了献媚笑意:“看大哥如此意气风发,是不是那位老前辈跟您说啥了?” “没说啥,传授了一些心得。”王小明斜瞥着他,满是警惕。 这人帮了他不少忙,但是肯定不像啥好东西,必要时候肯定属于死道友不死贫道的那种。 “你这是什么眼神?咱们兄弟两可以说是同生共死了,这点信任都不给?”风轻扬一脸痛惜,满是受伤:“想当初要不是我那龟壳,你早就死在空间域门里了,如今一同求道,结果有了好处就忘了兄弟....” 一股脑碎碎念,喋喋不休。 王小明满脸黑线,叹了口气,无奈道:“前辈跟我说了,你猜测的没错,当年九山的传承确实是由一门无上秘术演化而成。” “果然如此....”风轻扬摸了摸有些青色胡茬的下巴,若有所思的望向王小明。 “别想,除非把那半截遮天布给我,我传你我在此山掌握的无距身法。”王小明说道。 风轻扬瞪大眼睛:“那遮天布的品质已经达到了后天灵宝的等级,你小子是不是太黑了。” 王小明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哎!哎!行行行,给你!给你一半!”风轻扬不情不愿的拿出半截灰布,乍看下去就像是一块平平无奇的抹布,但事实上坚硬至极,寻常之物根本无法损坏。 王小明拿过半截布条,然后右手点在对方眉心,将所掌握的无距心法传了过去。 根据老人所言,他所掌控的无距心法,只是一部分,剩余的无距心法放在北域的其余地方。 仅仅片刻,风轻扬便从那恍惚中回过神来,若有所思,眼神中闪着精光,喃喃自语道:“好神奇的身法,跟远古时期的神通缩地成寸竟然有异曲同工之妙。” 他抬起头:“你现在准备走?” “东圣剑宗还会继续派人来。”王小明说道:“我现在就离开,不能再连累无涯宗。” “既然如此,我也会尽早离去,有缘再见!”风轻扬咧开嘴,笑容灿烂,露出一双洁白的牙齿:“要是快死了就记得留个记号啥的,通知我一声。” 王小明问道:“你来帮我?” “我来回收遮天布。” “滚!” 半个时辰后,王小明化为一股轻烟,悄然离开了无涯宗的地界,朝着北域的更中心飞去。 一路上,他极为警惕,雪白金蟾立于肩头,观察着四周的情况,兵器没有任何停留,就这样一鼓作气飞行了数日。 半月后,王小明在一座翠绿山川间短暂停歇,刚刚饮了一口山泉水,肩膀上的金蟾瞬间鸣叫出声,嗓音颇为急躁。 王小明抬起头,精神紧绷,整个身躯瞬间消逝。 下一刻,只听得一声巨大轰鸣。 整座溪间连带着一部分山壁,切面如光华至极的镜子,凭空被斜着切割开来,径直掉落下数百米下的山崖之中。 “果然还派了其他人....” 王小明出现在另外一处的山林丛地中,眯起眼睛。 那山崖之上,缓缓走出一位面无表情的持剑男子,面容颇为年轻,却老气沉沉,只有一身剑意,光是看着就觉得双眼有些刺痛。 二转金丹境剑修! 他看向王小明所在的地方,没有说话,只是一个恍惚,又是一道如弧月般的巍峨剑气迎面劈来! 下一刻。 丛林间所有灌木瞬间灰飞烟灭,无尽的灰尘笼罩大地,冉冉升起。 等到那灰尘散开,金丹剑修凝视看去,发现满地狼藉,却早已失去了那人踪影。 “跑的掉么?” 金丹剑修微微呢喃,闭上眼睛,片刻后猛然凝视一个方向,整个人如一道剑光,凌空朝着远处激射而去。 .... 一片巍峨水潭间,轰然炸开滔天大浪。 无尽的巨型山林间,大地震颤,所有高耸的灌木从中断成两截。 无尽的雨幕之中,一前一后两道身影不停在雨中和废墟中穿梭。 随着时间的流逝,金丹境剑修脸色渐渐烦闷了起来,每次即将要锁定身形时,对方便会用出一种飘渺的步伐眨眼消逝踪影,如水中游鱼一般。 那种身法格外的神奇,甚至就连他都有些捉摸不透。 “呼....” 片刻后,当二人飞行到一座大山深处的高空时,他的双眼中闪过一丝寒意,剑气疯狂汇聚自身。 下一刻。 他右手放在腰间,只见腰间长剑猛然出鞘,剑气雪白光华绽放,剑身前后刹那间延伸至数百米之长。 “斩!” 一纵一横。 两剑落下,地面整座山林大地,便凭空出现两道深不见底的巨型沟壑! 王小明整个身躯,倒在那巨型沟壑旁边,微微皱眉,捂住胸膛,胸膛之上出现一道巨大的豁口,鲜血从其中蔓延而出。 那剑并未真正落在他身上,但仅仅是擦边的剑气就险些将他一分为二。 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剑修,跟他这种凭借驾驭养成的本命飞剑杀人的寻常修士,有着天大的差距。 “鲸落。” 金丹剑修俯视山林,淡然吐出两字,再次出剑。 剑气化为雪白光电,消散于手心之中。 下一刻,剑气蔓延整个沟壑,如无数条如游鱼般的雪白剑雨铺天盖地灌溉而下,不留一丝生机。 砰砰砰! 疾风骤雨。 地动山摇。 方圆千里内的所有凡夫俗子,山野散修,全部都下意识望向同一方面,脸色凝重。 等到足足延绵了上百息的剑雨消逝,那名来自东圣剑宗的金丹剑修脸色也随之浮现出些许苍白,接连两次大规模的剑气术法施展,体内的灵气剑意都已经消耗到一个绝大的程度,但当眼神扫下脚底的废墟时,却流露出一丝荒唐之色。 “切,又跑了?” 他莫名的身体微微松懈下来,自言自语,摇了摇头。 刹那,一声如惊雷般的怒吼炸开。 “跑?” 一道带着狞笑的反问声如同阎王般在耳后低声喃喃,王小明整个身躯出现在他身后,面色狰狞间,抓住了对方一瞬间的松懈,右手手掌上熊熊燃烧的丹火狠狠的拍在了对方的后背之上。 金丹境剑修,脸色惊骇,眼神中在那一瞬满是震惊和无法理解的莫名神色。 他万万没有想到,一个出尘境的蝼蚁,在身受自己两剑过后,重伤之躯非但没有逃跑,竟然还敢摆出这般以命换命的架势。 下一刻。 他下意识向后递出一剑。 剑气贯穿对方右肩。 对方的火焰也刹那间覆盖住自己全身的身躯。 轰...火海龙卷轰然爆发! 第126章 残缺的心法 二人的身躯瞬间飞速弹开,凄厉的惨叫声和一道闷哼声浮现而出,这名金丹境剑修重重跌落到大地之中,不停翻滚,数息过后极致的剑气才将身上那仿佛不灭的火焰驱逐体外。 然而整个被剑气净化的坚韧身躯此刻也早已是焦黑一片,血迹不停渗出,说不出的痛楚。 他看向远方,那人又施展出那种诡异的身法,一步跨越数百米,消失在天边。 看着这一幕,这名来自东圣剑宗的金丹剑修,眼神中除了愤怒和难以忍受的痛楚,还带着一丝深藏于眼底深处的惊吓和恐惧。 在过往的经历之中,一转四境的修士面对他,几乎都是没有丝毫反抗之力,哪怕有些擅长遁术,也是拼了命般的只想远遁而去。 从来没有人,敢做出如此疯狂的反击之举。 “我一定要斩了你。” 他一字一句寒声说道。 .... 荒芜的山野之上。 一道虹光落下。 王小明脚步踉跄,脸色惨白,隐藏所有气息,开始步行于大地之上。 胸膛和肩头两道巨大的剑气伤口触目惊心,如两道巨大的豁口,鲜血不停滴落地面,体内的灵气也近乎干涸。 然而他却并不后悔。 刚才那近乎搏命间的选择并没有犯错,阻拦了对方追杀的脚步,若非如此,自己便会被一路追杀而死。 一路走了数日,来到一片早已荒芜的废墟遗迹旁,四周都是残垣断壁,青铜色的古迹,形状不一,插在大地之上。 王小明终于坚持不住,一股脑扎在一处烂墙旁的杂草藤中疗伤,闭目凝神,天空之上一道璀璨剑光由南往北而来,在不远处的高空突然停下身形,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 下一刻。 无数的剑气,开始毫无规律的砸在四周的山川大地之上。 砰砰砰。 一道剑气砸在两百米外的大地之上,大地震颤,剑气涟漪如波浪般扩散而出,无数的遗迹被斩成碎片,碎石和废墟的沙砾飘荡在半空之中,不停地砸在王小明的身躯之上,将其掩埋。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你砍不到我....” 王小明闭上眼睛,听天由命,开始摆烂大法。 不知过了多久,剑光消逝,天空之上的人影犹豫片刻,继续朝着北方飞去。 又过了几日,废墟的乱石被掀开,王小明苍白的脸色上终于闪过些许血色,恢复了些许元气,开始沿着反方向步行。 一路上,荒山野岭中,陆续出现几批想要杀人越货的强盗散修,皆是被他吸干精血,勉强稳定了些伤势。 半月后,他悄然来到一处叫做北影宗的弱小宗门前,宗主是一名刚刚踏足金丹境的老者,门下弟子二十余人,只有一山之地。 王小明从空间戒指取出一套干净衣衫换上,身形消瘦,脸色苍白,如一个文静书生,交了灵石,登门拜访。 他来到半山腰某座崖畔停下,眺望远处。 高空之上,有一群不规则的云海在漂浮涌动。 这就是无涯宗那位老前辈所留下的无距心法之一。 王小明盘膝而坐,闭目内观,放出神念,将其云海变幻的规律铭记在心,默默在体内演化其中真义。 只见体内丹田之中,一片由灵气组成的大海之上,一尊古朴盎然的鼎缓缓形成,四周铭刻有阵纹,其中绽放出七彩光华,看不见其中的虚实。 王小明心念微动,将其云海中领悟的心法放入其中。 只见云海汇聚成一个步伐飘渺的小人,步步生莲,走入大鼎之中。 紧接着再催动老前辈传授的熔炉之法,大鼎震荡不已,犹如猛火加烹,光华涌入天际,不停淬炼。 这种熔炉之法,就是无崖宗的那位老前辈追本溯源之后,求到的那门无上秘术的基础,很是强大和玄奥。 不知过了多久,大鼎突然安静,只见那蕴含着玄妙的白色小人重新走了出来,脚步从天空划过,蜻蜓点水,在大海之上不停的掠过,重重叠叠。 残缺的无距身法得到了一丝补充,被成功熔炼了出来。 王小明缓缓从修炼中睁开眼睛,若有所得。 眼前,那一片飘渺的云海同样开始消散,渐渐融入周围的白云之中,其中汇聚的灵气开始飘向四面八方,如洪流一般浩荡,震动了整个大山。 一名发须皆白的老者突然凭空出现在此地,沉默片刻,微微拱手:“我是此宗宗主,不知这位道友前来何事?” 眼前这人气息虚弱,脸色微白,似乎带着伤势,但仍然能看出其出尘境的修为,更重要的是,身上有一股说不出的气质,让人不敢轻视。 王小明干咳了两声,轻笑道:“只是想来此处看看这处云海,若是有打扰之初,请道友赎罪。” “原来如此。” 闻言,老者看向那散去的云海,似乎明白了什么,洒脱说道:“这片云海异像,这么多年宗内也无人可以看破,如今被小友得到机缘,也是天意。” “附近几座宗门,曾经皆是北域大宗分流,皆比我宗底蕴深厚,实不相瞒,我这小宗创建至今,苟延残喘,除了这片飘来的云海异像,也根本没有啥底蕴传承可言。” 老者很是坦然和诚实,还有着一丝自嘲之意。 王小明很是平静,轻笑道:“前辈,道不分大小,术不比高低。” 老者愣了愣,随后眼神微亮,含笑点头。 夜晚,王小明便悄然离去。避免那金丹剑修找上宗门而来。 北域宗门,是他心目中的求道之地,哪怕如今凋零,但那股人来人去,淡漠世事的沧桑岁月感,在烟雨之中仍然经久不衰,他不想影响对方。 半月后。 在一处山川石壁间,他寻到第三座云海异像。 在一处险地雾林间,寻找第四座云海异像。 随着时间流逝,他的收获越来越多,伤势也渐渐好转许多,步伐也越来越从容。 随着心法的渐渐完善,他对于无距的掌控也越来越得心应手。 这一日,他朝着第五座云海异像的方向前进,闭上眼睛,将先后获得的四道无距心法反复琢磨,莫名就进入了一道空灵至极的状态。 双手随意垂落在两侧,步伐如喝醉一般,左摇右晃,轻浮又玄妙。 “终于找到你了。”一道冷喝响起。 那名追杀他的金丹剑修,横立于高空。 经过上次的吃亏他已经意识到了对方的难缠,提前收敛了懈怠之心。 先小心翼翼用剑气锁住对方的气息,这才拦住对方的去路。 可让人意外的事情发生了,对方甚至并未回头看他一眼,只是背对着他,仿佛无视了他一般继续朝着远处走去。 “你找死!” 看着这一幕,那名金丹境剑修大怒,刹那间剑光如雨,覆盖王小明周身方圆百米内的所有大地。 可让人惊讶的事情发生了,王小明维持着走路的步伐,身躯摇晃,摇晃着轻微的幅度,那些凌厉至极的剑气从他周身落下,却连他周身的衣角都未曾跌破。 “不可能!” 金丹剑修下意识脱口而出,瞪大眼睛,剑法齐出,最终眼睁睁看着对方在漫天剑雨之中越走越远,一会儿就彻底消逝了踪影。 第127章 秘闻 一座座山川大海,在王小明的脚下,宛如虚设般。 他的心神沉浸在了那种玄奥虚幻的状态之中,可以察觉到外物,但却没有丝毫危险警惕意味。 一步千里,又一步已是万里,整个人的身形看似摇晃,却带着一股修道之人说不出的恐怖意味。 快, 太快了, 快到让人震惊的地步。 别说二转修士,就连某些踏入三转的修士都无法凭借身法到达这种地步。 不知走过多少万里,王小明从那种虚幻状态之中回过神来,发现自己体内的灵气早已空空荡荡,正站在一片无垠大海之上, 海水浑身发黑,浪潮如雷鸣般汹涌,充满着窒息的感觉,离大地不知多少万里。 看着这一幕,王小明心中也是一惊。 原本试着修炼无距身法,只是因为可以保命,却没想到自己远远低估了这种身法的强大。 略作沉思,王小明轻轻挥袖,一道白云便缓缓从自己的脚下浮现,托举着他朝着陆地上飞行而去。 一月后,王小明从那片一望无际的深海中飞出,重新回到陆地之上,经过一些交流,原来此时的他,已经横跨了北域整整一半的地界,来到正中心。 又经过数月,王小明来到一处有人烟的村庄。 青天白云之下,炊烟袅袅,有人声传出。 一朵白云从天空落下,田地耕田的男人和村口玩耍的儿童都瞪大眼睛,满是好奇凑了过来。 一名德高望重的老人从村里走去,弯腰询问道:“不知这位前辈大驾光临,又有何事?” 王小明看了眼村庄,轻声道:“远游而来,临时歇息一番,不会打扰你们。” 老人放下心来,恭敬寒暄一番,然后缓缓离去。 王小明看着这一幕,心中有些感慨。 青山宗所在的东南域,由于跟妖域接壤,无主之地散修众多,所有凡人生活忐忑不安,面对修士如蝼蚁般匍匐求饶。 故而杀伐争端越多,侠气也随之更重。 而北域并无外物侵扰,且是一洲道法起源之地,其中百姓就会从容坦然许多。 不一会,王小明来到村庄后方的一座小山上,俯瞰脚底村庄的景象,沉默不语。 一路途中遇见过许多村子,但这是他第一次在村庄内停留。 因为这座村庄对于他而言有一股不一般的感觉,整个村子都残留有一股类似阵法般的“势。”给人一种压迫感。 接连过了数日。 一日傍晚,寂静的夜色里,王小明落在村庄的正中心,经过几日的观察,他发现这股虚无缥缈的势经过流动,最终汇聚到了此地,而放眼望去,这里只有一座石头雕刻的人像。 人像乃是一个面容寻常的粗壮汉子,双膝微弯,双手握拳,整个脊背如大龙一般高高鼓起。 王小明凝视许久, 身后,白日出现的那位老者走了出来,缓缓来到身后。 “这石像上的人是谁?”王小明没有回头,轻声问道。 “禀报前辈,我们也不认识....”老人诚实道:“当年从山沟里挖出来的一尊石像,开始想砸掉,可是砸不烂,后来为了好看,就被祖上搬到村子这里来了。” 王小明若有所思。 “不过几十年前这里来过一位远游的读书人,曾经呆过一段时间,闲暇时还教过大家读书写字,脾气很好很温和,很多村里人都学会了认字。” 老人轻声解释道。 “姓什么?” “好像姓孔?” “孔鹿?”王小明抬起头,看向雕像,眉毛微微挑起。 一路走来,这位中神州孔家的读书人,似乎游历北域,在每个拥有传承隐秘的宗门或者村子都会停留一些时日,想来便是发现了玄奥,然而还会留名提醒后人,更类似于一种引导,显然是一位品德极佳之人。 一时间,他对此人更加有些好奇起来,也更证明,这座石像有着出奇之处。 “他有没有评价过这尊石像?”王小明蹲下身子,双手抚摸这石头,只感觉说不出的厚重。 “有的。”老人沉默了会,开口着:“那位先生似乎说过一句,这位石像雕刻之人,是一位练拳炼到极致的武夫,拳势已到气冲斗牛之劲,哪怕并不出拳,但拳势仍然溢出,算是登堂入室。” 王小明轻声道:“原来如此。” 他仔细的凝视着这座石像,想要从中看出端倪和玄奥起来。 这石像能够从拳架之上就散发如此强大的力势,显然已经超过了他的认知。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那名老者只是静静的在身后等待着,望向眼前这位男子,脸色并无太多波澜。 这么些岁月以来,不是没有人察觉到这道石像的异样,但最终都是无功而返。 王小明不知道看了多久,突然闭上眼睛,想起一事。 在那数十年的梦境之中,二师兄李邹传授过他些许拳意,但比起其他法术而言,王小明对于二师兄的拳法领悟颇慢,约莫是这方面天赋不够,只是算是对武夫这个领域颇有涉猎。 但他清晰的知道二师兄说过这么一句话,“人间武夫,体内气血如同大江大河,动时如江海沸腾,其实归根结底,最重要的便是他们调动气血时的呼吸之法,乃是练武道极境之精髓。” “可是石像,怎么会呼吸?” 王小明不解,闭上眼睛,将神念释放到那石像之上,此刻,那股能感受到的压迫感越加明显了,正是从这个石像之中源源不断的散发出去。 安静听了一会,一股大风从远处拂来,风声重,突然有一阵诡异的规律响起,如江河沸腾,山石炸裂,那股玄奥的磅礴之力,莫名有一种让自己的血液都随之加速的力量。 他突然意识到了,这种旋律就是石像散发出势的关键,这座石像之中蕴含着一位强大武夫的呼吸法,价值千金。 听着风吟,神识放大到极致,足足半个时辰王小明才将这看似简单的旋律铭记在脑海之中,随后睁开眼睛,突然有些沉默。 老人看着这一幕,轻声询问道:“前辈遇见难事....?” 王小明点了点头,说道:“知道你踏入了修行,却没想到气血如此旺盛,跟这石像中的呼吸法同源,竟然走眼了,石像上的前辈是你的祖辈?” 闻言,那老人眼神深处闪过一丝震惊之色,武夫不比修士,气息内敛,只要自己不愿意,寻常之人很难看出根底。 “无意叨扰,只是凑巧发现而已。”王小明抱了抱拳:“若是有冒犯,还请恕罪。” 听见这话,老人全身紧绷的身体放松不少,只是脸色上浮现出一丝沧桑和感慨,如乡下最平常的老翁,双手交互笼在袖中,点头道:“石像中的人确实是我的先辈。” 王小明神色没有变化。 “当年东南域道统断绝,我的先辈被人追杀,后来隐姓埋名来到此处,后建立了这个村子,只为留下血脉。” 老人平淡道:“那石像上便有着我先辈的武道传承,后来岁月流逝,当年的大乱结束,我的祖上便将这尊石像搬了出来,放在此地,一是供奉,二是念想。” 王小明沉默片刻,唏嘘道:“难以想象当年那场大乱,该有多么的恐怖,又是为了什么。” 自来到北域以后,到处都是断绝的寺庙道观,曾经辉煌的宗门也半死不活,更夸张的是,他们留下的底蕴和术法,哪怕是被几位师兄师姐传授过见识的他也有些咂舌。 可即使是这样,整个北域也废成如今这般。 听见这话,老人抬起头,皱起眉道:“我家有一本先祖留下的古书,提过寥寥几笔,当年那场大乱打的一洲差点陆沉,其实是为了争夺一本...书,那本书自有灵智,据说刻有天地道法之极致。” “除了那本书之外,还有一个人名,叫做陈玄殷,似乎是当年大战的重要原因,所有人都想抓住此人,却被其杀掉无数。” 王小明眉眼微微抬起,神色却不变,心中却是一惊。 东南域青山宗不远处那座冰窟内的男子,圣宗之人陈玄殷,没想到比想象中还要更加的危险,当年差点让整座北域道统都断绝.... 如今不知道他醒来与否,醒来后会不会清算,到时候又会掀起多大的波澜。 “既然你领悟了这石像之上的呼吸法,那便也算是你的机缘,希望能对你的修行有帮助。”老人说道,然后转身,缓缓离开了此处。 王小明站在原地停留了一会,朝着石像微微弯腰,然后离开了这个村落。 久违的,临走时眼神中闪过一丝久违的欣慰和笑容 挖掘遗失的传承,在某一个时刻能够与修行之路上的先贤共鸣,增长自己的修为,这种感觉让王小明有了年少刚刚踏入修行之后破境的喜悦。 想来,这就是北域这么多年来无数求道客络绎不绝的原因。 求道,本就是一种开心的事情。 王小明久违的心情愉悦,转过头,天边熟悉的剑气追了过来。 那名金丹境剑修御剑飞行,此刻却浑然不复最初的桀骜,浑身衣衫都有些破烂,气息略微紊乱疲惫,双眼都弥漫出些血丝。 他千里迢迢追来,本来以为只是随意追杀一名一转境的废物修士,随手的事情,结果却没想到拖到现在。 王小明站在原地,破天荒有了些玩闹之心,安静等对方靠近自己百米之内。 “你来了?” “我来了!”那人咬着牙,寒声道。 “好的,继续。” 王小明转过身,故意在半空扭动了几下,然后数步踏出又在天边消逝了踪影,只留下远处那名金丹剑修撕心裂肺般的哀嚎声。 “我一定要砍死你!!!” 第128章 大日城 北域地界,山林险峻,而重叠山峦之尽头,却又另有洞天。 洞天之内,不占北界地域,存在须弥芥子之中,疆域却又大如万里,种种生灵无数,漫无边际,甚是神奇。 如那一纸厚度的书海,藏于山野深处的桃花源林,都被归于洞天之一。 古来圣贤有道之士,在九州大地之上,以无上神通反复丈量,脱离而出,看向这奇形怪状又虚无缥缈的芥子,不由得拍手称赞,留下许多玄奥而又不可捉摸的经典古籍。 又言。 道不可道。 妙不可妙。 ..... 王小明站在一处官道之上,来路和去路都是一条平平无奇的土泥路,只是此刻的他却停下了脚步,看向来路和去路,然后重新归于沉默。 太阳在天空火辣辣的照着。 他已经站在这里数个时辰,却罕见的不知道通向何处。 先前他一鼓作气,便又再次甩开那东圣剑宗的剑修千里有余,只是很快却又发现了新的状况。 当他沉浸在那种步伐之中穿梭虚空,等到再次回神的时候,眺望四周,意识到周围的场景不停的在重复,哪怕他的无距身法施展到极限,仍然无法离开这个地域。 跑千里万里,都还是处在这个区域。 并且随着时间的流逝,天空上的那轮太阳更加闪耀,热浪从地面升起笼罩四周,仿佛拥有一个他无法意识到的屏障,将他如笼中鸟一般隔绝。 “怪事。”王小明深深呼出一口浊气,这是他第一次遇见这么诡异的事情,但并没有太多的惊慌,只是静下心来,顺着官道朝着前方走去。 一路步行,仔细观察着四周的风景。 一连便走了数个时辰。 天空上的太阳越来越强大,散发出的热气超过了凡间正常的热量。汗水渐渐侵蚀了衣衫,让已经到达出尘境,不惧寒暑的王小明感受到了久违的炙热。 仿佛是一团烈火,从他的心间燃起,由内而外的燃烧着,就连道心都被燃烧的有些心烦意乱起来。 “呼....” 王小明喘着粗气,不知道又走了多久,就在意识都有些模糊的情况下,突然...天暗了。 太阳消散,浓厚的云层席卷而来夜色降临,大地之上的温度瞬间恢复正常。 王小明浑然一震,神色中的浑浊消散不少,抬起头,眼神却有些凝固和警惕。 夕阳落下,暮色弥漫到整座天空,只见一个略显破败和孤寂的大宅子的坐落在官道前方,夜色之中,几架灯笼孤零零的挂在两侧的树梢上,更加显得诡异和阴森。 宅子前,坐落着一个简陋的茶水铺子,一位年轻的店小二懒洋洋的躺在细长板凳上,手中拿着蒲扇,正百无聊赖的扇着扇子。 铺子内人影晃动,有人在轻声交谈。 “哟,客官,稀客!” 那店小二看向王小明,先是一愣,随后眼神中绽放出一丝匪夷所思的惊讶神色,连忙起身端了一壶茶放在桌上。 茶香四溢,带着说不出的味道。 王小明坐在凳上,坦然喝了一大口。 拥有雪白金蟾的抗性,百毒不侵,更别提一碗小小的茶水。 “小二,这地方叫什么名字?”王小明笑问道。 小二在一旁擦着桌子,低着头道:“客官,这里啊,这里没名字,穷乡僻壤的,因为太阳大,就有了个大日城的称号,很多年都没外人来过了,您还是第一个!” 王小明好奇道:“第一个?” “对,尤其是从您这条路过来的,那更是罕见。”那店小二笑呵呵道。 “这有什么来头么?还有其他的路?”王小明再次问道,心生不解。 “嘿嘿,是的,大日城一向封闭,平时口子被堵住了,需要的时候才能被打开,但是还有一条额外的道路,就是您来时的这条路了。” 店小二笑眯眯指了指那条官道,说道:“可这条路不简单,只有机缘巧合之下道路才会开启,也才有人进来,但来时的人无一例外都会在路上被活活热死,所以您还真的是第一个。” 王小明脸色微沉,微微皱眉,觉得这里说不出的古怪,让人无法理解。 “五行亲火的缘故,也不对啊?不至于能够走到这里。” 那店小二凝视着王小明,半响后又微微挑眉,笑着道:“等等,原来是这团火,呵呵,不灭丹焰,小小年纪竟然有这等火源,怪不得能被吸引来到此处。” “我只想问一句,这里还在东圣洲?”王小明敏锐想起三师兄留给自己的丹火,心想原来叫做不灭丹焰,同时对眼前这个样貌平平的店小二忌惮更深。 “当然,自然是在的,既然来了,那就自己进去看看吧。” 店小二笑眯眯道:“向前大步走,祝这位小友先有所求,再有所得。” 王小明呵呵一笑,真诚道:“我这人不喜功利,我能回去么?” “小友,来时可路,去时已崖,这句话没听说过么?”店小二看向王小明身后,面带笑意。 王小明回头道,视线之中,来时的官道被暮色席卷,黑夜之中伸手不见五指,彻底被黑暗吞噬。 “嘿嘿嘿,笼中鸟,水中鱼,来了哪有回去的道理。” 轻笑声响起,等到王小明回头,只见店小二的身形和身后带着窃窃私语和人影的茶水铺子宛如一副画面,定格在虚空之中,渐渐拉远。 王小明看的怔怔出神,顷刻,一阵困意上涌,眼皮如千斤重,下一秒便松开手中茶杯,晕倒了过去。 第129章 仙人遗迹 “听说了吗?前些日子诡异的大雨过后,城外四五十里地有一座上古仙府出世了。” “当然听说了,洞府出世那日气象大的吓人,大地崩塌,一座古遗迹从地底浮现,高过云层,其中还隐隐有龙凤的鸣叫传来,那阵仗....” “啧啧啧,难道真的是仙人特意留下的传承和机缘?” “反正跟我们没关系,附近那些山野散修和有来头的世家都已经去了。” 一阵阵细微的嘈杂声传来,王小明缓缓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街边的酒桌之上,桌上美酒两三坛,早已见底。 抬头看去,这是一座名为醉仙楼的酒楼,人声鼎沸,络绎不绝的酒客来来往往,好不热闹。 看着这一幕,王小明沉默了半响,脸色才缓缓恢复如常,开始平静而谨慎的审视这个地方。 最先看见的,便是酒桌对面坐着一个他毫无印象的落魄老修,酒糟鼻,浓厚的花白胡须,红彤彤的脸蛋,还有那衣衫褴褛的破布。 活脱脱像是一个乞丐。 “大爷,你谁啊?”王小明问道。 “臭小子,没礼貌,昨夜没喝酒前喊我老哥,醒酒了就大爷?”糟老头瞪着眼睛:“忘记了昨晚我们把酒言欢,畅谈修行至理,真是让人痛心啊!” 王小明瞪着死鱼眼,看着对方一杯酒一杯酒往嘴里灌,顿时明白了什么,面无表情:“说人话。” “啥人话?”老头满脸茫然。 王小明似笑非笑,只是默默的,一团火焰从掌心升起,散发出让人忌惮的恐怖威力。 “哎,后生你这脾气....”糟老头看这一幕,悻悻然松开了手中的酒杯:“好吧,我就是看你睡着了,所有过来蹭你几杯酒喝。” 老头撇了撇嘴,随后说出了自己的来历。 老者无名无姓,无依无靠,山野散修一枚,由于常年混迹江湖,所以自己给自己取了一个九乌的道号。 而这一次,则是因为听到了大日城外那座传说是仙人洞府的遗迹出世,于是匆匆赶来大日城,想要来看看是否有机会得到些机缘。 老者一骨碌说完,随后打量着王小明,眼神中有些诧异,道:“小伙子,你这火源真不一般,在大日城来说都属于顶级了,啧啧啧,看来你的火根骨品阶不低啊,才能降伏此等灵火....” 说到这里,他眼神一亮,“小伙子,昨晚你喝醉了咱们确实说过几句话,既然同为山野散修,那咱们就干脆开门见山说亮话,明日探访那仙人遗迹,咱们结伴,得宝半分如何?” 山野散修,一人独行有好有坏,遇见事情经常会选择比较认可的好友同行。 雪中送炭,九成不指望同行好友,但是锦上添花,山野散修却是最为擅长。 “就一定确定能有宝贝?”王小明反问道。 酒糟鼻老头嘿嘿一笑:“大日城千百年来,这是第一次出现这种骇人动静,肯定是有至宝存在。” 王小明神色如常,只是心思活泛起来,想起自己这两日所经历的诡异事情,敏锐察觉到那仙人洞府便是这一次的诡异源头所在,不由得陷入沉思起来。 “小友,咱们修行众人,挣的便是那万中无一的机会,一念仙凡啊。”酒糟鼻老头一脸老气横秋道。 王小明右手之轻轻敲打着卓面,打量着对方那一转入道境的修为,比自己还要矮上一境,半响后平静道:“可以。 “作为同伴,总得先表示一些诚意,避免行动中碍手碍脚。”酒糟鼻老头搓着双手说道。 “可以。”王小明平静道。 老头咧开嘴,露出那层次不齐的大黄牙,笑呵呵道:“给点钱。” “滚。” 王小明言语简单直接。 ..... 日上三竿,天空上的太阳很大,温度极高,有一种异样的感觉。 醉仙楼附近人来人往,大多都是闻讯赶来的修士,汇聚在大日城中,鱼龙混杂。 那远古遗迹周围禁制未散,经过一些精通推研和阵法的修士推测,明日那禁制便会彻底散开,到时便会上演一场罕见的大战和好戏。 王小明和酒糟鼻老头就坐在街边酒桌上,一边闲聊,一边打量着天空和过往人群。 事实上,最初之所以来到这个方位,是因为无崖宗的那位老人告诉自己这个方位同样有着一座无距身法的云海异像,可谁知来到这里之后莫名迷路,云海没有找到,最后又一觉醒来又来到了这个地方。 看了一阵,王小明敏锐察觉到四周修士,无一例外都是火属性的修士,且没有二转修士,就连出尘境都是寥寥无几。 “此地怎么没看见金丹境的修士?”王小明抿了口酒,好奇问道。 闻言,那酒糟鼻老头瞪大眼睛,满脸吓得不轻的目光,“开什么玩笑,能渡过那百年生死关隘的大修士你当是路边大白菜啊!” “别说是这里没有,就算是当今大日城内外那几座修行世家豪门,都几乎没有能够到达金丹的!” “当然,每逢机缘巧合,据说天上总会降临几位金丹境的谪仙,威风的不得了,咱们根本抢不到。” 王小明听的一愣一愣的,无言以对。 金丹境谪仙.... 虽然话说的好像没啥大毛病,但听起来总觉得怪别扭的。 摇了摇头,王小明低头继续喝酒。 此地跟火有关,此地所有修士都是火属性根骨,地域极为奇特,且金丹境修士极为罕见。 并且就算是金丹境,如今也奈何不了自己。 既然如此.... 那仙门洞府的机缘,自己或许真的可以试着瞧上一瞧? ..... 马蹄阵阵,一大帮人来到醉仙楼。 最前方,是一位意气风发的年轻人,面如冠玉,左侧跟着一位面容俏美的女子,右侧跟着数位出尘境的修士,这般声势,在此地已经算得上最顶尖之列。 “这是大日城内姜家少家主姜云!果然也开始行动了。”酒糟鼻老头小声嘀咕道。 “诸位,我姜家明日对那上古遗迹势在必得,诸位远道而来的道友们,我姜家招收随行供奉,若有愿意者尽可来,此行结束成为我姜家正式供奉,我姜家百宝库和各种珍惜丹药,尽可皆取一种。” 姜云抱拳,向四周朗声笑道,世家公子,此刻有着一股天然的江湖散修气。 第130章 进入此山中 闻言,人群不少人意动,姜家在大日城中如日中天,姜家当年那位家主可是罕见破开了金丹境屏障的存在,驭空消逝不见。 若能得到他们的庇护,对于山野散修而言可是一桩泼天富贵。 而这一次上古遗迹,天知道多少怪物和世家出手,与其九死一生,还不如退而求其次。 与此同时,天空之上,也传来野兽嘶鸣。 数头狮头虎身,蛇头尾巴的坐骑异兽踏空而去,上方坐着数位身穿黑袍面色阴鹫的老者,神色漠然,给人一种生人勿近的冷漠气息。 “是司马家的家主司马仇以及他的几位好兄弟.....” 酒糟鼻老头宛如一个百事通,给自己刚刚结交的同伴解释道:“是北方一个赫赫凶名的家族,一家七兄弟,皆为山野散修,硬生生靠手段杀出威名,成为了大族之一,也是最容易接纳山野散修的家族,跟姜家齐名,只是口碑极差。” 突然,不远处的桌子,有一人翻了个白眼,“这点破事谁不知道,别说他们两家,就连孔家那些平时自命清高的读书人都早早在山路上等,那上古遗迹八成有仙人传承。” “但是你这人就不厚道,这三大家去了,哪还有我们这些山野散修的份,就算得了宝,也得死在那遗迹里!” 闻言,酒糟鼻老头瞪了这个拆了自己台的人一眼,似是有些不服气,问道:“你这么懂,那你知道此行最危险得是啥?” 那人微微一愣,狐疑的看了这貌不惊人的老头一眼,“啥?” “是那些不知从何而来的金丹谪仙,抢了自家宝贝不说,来了后往往都是遍地狼藉,尸横遍野。” 酒糟鼻老头摸了摸自己的胡须,一脸叹息。 听见这话,那路人先是一怔,随后才诚实道:“确实,那些怪胎竟然不是火灵属性,并且性情狠辣,皆有水属至宝护身,打也打不过,真是杂种。” 大日城古籍之上和历代修士的耳口相传,无数岁月以来,每逢机缘传承出世,最为危险的,便是那不知从何而来,又不知从何而去的外乡谪仙。 每一次出现,便代表着一次生灵涂炭,尸横遍野。 “小友怎么不说话?”两人叹息一声,然后看向一直不说话的王小明。 “外乡人真不是个好东西。” 王小明拍了拍桌子,心想还好我就是火灵根。 ..... 大日城一夜,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哪怕是深夜,城墙和房屋之上都围满了人群。 视线远眺。 天地尽头,有一座如海市蜃楼般的景象坐落在那里。 山峦倒悬。 瀑布横挂。 七彩长虹贯穿天地,隐隐有仙音传来。 随着时间的流逝,那四周的屏障和禁制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逝,等到天亮,大概那座禁制便会彻底消散。 终于,当天地间第一抹朝阳陆陆续续,无数人,开始驾驭法宝,开始朝着那地赶去。 人群洪流之中,王小明和酒糟鼻老头不急不缓,一路步行,风轻云淡。 “嘿嘿,不急不急,让这些愣头青先走便是。” 酒糟鼻老头双手插在袖子里,懒洋洋感慨道:“自古以来这些仙人遗迹就是炼蛊场,杀人瓮,去的早都没用。” 王小明一袭破旧的青色长衫,灰尘扑扑,就如同一个最为寻常的年轻书生,走在路上,沉默不语,没有说话。 经过种种细节推敲,他基本已经确定,这里的世界类似于六师兄李怀地与自己说过的洞天一属,而那些所谓的外外乡谪仙,便是背后掌控这座洞天的人之一。 而真若是如此,那么此次的机缘,便极有可能是一场大劫。 “小小年纪,老气横秋的。”糟老头轻笑道。 “我已九十有余了。”王小明漠然道。 “哈哈,那确实不小了,不过心还年轻嘛,看着显小。”老头哈哈大笑,一转修士之容貌,有人年少,有人年老,有七成都是按破境时的心境来显化面容。 “前辈也对这些外乡人如此厌恶?”王小明突然问道。 空气有些安静,糟老头默默扶住胡须,轻描淡写笑道:“我几个极为看好的晚辈,死在一场场遗迹和与那些外乡谪仙的争端之中。” 王小明沉默,没有说话。 两个时辰过后,二人终于来到了那座显山露水的远古遗迹之下。 置身于脚底方知此地之巍峨浩大,一条巍峨银河从云层的上方吹落而下,无尽的轰鸣声和清凉的湿气灵意汇聚成了浓厚的白雾,遮挡住了上方的视线。 二人对视一眼,只见糟老头双手负后,脚步微微点地,身形轻如鸿雁,踩在那银河瀑布之上,蜻蜓点水般,向着更高处飞去。 说不出的潇洒。 王小明看着老者这矫健的身姿,也是一愣,随即脚下,一朵白云汇聚,托着他的身子径直朝着上方飞去。 过了许久。 二人穿过了那肉眼可间的云层,来到了更高处,停下了身子,随即身躯都是一滞。 王小明呆呆的看着眼前一幕,下意识深深呼吸了一口冷气,仍然是抑制不住自己体内的惊讶和骇然。 只见白云之上,是一座更加庞大和巍峨的古城,宽不止几合,高不知几丈,光是眼前那白瓷组成的登梯台阶,就已经覆盖了他眼睛中的所有视线。 视线尽头的台阶之上,一座座亭台楼阁,鳞次栉比,如山脉一般连绵起伏不绝,一座座不似凡物的凉亭,两三座气象不凡的古老道观,在山顶最高处。 台阶两侧之上,雕刻种种异兽,各不相同,却又鬼斧神工般,如同活物。 与之相比,再回头望去,先前那看似宛如银河般浩瀚的瀑布,此刻就宛如庭院前的小水潭般渺小。 酒糟鼻老头咂舌不已。 王小明怔怔看了会,随后嘴角微微翘起,流露出一丝向往和希冀的释怀笑意。 若是他猜得不错,这应该是他修行以来,第一次来到一座洞天福地之内的遗迹之中。 天下之大,天外有天,无奇不有,自己果然是井底之蛙。 “走吧,看看这里。” 王小明笑着道,与老人开始并行登阶。 第131章 诡异木偶 一路前行,二人走过一条拱月般的弯桥,四周的古代建筑之中,已经隐隐有人群的嘈杂声。 王小明面色平静,其中又带着深深的警惕。 远古遗迹出世,在他们之前已经来了无数批人,多是山野散修,若是遇见宝物出世,可没有什么先来先得的道理,八成就是一阵厮杀. \"小友,这地方太大,我们先别与他人起冲突,讲究一个和气生财,先去那些旁人未曾踏足之地.\" \"至于那主路之上的宝贝,我们就不要多想了,非是山野散修能够染指之物.\" 酒糟鼻老人看了身旁年轻人一眼,颇为老江湖的好心劝告道. 毕竟是自己亲自所选中的同伴,若是一个什么都不懂得愣头青,那么迟早也会祸害了自己. \"一切听前辈吩咐.\"王小明点了点头,轻声应道. 不久,二人离开了那座前往最深处几座主宫的主道路,反而顺着一条小路朝着偏僻处前进,希望能够捡漏一番,只见一座年代久远的偏远古宫之中,有十余人汇聚,显然抱着跟他们同样的心思. 此刻皆是站在大宫门口,似是遇见了什么难题. 随着二人的到来,其余人皆是警惕的打量了几眼,眼神不善,却又没有多说些什么. 王小明抬头望去,只见此宫前存有一道无形禁制,镇压了此地四周的所有关卡,那些看似平平无奇的大门坚不可摧,不可以外力摧毁. 地面之上,一道巨大的八卦图蔓延到了四面八方,黑白交错,所有人仿佛都身处阵中. 一个只有孩童大小的古怪木偶漂浮半空,拦在了那宫门之前,颇为瘆人,嘴唇微张,\"想要开启此地,需有缘之人,擅闯者,死.\" 看着此木偶,所有人的眼神都有些忌惮. 一位面容阴冷的倒三角眼的中年男人看了王小明二人一眼,漫不经心道:\"又有陌生人来了,这木偶所询问的问题实在是新奇古怪,让人无从下手,可惜我们几人年岁不大,阅历稀薄.摸不着头脑.\" \"啥问题?\"酒糟鼻老者眼神微亮. 那倒三角眼的汉子和周围其他人默不作声. 酒糟鼻老头一愣,下意识就要向那木偶走去,询问是何问题,还未张口,便被身后的王小明轻轻拉住衣袖,不轻不重的扯回半步,微笑摇头. 老者微微一愣. 其余人看见这一幕,面无表情,心中却是暗骂了一声. 先前有人上前,只被那木偶询问了一个问题,结果未曾答出,整个身躯便瞬间如一滩烂泥般化为血肉,说不出的凄惨瘆人. 更有甚者擅长遁术,想要越过此木偶进入宫中,下场也好不到哪去,尸骨无存而已. 而他们之所以在此踌躇不前,纯粹就是为了等新来的某些蠢蛋送死,让他们多了解一下其中规律. \"妈的,再等在这里,等姜家和司马家的人过来,汤都喝不上了.\"有人大声嚷嚷,自己却极为实诚,站在人群之后. 不久,真有一位面容儒雅的老修士来到此地,似是乡间教书先生,闻言后颇有自信的向前走出,来到了那木偶前方. \"请指教.\"老人拱了拱手. 那木偶面带笑容,言语却说不出的认真,问道:\"你要是拿到了宫中宝贝,准备分我多少?\" 空气中顿时安静了. 哪怕是先前站在这里的人都有些意外. 先前第一位被融为烂泥的那位,面临的问题是:九州之内,有多少位四转之上的巅峰修士. 在场的众人别说四转,就连二转金丹境的修士都是凤毛麟角,更别提四转之上的恐怖存在. 理所当然的,那人回答不出来.然后死去. 0但是让人意外的是,现在的这个问题并不是一个类型,但是仍然透露着一股说不出的古怪和难以理解的味道. 眼前这个木偶,似乎真的在随心所欲的询问问题. 那位老人也是一怔,半响后说道:\"君子取之有道,既然拿了此地至宝,便是五五分成.而我以命博宝,再多一成,六四分之.\" 说完这句话,老先生信心满满.眼神之中也颇为自得.似乎对自己不卑不亢的话语觉得很是妥当. 那木偶停顿片刻,微微点头. 正当这位老先生笑容更浓时,只见那木偶瞬间伸出一只如树枝般的枯手,一巴掌便将前者脑袋打爆,血肉散了一地. \"废物,拿来的东西还要与外人分享,该死!\" 它恶狠狠的骂道. 第132章 童话故事 空气间一片死寂,烂肉和血腥味扑面而来,一股令人毛骨然的感觉油然而生。 眼前这个怪异的木偶问题古怪离奇,手段却更加血腥瘆人,让人下意识就心生恐惧。 但凡回答的问题不符合心意,便会被它杀死。 酒糟鼻老头小声询问道,脸色颇白,看起来吓得不轻,随后意识到了什么,怒视先前那不怀好心的倒三角眼的汉子。 与旁人不同,王小明眯起眼睛,眼神之中闪过些许精光。 先前那木偶出手的一瞬间,那位老者并非没有反应的时间,但是那一刻此地的空间之中却有一股强大的力量震住了对方。 这是属于阵法的威力。 王小明下意识退后几步,看向地面,仔细审视脚下这错综复杂的八卦阵图。 “咋回事?” 老人用心声询问道。 “这图反了....”王小明回道 八卦之图分先天八卦和后天八卦。 现如今修道之士,尤其是阴阳家和道家擅长推演的修士,所取的皆是后天八卦。 简而言之,后天八卦适合推算,以方位为主,定了上北下南的方位为基准。 而先天八卦则恰恰相反。 六师兄李怀地下棋时与自己讲过:天地定位,山泽通气、雷风相薄,水火不相射、八卦相错,便是先天八卦。 乾南坤北,南在上,北却在下! 而眼前这八卦图采用的便是先天八卦。 阴阳颠倒....王小明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精光,下意识寻找起脚下这座巨大八卦阵图之中的生门来,随后微微愣住,不知道看出了什么。 “小子,别想了,脚下这八卦阵图之中,生门早被关闭了。” 人群之中有人轻笑,是一位握着蒲扇的温润之人,显然也是一位精通阵法的大师,此刻看出了王小明的神态和心思,漫不经心的提点道。 王小明看了他一眼,沉默不语,没有回答。 “哈哈,下一个,下一个。” 宫门之前,漂浮在半空的木偶笑呵呵说道,只是此刻这种嗓音,却宛如夺命的味道,众人一时都有些胆寒。 “迟迟不来,你们这些盗贼都得死,都得死,哈哈,哈哈。” 木偶接着说道。 听见这话,众人脸色惨白,与旁人对视,面面相觑,气氛更加凝重起来。 脚步声又响起。 人群之中,又有一位眼神流露出精光和审视的矮小修士走了出来,带着些紧张和试探。 “问吧。”他说道。 “请问....”木偶歪了歪头,开口流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问道:“为了所谓的大道和法宝,你这位唯利是图的山野散修,会坦然的迎接死亡吗?” 那矮小修士眼神闪烁,思索了很久。 众人和木偶都没有打扰,都只是静静的等待着。 良久,矮小汉子扯了扯嘴角,极为简介的吐出二字:“我不会。” 所有人的视线都提到了嗓子眼,紧张的打量着那木偶的反应。 他们既希望这家伙能成功通过这个关卡,给他们找到破解的方向,又不愿意对方快他们一步,进入此地。 “哈哈....” 那木偶笑着拍了拍手,然后说道:“恭喜回答.....错误!” 说完,那只干枯的右手伸出,仿佛带着逃脱不掉的万千巨力,震住了四周的空间,要将其捏死。 那山野散修面色又惊又怒,早有准备,瞬间捏碎了手心之中的某个黄符,整个骨头和皮肤都同时液化,化为水团融入地面。 显然是一门精通的水遁之术。 只是仍然没有任何作用,那只手掌蕴含着无上的阵法力量,燃烧起了汹汹火焰,一掌之下凄惨的哀嚎声响起,水团硬生生被烧成灰烬,灰飞烟灭。 “真好玩....” “下一个....” 木偶拍着带着火焰的手掌,哈哈大笑道。 .... 空气间满是死寂,所有人的眼神都带着沉重和绝望起来。 他们万万没想到,这座远古仙人遗迹,远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危险太多。 仅仅是刚刚踏足此地,就遇见了这般的困境。 “下一个...” “下一个...” 木偶继续喊着,只是随着时间的流逝,看着身前众人,眼神中的凶气缓缓溢出,带着杀意。 “撕破了脸,一起动手,他也不可能一口气杀光我们所有人!” 有人大声说道,带着鱼死网破的味道。 听见这话,有人认同,更多的人则是沉默。 他们看出来了眼前这木偶的实力,毫无破绽,且带着阵法之力,若是蛮力应对的话,那么真有可能全部死在这里... 就在众人犹豫不决时,又有一道平淡的脚步声响起,是一位面容有些沧桑的青衫年轻男人。 酒糟鼻老头瞪大眼睛,满脸匪夷所思的样子。 王小明站在空地之上,微笑道:“请问。” 那木偶扫视了眼前这陌生人一眼,略作沉默,笑嘻嘻道:“你觉得你能活着吗?” 王小明摇头道:“不知道。” 那木偶哈哈大笑道:“你答错了,你要去死。” 王小明微笑道:“我求死。” 闻言,众人皆是一脸错愕,心想此人是不是脑袋有毛病。 木偶大笑着,一只手掌伸出朝着眼前这位求死的年轻人当头拍下,势大力沉,只是下一秒让人震惊的事情发生了。 那只手掌,在即将临近王小明额头时,嘎然而止,突然停下,看着对方那仍然坦然的面容,取而代之的便是木偶的脸色变得无比的阴沉和暴躁,“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王小明看着脚下的八卦阵图,用脚尖轻轻点了点地,缓缓道:“既然是问题,那么无论你问的问题有多么古怪离奇,都应该总有一个正确答案....” “而先前你问那人是否能为了大道坦然迎接死亡,它不愿意,便死了,这是你刻意用来取巧的问题,证明他的回答和他来的初衷违背了,也肯定了我的猜想。” “迎接死亡,和来到此地获取大道机缘至宝,并不是对立的事情。” “再加上此地所采用的是先天八卦的阵势,上南下北,阴阳颠倒,却唯独推测没有所谓的生门,答案便显而易见。” 王小明淡然道:“只有能够坦然的迎接死亡,也就是身处死门之上,就能够真正的破开此阵,寻求到生门。” 平静的话语在四周响起,所有人都瞪大了双眼,满脸幡然醒悟的样子。 那木偶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凝视着眼前这年轻人,下一秒,他呵呵一笑,四周空间顿时颠倒。 “哈哈,没想到被你看出来了,不好玩,不好玩!” 异象顿生。。 地面上那座八卦阵图开始散发出七彩光芒,绚烂之极,让所有人都下意识的闭上眼睛。 高空之上,这座远古仙人遗迹的东南方大半角域,刹那间迷雾散去,种种禁制消逝。 四周空间,宛如天翻地覆。 王小明只觉得身躯摇晃不停,仿佛凭空就跨越了千里万里,所幸他掌控无距身法时,便早已体会到了这种天翻地覆的晕眩感,并无太多不适。 不知过了多久。 四周空间一震。 王小明稳住步伐,睁开眼,视野之中,自己身处一座精致气派的古宅之中,只是此刻光线昏暗,再无外人,只有他,和那位酒糟鼻老头。 “呕!” 老头弯着腰,在一旁呕吐不止,说不出的可怜。 王小明看了他一眼,便收回目光,一眼望见的,便是宅中凌空漂浮的一本羊皮卷,被四道颜色不一的火焰围绕着,散发着出尘的气息。 依稀可见羊皮卷上五个大字。 九焰焚天法! 王小明眼神一亮。 按照他的猜想,此地洞天之人皆是五行属火,此地仙人遗迹必然也跟火行有关,大概会有一两本强大的火属性强大神通。 没想到,竟然真的被他碰见了。 “道友等等我,道友等等我!” 酒糟鼻老头一边吐,一边小跑跟来,看着这一幕也是微愣,随后笑说道:“道友自取便可,多亏了你我才能进来,这点我还是知晓的。” “那我就不客气了。” 王小明微微点头,右手抬起,火焰汇聚成一条纤细绳索,将那羊皮卷收入袖中,看也没看,便开始打量着四周。 “这座宅中大概便是这片区域最宝贵的住宅,就因为你的缘故,咱们两人才能单独进来,不过也许还有其他的宝贝,咱们四周搜刮一番,免得节外生枝。”酒糟鼻老头思考着道。 “那接下来半炷香之内分头行动,咱们便各凭运气机缘了,谁找到算谁的。”王小明善解人意说道。 “好!” 酒糟鼻老头顿时双眼放光,就等着对方说这话了,乐呵呵就走向一边的柜子和角落,翻箱倒柜起来。 王小明却没有着急做些什么,此地最大的机缘,那门功法就在自己袖中,他的目光则是缓缓移动到了眼前宅子墙壁之上。 那是一幅幅壁画。 如稚子涂鸦,毫无美感,但却透露着一股淳朴的味道,能让人看懂一个故事。 最先是大日悬空,足足九道太阳悬挂高空,大地干旱,民间百姓苦不堪言。 第二幅便是一人背箭,站在山巅,将那霍乱人间的九道大日一一射下。 然后陆陆续续有八道太阳坠落在大地之上,化为五行之中的火行存在于世,而其中两道坠落的太阳却没有消散,反而是凝结为一粒朱褐色的圆珠,久而久之化为洞天。 洞天之中,两座太阳,交相辉映。 有人山间打猎,误入其中,因望见两座太阳,久而名声大噪,四周乡野皆知。 故事的最后,那位拯救人间的大英雄听到这个消息带着弓箭赶来,想要将两头太阳彻底消灭。 可壁画的最后,那名神射手来到洞天之中,却意外的被洞天之中生活的众人和来此修行火法的修士打败,故事的最后弓箭手不知所踪,唯有那柄弓箭日日夜夜被洞天之中的真火焚烧,孤零零的遗落在那里。 一个不知是喜是悲的童话故事。 可看到这里,王小明心头却是一震。 不是因为这个故事跟自己曾经听闻的某个神话故事颇为相似,而是他敏锐的察觉到,若是这个壁画上的故事便是这座洞天的来历,那么壁画最后那柄能够射穿大日的弓箭,必然是极品神器,难道也就在其中? 第133章 收获丰盛 仙古遗迹之中,随着东南方的禁制也被打开,整个遗迹四周环绕的云雾都开始消散,显露出真容。 所有的遗迹建筑之中,也陆陆续续生起争端,有许多人因为各种意外死去。 主路之上,一位俊朗年轻人站在一座视线极好的楼阁顶端,双手负后,俯视整座遗迹,长衫微微飘起,神色平静,很是从容。 身后数十余人的庞大规模。 八名死士。 十余位长老。 还有数十位临时招揽来的修士簇拥。 这等阵容,别说在遗迹,在整个大日城都算得上顶尖,一路之上所有人都避之不及,不敢与其争锋。 只是此刻,姜家少主姜云却没有做任何动作,而是占据了遗迹顶端的一座高楼,默默的凝视着山脚下发生的场景。 “姜哥哥....” 身后,一位姿容极美的女子微微一笑,流露出两个极为甜美诱人的酒窝,“我们就在这里一直等着么?” 姜云微笑点头,轻声说道:“如烟,这座遗迹不是传说的这般简单,极为危险,以防万一,先让他们探探路。” “万一被他们真的拿到什么重宝,这次岂不是亏了?” 名为如烟的女子眉头轻蹙,看向那天空都掀起了波澜的东南方一角,如此强大的禁制打开,必然是其中怀有至宝。 “不用着急,根据家中数百年前那位老祖留下的情报,此地仙人遗迹出世,是有一件最为重要的先天神器出世。你没看见司马家那几个比山野散修还更加野修的恶狼野匪,还有那些行走天下满嘴仁义道德的读书人,来到此地也没有任何动静么,其实都在等待那件真正的重宝出世。” 男人神色温柔,柔声道:“至于其他东西,都是身外之物,让他们拿了也就拿了。” “云哥哥看起来很期待呢,我也很希望云哥哥能夺得那件至宝。” 女子双眼微微眯起,宛如月牙,左手捂住脸颊,柔声笑道。 姜云微笑,没有说话。 根据一些隐秘和家族推断,此次遗迹之中,是一柄天外来物,拥有至高之阳的神弓。 那柄神弓在此地日日夜夜经受真火焚烧,早已是火属性修士最强大的至宝,若是被他们所得,不仅仅能够提升自己的战力和修为,更重要的是....那柄神弓来自天外外来之物,相当于一份大道馈赠。 大日城内生活的修士,不知其余地界,但修行之时便知道那一转出尘境之后便是一个迈不过去的坎,像是被什么东西所诅咒,一生都无法踏入那传说之中的金丹之境。 就像他们崔家,之所以能够在大日城之中脱颖而出,占据霸主地位这么多年,便是因为先祖之上,有一位前辈得到了某位世外高人的指点,成功破开金丹境界,飞升破开了此方世界。 而根据家中一位德高望重的祖辈推测,只要今日得到这种大道馈赠,那么他姜云便是继先祖之后的第二人,可以破开此地冥冥之中的限制,证得金丹大道,从而飞升脱离这座地界。 至于其他外物,那也仅仅只是外物罢了。 再退一步,就算那些人在其中获得至宝,就真一定能活着离开此地? 根据情报,此仙人遗迹大阵早已封闭,而那神弓出世的条件,便是积累足够多的血气。 遗迹如蛊场,死的人越多,流的血越多,此地大阵吸取的血气最多,到时吸引山巅神弓出世,才是他真正大展手脚的时候。 想到这里,年轻俊朗又极富野心的年轻人心头也有些火热,轻轻牵起身旁女子的纤细玉手,轻笑道:“等此间事了,我们便举行大婚。” 听见这话,那俏美的女子脸颊绯红,像是染上一层红霞,轻微点头。 姜云神色惬意。 如烟,柳如烟,真是一个好名字。 身旁女子乃是大日城中同样为大家之一的柳家,虽略差姜家一线,但也算得上一流。 身世,姿容,天赋,心智,皆能配得上他。 更重要的是,他喜欢她,无论是名字,还是身段,还是整个人,都说不出的喜欢。 修道之人,心智坚韧之辈,情爱只是末道,但能遇见这么一个天作之合结为道侣,却是一大幸事。 人生三喜之二,金榜题名功成名就,洞房花烛喜结良缘,或许今年便可完成,饶是他也是忍不住嘴角微微翘起。 .... 东南角,重宅之内。 王小明和酒糟鼻老头儿翻箱倒柜,将整座古宅翻了个底朝天。 王小明找到了一个样式古朴的灰色袋子,上面铭刻有古怪的符文,其中拥有阵阵凌厉的风啸声,似乎是一个储风袋子。 而酒糟鼻老头的收获却不小,不仅仅数个装有极品灵石的储物袋被收入囊中,还找到一件宝衣,线路之上火光缭绕而又内敛,散发出阵阵光华,显然是一件品质极佳的火系防御宝衣,攻防兼备的那种。 对此,王小明很是眼馋,又有些气馁自己的手气,整个寻宝过程都显得极为竭力,生怕触动了宅子内的什么机关,所以说不出的辛苦,却迟迟没有收获。 “这地方看似平平无奇,实则别有洞天!不瞒老弟你说,当年我就是靠这个起家的,对摸点找宝贝那是一绝!” “我不信。” “哈哈,小老弟,年轻了吧,那些越是看着怀有重宝的地方,恰恰都是陷阱和机关,费劲心思也是一场空,恰恰是那些角落和不引人注意的显眼地方,却说不定别有洞天。” “哎哎哎,你拆人家砖干嘛?瓦里面也不会有的!” 老头摸着胡须神色得意,指点江山,王小明不停翻着白眼,砸砖拆瓦泄愤。 一个时辰过后,二人确认无误,在前院汇合,朝着外面走去。 酒糟鼻老头收获颇丰,王小明则是观察着自己手中的袋子,陷入沉思。 “这是储风袋,很罕见的宝贝。”酒糟鼻老头眼神微亮,说道:“火行之中,火借风威,风又可助火势,瞬息便可绵延万里,焚烧天地,很好的一个辅助法器,你看....” 说完,他轻轻伸出一根手指,淡淡的火焰从指尖燃起,然后那储风袋露出一个微小缝隙,刹那间,风火汇聚,火星如绚烂光幕,强烈的火光乍现,绵延数十米,涌向天际,呼啸如龙。 “此地果然是火行修士的天堂...”王小明心中暗想。 老道人点头,似是很满意自己的见多识广。 略微沉默,他掏出装有极品灵石的两个袋子,小声说道:“先前那阵法一关,还是多谢道友了....” 若不是王小明,那么此刻的他估摸着也早已被那木偶拍成烂肉,灰飞烟灭。 那些歹毒心思全花在害人之上的山野散修,甚是讨厌! 王小明没有客套拒绝,与那储风袋一同放入袖中,摇头道:“还没到放松的时候,接下来或许才是最危险,先前看见我们消失的那货散修不少,若是再出现必然不难推测我们得了机缘,要更加小心。” “甚是甚是,没想到道友看起来年轻,心思却还这般谨慎老道。”酒糟鼻老头连连点头,赞叹不已,随后说道:“那既然如此,我们已经得了宝贝,干脆直接离去?” “既然来了,就多看看。” ”这有些贪心啊....万一被人盯上又该咋办....“老道忧心不已。 ”怕什么?“王小明很是平静坦然。 来到此地只是意外,自己寿元不足十年,任何法宝机缘事实上都不太看重,来到此地,更重要的是想找寻出去的方法。 要是真有不长眼的,那就一命换一命。 都快活了一辈子了,生死看淡,不服就干, 略作调整,二人一同走出宅子地界,顿时空气涟漪一震,天翻地覆。 当二人再回过神时,便重新回到了东南一角的真实地界,放眼望去,此地满地皆是尸体,血迹和断臂弥漫到整个地界。 “修道之人,生死有命,祸福由天啊....” 酒糟鼻老头不知想起什么,神色感慨,轻声呢喃。 二人离开此地,小心谨慎,同时抱着看看能不能再寻到些机缘的心思,结果刚刚走到主路附近的小道之上,就遇见两人。 都曾见过。 一位先前想要坑害酒糟鼻老头的散修,那位倒三角眼的汉子。 一位是曾经提醒过王小明八卦阵中无生门的中年文士,手握蒲扇。 四人八目相对,顿时都有些沉默和紧张。 老道暗骂,想什么来什么。 先前王小明答对木偶问题时在众人视线中消失,如今又突然出现,只要脑子不蠢就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山野散修,遗迹夺宝,狭路相逢,如野兽夺食,不死不休。 “二位道友看来收获颇丰。”那倒三角眼的汉子沉声说道。 酒糟鼻老头下意识有些紧张,怂了起来。 看这汉子体型健壮,面色凶狠,按照行话而言那就一看就是个杀人越货的好手,山野散修里面恶人中的大恶人,真打起来不一定能占的便宜。 王小明则是神色从容,直视对方,轻轻握住腰间酒葫芦,“有问题?。” 看着这一举动,中年文士极为忌惮的下意识退后一步,先前此人在木偶那时的表现很是惊艳,让他们不敢小觑。 空气有些沉默。 不曾想,那位中年文士主动与那倒三角眼的汉子拉开距离,微笑望向王小明,道:不知可愿与我结盟同行?” “你....”那汉子眯起眼,又惊又怒。 “别误会,蠢笨之人都差不多死了,三位看起来都是此地少有的聪明人,应该联合起来谋求更大的利益。” 中年文士微笑道:“我不在意你们得了什么宝贝,此地仙人遗迹的宝贝远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多,但危险事实更大,面对未知的危险,何必一叶障目,我们四位只要联手起来,山野散修之中必然没有对手。” 听见这话,众人都陷入沉默。 酒糟鼻老头老脸微红,下意识把背挺直了些,干咳两声,然后微微皱眉,故作沉思长考,实则偷偷摸摸望向身旁王小明的反应。 “老弟,我听你的,你说了算啊!” 第134章 宝贝 王小明很是平静,道:“此事可以。” 空气中短暂的安静,那倒三角眼的汉子眯起眼睛,眼神思索,很是谨慎。 “那姜家和司马家气势汹汹,对那宫殿深处将要出世的至宝虎视眈眈,但也没那么好心将其余宝贝全部让给我们,等他们腾出手来...你我单打独斗,能有几分胜算?” 一旁手握蒲扇的中年文士语气望向他,语气冷淡不少,道:“更何况此地并非寻常遗迹那般简单,看似平和的建筑,实则处处都凶气四溢,若是连抱薪拾柴的道理都不明白,那么如今分道扬镳便也极好。” 略作沉默。 “既然都同意结盟,那我也不是个矫情的人,只希望到时候遇见变数一同对外便可。” 听见这话,那倒三角眼的汉子略作犹豫,随后沉声道:“大日城野修,张痕。” 中年文士流露出满意的微笑,平静点头,随后看向那位面容还算年轻的青衫男子:“这位仁兄意下如何?” 短暂接触,他已经确定对方两人行事,是由那长衫的年轻男子做主,至于身旁那位酒糟鼻老头,相比之下倒是平平无奇了。 “那就这样。”王小明拍板决定。 ...... 经过短暂的交谈,四人简略介绍一番。 中年文士名为杜元景,一名出尘境修士,擅长阵法和推演。 酒糟鼻老头,无名无姓,只有一个九乌的道号,八成还是自取,手段驳杂,五花八门,属于山野散修中最常见的类型。 那倒三角眼,面容阴险的汉子叫做张痕,出尘境修士,擅长近身厮杀和堪舆之术。 王小明很是平静,言语简单,只说出境界和擅长火系术法。 对于王小明来说,这种介绍毫无意义,但又非常有必要,每个人都肯定有所遮掩,就比如那中年文士,估摸着还是一位儒家读书人,又比如那叫做张痕的倒三角眼汉子,气息经过遮掩,除了火法修士之外,还是一名武夫。 一番交谈过后,众人开始朝着下一个目的地走去,一路之上,中年文士作为领路之人走在前方,王小明和酒糟鼻老头处于身后十米开外,最后由张痕最终殿后。 “小友要小心啊,这种结盟最为薄弱,身后那汉子虎视眈眈,但我觉得前方这中年文士更危险,读书人都没有一个好东西!” “哎,早知道咱们就不该贪心,现在真的是骑虎难下了,跑都跑不了。” 老人用心声与身旁年轻人交谈,忧心仲仲,碎碎念念。 王小明神色平静,望向远方,内心却想的是别的事情。 四周群山辽阔,住宅巍峨,还有瀑布流水,仙鹤齐鸣,阵阵绚烂虹光浮现,如世外仙境。 但正如身前那杜元景所说,此地看似平和,实则处处凶气四溢,如先前那宅前的八卦阵,根本毫无生路可言。 绝对的大凶之地,所以王小明才会同意对方的结盟请求。 突然,众人停下脚步。 前方是一条青石板的小道通向庭院深处。 两侧,连绵不绝的枫树一排排罗列整齐,火红色的枫叶从树上落下,落在地面又浮现淡淡涟漪,消失不见。 四人驻足,望着这连绵不绝的奇异景象。 都是火属性的修士,第一时间便察觉到了此地浓郁的火运。 王小明平静低头,有一枚枫叶落在他的肩膀,树叶化为火苗在衣裳上燃起,然后被他轻拍化去火势。 这是此地火运旺盛到极致的表现,满溢则亏,融入到四周的枫树之上,寻常凡夫俗子走在其中,稍不小心便可能会被这些枫叶火火烧死。 “真的是我辈修士的天堂啊,如此浓郁的火势,对于我辈修士,说不定真能找到踏破境界的方法。” 酒糟鼻老头眼神大亮,伸出手就要砍断一颗枫树木材收入囊中,结果一掌劈下,树木纹丝未动,反而是老道默默将右手放在背后,悲天悯人道:“罢了罢了,天地精华造化,我辈修士也该珍惜一下,留给后世晚辈。” 名为张痕的倒三角眼汉子扯了扯嘴角,没有说话。 “道友大义。” 王小明很是捧场,认真说道,无视了对方身后藏在袖中微微颤抖的右手。 一直沉默的中年文士看向掌心,再结合此地地势推测出什么,眼神微亮,“此地火势如此强大,前方宅子必然藏有至宝。” 听见这话,众人踏步,走入那青石板小道,步伐都略微快了些许。 半路上,枫叶落在众人身上,不时便会有火焰燃起,然后陆陆续续被他们以修为神通化开。 酒糟鼻老头用火焰覆盖手掌,接了几枚枫叶放入袖中,看着众人投来的目光,笑呵呵道:“既然来了,总得留个纪念,这种东西在大日城也不常见,回去制作一柄火行法器,送给晚辈也是极好。” 王小明不急不慢,只是轻轻抬起右手,有样学样,用火焰覆盖手掌,接住了一大把枫叶,放入袖中。 内心有些可惜。 这些东西放在此地只是稀罕,但放在外面可是可遇不可求的宝物,放在身旁都可增添火属性的感悟修行。 两头金乌死后演化成的小世界,可谓是火属性修士的天堂,难怪会有那么多修士从外来到此洞天之中感悟机缘。 若是前些年,他肯定会欣喜若狂,只可惜....现在的他没那么多的时间了。 看着两人这活宝般的动作,身后那名为张痕的男子却是扯了扯嘴角,暗自冷笑一声。 这两个愣雏还有心情在乎这些东西,对前方宝物有期盼之心,却毫不急躁,如度假般悠闲,显然是先前在那木偶镇守的宅子中得到了足够多的宝贝,所以已无进取之心。 如今情况不明,他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但若是接下来没有变数,那么等此番探宝结束,一旦自己得到的东西不足够让自己功成身退,那么眼前这几人,就只得不死不休了。 他的底气不仅仅是常年生死厮杀间的惊艳,更多的还在于他是一名武夫,对于擅长火法的远攻修士而言,这种出其不意的近身战最为恐怖,能够在一瞬间拧断他们的骨头。 无数人都曾死在他的暴起出手之下,而且往往是死的毫无波澜,死不瞑目。 想到这里,一时间,他的性情便又沉寂了些,看待众人就像是看待一个个死人。 数百息后,道路散去,青石板散去,突然有喧嚣声传来,无尽的火法在其中涌现,灵气四溢,正在进行一场惨烈的大战,火焰和黑烟席卷了四周。 视线尽头,前方两座左右相似的宅子之中,同时有璀璨光华显露,显然是有两座至宝同时出世,引起了争端。 “二人一组。” 中年文士说道,立即冲向左侧宅子,汉子张痕紧随其后。 王小明看了眼一旁犹豫不决的酒糟鼻老头,略作沉默:“若是不放心就待在这里,等会接应我。” 酒糟鼻老头先是一愣,随后大喜过望,连连点头,“听道友的,听道友的。” 王小明踏入右边大宅,庭院深深,水潭碧绿,只是此刻炙热的热浪扑鼻,早已将潭水蒸干,两侧无数术法余波轰来,被他轻松闪过,一脚点地,飞到一座屋宅瓦檐之上,扫视着前方景象。 宅子内各处都已变成了战场,每个角落都有人正在厮杀,各种火系术法层出不穷,烟花缭绕。 王小明仔细凝视,这是他第一次看见大日城内的修士斗法,面容也是有些惊讶。 此地修士境界虽然并不如何强大,有些甚至未曾到达出尘境,但火系术法的精妙玄奥却是极深,仅仅看了几眼就有些惊艳起来,他这种本命火系钻研了只有半吊子的人更是远远不及。 “轰!”一道火蛇从身后悄无声息蔓延而至,瞬间束缚住了他的脚踝,王小明平静低头,无声无息间,一头雪白金蟾浮现,嘴巴张开就将那枚火蛇吞入腹中,然后王小明看向一旁。 一位隐藏在阴暗角落中的修士,瞪大眼睛,满脸匪夷所思,然后转身就跑,毫无留恋。 只是下一刻,突兀间,剑鸣微起,他的整个胸口便浮现出一个血洞,重重跌落在地。 王小明神色如常,收回目光,继续望向战场之上。 在那术法轰鸣的战场中心,有一对年轻男女东逃西窜,神色慌张,男子怀中握着什么东西,但哪怕全力隐藏,强烈的灵力波动仍然从其中传出,周身火运更是不由自主的汇聚成型。 一眼望去,此人周身如大日般耀眼,他死死的抓住身旁女子的右手。 “甫儿,快跑,跑出此地!” “那家伙身怀至宝,千万别让他跑了!” 以二人为中心,两股不同阵容的人在其中斗法,有人以命护在身前,更有人赶尽杀绝,在地面布下火阵,双方术法碰撞间只留下一线生机。 数十息后,那一对亡命鸳鸯好不容易从那看似死地的宅中逃出,还未来得及喘息片刻,脸色就更加绝望起来。 一位青色衣衫的年轻男子静静站在门外,似乎就等待着他们。 他微微歪了歪头,“什么宝贝?” 第135章 从恶如崩 望着这一幕,那地如鸳鸯般的苦命情侣皆是面露凄凉之色。 好不容易看起来冲出重围,却又被一位看不出境界的男子拦住去路,不论境界高低,二人内心都有些绝望。 “前辈....可否饶我们一命。”男子抱拳求饶,脸色惨白,身后女子身躯颤抖,说不出话来。 他们二人来自大日城外一座平平无奇的修行宗门,本来是与宗门师长到此看看能否得些机缘,结果隋清师妹阴差阳错间开启了宅内一座宝箱,顿时引起了此地天地震荡。 然而也因此引起众人围攻,师长和同辈们陆续死去,只剩下自己二人苟延残喘,脱离而出。 王小明神色如常,看了他们一眼,再次问道:“什么宝贝?” 从进门开始,腰间那曾经从无距宗一名修士身上搜来的寻宝铃铛,头一回剧烈的颤抖着,铃铛声如洪钟大吕响彻在脑海中。 “是一把火运极为浓厚的七彩扇子,扇翅似乎是用七种珍惜的火系异兽皮毛编织而成。” “哦。” “我愿意将宝物交出!”那男子立即说道。 他亦然意识到,拿着这个东西,无论是谁都会变成众矢之的。 王小明没有反应,看向他怀中宝贝,神色淡然:“此等灵物至宝开启,证明与你师妹有机缘所在,如今声势这般浩大,宝物在你怀中,哪怕宝物丢失,你们二人最少都要有一人必死。” 身后那名神色柔弱的女子,微微张开小嘴,面色惊慌又可怜。 男子神色复杂,眼神不定。 王小明问道:“谁去死?” 身旁女子向前一步,神色凄凉,大义凛然:“前辈.....我愿意留在此地,只愿前辈让我师兄离去。。” 男人一脸吃惊,看向身旁那早已吓破胆胆花容失色的女子双目含泪,面色感动,右手下意识将对方握得更紧了些。 出乎意料,那名看不出虚实的青衫男子转头望向别处,让开了道路。 二人先是微愣,等到那女子拉了拉身旁年轻男人的衣袖,后者反应过来,紧紧牵着师妹的手试探着越过男子,随即加速步伐,迅速跑出大门远离而去。 青天白云之下,二人行走在小道之中,穿过重重密林,躲过追杀,越过屋檐藏在一座宅子的后院,当他们回过神时,都从身旁人的眼神中看见劫后余生的目光。 “有机会!我不会死!” 那男人低声喃喃,随后嘴角忍不住流露出一丝笑意。 “太好了,太好了,甫郎.....” 女子此刻眼泪才终于按耐不住,从眼眶中低落,本来以为只是一次寻常的外出游历,增长见识,结果一切都从拿到这把扇子后就变了。 不光是那些山野散修,一个个如同野兽般凶狠残忍,就连那些曾经与他们宗门长辈相熟多年的朋友也个个变了面孔,陌生的可怕。 种种人心险恶,生离死别,世态炎凉,一瞬间就让她体验了个遍,此刻只想回家。 “甫郎,我们回家吧,回去,再也不来了。” 她哭泣着说道,面色可怜。 “我们回不去了。” 身旁,男子幽幽的嗓音传来,女子茫然抬起头,只见后者怔怔的望着他,眼神之中有着血丝,挣扎,悔恨,杀意,痛苦,皆有,但更多的还是坚定,一种近乎偏执的鉴定。 女子下意识后退两步,脸色惨白,结果下一刻就被对方死死掐住脖子,死死钉在墙壁之上。 “为什么....为什么....”女子满脸不解。 “怪就怪你引动了这片至宝,我们又没有保护它的能力。” 那男子双眼通红,摇了摇头,颤声说道:“我能感受得到,现在你才能驱动这把扇子,那人说得对,我们两个最少有一人必死,若是我死了你也护不住这件至宝,为了宗门的未来和根基,只能这样,你别怪我。” 女子呆呆出神。 男人脸色犹豫,但手上力度却渐渐加重,“若先前东西被那人夺走,那么我便可以什么都当没发生过,与你同生共死,但既然活下来了,那便不能不考量。” 女子泪水从脸颊划过,“我可以主动把扇子给你。” “这等宝贝,你当真能心甘情愿给我?”男子双眼含泪,摇头道:“现在愿意,以后若我们真有命逃回宗门,你又会如何看我,我如今留你一命,日后你更会将我视为生死大敌。” 待人以真,求道以诚,但疑心一起,对于这些修道之人而言,那便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斩草除根,不死不休。 “你一人当真以为能活着跑出去?”女子突然厉声问道。 男人似乎早就想好对策,面无表情道:“试一试,总有那一线生机,若是最后实在不成,便将这无主之扇献给姜家,投石问路,最少也能保住自己的性命。” 女子自嘲道:“所以我必须死?” “是的,我能活着就会把你的骨灰带回去。” 女子眼神彻底绝望,骂道:“狼心狗肺的东西,我看错了你....” 男子面无表情,眼神低垂,轻声道:“你拿到这柄扇子后第一时间便将其交到我手里,难道不是也想着我替你背这趟黑锅和仇恨?” 话音落下,只见那女子怔怔出神,眼泪一下子从眼眶中倾泻而下,满是自嘲而绝望的笑容,哀莫大于心死,于是缓缓闭上眼睛。 下一刻,男子轻轻用力,正欲将对方的脖子扭断,却突然抬起头,厉声喝道:“谁?” “呵呵呵,有趣有趣。” 一位身披蓑衣的年迈散修缓缓走出,拍着手掌,摇头晃脑走出,身材并不高大,面容消瘦,狭长的双眼中透露着精明的凶光,自我介绍道:“老夫司马南。” 听见这话,男子脸色又变得惨白起来,没想到早就被盯上,下意识退后两步,收回了右手。 司马家.... 曾经大日城内凶名赫赫,是一伙大日城内唯一以山野散修的身份起势的大家,在仅仅几十年间便已经可以跟姜家齐名。 以手段狠辣残忍闻名,如野狼一般难缠。 司马家七兄弟,司马南排第六。 “前辈....”男子毫不犹豫说道:“我愿意亲手将她杀掉,然后将至宝献上,绝不脏了前辈的手。” 司马南嘴角流露出一丝玩味的弧度,看向那倒在地上的女子,打趣道:“本来是想在这里成全你们这对亡命鸳鸯,结果没想到如今会是这么个局面,可惜了这位姑娘,你男人不蠢,但聪明的男人,自古以来,都不是是什么好人啊。” 女子面色漠然,置若罔闻,任人宰割的模样,早已绝望。 男人低着头,神色坦然。 略作犹豫,司马南又笑了笑,右手轻轻点了点他,“你还真是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但是倒是很合我司马家的胃口,以后就在我门下当个记名供奉吧,抓紧动手收拾干净。” 男子神色欣喜,疯狂点头,随后再无丝毫犹豫,就又要将脚边女人宰掉,却顿时身体僵硬起来,抬起头,就看见了那似乎从头到尾都站在墙头之上的青衫男子,呆滞无言。 司马南突然眼神一凝,这才发现身旁这名男子,寒声道:“谁?” 王小明望向远边,淡然道:“看看热闹。” “然后?” “然后还想管管闲事。”王小明望向那躺在地上心如死灰的女子,微笑道:“我做事讲究公道,那扇子送我,我便让你活。” 女子没有任何反应。 王小明接着笑道:“你身旁那狗东西的命我也留给你。” 闻言,女子那如死海般的眼神突然浮现出一丝波澜,转过头,静静望着王小明。 “就凭你?”司马南嗤笑。 “就凭我。” 王小明微微开头,右手抬起,炙热的不灭丹焰从其中浮现,火龙席卷四周。 第136章 处处是人心 一条熊熊燃烧的火龙自王小明手中升起,足足五十六丈,蜿蜒盘绕,炙热的身躯包裹了整个凉庭小院,四周院墙之蜿蜒的杂草都随之燃烧起来。 热浪扑面而来,那股无比强烈的灵气使得在场几人都下意识沉默起来,眼神中带着震惊。 哪怕在场之人都是五行亲火的修士,但这头火龙压力肉眼可见而来,衬托的其中那名男子越加深不可测。 就在王小明此刻首次施展出术法时,内心也有些惊讶,在此地之中自己的火属性威力竟然无形增加了足足三成有余,接近半境之威。 “有这等手段,阁下跑来淌这浑水作甚?” 司马南眯起眼睛,耐心劝慰道:见好就收,那柄扇子让我拿去当作你的拜山礼,我作为引荐人让你成为司马家首席供奉,一举两得,和气生财,不必为了区区一柄扇子打生打死,我可以告诉你这座遗迹最大的机缘其实在最后,那才是真正的至宝。” 出尘境火修,并且拥有如此强大的火法,在境界上已经算到达这座仙古遗迹中众人之中的顶点,若是没有背景,还会被各大门派所争夺,是肉眼可见的香饽饽。 司马南轻笑一声,“至于身旁这对男女,任你处置便是,生不生死不死的,你开心就好。” 身后那年轻男子身躯一颤,脸色惨白起来。 就在司马南以为自己搬出司马家的名号来时,对方会有所动摇,岂料,后者却平静摇头,“扇子我要,这两个人我也要。” “当真要与我司马家为敌?”司马南缓缓眯起眼睛。 “不然又如何?”王小明看向他,淡然道:“听说你还有几个兄弟,既然如此,干脆就在此地将你宰掉,也不会有人知晓。” “呵呵...呵呵....”司马南脸色阴沉,怒极而笑,只是下一刻脚尖轻轻点地,转身就脱离了火龙锁定的范围,然后毫不留恋朝着远处飞去,寒声说道:“有本事能成功逃离此地,否则下次遇见我司马家,便是你亡命之时。” 王小明静静看着对方离开,神色无波无澜。 只是由于此刻扇子牵扯了太多人的注意和目光,怕有人渔翁得利,不然先前便直接动手将其宰了。 至于对方所说的那最后的机缘,他有过心动,但是完全没有想要插手的意思。 不光是所有人都对其虎视眈眈,更重要的是此地从他进入这座洞天小世界开始,许多小事都充满着诡异离奇的味道。 越是如此,那么他就要越加谨慎。 一座实打实的大凶之地,哪有什么宝贝可言? 此刻的庭院之中,那年轻男子看着被自己作为仰仗的司马南竟然毫不留恋抛弃自己而去,此刻大脑一片空白,想要求饶,却怎么也张不开嘴。 下一刻。 他猛然跪在地面,将怀中那扇子交出,丢了过去,然后就跪在地上疯狂磕头求饶。 王小明没有动作,只是静静凝视着手中火运浓厚的扇子,面露惊异。 七种颜色不一的火翅汇聚在一起,散发着炙热的神辉,体内的火运不由自主的就沸腾起来。 王小明漠然道:“按照刚才所说,这扇子便归我了。” “哈哈...哈哈哈.....”那已然死心的女子毫无反应,只是看着曾经心爱男子这般不堪模样,笑出声,又笑出泪,眼神说不出的失望。 “师妹...师妹,你饶我一命,看在我们朝夕相处那么多年的份上,你饶我一命,我是鬼迷了心窍!有人在害我!” 男子此刻泪流满面,满脸痛苦懊悔,死死的抓住师妹的右手。 “这时候应该是真的悔过了。”王小明点了点头,淡然道。 “我错了,师妹,我真的错了,以后我再也不会犯了!”男子跪在地面,拼命道歉,脸上不知是鼻涕还是眼泪。 女子痴痴出神,只是默默伸出右手,下意识替他擦去眼角泪水,凝视着这个曾经无比熟悉此刻又无比陌生的男子,谈不上爱恨,却充满着茫然。 王小明又面色疑惑,道:“可斗米恩升米仇的道理,刚才他已经交过你一次了,今日你饶他一命,日后自然又是生死大敌,到时候又该如何自处?” 女子惨然笑了笑,彻底绝望,右手之上猛然冒出火焰,从男子的面颊覆盖到胸口,然后再蔓延整个全身。 凄厉的哀嚎声响起,然后仅仅数息间便彻底消逝,男子整个如黑炭般的身躯在火焰之中若隐若现,然后又随之化为灰烬,烟消云散。 王小明点了点头,“这笔买卖完成,扇子归我了。” 女子转过头,望着这个自己的救命恩人,眼神中却没有任何感情,道:“一切都是你故意的,你开始遇见我们,就故意给他点明了这件事,又给他生的希望,让他在逃命途中陷入必死一人的死循环中,逼他做到这种地步,然后再理所当然让我将扇子送你....” 王小明神色如常,看着女子的面庞。 “果然是这样....好歹毒的心肠,好狠的山野散修!这般玩弄他人,你不得好死!”女子凄凉说道,眼眶通红,丝毫没有害怕对方将她一掌拍死的畏惧之感。 王小明没有说些什么。 修行界中,无论是屹立云端的仙古圣地宗门,还是路边如野狗疱食的山野散修,都讲究一个心路修行。 而人心间的细微较量,才区别出这些修行众人道行的深浅。 往往一两句话,看似无心之语,恰恰就是压倒对方心思的最后一根稻草,就像那汉子张痕先前在木偶房随意一句轻描淡写的祸水东引,就差点让那酒糟鼻老头作为垫脚石死在木偶宅子之中。 又比如自己遇见这对苦命鸳鸯,未曾动手,只不过初次见面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便让眼前二人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这种东西,山野散修会,那么他这位在梦中经过长笙师姐调教多年的青山宗弟子,更会,并且会的更深。 牵引别人的人心,从而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凡间宫门修行,人间磨炼,都讲究这种所谓的人心拿捏,人情世故。 可什么叫真正的人情世故?这才是。 王小明内心轻叹一口气。 修道之人,从没有好人这种标签,王小明也从不认为自己是个好人。 只是还有更加残酷的事情,他并没有对眼前的可怜女子说出来。 比如她的师兄,其实早在一开始便打算将她在必要时刻作为炮灰,否则拿到这柄扇子的第一瞬间,便不会一直死死抓住女子与他同行。 在那一刻,便已经注定了结果。 若是自身不起贪恋,那么他别说一句话,就算十句话,又当真有用? 只是这种话,宛如在此刻女子早已心如死灰的心境上再狠狠扎上一刀。 所以换一种话说,修行修心,看似是自己与他人较量,事实上还是跟自己的较量。 今日之事,反复思索,观他人而明悟自己,王小明一时间心有所感,反复思索,不知不觉心境修为又提升了几分。 “动手吧,现在只要在杀了我,这扇子便是属于你的无主之物,真是好计谋....”女子自嘲认命般摇头,闭上了眼睛,默默等死。 只是等了许久,却没有丝毫动静,她疑惑睁开眼睛,便看见对方没有任何动作,只是看着她,打趣道:“经历过了,确实会变聪明点。” 女子幽怨绝望之中,又有些怒气上头,只是还没说些什么,后者缓缓转过身子离去,轻笑道:“安心躲着,别再动任何心思,或许会在此地有一线生机,这最后几分善念,算是我留给自己。” 女子呆滞在原地,满脸茫然。 僻静宅子中,王小明看了眼手中煦煦生辉,闪烁着绚烂光芒的火扇,眼神中满是警惕和陌生,再看了眼这座仙人遗迹。 处处至宝。 处处引诱人心向恶。 他喃喃道:“果然是大凶之地。” 。 第137章 木屋 楼阁庭院间已然乱成了一锅粥,鱼龙混杂,皆有修士在厮杀斗法,各种火法层出不穷,浓稠的黑烟在四处升起,将天空都染成了黑色。 一个鼻子红彤彤的酒糟鼻老头在原地踱步,脸色焦急,一边想着自己是不是该进去瞅瞅帮个忙,担心王老弟遇见了什么麻烦,一边又有些犹豫和退缩,怕身陷重围,无法逃出。 不一会,中文文士打扮的杜元景和散修汉子张痕走了过来,前者有些遗憾道: “出世的宝贝是一根火棍,坚不可摧,浑身沐浴另类火焰,看起来极重,可惜司马家和一群儒家儒士起了冲突,完全没有我们染指的份。” 张痕看向酒糟鼻老头,眼神突然闪烁了些许,询问道:“王明呢?” 酒糟鼻老头将详情说出,众人若有所思,在原地等待,半响后还是没有任何动静,三人刚准备硬着头皮进去看看,就只见一位青衫男子从其中走出,神色平静。 酒糟鼻老头大喜过望,“咋样,没大问题吧?” 王小明摇头微笑道:“是一枚火扇,被一对年轻道侣抢走了,本来想分一杯羹,可惜没有机会。” 闻言,众人心思各异。 酒糟鼻老头不仅没有失望,反而略显放松几分,他心知肚明二人已经赚的够多了,就仅仅是自己身上的极品灵石和王老弟所得到的那本火系功法,就已经是此次滔天的富贵机缘。 若是王老弟再碰巧又拿到什么宝贝,那可真的是祸不是福了。 中年文士模样的杜元景笑眯眯道:“花了时间有点久。” 王小明淡然道:“有好东西自然要多看看。” 张痕没有说些什么,只是不经意间望了王小明腰间,流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略作调整,四人远离了主路,朝着那些还未曾有人踏足的地方探索而去,路上王小明的神色毫无波澜,与身旁酒 糟鼻老头随意闲聊,谈性颇浓。 不时身后有目光打量而来,只是看着四人的打扮和神情,犹豫片刻,便暂时隐去了心思。 标准的山野散修,又能结伴而行,每个人都肯定有着压箱底的本事,这种人最不好惹。 过了半个时辰,四人摸索着来到遗迹的最南方,此刻只见云海漂浮,悬崖尽头又有一道不合常理的小路蜿蜒向上,钻入云海,如牛角挂青天。 小道尽头,云海若隐若现间有一座寻常草屋,静静的矗立在那里,颇为神秘。 仙古遗迹之中,各种异象层出不穷,宝物光华璀璨,乱花入人眼,可恰恰是这种看似平静之景,往往更加危险。 “怎么说?”中年文士杜元景笑着问道。 “嘶....要不等等看,还没有人去过。”酒糟鼻老头皱着眉,忧心仲仲的说道。 “明摆着的机缘放在这里,不敢去还来这里作甚。”张痕冷淡说道,对酒糟鼻老头的话很是不屑。 王小明看着那云海间的小屋,眼神中闪过一丝异样,只是神色还是那般平静,淡淡道:“那就去看看。” 四人,顺着那牛角走向云海间,朝着小屋前去,路上没有任何禁制或者危险,没花一会功夫便来到了牛角尽头。 一座寻常的木屋。 屋门半敞,王小明第一个推门而入。 就像是凡俗间乡下农夫的住宅,一个八仙桌摆在大堂,两旁放置太师椅,正中心的墙壁上悬挂有一副画像。 乡间小道,双日悬空,一名赤裸的肌肉汉子背负一柄极为夸张的大弓,准备登山射日,身后无数人跪伏在地,似乎是在祈求,在讨饶。 八仙桌上,还放着一个已然破旧的香炉,其中还有阵阵香烟飘起,不知燃烧了多少万年。 “似乎有人住过....”杜元景轻声说道。 “我在一座壁画之上看过,此画上之人的弓箭是至宝,可射落大日。”王小明认出了画像之上的人,第一时间扫视四周,想要查看那柄弓的踪迹,却没有任何发现。 他没有藏着,反而是主动跟几人分享自己所知晓的故事,听完其余三人皆是眼神微亮,想要找出这件至宝,可是结果却让人失望, 一览无余的两个隔间,或许曾经有人住过,但是并没有留下任何东西,空荡荡的可怜。 “正常的,这等仙器早就应该被人取走,哪会这般简单。”王小明摇了摇头,这等淡然洒脱语气让其余三人都有些愣神。 紧接着,张痕和那中年文士又不甘心的将里屋翻了个底朝天,却还是没发现任何东西。 王小明却没有动作,凝视着那副画像,与他人格格不入,他的心境早已经过先前的事情发生了变化,来到此地不再对任何东西动心启念,保持着一种平淡的心态,坐看云起云落,不被此地潜移默化。 只是此刻看着画像上表现得内容,又想起了先前壁画上看过的故事,解开了些疑惑。 修道之人,背负神弓,以人力射灭九座大日,道法通天,怎么会岌岌无名?原来是为了这座洞天内诞生的众生请愿,放下了自己的杀念,从而在此地退隐终老。 王小明心中叹息,升起一股敬意,微微从一旁取出古香,搓燃点香之后,插在那香炉之内。 “晚辈王小明,见过前辈。” 第138章 异变突生 王小明默默敬香,这番不合常理的动作,瞬间吸引了其余三人的注意。 酒糟鼻老头神色如常,只是开始将目光放在画像之上,默默抚须,神色平静。 中年文士和张痕心思流转,下意识就望向了那香炉,眼神中有着疑惑和警惕。 此处早已无人居住,香炉之中却还有残烟阵阵,难道是一件罕见的宝贝? 敬完香,王小明没有在意众人的心思,走出门外,静静望向远处云海,本来准备等着几人搜刮结束便离去,放空的眼神却缓缓凝固住。 云海深处,一团飘渺的云雾不停演化,说不出的神奇玄奥,竟然是无崖宗那位陈姓老人,给自己留下的第五种无距心法异像! 王小明先是一愣,随后哑然失笑,难怪自己误入此地,原来这云海意象就藏在这座洞天之内,这就是人生处处是惊喜? 数十息过后,王小明悄无声息将其云雾变化的规律在脑海中演化,然后就只见云雾散去,化为阵阵清风,夹杂着灵气,涌向四面八方。 “怎么了?” 察觉到这股异样,众人神色警惕从屋子内走出,就只见王小明一脸无辜道:“我也不知道。” 张痕脸色有些难看,进来已经有一段时间,疑神疑鬼半天,结果什么东西都没有寻到,一股烦躁之意在内心产生,再望向身旁几人,眼神中不知不觉便浮现些许杀气。 “咦...等等,云海下似乎别有洞天!” 酒糟鼻老头突然好奇指了指下方,先前那股无形的清风扫过,刚巧吹开了半空堆积的云海,悬崖下方露出一人大小的山洞,不知通向何处。 仅仅是一瞬间,张痕瞬间破开云海钻入山洞之中,杜元紧随其后,看着这一幕,酒糟鼻老头焦急转过头,“这.....” 王小明却仿佛没看见一般,轻笑着道:“世上宝贝那么多,岂能一人独占?让他们去便是了。” 他抬起头,默默看了眼苍穹之上,此时所遇机缘越多,心绪反而越加沉重起来。 自他们进来之时,此座遗迹就已经将去路关掉,这意味着....一座极有可能是人为掌控的炼蛊场,幕后之人下注越多,所求就越大。 到了最后的结局之中,这座遗迹之中所有人,又能有几人存活?几人能逃? “谪仙......”王小明背靠木屋,想起这两个字,眯起眼睛,若有所思起来。 ..... 主路尽头。 这座远古遗迹的最高处,分别有一座道观,一座宫殿,一座学宫,并排而列。 姜家占领居中道观。 司马家占领居右宫殿。 至于最后一座学宫,则是被一群儒家读书人所占据。 与其他地方不同,三方势力齐聚一堂,却显得说不出的和谐,只是站在最高处,俯视山脚下发生的异样,没有任何争斗。 姜云站在道观屋檐顶上,收回视线,若有若无的看向另外一方,一群气势跋扈的黑衣男子驻刀而立,为首一人微微闭眼,气势如渊,如一头林中猛虎,充满着危险的气息。 司马家.....姜云神色如常,内心起了些许涟漪,作为大日城中常有摩擦的两大家族,事实上泾渭分明。 姜家靠着家族底蕴,数十代的积累和那位飞升的金丹境老祖,才能拥有今日的地位。 而司马家,就相当于是一家野修草莽,硬生生杀出了一条道路,两家属于是互相看不上的类型。 至于今日还未曾起过争端,纯粹只是因为还没有到那件至宝出世最重要的时机,双方此刻都在等待着。 姜云又转过脑袋看向学宫那处,一群白衣长衫的儒雅男人,为首一中年男人腰悬玉佩,背负长剑,此刻神色格外宁静,微微蹙眉望着远处的杀伐,面露怜悯之色。 “我记得儒家内有个君子远庖厨的话语。” 姜云主动开口,实则带着些嘲讽。 事实上,姜云作为姜家少主,对那一向不对付的司马家倒是没什么太大感官,立场不同,观念不同,出身不同,日后生死自负便是,谈不上其他情绪。 但对于大日城内这些整日满嘴仁义道德的儒士一脉,姜云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厌恶。 那带着丝温润气质的中年儒家男子闭上眼睛,置若罔闻。 过一会,一道黑影落在司马家人群之中,正是司马南,他眯起眼睛,神色阴沉,不说一句话。 其余几位面容相似的兄弟看着这一幕,心中了然,都没有多说什么。 司马家七兄弟之中,司马南排行老六,最为受大哥宠爱,性情也更加乖戾,经常擅自行动,看着如今这副吃瘪模样,八成就是没有得手。 司马家主司马仇缓缓睁开眼睛,“怎么回事?” “一个棘手的野修,手段难缠,为了避免坏了等会的大事,让他拿走了一柄扇子。”司马南愤愤不已,“不识天高地厚的东西,迟早会人落在我手里,三哥四哥,另外那间宅子里面的宝贝得手没?” “呵呵,那是自然,一根天火锻造的金棍,坚不可摧,旁边那儒家也派人来抢,不过没争过咱们。”老三司马云冷笑着说道。 “嘿嘿,那就行。”司马南舔了舔嘴巴,眼神闪烁着精光,“此番事情结束,五哥,七弟,你们擅长追踪,陪我去抓那野修?” “小事。” 司马仇没有在意身后几位兄弟的闲聊,而是抬头看向前方最高处。 一座高塔静静矗立在那里,直入云端,高塔最上方,依稀能看见无数道印刻复杂范文的火焰,一道又一道,似乎是某种封印,其中焰心之中,隐隐有着黑影浮现。 那是一柄浑身沐浴着火焰的巨弓,漆黑的弓身在火焰中若隐若现,充满着原始而又强大的波动。 看着这一幕,他眼神深处浮现着一股势在必得的狠劲。 根据古老的传闻和某些古迹之中遗留下来的信息,司马仇其实知道这座仙古遗迹的很多秘闻。 比如这座仙人遗迹在曾经的数百年出现过数次,有人曾在其中书楼偷出数本古经,其中的文字流传出去,在整个修行界掀起了轩然大波。 比如世人梦寐以求的飞升金丹,并不是重点,金丹后亦然有新的天地与境界。 更比如这座世界被某种意识封印着,世人无法突破到金丹境并不完全是由于自身原因,那些凤毛麟角飞升出去的仙人们并没有羽化,而是去了另外一片更广阔的世界。 司马仇对于那飞升之后的另外一个世界并不感兴趣,但是对于破开金丹境的诅咒却充满着执念。 人生不过百年有余,与天地相比,何其渺小,放眼天下,四海之内,岂有长生不灭者? 他心心念念:若有,那么大丈夫生于天地,自然以命搏之! 遗迹之内,众人心声,如水面荡起涟漪,波纹阵阵,溅射在天地之间。如虎啸,如雷鸣,看似沉默无声,实则震耳欲聋。 人心百态,像是某种开关,不知名的阵法开始在山脉根基之上运转,悄无声息,磅礴至极。 一阵似有似无的讥笑在天地间响起,悄然而逝,无人察觉。 .... 云海之中的木屋前方。 王小明蹲着身子,看向脚下云海。 不多时,汉子张痕冲出云海,落在地面之上,满脸掩饰不住的喜意。 那狭窄洞穴之中有一宝箱,箱中有着一副手套,上面有灵石镶嵌,阵纹复刻,火焰流转不息,是一件极强的火系术法增幅法器。 不多时,中年文士杜元景也从云海中飞出,神色如常,手中握着两袋子极品灵石,打趣道:“慢了张兄一步,只找到两袋子钱财。” 遗迹探险,九死一生,为的便是得到至宝后的那一时刻,所有的苦心都有了回报。 几人离开木屋,气氛缓和不少,一边闲聊一边准备继续朝着别处探索而去,结果刚刚走下悬崖,就见四周灵气开始疯狂倾斜,杂乱无章。 王小明眯起眼睛,神情凝重,来了! 下一刻,天翻地覆,四周山水瞬间颠倒,王小明只觉得天旋地转,仿佛凭空就跨越了千里万里,被某种大阵强势转移,跟施展无距心法时的情形有些许相似。 不知过了多久,几人仿佛同时从空间中被径直丢出,脚步踉跄,抬起头,发现竟然凭空出现在了一座巨大的白玉大台之上。 喧嚣声不停传来。 放眼望去,不只是他们四人,整座广场之上皆是涌动的人群,有些还在探索古迹,有些正在为了一件宝贝进行厮杀,此刻却全都被移到了这里,神色茫然。 他们的正前方,便是主路的尽头,一座学宫,一座道观,一座宫殿,静静的矗立在那里,望着他们的,还有此刻也有些没反应过来的姜家和司马家众人。 “什么情况?” “发生什么了?” 所有人面面相觑,都摸不着头脑。 第139章 夺命绳 “哈哈,啊哈哈....” 就在众人茫然时,只见最高处的荒塔震动,孩童般得嬉笑声在半空之中响起, 虚空中凭空出现一头古怪木偶,走向他们。 孩童大小,双手双脚都仿佛被某种物品牵引,摇头晃脑,生硬而又别扭,却带着一种莫名的危险味道。 王小明第一眼就认出,是先前那头掌控此地八卦大阵的妖偶。 那妖偶在高空停住身形,话语轻描淡写,却又实实在在响彻在遗迹中每人耳畔,且分量之大,宛如炸开,“游戏结束,即日即刻起,接下来三日之内,得到此地火运武器者,可分得遗迹之内仙人传承。火运继承最强者,得仙人本命仙弓一柄。” 话音落下,人群中先是死一般的寂静,然后便瞬间炸起滔天大浪,所有人的目光之中几乎是同时绽放出足以吃人般的炙热光芒。 下一刻,只见那人形妖偶手向高空一抓,云海下垂,在高空连绵成一幅山水画卷。 画卷之中,云海旋转,铺盖着玉石的巨大广场之中,少数得到机缘法宝之人的身上,一道道红芒冲天而起,涌向那画卷之中。 画面浮现,每一件榜上至宝依次排列开来,来历名称详细之际,然而更杀人诛心的是....每一道榜上记录有名的法器机缘,此刻都有他人获取法宝时的画面,面容相貌,嗓音神态,皆是清晰可见。 最高处的三座建筑之上,同样有三道红芒冲天而起,姜云眯起眼睛,脸色极为难看道:“这也配称仙人遗迹?简直好歹毒的手段!” 司马仇眯起眼睛,只是死死盯着画卷上众人的面容,将那红芒最强烈的几人牢牢将其记在心中。 中年面容的儒家读书人脸色微白,喃喃道:“如此行事,不可,这样不可啊....” 那些身怀重宝,身上红芒浓厚的人,脸色瞬间紧张起来,谨慎的望向四周,哪怕是同行好友,师徒与道侣,都多了几分警惕戒备。 而那些身无宝贝之人,皆是陷入沉默,望着那天空之上的画卷,眼神晦暗,不知在想些什么。 白玉广场之上足足数百余人,气氛却一下子就瞬间变了,压抑的氛围如同潮水般涌来,让被围之人喘不过气来。 “咻。” 有一身怀重宝之修士,毫不犹豫脱离人群,瞬间远离广场而去。 紧接着,没有任何言语,那些身上闪烁红芒之人陆陆续续化为长虹,朝着远方飞去。 汉子张痕脸色阴沉。 刚拿到的那副火手套,刚好榜上有名,排在后列,所以此刻的他身上也有一道红芒冲天而去,连接到那画卷之中,甚至连他如何获取手套的画面,此刻都清晰的在高空画卷之中。 感受到身旁陆续打量过来的目光,张痕面无表情,再熟悉不过,只是冷冷脚尖一点,身形如轻雁倒退而出,跑向密林,冷声道:“不怕死就来!” 酒糟鼻老头此刻冷汗直冒,他所获取的那件火甲,竟然是榜上排名第三的五行麒麟甲,于是此刻他身上的红芒,几乎是四周最为强烈,没有之一。 无数目光从四面八方望来,恶意如潮水。 突然,他的袖子被人拉扯,王老弟抓住他的右手,身形拔高,将他一口气拉出广场,落在远处一座僻静宅子旁的林间。 “老弟啊.....” 酒糟鼻老头这才回过神来,流露出欲哭无泪的神情,想说些什么,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王小明抬头看了眼天空那座无论身在何地都能清晰望见的天幕画卷,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安慰道:“若是有机会熬过这三天,就还有活下来的机会,接下来三日,自己保重了。” 酒糟鼻老头,似乎是彻底吓破了胆,脱口而出道:“我将火甲丢回原处,可好?” 王小明摇头道:“不丢,还有机会活,一旦丢掉,被他们寻到你后却拿不出宝贝,你就彻底活不了了。” “若是我现在返回广场,将火甲堂而皇之丢入人群之中,众目睽睽之下还会有人会找我麻烦?”酒糟鼻老头眼神一亮。 王小明沉默片刻,眼神有些怜悯,说出了行事之人最为歹毒的关键点:“我查探过,所有拿到手的法器都会直接认主,自身不死,他人便.....无法炼化” 若是在外面,遇见如此属性的法器,只要是个山野散修都会视为珍宝,然而放在现在来看,这种看似完美的法器,就是一根等待着众人主动捆在脖子上的夺命绳。 不死不休。 一切都是事先准备好的。 这才是最为歹毒的细节。 闻言,酒糟鼻老头呆愣原地失魂落魄,脸色惨白,再也说不出话来,最终只得摇头,转身准备离去。 临走前,望向王小明,一想到接下来这三日便可能是此生最为漫长和煎熬的三日,百感交集,只得老泪纵横道:“老弟,同行一场,自己保重啊!” 王小明目送对方离去,心绪沉重,渐渐放飞。 或许是因为此事冲击过大,幕后之人的手段太过歹毒和阴险,这个朴素的酒糟鼻老头彻底慌了心神,浑然没有意识到很明显的问题....为何同样获得至宝的身旁同伴,此刻却说不出的平静和坦然,浑然没有半分压力? 身后脚步声响起。 王小明转过身,看向中年文士模样的杜元景出现在身后,淡然道:“起码在我眼前,我不会让你杀他。” 杜元景却没有在意,只是静静的盯着眼前这个男子,紧紧皱着眉,百思不得其解道:“我能肯定你得了至宝,并且比他更多,可为何此次你身上没有冒出红芒?云层画卷之上也没有你的身影?” 在天空画卷出现的一瞬间,杜元景便意识到了这个可怕的问题。 他因为机缘未到,除了两袋子极品灵石的“银两,”并未得到其他宝贝,原本还略带几分庆幸,结果突然就发现了更加惊讶的事情 那就是眼前不远处这个王明道友,竟然也同样没有任何红芒异像。 那酒糟鼻老头通过那木偶宅子便拿到了一身火运浓厚的火甲,那么真正回答出那木偶问题的王明,岂会没有半分所得? 他想不通,于是前来询问。 空气间有些沉默。 王小明看了眼自己,然后平静道:“我得了一本火系功法,一柄火扇。” 杜元景估摸了一下这两样东西的份量,沉声道:“然后?” 王小明淡然拍了拍手,“然后我丢了。” 第140章 看客 “然后我丢了。” 王小明平淡的说出了这句话。 空气间说不出的安静,杜元景怔怔出神,咽了口水,问道:“你刚才说什么?” “我丢了。” 王小明再重复了一遍。 杜元景终于确认了耳朵没有听错,忍不住道:“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它们有问题,” 王小明说道:“既然有问题,那么自然要丢掉。” 他没有说谎,在看到了那对可怜道侣后的局面后,他便对手中的法器和这座诡异的遗迹充满着警惕和忌惮,此地会无形中勾起人心中的杀戮,迷失心智。 所以在他离开那座宅子前,做出了一个选择。 便是将所得的羊皮卷火法和那柄引起了异像的火扇丢在了一座后院中的地里,并不隐蔽,若是他人拿去...那便拿去了。 杜元景半天说不出话来,问道:“万一被他人拿走?” 王小明答非所问,“道不该如此小。” 听见这话,杜元景久久的沉默,随后不由得深深呼出了一口气。 那火系功法和火扇,一听便是这座仙古遗迹中排得上名号的法器,所有人打破了脑袋都求之不得,然而眼前这个人竟然就用了如此轻描淡写的语气。 更关键的是,他似乎猜对了,此刻的局面便是答案。 一时间,他望向王小明,脸色说不出的怪异,像是在看待一个怪物,其中又带着一丝敬意,他一生所见修士,很少遇见眼前此类人。 此地幕后之人,明摆着想要让众人自相残杀,但关键恰恰在此处,哪怕众人知晓,也极难清醒过来。 能像眼前这个家伙如此清醒,拿得起放得下,世间少有。 “你觉得此局何解,众人可有生路?”杜元景下意识问道,双手掐算,内心茫然。 王小明神色平静,道:“我觉得应该还有一线生机。” 就像此刻,他还能清晰的感觉到那本火系功法与他的联系,但此刻的天空画卷之中却没有他的画面,连红芒也没有,这就证明还是留了一条生路。 只要保持清明,不被贪欲裹挟,就可以远离这场争斗中心,尽最大可能的保住自己。 至于幕后之中想要做些什么,谁能活下来,就只能是天知道了。 杜元景刚想说话,王小明就摇头,身形缓缓后撤,“我现在信不过任何人,再主动靠近我,别怪我不客气了。” 闻言,杜元景轻叹一声,很是理解,于是后退一步,浑身气质陡然一变,原先眼神中一些属于山野散修的奸诈算计陡然消逝,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中正平和的气息。 他弯腰作揖道:“在下俗名杜元景,真名孔元,事实上是一名大日城内正儿八经的读书人,因为师门缘由,此次不得已换了种脾气性子和身份行走江湖,抱歉。” 王小明神色微怔,询问道:“你是刚才学宫之上那伙读书人的同伴?” 孔元微笑道:“是的。” “第一次故意与我开口传音说那八卦阵中无生门,是在特意指点我?”王小明询问道。 孔元微笑不语。 “多谢。” 王小明笑道,抱拳,然后毫不留恋转身离去。 此地的孔家读书人,似乎跟来自中神州的书海孔家,还有那来北域游历的孔鹿有什么联系,但显然不是此刻的他探究的。 孔元望着对方远离,缓缓抬头看着那高空画卷,皱起眉喃喃道:“何至于如此残暴?” ..... 云雾在高空之中,如浪潮般席卷,将这座宛如庞然大物的古代遗迹彻底席卷,细细望去,仿佛是瞬间就消失在了云海之中,无影无踪。 而遗迹之中,人心中的邪念开了个头,就像是潮水喷涌,再也阻止不住。 无数的厮杀开始发生。 莫说是道侣师徒,就连父子也皆是如此。 尤其是那座白玉广场之上,鲜血淋漓,血腥味四溢,无数人死在当场。 道路尽头的三座建筑之上,众人也不好受。 三道血色最浓的红芒,就是出自三座建筑之中。 姜云脸色难看。 原先他这一方属于势力最强,无数散修慕名齐聚而来,然而此刻却变成了最束缚他的掣肘。 哪怕最初就雷霆手段,宰了几个暗怀祸心的野修,短暂震慑住了众人,但也不是长久之计。 随着时间的流逝,别说是外人,就连跟随他的那些散修眼神和表情都有些别扭和不对劲起来。 给人当狗终究是当狗,若是真有这种近乎一步登天的传承和机会,山野散修们怎么可能会不拼上性命搏上一博? 一时间,人心浮动,各种心思和眼神交汇,就像是一个火药桶,就看什么时候能点燃。 “云哥哥.....”柳如烟默默的握紧了对方的右手,感受到了什么,神情也有些紧张。 “没事的,有我在。”姜云微笑,只是脸上的笑意越加冷冽起来,随后默默看向另外两处。 学宫前方,那一伙儒家长衫打扮的读书人最为平静,似乎此地的诱惑对他们而言太过微不足道,故而毫无波澜,只是皆默默闭上眼睛,不忍再看眼前惨剧。 有些人走上前去,拦住了些人,又救下了些人,却仍然是杯水车薪,没有任何意义。 至于另外一方,司马仇一家倒是最为坦然,本就是山野散修起底,这种厮杀混战对于司马家几兄弟而言毫无任何陌生之感,所以天然能震慑住手下。 此刻已经有人带队,冲下场,开始抢夺他人的法器。 “少主,若是再不言不语,或许人心生变。”一位年岁已久的老人缓缓走在姜云身旁低语,作为姜家最忠实的仆人,此刻也察觉到了情况的不对。 姜云神色有些不忍,但很快便平静下去,淡然道:“传下去,不愿死者,主动将自身法器交予姜家者,可来此地避难,事后成我姜家供奉。” 老人略作沉默,随后点头,“是。” 此举在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的老者眼前,不是最优解,树大招风,吸引太多人来此迟早会反噬姜家。 但少主尚且年幼,终究做不了太过断情绝欲的事情。 老人默默退下,来到道观大门前,老者轻声道:“听命。” 无数早已蠢蠢欲动的人瞬间就站直了身子。 老者淡然道:“身怀法器者愿主动上交,免一死。不愿者,杀。” 说完,老人又抬起头,扫视众人,“为自己拼一世命,可以,但要自己掂量掂量自己。若是此时愿为姜家卖命,今日为姜家夺法器最多者,能让我姜家有幸再出一位金丹飞升者,那么从此世世代代受我姜家供奉,千秋万代!此次承诺,以我姜家先祖立誓,永不反悔。” 人群皆是一震,原先早已涣散的人心又重新凝固大半。 ..... 姜家和司马家同时下场,战场更加的惨烈。 无依无靠的山野散修,宛如一个个瓮中之鳖,等待着杀人或者被杀。 夜晚降临遗迹。 王小明站在一座树枝枝头,俯视远方,有无数道红芒涌向天空。 每过些时辰,一道红芒落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又有一道崭新的红芒燃起。 反复如此,络绎不绝。 他发现那些红芒,就像是一股股的血气,被此座遗迹不停的吸取,化为能量络绎不绝的涌入云层之中,说不出的瘆人古怪。 一夜无话。 脚下,不时有人逃来这片密林,然后被人追上,夺走宝物而死。 有些人看见了枝头上的他,面目悲哭,想要求救,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王小明如同一个看客,就这般静静的望着。 第141章 杀绝 第二日清晨,朝阳升起,照亮了整座遗迹,云海中清凉的风拂过,吹散了密林之中的浓厚血腥味。 王小明从树上跳下,顺着台阶向前走去,原本仙意十足的上古遗迹一路上尸横遍野,血液已经变成漆黑,数不清的残缺尸体横七竖八的倒在地面,更多的则是被火焰烧成灰烬,尸骨无存。 向着四周望去,皆是如此。 或许这才是它的本来面目,只不过此刻才彻底露出了獠牙。 王小明内心轻叹了一口气,却没有说些什么,求仙问道,一念之见,生死自负。 略显凌乱的脚步声响起, “呵呵....终于找到你了。” 密林前方,一道阴冷嗓音传来,王小明停下脚步,只见身穿一身蓑衣的司马南站在林子正中,身旁两侧各有一人,与他面容极为相似。 除此之外,身后还带着一二十余人,皆是司马家的心腹死士,声势壮大。 “不愧是七弟,这寻人的功夫真是到位。”司马南心情畅快,望着眼前那待宰羔羊,狞笑道:“竟然没有在画卷上寻到你,浪费了我一夜功夫。” 一想到昨日竟然在此人面前吃瘪,就说不出的心情烦躁,然而今日寻见,想到接下来的画面,又颇有一种大仇得报的感觉,说不出的快意。 右侧一人手中掐算不停,闭着双眼,似乎双目瞎掉,脸色有些不解道:“算的没错,只是按照六哥所说,此人最少得了一柄火运浓厚的火扇,为何画卷上没有此人画面?身上也未曾带着红芒?难道有遮掩火运的秘法?” 司马南冷哼一声,“八成是后面他出了意外,没拿到那柄扇子罢了,不过无妨,把他宰了一切都水落石出。” 左侧面容更加苍老一人,最为老成持重,望向那似乎被吓傻了一动也不动的年轻人,淡然道:“若是你真有这种可以遮掩火运红芒的方法,交出来,免你一死。” 司马南面无表情,没有出言反驳,这是五哥的一贯套路罢了。 若是对方如此蠢笨,当真拥有这种秘法还主动交出来,那么便真的是十死无生。 当然了,他经过昨日的一面之缘,确定此人经验老道,属于是山野散修中的难缠对手,没那么“心性纯良”。 王小明扫视众人了一眼,嘴角突然流露出一丝讥讽笑意,“我说没有,你们信?” 话音落下,司马家三兄弟眼神皆是一亮。 王小明整个人脚尖点地,整个人瞬间后掠而去,大笑道:“想要就来抓抓看。” 司马南嘴角微扯,面色不屑,只是轻轻挥手,身后二十余名离地而起,如一道道黑影,朝着目标追去。 “跑,能跑哪去!”司马南大笑,整个人一马当先。 杀人夺宝,半路截杀,寻人探迹,哪样不是他们从小玩到大的,更何况在这无退路可言的遗迹之中,要追个人,太过简单。 紧闭双眼的男子微微摇头,“大哥这些年太宠六哥了,导致六哥这些年在大日城目中无人,太过招摇,这座遗迹太过古怪,按道理而言来到此地,我们应谨慎行事便行。” “先宰了那散修,然后再把他丢回大哥那边看着。” 面目老成的男子平静道,二人对视一眼,随即紧追而去。 一路上,王小明穿梭在丛林之中,朝着那座曾经诡异妖偶镇压的大宅跑去,而身后众人极有纪律,没有主动出击,而是陆续散在四面八方,如一张大网织开,从容不迫,想要将他彻底困住。 “我看你跑,能跑哪去!” 司马南的嗓音从密林后方传来,嗓音雄浑,带着震人心魄的气息。 足足二十余人的入道境死士,再加上他三兄弟亲自带队,三名出尘境,二十余名入道境,已经算得上此地的顶尖战力,哪怕是碰上姜家都毫不畏惧。 如今追杀一个出尘境的火修,实在是大材小用。 刹那间,一道汹涌的火蛇藏在话音之中,悄无声息从后方笔直撞来,速度极快,刹那间就砸在了王小明的后背之上,只听一道轰鸣声响起,后者整个身躯从黑烟之中倒飞而出,砸进在密林之中。 王小明踉跄落在一座青石板小路,吐出一口鲜血,随后似乎太过紧张,狼狈窜进了附近的一座枫林间。 “跑,继续跑!”看着这一幕,司马南张狂大笑,带着众人冲入密林之中,然后突然间又停住脚步,抬头望去,脸色茫然。 那原本似乎已经穷途末路的男子却突然消失了踪影,只见此地无数枫叶从树上落下,铺天盖地,其中陆陆续续溅起无数花火,说不出的绚烂美丽。 看着这一幕,空气中短暂的安静,那一直紧闭双眼的男子,脸色大变,“五哥,六哥,小心!” 司马南大喊道:“怕什么!” 下一刻,王小明的身影从虚空之中出现,落在枫林外,他们的来路之上。 只见王小明神色从容,缓缓举起了手中一个样式古朴的灰色袋子,其中传来悠悠的风鸣声。 “人多了不起啊!” 王小明喊道,同时将手中储风袋打开到极限,顷刻间,无尽的狂风涌出,覆盖住整个密林。 那一刹那,密林间所有的枫树和地面以及半空之中随风飘扬的树叶.....瞬间燃起! 轰! 轰! 轰! 只见诺大的密林,在毫无反应之间化为了一座可焚烧一切的火域,无尽的火焰浪潮笔直涌向了天际,穿透云层,将烧穿了云海,再将面色呆滞的众人全部吞噬。 瞬间爆发的灵压和火焰,如同火山爆发一般,产生了极为强大的冲击波,王小明整个长发和衣衫瞬间高高吹起,他眯起眼睛,向前望去。 “啊!!!!!” 无数人的哀嚎和惨叫声从其中传来,甚至传出了数百米外,依稀可见。 不知过了多久,遗迹之中某种不知名的大阵开始自行运转,大地发出光芒,将那些弥漫在半空之中的火势吸收,不一会,这股骇人的强大力量便无声无息,以一种诡异的程度顷刻间消除。 漆黑的土壤和废墟之中,些许火焰残存在建筑之中,大部分人都死了。 司马南从其中爬出,浑身焦黑,鲜血淋漓,只是并无性命危险,他呆呆的望着身前一具漆黑无比的尸体,脸色呆滞。 在火焰爆发的一瞬间,七弟祭出了他曾经所得的一件防御法宝,那件防御法宝来自曾经一座古佛遗迹之中,一枚舍利子。 这枚舍利子的作用可以替自己或者他人抵挡一次伤害,可只能护住一人,在先前的爆炸之中,他选择用法宝护住了自己,而代价自然是.....死亡。 “哥,以后咱们能修行了,你要去干啥?” “自然是抢最好的女人,喝最烈的酒,修最强的功法!” “那我呢?” “当然能跟在我的身旁,抢第二好的女人,喝同样烈的酒,修第二强的功法。” “我不喜欢,我只想读读书,学学术法。” “没出息的东西!以后就老实跟着哥混吧!” “那大哥他们呢?” “嘘,别告诉大哥他们,虽然我们都是亲兄弟,但咱们两个可是一胞同生的亲兄弟呀。” “嘿嘿,哥,我听你的。” 很多年前,司马家七兄弟性情各异,唯独老六老七年纪相仿,经常一起坐在乡野田间,在那个还没有正式踏入修行的日子里,二人也曾像无数少年般憧憬着未来的日子。 在很多年后,二人无数次生死中逃出来,他经常说过,六哥,行事留一线,切莫赶尽杀绝,存一丝善念,必要时刻也会给自己留一丝退路。 当时自己不信,只是打趣道若是你哥被他人砍死了,那就砍死了。当时他没说话,只是从此以后,自己每当做下一些伤天害理的事情,那个从小其实只喜欢读书的傻小子,要么不做,要么就替自己事事后续斩草除根,赶尽杀绝。 有一些伤天害理的事情连自己都觉得没有必要,而他只是笑着回了一句,天底下不得好死的人这么多,既然我不愿让六哥死,那就只好让别人去死了。 或许人间的历练磨难,让他们早已经忘记了当年坐在田间讨论梦想的两个少年,但那份兄弟间的情谊,永存不灭。 “啊.....” 司马南抱着尸体,没有泪水,双眼却猩红无比,将脑袋放在尸体上的胸口,仍有炙热的温度烫伤自己的面容,不见任何动静,喉咙间却发出一阵足以刺破耳膜的野兽嘶吼声,身躯颤抖,说不出的骇人。 另一旁,老五司马鹰从一个大坑之中爬出,同样靠着一件本命法宝才勉强逃过一劫,看着眼前这一幕,心神剧震,淬不及防又吐出一口心血,取而代之的便是滔天般的杀气。 “出来!出来!!!!!” 他嘶吼着,脸色说不出的狰狞。 突然,脚步声真的传来,那一袭落魄青衫的男子缓缓出现在二人身前。 二人死死的盯着眼前此人,缓缓站起身,磅礴的灵气和绚烂的火焰从他们的身体之上爆发而出,眼神中,要将眼前之人噬其肉,吞其骨! “给你们报仇的机会。” 王小明平静道:“若是你们死了,我会把你们的脑袋放在一起,埋在坑里。” 他不愿在此地沾染任何因果,但世事无奈,若是这时候不斩草除根,只会害人害己。 优柔寡断,是长笙师姐教导的第一大忌。 虚空之中,数柄本命飞剑依次浮现,剑气弥漫四周。 一柄本命木剑。 三柄月光竹飞剑。 七柄普通飞剑组成的剑阵。 司马南将怀中的焦黑尸体轻柔放下,看也不看,缓缓起身,一字一句寒声说道;“你就算是金丹剑修,今天我也要拖着你死!”” “若是我兄弟二人杀不了你,我司马家生生世世,也要将你全族杀绝!” 王小明面无表情。 山野散修,从来没有对错可言。 狭路相逢,动了杀心,你死我活,生死自负。 金丹蟒妖我都曾杀。 更何况你们? ..... 第142章 天上来人 剧烈的轰鸣和那强烈的火法波动让半个遗迹都是轰然一震,白玉广场中所有修士几乎同时望向东南方,望向那如同火山爆发般的灵气波动,眼神中皆是带着震撼和惊惧。 “怎么了?” “是不是又有什么重宝出世?” 人群议论纷纷。 一片废墟间,只有绚烂的火法和剑气相互绽放,强烈的灵气夹杂着灰尘,在平地之上形成了巨大的黑雾,让人看不清其中景象。 半个时辰过后,王小明缓缓从火焰的烟尘之中走出,数柄染血飞剑依次钻入他的腰间酒葫芦中,一身青色长衫依旧,神色平静,只有脸色略显苍白。 他抬起头,看向树林的另外一个角落,平静道:“偷偷看了那么久,看出什么来了?” 话音落下,一道身影缓缓从其中走来,倒三角眼,眼神狠辣阴毒,正是中年汉子张痕,此刻的他神色极为复杂,喃喃道:“没想到你这么强....” 在第一天,他运气不错,解决了那几个想要杀他夺宝的家伙,然后便隐藏在先前他获取火手套的那云海洞穴之中,经历了夜晚两次追杀过后,又成功熬到了第二天。 刚刚出来,就机缘巧合之撞见了司马家一群人追杀王明,本来想要暗中观察分一杯羹,结果没想到....眼前这个看似和气的男子战力竟然夸张的离谱。 他亲眼看着对方点燃枫林,硬生生将司马家二十余人全部杀死,又与司马家两兄弟厮杀,最后毫发无损的走了出来。 头皮发麻! 同境之中,这等战力,哪怕在大日城中都是罕见,简直是一个怪物! 他脸色苦涩,若是自己先前对他出手,那么或许早一天就已经死了。 王小明看了对方一眼,眉眼低垂,“你也想死?” 倒三角眼的汉子沉默片刻,突然道:“我将那副火手套埋藏在云海上的草屋那里,你随时能取,但若是你真能活着出去,能否帮我一个忙?” “自己去。”王小明摇头。 张痕默默扯开自己胸前衣服,胸口被一股诡异的黑液腐蚀,早已血肉模糊,“昨晚误中一名毒修的歹毒术法,剧毒攻心,已经活不过三日。” 王小明神色如常。 张痕深深呼出一口气,咧开嘴流露出一个笑容,“我从小就是一个地痞无赖,年轻气盛与城内大户结仇,得罪了一名修行者的弟子,不得已抛妻弃子远走他乡,如今十余年过去一直未敢回乡,可否请你回去替我看他们一眼,就说...” 中年汉子突然沉默,随后摇头道:“就当是帮我看一眼,就说我死了,劝她改嫁可好?” 王小明平静道:“十余年,或许早已经改嫁。” 张痕摇头道:“她不会的。” 王小明没有说话。 “我家在北域骆驼峰往北鹈鹕镇,可是不知为何,自从我背井离乡过后,这些年我找不到回去的路了,她小名叫青草。” 中年汉子沉默片刻,认真抱拳,“不管说不说,我就这样了,告辞。” 他转过身,毫不留恋离去,要去找那名用毒散修换命。 山野修士,或许不谈有恩报恩,但向来有仇必报,欺我一时,杀你一世。 王小明望着他离去,心神却掀起波澜。 北域.... 等等,这家伙竟然是北域修士? 按照他的说法,是机缘巧合之下踏足了这座小世界之中,只是他还没有意识到,这里并非原先的世界了.... 王小明神色复杂,看来这家伙并未意识到,从来到此地的那一刻起,或许就已经回不去了。 他摇了摇头,心生怜悯心,朝着另外一个方向走去。 一路上很是安静,虽然此地引起了剧烈的轰动,但此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身怀火运法宝的人身上,不会有人太过在意其余地方。 他来到那座草屋内,闭目养神,就这样安静渡过了第二日。 第三日清晨,就是那座诡异妖偶约定的时间,王小明缓缓从打坐中苏醒,看了眼天空上那宏伟无比的云海画卷,又看了眼骤然减少大半的红芒,开始朝着那座漩涡中心的白玉广场走去。 最后一日,必然会出现一场极大的风波,身处遗迹之人都逃不过,逃避没有任何作用,所以他要去亲自见证一下。 一路之上,尸横遍野,空气中的血腥气味更多了些,道路四周的花圃,破败的墙壁,宅子拐角的巷子,都有不少尸体挂在那里。 “若是我没有丢出那功法和火扇,或许这三日的下场并不会比他们好上太多。” 王小明扪心自问,心思沉重,随后有些来到主路尽头的白玉广场旁,悄然打量着其中场景。 经过了足足两日的洗礼,剩余存活的散修似乎终于明白了这一次夺宝的残酷,不再抱有侥幸,而是纷纷来到白玉广场,希望能得到三家庇护。 所以此刻的广场之上,除了孔家学宫前散修最多,其次便是姜家所占据的道观前方,司马家最后,浓厚的火运汇聚在三家,大部分人盘膝坐地心有余悸,脸色惨白,似乎对于前两日的经历历历在目。 让王小明脸色古怪的是,此刻那个酒糟鼻老头,就混在孔家学宫人堆里面,似乎劫后余生心情不错,跟周围的读书人插科打诨,很是随意。 至于那读书人,便是已经恢复了本来面目的杜元景,真名孔元。 王小明摇头笑了笑,随后收敛心神,准备端详接下来的大戏。 别看此刻似乎人人都恢复了理智,但火运如今都凝聚在三家,除了那孔家的读书人看似没有太大争夺传承的愿望,姜家和司马家却都是势在必得。 若是幕后之人心思再歹毒一些....那么最差的结果,无非就是三家死战,活到最后之人获胜? 而看场中景象,姜家和司马家似乎也越来越按耐不住,互相打量和审视的目光越加频繁,气氛凝重。 原本微妙的局面,很可能再因为一些什么小事,而彻底爆发起来。 王小明心思刚起,只见白玉广场内异变突生,那诡异的妖偶从云海之上落下,后背悬挂一丝细长白线,宛如仙人云端垂钓。 那妖偶笑嘻嘻道:“恭喜各位。” 姜家和司马家眼神一亮,皆是抬起头。 然而没想到接下来那妖偶一句话,让在场众人都同时绝望起来。 “新添加一条规矩,这最后一日的仙人传承考核,一日之内,身上无火运傍身者,死。” 话音刚落,全场哗然,一些原本早已放弃法器只愿活命的修士,个个脸色惨白至极。 “果然.....每一关都是逼着人生死相残的阳谋....”王小明心思沉重。 何为阳谋,光明正大,无法阻挡。 仙人传承四字,就足以让古往今来一切修士,舍生忘死,抛弃一切。 姜云站在道观最高处,仰天那高空之中的木偶,双拳紧握,咬牙吼道:“仙人,哪来的仙人!如此行事,也配叫仙人?” 如今三方势力汇聚了遗迹之中绝大部分的火运法器。 如此举动,就是明摆着妖让他们与所有人为敌。 “够了,老子受够了,我要离开这里,谁也不杀!” 有人怒吼道:“在场之人若是都不动手,你又能如何?” 话音刚落,漩涡云层之上一道惊雷刹那间落下,不光是那说话之人,身旁殃及无辜的数余人,几乎是瞬间魂飞魄散,被炸得灰飞烟灭。 “嘻嘻嘻....”妖偶不停的笑着,像是不屑,又像是嘲笑,缓缓消失在虚空之中。 白玉广场之上,没有任何话音可言,只是在短暂的安静之中,人心间,就像是一颗鱼雷炸起了滔天大浪。 一声轻叹。 司马家附近,有人毫无征兆,朝着司马家之人出手。 姜家这边,有人惨笑道:“都要死,既然我活不了,凭什么你们活着?” 孔家学宫这方,如出一辙,有人对着先前救过他一命的读书人突下杀手,脸色挣扎,“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酒糟鼻老头,像是看傻了,原本还略显和气的人群,瞬间就开始打生打死起来,一片火海。 司马家家主司马仇一刀将一名从身后偷袭他的散修,一剑劈成两半,那名散修还是跟随他许多年的叔辈,他面无表情,淡然道:“既然如此,我们几兄弟就杀出一条机缘来。” 姜家这边,那名暗中掌控大局的老人带着几名死士,护住姜云和柳如烟,迅速朝着安全地方退去。 一路斩杀无数修士,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等来到一处偏僻草地之上,几乎人人身上染血,柳如烟死死抓着姜云的胳膊,嘴唇轻咬,双眼含,我见犹怜。 “姜哥哥.....” 姜云面无表情,跟身旁老者商议接下来的行事,后者吩咐其余人四散殿后,随即后撤途中,只剩下他们三人,不知有意无意,老人似乎想起什么,缓缓转过头,望着年轻人的眼睛,眼神幽幽道:“少主,老奴手上还没有一件火运法器。” 姜云先是一愣,随后歉意一笑,连忙将几件道观里获得的法剑拿出,交给老者。 老人点了点头,缓缓接过,随即开始观察四周情况。 姜云神色如常。 事实上,那一刹那,姜云第一次在老者的眼神中感受到了一股陌生的情绪,老者隐藏的太好,他说不出具体是什么,但后背冷汗冒出,毛骨悚然,确确实实的感受到了什么叫做人心复杂四个大字。 仙人传承四字,甚至足以让兄弟反目,让人抛妻弃子,抛下一切。 在这种情况之下,任何一份机会,都足以让人动了杀心,任何人世间的牵绊道德责任,都不能够再束缚一个人。 “伯,我们能活着出去么?”姜云轻声道,原本的雄心壮志,此刻却早已消散大半,默默握紧了身旁女子的手。 听到这个许久未曾听闻的称呼,老者沉默很久,随后轻声说道:“少主不用担心,老夫誓死护卫少主安全。” ..... 一片火海。 所有人都彻底杀红了眼。 若说先前两日,只是为了那份虚无缥缈的大道机缘,那么此刻,便是不争便死。 王小明凝视着白玉广场之上的惨剧,清澈的眸子间,隐隐有波纹流动,微微摇头。 他不信最终活下来的人,能得到什么真正的仙人传承。 在场的人或许也都不信。 但身处局中,哪由的人信与不信? 时间一直持续到深夜,该死的人都死了,不该死的人也都死了。 姜家早已逃离那座道观。 司马家几兄弟战死两个,只剩下两人。 而他们前方,尸横遍野,躺着无数人的尸体。 学宫那方,孔家读书人祭出一座黄金屋,金光璀璨,护住了他们自己。 然后屋外的那些人,自相残杀,死了七七八八,剩余的人像是一头头孤狼,站在角落,舔舐着自己的伤口,神情戒备。 山风徐徐,如女子呜咽,越加荒芜孤寂。 王小明从其中走出,踢开身旁的死尸堆,只见酒糟鼻老头鬼鬼祟祟躲在其中,只露出一张老脸。 “老弟.....”他看见王小明,先是一愣,随后感动的稀里哗啦,“你还没死呢。” 王小明神色如常,只是轻笑道:“侥幸还没呢。” 他抬头望去,一道奇景渐渐生成,无数人的血气和红芒连接到了一起,化为山峰般的巨柱涌向天空上的云层,一个巨大的漩涡无声无息蔓延而成。 众人的血腥气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这座世界的通道。 孔家之中那位领头的中年人缓缓走出,望向高空,沉声道:“还不够么!” 嗓音如雷霆。 话音落下,短暂的寂静过后,浓重的云层忽地掀开,无尽的光刹那间照亮了天地,像是天空被豁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这股刺眼的光芒让所有人下意识闭上了眼睛,金光弥漫天地间,众人隐约看见一道身影浮现。 他从那道金光通道之中缓缓落下。 天上来人。 与此同时,天地皆是一震,所有存活之人,那一刻皆是感觉天地变幻,再一晃眼,皆是消失不见。 第143章 命不该绝 天地异象变化,璀璨的金色光芒照耀了整座遗迹。 远古遗迹中的所有修士都被阵法驱逐,所以没有人能够看见云层之上那道身影的真容。 他从天幕之上而来,此刻颇有一种无敌的姿态,在此方地界像是真正谪仙下凡。 那是一位身穿蓝色长袍的男子,面容漠然,灰发披肩,道龄显然不小,衣衫之上内敛光华流转,是一件品质极佳的法宝。 他缓缓落在白玉广场之上,冷漠的双瞳扫视了一眼遗迹之上的惨样,仅仅一眼,遗迹之上的所有死去的尸体之上都燃起熊熊火焰,片刻后就化为了灰烬。 “哈哈哈,哈哈哈....”妖偶从虚空中浮现,笑声在他身旁响起,不知是嘲讽还是什么。 蓝色长袍男人面无表情,轻轻弹指,那妖偶刹那间倒砸出去,在白玉广场之上砸出一道近百米之长的沟壑,但笑声仍然在灰尘中响起。 男子面无表情,朝着最中心的那座道观走去。 贵为姜家少主的姜云,提心吊胆的躲过一日,结果就无意识径直被传送到了这座道观之中,听见门外的脚步声,飘浮不定的心瞬间就提了起来,那股威压说不出的强大,仅仅是脚步声都让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可当那人从门外走进来,看清他的面容时,姜云却是面容呆滞。 他喃喃道:“老祖......?” 姜家数百年前,出过一位原地飞升的绝世天才,同样是在这座遗迹中证得大道,至今姜家祖庙主位之上还供奉着他的画像。 这么多年来,姜云见过无数次,拜过无数次,也无数次想过追随先祖的脚步,却无论如何也没想到竟然会在这种场面中相遇。 “这点小事就被吓破了胆么?”蓝色长袍男子凝视着眼前这个不争气的后辈,面无表情,“靠跑,就能跑出一个仙路出来?” 姜云呆滞无言,半响后想通了所有事情,颤抖着嗓音道:“一切都是老祖所布的局?” “你祖宗我一人还没有那个滔天本事。” 蓝色长袍男子将视线放在道宫正中心的墙壁之上,墙砖纷纷落下,流露出无数壁画。 若是王小明此刻在这里,便会发现此处的壁画跟那藏有火系功法的大宅子内的壁画一般无二,但又多了些其他的细节。 比如后续的北域之中,数座顶尖的宗门同时发现了这座崭新的无主小洞天,引起了争端和杀伐,最终由三座至高宗门同时掌控。 是的,他猜得没错,这座小世界,事实上就是由两座金乌所化的一座洞天福地,由北域之中数座最为强大的宗门掌控。 每过些年,这些掌控洞天的人便会进行筛选,挑选一到数个有潜力的修行种子,助他们脱离此地,原地飞升。 在数百年前,他就是那个幸运的修道种子。 而今,他破开天幕重返此地,成为了那些大人物在此地的代言人。 当然,除了这些,还有一个最重要的任务。 “虽然跟你祖宗我比,还差了很多,但毕竟也是我的血脉。” 蓝色长袍男子双手负后,冷淡道:“解决了眼前这两人,准备好随我离开此地。” 姜云脸色怔怔,一下心凉到谷底,“敢问老祖,解决是什么意思?” 姜家老祖面无表情,讥讽道:“怎么能这么蠢?” 这种关乎整座洞天飞升者的天大秘密,最终水落石出,除了离去飞升之人,只有死人能更加保险。 柳如烟脸色惨白,说不出话来。 那位姜家老仆,缓缓跪下,颤抖着道:“能为姜家献尽最后一份力,已无憾此生,不劳烦家主动手,我自绝于此。” 姜家老祖点头,淡然道:“不错,今日有这番举动弥补了你先前不敬之心,说不得数百年后还会为你子孙后代延续一道仙缘。” 老仆盘膝坐地,神色坦然,顷刻间,自断体内所有经脉,头颅瞬间垂下,血腥气瞬间弥漫了密室之中。 “啊....”柳如烟吓得不轻,惨叫一声,死死抓住姜云胳膊,眼眶溢出泪水。 “给了你很多次机会了,不要再让我最后一次对你失望。” 姜家老祖看了眼那女子一眼,转身离开这间密室。 数百年前遗留下来的血脉,当真是血脉吗,那些所谓的亲情,早就几乎算不清楚,若是对方真如此不济,那么他不介意换个人带走。 空气中说不出的安静。 “姜哥哥.....”柳如烟轻声询问道。 “如烟....”姜云呆呆的站在原地,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魂魄,眼眶泛红,怔怔的看着身旁的女子,却说不出话来。 看着这一幕,女子泪流满面,什么都懂了,却露出一个灿烂笑容,轻笑道:“知道啦,没事的,祝姜哥哥日后求道顺利,遇得良人。” “如烟,当初我们说好白头偕老,当一对神仙眷侣,如今恐怕不行了。” 姜云同样泪流满面,却笑了起来,“娘子。” 手心之中,一缕火焰缓缓燃起。 ..... 另外一座建筑之中。 司马仇驻刀站在原地,身旁只有老三司马战存活,一门七兄弟,如今已然只剩下二人。 姜家老祖凭空出现,给了他们同样的选择。 “你这小家伙心性脾气倒是挺符合我胃口,都说修道有九九八十一难,那么这最后一难我想对你来说也并不太难。” 姜家老祖望向那竖刀而立的司马仇,眼神中有些淡淡的欣赏,“了结尘缘,随我离去修行,大道唾手可得。” 司马仇面无表情,神色坚毅,没有说话。 “名额不多,活着的人,要么随我离去,要么去死。”姜家老祖淡然离去。 老三司马战神色爽朗,拿起身旁大刀,神采奕奕,“大哥,千万年来的好机会,证道飞升,九泉之下我们六兄弟都只会举杯,为大哥欢呼!这么些年多谢大哥照顾,就让我自己动手吧。” 司马仇嘴唇紧闭,闭上眼睛,没有说话。 ..... 姜家老祖听完这些话,走出门外,莫名心绪起了些波澜。 阴云散开,阳光正好,金黄的朝阳洒在白玉广场之上,先前的一切痕迹都消失不见,没有尸体和血腥气味,宛如只是一场幻境。 山野千里,又添新绿,举目皆漫漫。 他停下了些许脚步,这几日看了太多的事情,眯起眼睛,一时恍惚,想起了很多年前。 男女之情,兄弟之情,师徒之情,父子之情,世间一切情爱数不胜数,似乎当年自己也与他们一般“多愁善感”,只是漫长的修道,沧海桑田过后,他发现余念皆如白驹过隙,早已忆不起前尘悲喜。 那些曾经割舍不下的东西,如今看来,不值一提。 修道修道,最可怕的不是你不知道会变得如此绝情,而是不知不觉便会如此绝情。 他选中的这几人,日后也都会如此。 姜家老祖自嘲一笑,收回思绪,转过头望向主路尽头的荒塔,荒塔之上那张沐浴着火焰的神弓,已经渐渐流露出大半的阵容,漆黑的弓身,紧绷的弓弦,暴露在虚空之中。 那燃烧了不止几千年的小世界本源之火,如今渐渐虚弱,这才是他来此最重要的目的。 当年那位手握神弓的不知名修士,消失过后将他的本命神弓遗留在了此地,无数年以来掌控着这座双日洞天的大人物们都想从中取出,可又没有办法。 直到这一次,荒塔之上的禁制松动,那本源之火有消逝的迹象,所以便有了这一次遗迹在大日城内的出世。 他如今在外面已经算是一宗之上的元婴老祖,此次已然算是破例屈尊,主动来到此地。 接下来,只要等到火焰彻底消逝,一切便可尘埃落定。 老者心念微动,虚空涟漪阵阵,一名青衫男子仿佛被凭空拘了过来。 姜家老祖背对着他,神色平静道:“你很聪明,是一个罕见的修道苗子,老夫这次重返双日洞天,为数不多的三个名额,除了我那不争气的子孙,和上面选中的司马家那人,最后一个就选中了你。” “从你选择将法器丢出的那一刻,便该你离开。” 王小明感受着身旁那如同潮水般窒息的压迫感,不再挣扎,只是平静道:“费了这么多劲,杀了那么多人才开通这个通道,我不觉得前辈能安全离去。” 姜家老祖轻笑,开口了当道:“当年关于双日洞天的所属权经过很多的争议,包括如何维护此方世界的生灵和飞升条件,很多年后哪怕大家都有了一个彼此默认的规矩,但在一些小地方还存在着不少争议。” “故而有中神州的读书人在此地动了手脚,那大日城内的孔家读书人便是那位高人的后手,他们手上有一件重宝,在此方世界有压制外来者的威能,世世代代保护着那柄弓,同时也维护着此方世界的秩序。” “我要想拿那柄弓,甚至破例带你们三人同时飞升,都等于坏了规矩,孔家那伙读书人便不会同意。” 王小明询问道:“那前辈该如何?” 姜家老祖平静道:“世事难言,人心难料,终究过去了那么多年,那么你猜猜,我若是告知他们所有人此地真实情况,然后承诺日后此地孔家所有人,都拥有愿飞升者皆可飞升而去的权力,他们会不会心动?” “若是不心动,那么我再换个说法,再退一步,他们还会坚定阻拦我?” 王小明久久沉默,然后轻叹。 姜家老祖抬步,一人走入那座学宫,不到半个时辰,便又平静走出,眯起眼看着此处的太阳,颇为无趣。 比自己想象的还要轻松。 那帮读书人,没有一个说话。 不出所料。 大局已定。 看着广场之上安静站着的青衫年轻人,他久违心情大好,笑着道:“大道如青天,此次出去你便是我的关门弟子了。其余那几个的散修,什么都不知道,是死是活你说了算。” 王小明神色如常,只是轻声道:“前辈从这座家乡离去,对家乡之人,当真就没有一点感情?” “老夫只爱修道。”姜家老祖面无表情。 王小明开口道:“刚才前辈进去时,道观燃起了大火,没有一个人出来。” 姜家老祖面色错愕,抬头望向道观位置,只见早已烧成一片废墟,他刹那间神色阴沉,骂道:“好,好,好!没用的东西,为了一个女人自寻死路,死了也罢!丢我姜家脸面。” 话音落下,另外一座宅子内,司马仇从其中走出,拖刀而出。 姜家老祖淡淡道,“你想做甚?” “老三死了,我司马家七兄弟就剩了我一个。” 司马仇低着头道:“本来想跟着你走的,但出来的时候突然觉得没甚意思,我司马家七兄弟这么多年什么时候靠过别人施舍。” “所以?” “所以要是把你宰了,老子不也能成仙?”司马仇咧开嘴,狞笑道。 “那就与你几兄弟团聚便是。”姜家老祖伸出右手,后者整个脖子便被他掐在手心,脸色涨红,毫无反抗之力,轻描淡写的扭断脖子,再拍碎魂魄而死。 “废物。”他冷冷道,将身躯如垃圾般丢在一旁。 “知其不可为而为之,岂能用废物来言语。” 淡淡的疑惑嗓音响起,学宫前方,一群衣衫整洁的读书人缓缓走出。 姜家老祖瞪大眼睛,面无表情道:“你们也要出尔反尔?” “恐怕您误会了。” 为首那名中年男人神色坦然,手上漂浮一座黄金屋,平静道:“在我们授学讨论期间,沉默代表的含义从来都不是默认,何来出尔反尔一说?” 孔元站在他身旁,微笑道:“沉默,只是在笑话一位堂堂元婴前辈,把自己的家乡晚辈,看的如此窝囊粗浅,实在让人失望。” 姜家老祖心情大坏,屡次三番被打脸冒犯,杀心顿起,猛然一跺脚,只见剩余存活的所有散修都出现在此地之上。 “冥顽不灵,那就都死了算!” 每一次来到这座天下,便要被这座世界的大道压制,所有历年以来每一位来此的谪仙,都会带一件极为强悍的水行至宝,来对付这方世界的火修。 他身上的这件水行宝袍,便是一件可免疫所有火术的法器。 把此地之人杀光,对我而言又有何难! 一步步,从这座鸟笼般的地界,飞升去往那座浩瀚九州,踏入那元婴之境,占据一宗之主位,其中艰辛,岂能被他人所知。 无知后辈,靠着一件至宝,就以为能拦我? 强大的气息如从老者身上爆发而出,灰发凌空飘扬,整座白玉广场之上轰然一震,地砖破碎,大地也随之裂开,如蛛网一般的裂缝朝着四面八方蔓延,无数道沟壑出现,云层汇聚头顶,黑云如海,整个天地随之黯淡下来。 天威浩荡。 每个人的心头都像是被重锤砸下,哪怕是被此方天地压制后,境界上的差距还是如同鸿沟一般不可逾越。 “好强....” 王小明站的最近,感受到那股天威般的力量,全身灵气运转到极致,也浑然无法动弹。 他无比确信,若是对方此刻怀有杀心,自己必然会是死的最快的哪一个。 但自己跟对方无冤无仇,应该不会对自己痛下杀手吧? “既然谈判破裂,无缘师徒之情,那留你就是个祸患!” 姜家老祖转过头望向王小明,神色漠然,如同看一个死人,一掌伸出,就要率先将其拍死而后快。 “我#$草@!%....老子#$@%!我#$@没....惹你#$%....” 王小明一瞬间内心万马奔腾。 我们两个站一起! 他们骂你! 那你他娘的去干他们啊! 王小明口吐芬芳间,无距步伐运转到极致,想要破开束缚逃脱。 生死之间,更加匪夷所思的画面出现。 王小明像是被凭空丢出了十万八千里。 整个身躯冲天而起,化作弧线又落向地面。 远处密林间,王小明七仰八叉的砸在地面,头昏脑胀,却瞪大眼睛,满脸震惊。 天地清明。 再无那股肆意汪洋的气息。 酒糟鼻老头从一座宅子里走出,站在白玉广场之上,神容气态皆是天翻地覆,自言自语道:“命不该绝,看在敬香的份上,你就不能死。” 第144章 远古有修士 此刻的酒糟鼻老头,仍然是那红彤彤的酒糟鼻,浓厚的花白胡须,衣衫破烂的像个乞丐,但浑身气质一变,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味。 “谁!” 姜家老祖瞪大眼睛,心神之中炸起滔天大浪。 酒糟鼻老头神色漠然,淡淡道:“侥幸出了门,成了一名小小元婴散修,就觉得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对自己家乡毫无敬畏之心?” “你是洞天福地大道显化?”姜家老祖质问道,眼神闪烁。 每一座洞天,并非傀儡木偶,皆有自属灵智之意。 这些年双日洞天被北域寥寥少数人掌控,自然也清楚一些秘闻,时刻都在提防着这座“小世界“的意识复苏或者干扰。 更准确的说,这么些年,他们一直在寻找这座双日洞天大道意志显化的痕迹,想要与其交谈。 只是很可惜,对方从未理会过他们的期望。 酒糟鼻老头置若罔闻。 姜家老祖神色恢复平静,道:“既然你主动出来了,那么我们可以聊聊,若是你想以地利压我,想要杀我也没那么容易。” 他的底气并不小,不仅仅是身上那件天克双日洞天所有火法的水袍,还带了两件法器。 一座水壶,名为灌江,整整数江之水都被吸入壶中。另外一件名为辉月,一柄法剑,汇聚月光精魄,至水至柔,斩断一切火焰。 攻防兼备。 正因为有了这三样在整座北域都算是顶级的水行至宝,在这座双日洞天,哪怕对上谁,他都不认为自己会输掉。 话音落下,酒糟鼻老头扯了扯嘴角,懒得搭理。 一步踏出。 整个人出现在姜家老祖身前,就是一拳平平淡淡轰出。 这一拳,沉重如整座天地间的所有山岳之合,至刚! 天地间有惊雷响起。 整座白玉广场之上出现一个深不见底的大坑。 姜家老祖奄奄一息躺在坑底,一身元婴修为此刻宛如稚童,施展不开半点,身上那件号称至柔的水行法袍刹那间爆开,化为一堆废料。 “你....不...不可能....” 姜家老祖口吐鲜血,满脸惊骇。 酒糟鼻老头面露讥讽,道:“这座世界把境界限制在金丹之下,就真自己当自己二转之上就是谪仙了?跑出去一趟,再跑回来就能作威作福?” 姜家老祖咬着牙,拼命祭出袖中法剑和水壶,想要一剑劈开这座遗迹,水淹大日城,飞升而出。 只是下一刻,酒糟鼻老头单手伸出,法剑和水壶就被他抓住手心,轻轻一捏,两件在北域甚至东圣洲都是一流的水行法器就化为了半废法器,品质半损。 “出去学了这么多年,除了蹭到元婴,最后就学了这么点东西?” 酒糟鼻老头询问道,却是抬头望向那漩涡云层之上,对他们骂道:“看什么看,滚下来受死。” 学宫前真名为孔元的读书人,看向这先前同行的一位同伴,不敢置信的揉了揉眼睛,还是不敢信。 密林中,王小明就干脆盘膝坐在地面,啧啧咂舌,神色古怪。 从小听惯了扮猪吃老虎的故事,但自己亲身经历却又真是截然不同的另外一番心境。 这些逼....哦,这些高人真会装啊! 听见老人这般叫嚣的话语,宛如黑洞的漩涡云层之中,电闪雷鸣,有数道无上气息蠢蠢欲动,想要下来。 这些气息才是掌控双日洞天幕后的真正大人物,超过了元婴,说不出的强大和晦暗,寻常修士面临这股气息根本就抬不起头来。 “是我等有不当之举,这些年也一直想要与道友沟通,弥补亏欠,请道友息怒。” 一道苍老嗓音从云层漩涡之上传来,像是跨越了空间,相隔无数万里。 “我等可弥补双日洞天内所有修道生灵,传其道法,续其传承。” 酒糟鼻老头淡然道:“这么多年,双日洞天之内能勘破一转生死关隘的晚辈们,听话的便被你们收入门下,不听话的便被你们斩掉,将一座世界视为后院屠宰场,引诱众生自相残杀,如何弥补?” 双日洞天,一次次的机缘福地出世,到最后都会被所谓的谪仙所收走。 曾有数位优秀的后辈突破这座世界的束缚,勘破那一转生死关隘,最终却死在他们的手中。 “此方世界大道如此,一转生死关隘紧闭,只有如此才能让他们超脱开来。” 另一位老者不再废话,同时开口,“吾等千年来所做一切皆为那柄射日神弓,用来应付一场未来可能爆发的大劫难,避免生灵涂炭!若是能将那弓赠予我们,吾等可答应你一切要求。” 听见这话,酒糟鼻老头不知为何突然笑了,点头道:“可以,下来自取。” 空气凝重,云层之上的老者再次开口,嗓音威严:“念你为上古金乌之后,汇聚天地至阳造化,斩你有伤天和,尔等已经让步!” 酒糟鼻老头再也丝毫遮拦,嗓音豪迈,仰天大笑道:“你们算什么东西,也配给我让步?” 轰! 话音落下,整座远古遗迹,黑云灌顶! 云层下压不知多少万里,仿佛就盖在众人头顶。 与此同时,数道毁天灭地的气息从那漩涡黑洞之中弥漫而出,滚滚闷雷咆哮,电闪雷鸣,带着灭世般的力量。 一个人的力量,便能诞生出如此伟力? 看着这一幕,王小明呆呆站在树林之中,无尽的灰尘和木屑从身旁掠过,不知道想起了什么,下意识握紧了手掌。 修道不过百年,已经数次感受到这般让人窒息的力量,突然间,他觉得自己追求的就是这股力量,他不想再这般弱小了,再也不想。 孔家读书人,祭出那座黄金屋,只是此刻规模之大,涵盖住整座遗迹。 视线之中,云层之上,依稀有数道人影从那道临时打通的通道之中浮现,一道道长袍凌空漂浮,依次排开,雷电在他们的身上若隐若现,它们穿透了所有禁制,洞穿了虚空,降临此地。 寻常的外来者,都会被此地规矩和大道运转压制几成修为。 若是说先前姜家老祖的“下凡”之举宛如谪仙,那么此刻的景象,便要比姜家老祖强大百倍千倍,此地大道压制对他们毫无作用。 风云变色。 大道压顶。 那数余道长袍凌空而立,面部被术法遮掩,但身上散发出来如海般深沉的气息,说不出的盖世强大,天下无敌。 “让我们花费大代价下来,这笔帐你来还。” 一人漠然说道,眼神轻瞥。 一道粗如山峰般的光柱,纯粹由灵气汇聚,金黄璀璨,集中砸在酒糟鼻老头身上。 光柱融化,无尽的金芒朝着四面八方蔓延而去,整个云海中巍峨无边的远古遗迹,所有东西摧枯拉朽般被抹灭,巨石断裂声响彻天地, 酒糟鼻老头整个人仿佛躯体化为烂泥,瘫软坐在地面。 但转而,一道虚无缥缈的雪白魂魄从它身上冲天而起。 王小明神色微楞,自己袖中的枫叶自行飘出,涌向一处,他猛然抬头,知道这人究竟是谁了.... 片刻后,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什么,同时看向那荒塔之上,神色震撼。 不知何时荒塔之上燃烧了无数年的火焰消失了,漆黑的巨弓就这样暴露在空气之中,黝黑的弓身发亮,带着一股极为纯净的气息,在无数万年的锻造过后,这柄弓似乎更加的强大。 一个赤裸上身,盘膝而坐虚空的枯瘦身影缓缓浮现,中年模样,眼目低垂,粗如瀑布般的浓厚长发迎风向后高高飘起,神色仿佛历经了万古沧桑。 他默默抚摸弓弦,长发拂过眼帘,显得有些落魄,轻声道:“来。” 视线之中,只见十余位木偶从遗迹四面八方飞来,孩童大小般,跟先前那镇守宅子的古怪木偶一般无二,一个接着一个径直撞入那枯瘦身影胸膛。 刹那间,那骨瘦如柴的男子便仿佛活了起来,原本古铜色的皮肤肉眼可见健壮起来,肌体晶莹,双臂充满着强大的力量感,他伸出手,只见荒塔之上,那柄沐浴着真火日夜焚烧的大弓自行飞来,落入他手中。 “你.....你为何能驾驭此弓.....你不是此方天地两道金乌意志所化!” 看着这一幕,那数道长袍之中,有位老者大叫,下意识退后数步,吓得不轻,神色破天荒出现动容。 “你是谁!” 神色落寞而枯寂的男人没有说话。 只是默默拿起手中的后羿弓,一枚枫叶轻轻搭在了弓弦之上。点点火芒,化为长箭,自黝黑的神弓中浮现。 那一刹那,天地寂静。 阳光竟然贯穿了那重重云雾,洒在了男人的身上。 来自整座世界的灵气,疯狂朝着这个神秘的男人身上涌去,一股股巨大的能量波动如海浪滔天。 他的姿势说不出的自然,透露着一股力量的美感,可在场所有人,不论境界高低,眼界高低,都感受到了那一股最为原始的恐惧气息,双腿发软,想要跪地求饶。 无关任何术法,就似乎是天底下最大的规则或者道理,只要箭出,便再无生还。 远古有至高修士,以人力一箭射灭大日。 “撕裂虚空!” 歇斯底里般的吼声响起,没有任何犹豫。 那数道长袍皆看不清面容之人双手结印,无数道强大术法朝着前方砸去,一道道防御术法,本命神通频出,虚空之中黑色涟漪浮现,闪烁着吞噬一切的波动。 “在我箭前,天地万物皆能杀,隔开虚空能如何?隔开岁月又如何?” 一道低语。 长发飘扬的男人凌空而立,神色漠然而强大,只见他轻轻地松开了弓弦,一道火线划过天际,狂风大作,闷雷滔天。 一切道法皆是虚妄。 人群中一位修为已至化境的老祖级修士整个身躯炸开,大片的血雨自高空洒落,魂魄和躯体皆是瞬间化为虚无,没有任何痕迹。 “跑!” 其余人面色绝望,四散而逃,涌向云层漩涡之上,想要逃离。 男子毫不在意,只是轻轻搭箭,再次出箭。 高空之上,一道道看似无可匹敌的身影接连不断爆炸开来,无论身处何地,身在何处,何种境界,身躯皆是接连炸开,化为血舞。 最后那盖世一箭,甚至冲向漩涡云层之上,贯穿到另外一座世界,不知结局。 仅仅十余息,天地便再次恢复清明。 云层之上的漩涡消失,天地寂静。 那男人放下手中长弓,仰起头迎向朝阳,神色从容。 在场所有人站在原地,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来。 第145章 羿者 高空之上,清明至极,可事实上又有无数道雪白涟漪气机,着朝四面八方疯狂扩散而开,蔓延至整座双日洞天,并且这股气机所造成的影响,估摸着几百年间皆不会散去。 旁观了这一幕的剩余存活散修,还有那一群孔家的读书人,此刻皆是呆呆站在原地,如同死物一般。 不仅仅是他们,还有四周的一切景物皆是如此,好似光阴长河在先前都从此停滞,此刻才缓缓复苏起来。 无论是曾经以人力射杀金乌,还是如今一箭一个天人,真当是后者没有任何逃遁术法,呆呆站在原地等死? 单纯跑不了罢了。 一箭锁定虚空,钉住空间,这便是这位射日之人领悟的空间之力的大道法则所在,就连大日都无法逃遁,更何况几名修士。 王小明还没来得及从内心的震撼中回过心神,一个晃神,就只听见一道妖偶的嬉笑声在四周响起,它茫然抬起头,瞧见那位酒糟鼻老头的皮囊不知何时重新复苏,静静站在自己身旁,望向远处。 “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王小明后退数步,弯腰作揖。 酒糟鼻老头淡然道:“没什么好感谢的,一场试炼,你确实是此次试炼间表现最好之人,如今感想如何?” 王小明略作沉默,想起短短三日以来的各种经历,众生百态,由衷感慨道:“身处其中,大开眼界。” 酒糟鼻老头轻笑。 王小明略作犹豫,轻声道:“前辈真是壁画上那位.....” 酒糟鼻老头嘴角微翘起,“差距很大?” 王小明面色古怪,看了眼酒糟鼻老头去,想说几句恭维话,但最终还是诚实道:“跟先前那副模样相比,是有点....岁月不饶人。” “一缕残魂罢了。”酒糟鼻老头神色平静,毫不在意,“我当年没有寂灭这方洞天,便知道此地会沦落到这种地步,于是离去前特意留下一缕残念在此,想要看看是何结局。二也是留下后手,为了防止这两头金乌妖族再次霍乱人间。” 王小明心有疑惑。 为何自己会来到此地。 似乎就连那几位北域中道法通玄的天人,都要花费大代价才能下来。 而自己就只是走走路,就迷失在了这座双日洞天? 酒糟鼻老头笑了笑,抬头望天,“天知道。” 天知道,顾名思义就是单纯的表面意思,代表那两头金乌临死前所化的大道显化。 “无数年来,此地被视为那些人的囊中之物,双日洞天的大道意志从未复苏,直到这一次遗迹贸然出世,那团束缚我本命射日弓的世界真火莫名消散,勾引了外面那些人的目光,然后你也来了,他选中了你。” 酒糟鼻老头看向王小明,平静道:“我和它当了那么多年的邻居,这是无数年来它主动选择的一个一转境年轻人,我就知道他开始有了动作,于是想来看看你有何特殊之处。” “我记得很多年前,有一位孔家读书人同样来到此处,双日洞天那两头金乌的大道主动显化过一次,寻求那名读书人的帮助。” “那名读书人留下的后手,也就是大日城那伙孔家读书人。他们手中的法器,用来维护此地飞升最基本的秩序规则,而他们的学问,用来帮助这座单一火行洞天增加儒道,可平添一份大道功德,助其整座双日洞天更早圆满,早日进阶。” “只可惜,这件事情太过于细水长流,所耗费的时间太多,短时间内并无太大起效。” 王小明神色略微有些沉默,笑道:“与那位孔家前辈相比,我实在是差的太多,毫无作用。” 酒糟鼻老头没有评价,只是望向远方,嗓音悠扬,喃喃道:“这么多年,双日洞天哪怕品质不高,灵气不足,导致所有诞生生灵皆要卡在那一转生死关隘,但仍然在每个百年会有一两位天生的修道种子冲出束缚,踏入金丹境。” “那姜家的老祖宗在几百年前,也是一位让人惊艳的年轻人,只可惜太早遇上了外面那帮人...” 他摇了摇头,“怪他人吗?也怪不了他人,修士最可怜的就是遇事只能怪自己,毕竟人间修道千万种,面对机缘至宝,拿得起的多如牛毛,放得下的亦不在少数,能同时拥有两者之人,少之又少。” “但作为这座天地的老天爷不能这么想,为了改变这种情况,双日洞天大道显化暗中促成今日这场试炼。而你不知道的是,从我出箭开始,外界那座双日洞天已经破开了束缚,化为一粒芥子,远坠而去。” 王小明恍然大悟,一切都联系起来,他好奇询问道:“前辈当年与那九座金乌皆是死敌,甚至踏入洞天内要将其抹杀,可为何今日又主动出箭帮助?” 酒糟鼻老头双手负后,淡然道:“当年金乌作乱,出箭灭日,停箭止戈,皆是为了万物生灵,今年我被洞天大道显化唤醒,他主动求我,我明白它的意思,为了此地众生我愿意再帮他一次,有何不同。” “逆行天地之修士,这点度量都不容么?” 说这话时,老人身上自然散发出一股大气魄,超脱世俗般,高山仰止。 “前辈大义。”王小明心生敬佩,默默行了一礼。 二人交谈间,遗迹中所有的法器开始无风自动,化为一道道璀璨洪流,飞向自己原本所属的地方。 那蕴含着火系功法的羊皮卷和火扇同样如此,飞向王小明身侧盘旋两圈,随后涌入洪流之中,消失不见。 “此地的所有武器,都稳固着这座遗迹,别想了,都拿不走的。“老人笑道:”注定不是你的机缘。 王小明看着这一幕,并无多少悲喜,几件云中楼阁的法器,古往今来,葬送了多少修士? 酒糟鼻老头突然道:“想什么?” 王小明喃喃道:“世道艰难,人心惟危,道心惟微。” “说人话。” “人身小天地,人心大天地,尘世间,只有自身才是生死大敌。” 王小明下意识道。 轰! 话音刚落,四周的环境仿佛拉开,黑夜蔓延,一团团火焰从虚空浮现,弥漫在他身侧,四面八方,铺天盖地,像是一座漫无边际的火域。 王小明吓得不轻,长发飘扬,下意识祭出不灭丹焰,想要挣脱而出,却没有丝毫作用,那些火焰说不出的强大,附着在他的不灭丹焰之上,似乎永恒不灭,异常难熬,在开始淬炼他的骨和肉。 酒糟鼻老头看了一眼,有些意外,随后笑了笑,“该是你的机缘,终究跑不掉,既然如此,你能拿得起希望也能放得下,从此祸福相依,看你造化。” 说话间,他的身躯化为淡淡光点,缓缓在虚空之中消逝,老者毫不在意,只是临走时双眼望向此方天地。 一座品级不高,但潜力极大的洞天福地,摆脱了北域顶尖道宗的束缚,却选中了一个时日不多的一转散修,为其洗髓伐筋,淬炼根骨。 不过是个对他胃口的年轻人。 嗯,眼光不错。 “前辈,敢问姓名道法?” 临走时,无尽域场中,王小明坚毅的嗓音响起。 “道号姓名什么的早忘了....” 老人眼神望向高空,轻笑道:“别人称呼的名号倒是好记,单名一个羿字。” 羿者,自古以来,皆是善射之人。 他对于这方天地就像是一个老死不相往来的邻居,相看两厌,但不得不暂时住在一起。 双方都做了不少恶心对方的事情。 比如对方将自己的射日弓用本源大日之火日日夜夜焚烧,只是单纯用来泄愤。 又比如自己自取外号,取了一个恶心对方的九乌两字。 但在最后的故事里二人却抿去过往恩仇,默契的做了同一件事情 “走了。” 他说道,不含悲喜,做了一个告别,从此因果了断,再无相逢。 云层之上,青天依旧,却有白鹤长鸣。 第146章 闹呢 一座漫无边际的火域。 无尽的火焰在其中焚烧。 “呼.....”王小明盘膝坐在其中,痛苦难耐,他从未接触过这般灵异的火焰。那些火焰仿佛不存在于世,可以穿透阻碍,不触碰任何外物,直达人的灵魂身处。 此刻,他就感觉那些火焰像是一道道附骨之疽,钻入了自己的七筋八脉,整个骨头都隐隐有崩溃散架的趋势。 他知道这或许是一段罕见的机缘,于是凝神聚意,想要忍受过去。 随着时间流逝,王小明的汗水从体内流淌出来,染湿了整座衣衫,双眼无形中通红起来,烈火焚身,好似灵魂都被焚烧,每根手指都在隐隐颤抖着。 “我忍....我忍....” “心静自然凉,心静自然凉....” “好热啊!!!!!” 噗通一声。 重重的倒地声音传来,王小明倒在地面,心关失守,再也承受不住那股炙热的温度,开始痛苦的嘶吼起来,不停翻滚。 “啊!!!!!”他将全身的灵气和法器全部祭出,却都阻拦不了那股无形的火焰,自己体内的每一根骨头都在沐浴着火焰,在经受着重铸般的痛苦。 不知过了多久,王小明无力的倒在地面,五指都嵌入地面,意识渐渐恍惚起来,视线之中的无边火焰之中,却隐约有无数画面浮现。 那是一团世间最为常见的小火苗。 被一位修士获取,用最简单的火系术法放在手心,大放光明。 紧接着无数人来到此地,他们各自取走了一些火苗,于是那些火苗开始不停的变化,朵朵生莲花,千奇百怪,无数种玄奥的火系术法开始诞生。 他近乎呆滞的目光望着那朵不停演化的花朵,一缕光亮渐渐在眼神中浮现,神智渐渐清醒,其中闪烁着瘆人的光芒。 他意识到了这是什么,心脏跳动忍不住加速起来。 这是双日洞天之中诞生无数年来,所有火系术法演练的全部过程,包含了这座世界古往今来所有修士对于火系术法的全部精髓! 这座双日洞天所有火修,终生都极难突破一转生死关隘的天绝,但双日洞天作为天底下罕见甚至唯一的火行洞天,其中诞生的生灵哪怕在境界上低微,但这么多年积累的火系法术,却是一份难以想象的道果,上限之高,难以想象! 王小明的神智渐渐清醒,死死支撑着自己的意识,身上的痛苦早已忽视不见,唯有眼神中单单映照者那朵不停演化的火焰莲花。 修士有句话说得好,朝闻道夕可死矣,那么若是自己的生命即将消逝不见,临死前他也要将其全部记在心里,就像过往那些年的修行一般。 不知过了多久,王小明整个意识都要彻底散去。恍惚迷离之间,天地仿佛黑了下来。 一座曾有过一面之缘的茶水铺子从天边浮现。 年轻店小二的身影在铺子门口若隐若现,他询问道:“修我火法,意欲为何?” 王小明早已神志不清,喃喃道:“破开一转关隘,重续道缘。” “就这?” 一声冷笑:“天地阴阳五行,火主金,其性急,其情恭,其味苦,其色赤。你空有一身火系根骨,心性却半点不符,也妄想承我火行术法?” 王小明说不出话来,如坠云雾,意识弥留。 又只见那人骂道:“续我至阳火系一脉,哪怕身前九洋四海,亦可有焚烧殆尽之心,你这怂货,我再问你,修我火法,意欲何为!” 王小明心腹之中,凭空燃起一团火法,蓄势勃发,整个人仿佛变了一个模样,眼神中隐隐有黑气缭绕,王小明神情大变,心房大开,猖狂大笑道:“他年修至大成,世间所有火修,皆要以我为峰,以我为巅!” 最后四字,一字一惊雷,镇人心魄! 轰! 四周无尽的火域忽地收拢,融入一人之眉心。 火焰之中,王小明倒在地面,彻底丧失所有意识,眉心煦煦生辉,沉沉昏睡过去。 ...... 九洲之地,皆历经万古沧桑,皆无太多趣闻要事,可传遍整座修行界。 只是今日不同,那座九州之中早已落寞的东圣洲北域,却传来了一个让众人震惊的消息。 北域地界,一座本来由留仙宗,隐神宗,天师门,三宗掌控的洞天福地,突然脱离了三宗掌控,化为一粒芥子,远坠而去。 而这还远远不是此次事件的重点,那一日,一道毁天灭地的火柱从留仙宗地界冲天而起,掀开整座云层,方圆万里,皆是浓厚不一的火烧云。 据小道消息传来,三宗足足九位老祖级修士身死道消,就连一缕残魂都没有留下。 这等惨烈事故震惊众人,无数人倾巢而出,寻找那枚远去的洞天福地,想要知道最准确的消息。 北域地界,一座密林草丛之中,朝阳正浓,一个青衫男子从草地上缓缓醒来。 他呆呆望向眼前。 一枚凌空漂浮的赤红色珠子,盘旋在自己身前,散发着温暖的光芒。 一颗平平无奇的珠子。 一整座世界。 “何德何能...闹呢?” 他心想道。 第147章 继续求道 温暖的草林之上,清风徐徐。 王小明看着眼前这枚赤红色珠子,没有什么激动心情,只有一股说不出的复杂滋味。 整整一座洞天福地,若是被一洲修士发现在自己一个出尘境小修的手上,那么自己就有多了一样必须死的理由,不可避免的心思就沉重起来,下意识的就想找个地方将其埋掉。 只是下一刻,他突然轻咦一声,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眉心,那里有一粒火红色的圆点浮现,他满脸无法理解之色,“怎么可能....” 王小明看向天空,只见一觉醒来,视线之中天地间无数诞生的火运,如细微尘埃颗粒,此刻却无声无息的朝着自己汇聚而来,欢呼雀跃,说不出的欣喜。 这是以往从未有过的事情。 在很多年前的青山宗考核之中,他的天赋是最为普通的黄阶品级,外加火系中等根骨,资质平平,所以这些年的修行从未见过灵气和火运主动朝着自己靠拢的情况。 但如今不同了,经过了那股火焰的淬炼,自己的根骨似乎发生了翻天覆地般的变化,对天地火运的感悟和掌控,提升极大,就连他自己就能清晰的感受到。 “天才修行的样子是这样的么?” 王小明捂着胸口轻声喃喃,随后抬起头看向那闪着温润光泽的赤红色珠子,无奈叹息一声罢了,将其默默收入袖中。 孽缘也好,因果也罢,那就接下便是,反正如今自己身上的麻烦也是虱子多不嫌脏的情况。 北域,一洲道法落寞之地,能吸引无数求道客远来,诞生无数家喻户晓的仙缘故事,必然不是空穴来潮。 一场无声无息的试炼,一段未曾察觉的路程,哪怕只有仅仅数日,但与之先前相比,王小明的心境阅历却早已天翻地覆。 他开始继续北行,等到继续将剩余的几座云海寻到,补全自己所习的无距心法,他便要回到东南域,开始渡自己的一转生死关。 在北域兜兜转转数年光阴,终究有所得。 升华的根骨再加上双日洞天内那无数年以来的火源术法演化,皆是不可再得的至宝。 对于一名火系修修士而言,这两种都算得上天地间最大的机缘造化。 他有预感,这便是自己能否踏过一转生死境的关键所在。 “呱。” 半路之上,雪白金蟾出现在他的肩头,又突然叫了一声,王小明无奈摇头,喃喃道:“真是穷追不舍啊...” 他微微摇头,心中有些疑惑,为何那家伙每次都能找到自己的踪迹? 略作搜索,他似乎想明白什么,闭眼内观,无尽的火焰开始涌向自己的七经八脉,这一次轻而易举便察觉到了问题所在,一缕极为安静的剑气就这样留在自己体内某处,安安静静,无形无象。 以往都未曾察觉,但经历过这次真火焚骨之后,却径直暴露了出来。 “原来如此...”王小明轻笑一声,想要将其抹掉,但片刻后不知为何却放弃了这个举动,向前踏出一步,瞬间跨越无数里,消失在原地。 仅仅数个呼吸过后,东圣剑宗的金丹剑修出现,看着地面上的脚印,气急败坏,又是一阵仰天咆哮。 莫名其妙消逝了数日的气机,好不容易突然出现,结果又不见了,实在是让人有一种拳头打在棉头上的无力感。 “杀了你!一定杀了你!” ..... 一阵清风拂过云端。 王小明从虚空之中出现,来到了第六座拥有云海异象的地方。 随着无距心法的补全,如今的他也到达了一种骇人的速度,就算是寻常二转不以速度见长的金丹修士,也已追不上他的身形。 视线之中,那是一座山谷,几座山脉高低起伏,幅度极大,被当地人称作骆驼峰。 此地被一群修士所占据,山上修士群聚,山脚四周有数座村镇,河水源远流长,村民们依水而立,靠着每年上山进供,仙人庇护,来维护当地风调雨顺。 王小明扫视山上,便被数名修士盯上,一位神态倨傲的老者盘膝坐在一块高石之上,“无知小儿,今年山下供奉灵石不够,想要今年风雨平顺,自己知道该如何做。” 王小明神色如常,看了眼大山之上,有一座无形的大阵在运转,于是掏出几块品质一般的灵石,平静道:“道友误会了,我也是一名刚刚踏入入道境的修士,听闻此地云海异象,特来观赏。” 山野散修,出门行走在外。 境界低微者,言语上恰恰要提上一境,而境界差不多时,便要懂事自压一境。 “道友?”那老者睁开眼睛撇了眼脚下这个青衫男子,漫不经心接过飘来的灵石,哦了一声说道:“既然是道友,那山川大地,皆是无主之地,轻便就是。切记不要乱走,免得触动了我们的什么阵法,到时候天威之下,我可懒得救你。” 第148章 难事 对于骆驼峰的修士而言,当年他们一群人选择在此地扎根,除了此地山水气运极佳之外,便是普遍觉得山巅之上那处云海异象似有猫腻,然而这么多年过去,众人却都没有从那云海之中观出什么东西,久而久之便将其忽略。 “多谢道友。” 王小明说道,然后朝着山上走去。 一路之上,遇见了一伙寻常村民,肩上麻袋装着灵石,十步一叩首,嘴中默念着祈求仙人保佑鹈鹕镇,今年风调雨顺的话语。 有一位如小山般魁梧的女孩格外引人注目,一人背着其余几个成年男子才背负起的麻袋重量,扎着两个羊角辫,看脸蛋年纪不大,还是婴儿红的面容上却饱经沧桑,面无表情,毫无情绪。 “好壮....”王小明神色平静,内心却有些惊讶,作为修士并非以凡人的眼光来看待凡人体格,此女孩的壮乃是修道意义上的强悍,根骨之粗壮远超常人,是一个天生的练武好手。 若是男子,只会更加恐怖。 “后生,你也是这附近的村民?”有老者看了眼一旁同行的中年男人,笑问道。 王小明轻声道:“久闻盛名,远道而来。” “骆驼峰上的仙人那都是有真本事的,不论是来祈愿,还是求缘,都很灵。”那朴素老者咧开嘴,流露出灿烂的笑容,道:“以往我们这里经常洪水泛滥,可自从骆驼峰仙人来了后,就没有哪一次发过灾。” 王小明看了眼他们背上的灵石,笑着道:“拿钱办事,天经地义。” “嘘,不可胡言乱语,小心惊扰了仙人。”那老者瞪大眼睛,连忙阻止这个口无遮拦的晚辈,指向那身材魁梧的女孩,小声道: “这丫头就是因为他爹曾经言语不逊得罪了仙人,整个鹈鹕镇都因为她们一家遭罪,所以每年都得十步一叩首,来此山上赎罪,膝盖都烂了。” 王小明神色如常,笑问道:“姓什么?” “现在改姓了,跟着他那哭瞎了眼的娘亲姓李。”老人言语叹息,神色无奈,说起这桩陈年往事也是说不出的遗憾。 王小明点了点头,与他们同行一段时间路程,然后分开,来到了山巅寻到那处无风自动的云海。 视线之中,云海飘渺变幻,捉摸不透,虚无缥缈。 王小明默默将其记在心中,久久凝视之后,体内的心法随之再次补全,整个身躯和意识如无垠之风,说不出的虚无缥缈,青衫雪白。 这一次将心法融入体内熔炉之中升华,足足数日过后,云海才开始散去,化为清风,扫向四面八方。 “呼....”王小明深深吐出一口气浊气,双眼之中隐约有云雾诞生。 再一刹那,一位发须皆是雪白的老者凭空出现,看向这一幕,怒视那男子,“好大的胆子,坏我云海宝地,你要怎么补偿。” 王小明平静道:“本就是无主之物,如何补偿。” “赔钱!” 老者理直气壮道。 王小明摇头道:“没钱。” “那就留下命来!”老者面色狰狞,掐碎腰间玉佩,灵气冲天而起。 不一会,就引起了骆驼峰上众人的注意,纷纷来到此地,看见眼前景象,皆是大吃一惊。 那座曾经被他们视为祥瑞的云海。此刻竟然消失不见,半空之中空荡荡的一片,再不见半点云海。 “小子,那云海究竟有何玄奥,你若是透露出来,此事便过往不究。” 有人眼神中闪过精光,他也曾在此地钻研多年云海异象,却未察觉任何东西,他有预感,这是一门无上的变化秘术。 “你猜的没错,这确实是一门无上秘术,可以让人天下无敌。” “交出来,我们进水不犯河水。”那人踏前一步。 王小明神色坦然,平静道:“你们看天。” 所有人下意识望向天空,然后神色微愣,下意识回头,却发现山巅之上空空如也。 “人呢!” “人呢!” “他跑哪去了!” 所有人瞪大了眼睛,纷纷面面相觑。 “一群傻呗..”骆驼峰山下,王小明双手放在脑后,慵懒走在一条山路之上。 他好似缩地成寸,明明看似平静的走路,却眨眼便在天边消逝了踪影。 往北数十里地外一座名为鹈鹕镇的小镇之中,朝阳初升,街道热络,王小明在人群中窜过,如一道雪白色的气流,没有任何人发现。 他在每一家每一户门前驻足片刻,然后又消失不见。 重复以往,最终靠着一处篱笆,停留在了巷弄深处的小院子。 小院内,一位身着最朴素麻布的妇人坐在阳光处,两根长长的竹针被架起,手指缠着线,边加线边织着衣物。 这是村中最为常见的妇人,岁月在脸上已留下了痕迹,唯一不同的是双眼紧闭,已经瞎掉,唯独神情还是那般的温婉。 王小明神色如常。 片刻后,一名女子从屋内走出,地面都有些微晃,正是前几日骆驼峰上那名身躯壮硕扎着羊角辫的女子,皮肤黝黑,此刻罕见流露出几分稚嫩的孩童模样,憨憨道:“娘,菜都洗好了。” 王小明微微抬头,也是忍不住感慨,寻常人家能养出这种体格,真是天赋异禀.... 妇人低着头,轻笑道:“衙门明天的税粮已经准备好了吗,你记得别忘了。” “好嘞。” “我明日要去李地主家交毛衣,馒头就放在抽屉里,出去干活的时候别饿着自己。” “嘿嘿,好。” “对了,隔壁李哥的二儿子也到了婚娶年纪,你们小时候不是经常玩么?要不要去看看?” “娘,我忙得很呢,哪有时间操心这事,大腿没我胳膊粗的,我都怕压死他!” 母女两个有一搭没一搭的先聊着,让本来准备推门进去的王小明有些犯难。 本来他与那散修张痕就不太熟悉, 怎么说? 直接进门告诉那丫头,她爹死了? 第149章 你爹死了 王小明想到这个画面,面色古怪,摇了摇头。 不行,自己不是这种人! 接连过了三日。 王小明每日来到门口,都是犹豫不决,今天正准备推门而入时,就听见门内那妇人的嗓音响起。 “是谁?这几日都站在门外,是有什么事么?” 王小明先是沉默,随后踏入院子,望向那目盲心不盲的女子,却没有说话。 “若是一直不说话,我孤儿寡女,可就要叫人了。”妇人开口道。 “我不是坏人。” 王小明说道。 “知道,我能感受得到。”那眼盲妇人温婉一笑,轻声道:“瞎了这么多年,鼻子却很灵,能闻得到这位公子身上的气息,很干净。” 王小明微微挑眉。 天下灵力蔓延之地,任何出奇之处,皆是有迹可循,所以他认真审视了一下,发现女子道骨竟然不错,比之寻常凡夫俗子,要强大不少。 而目盲之下,反而是激活了七窍其他的天赋。 “有事吗?” 她问道。 王小明略作沉默,开门见山道:“张痕死了,托我来给你说一声。” 话音刚落,一身朴素麻衣历经了苦难的女子低着头,没有说什么话,神色也很是如常。 王小明神色默然,转身准备离去。 “能请公子将这件事情告诉我女儿么?这件事情由外人告知的话,她应该会好受一些。”女子低着头,看不上表情,手上动作不停。 王小明点了点头,“顺路的事。” ..... 名为李念痕的黝黑粗壮少女先去了镇子上唯一的酒楼帮忙,熟门熟路收拾了剩饭剩菜,然后在酒楼后方的空地上洗菜,忙活到傍晚。 期间不时有孩子将石头从远处砸在他身上,嘴巴嚷嚷着怪物丑八怪之类的话语,张念痕做鬼脸怪叫将他们吓跑,然后再慢悠悠蹲在地上开始洗碗。 这家酒楼的老板是个好人,平日里一些剩饭剩菜都会让她打包带回家,所以虽然银两少了些,但她也愿意在这里忙活。 等到忙到晚上,拿了几枚铜钱,便将全镇上的粪车运出镇子,这件事没啥钱,按照镇里的说法是自己要给自己亲爹赎罪。 她记忆中的那个爹实际印象已经很模糊了,只依稀记得有这么一个人,印象最深的是小时候会给自己买糖葫芦吃,但是四岁那年过后他就不见了,然后娘一夜哭瞎了眼睛,自己也从张姓改为了李姓。 一肚子烂账,但张念痕却觉得日子还挺好,慢慢过呗,又能咋的? 半个时辰过后,忙得满身臭味的李念痕顺路在镇子外的溪水冲个凉水。 月光盈盈。 李念痕终究是女子,直接穿着厚实的布料冲了个凉水澡,然后就躺在一旁的巨大岩石上呈现一个大字型,等着夏夜的凉风将衣服吹干,免得回家娘亲念叨。 脚步声响起,一个身穿青色衣衫的男子在水边停下,她瞅了几眼,没有放在心上,继续翘着二郎腿哼着小歌。 这般动作,才有了少女的姿态。 王小明蹲在溪水旁,右手伸出轻轻抚过溪水,主动开口道:“你爹叫张痕吧?” 李念痕顿时神情警惕,下意识绷紧了身子,他只知道自己的爹似乎因为得罪了山上某位神仙,所以跑路远走他乡,再也不敢回来。 “不认识,早死了。” 李念痕直截了当道。 那年轻男子看起来不知为何松了口气,思索了很久,说了一些她莫名其妙的话道:“你爹长得跟我差不多高,当然好看程度比我略逊一筹,眼睛不大,性情....属于有仇报仇的那种。” 李念痕愣了半天,看了半晌那男子,说道:“那不是又丑又坏嘛” “你.....” 王小明一时语塞,随后沉默很久,叹气道:“他说在外面很想你们。” 李念痕不说话了,皱着脸,半晌后道:“你有病啊,没事说这个干嘛?” “啊哈哈哈...” 王小明尴尬笑了声,挠了挠头道:“也没啥,就是他死了。” 空气一片死寂。 少女怔怔出神,似乎没听清楚。 不知过了多久。 “没听清吗?”王小明伸长脖子,贱兮兮提醒道:“他死了...” “哇.....” 少女那杀猪般的哭声响彻了四野。 第150章 扭断 哀嚎声响彻四野,肺活量之大,骇人听闻。 王小明双指堵住自己的耳朵,无奈摇头。 等不知过了多久,少女似乎哭够了,这才嗓音渐渐迟缓,断断续续的抽泣声传来。 “又不怎么熟,哭什么?”王小明安慰道。 “你爹死了你不哭啊?”少女反驳道。 “有理....” 王小明深以为然点了点头。 “他怎么死的啊?”李念痕转过头问道。 “山野散修,一场机缘中没活下来。”王小明平静道:“他这些年应该也想回来,只是误入了一个很难回来的地方。” “哦...”李念痕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擦了擦眼眶泪水,说道:“那以后我娘是不是能活的好一点?” 王小明说道:“冤有头债有主,应该是的。” “嘿嘿,我记得以前好多人都要我娘改嫁,这样才不会得罪一位仙人,可我娘当时哭瞎了眼都没有同意,我知道我娘是很爱我爹的....”李念痕又笑了笑,随后猛然意识到什么,问道:“我娘知道么?” “刚知道。”王小明低着头道。 下一刻,李念痕的脸色瞬间苍白起来,近乎哀嚎着喊了一声娘,仿佛发疯一般朝着镇子里跑去。 王小明神色如常,跟随在她身后,脚步不紧不慢,只是想起先前遇见那位妇人的面容。 一位寻常乡间女子,年轻时该经历过怎样的心死,才能做到如今这般的波澜不惊? 若是活着比死都要难熬,那么尊重他人的意愿,是否也是修道的一种? 他来到巷弄深处,院子门口,人群涌动,他停下脚步,向内看去,那名妇人悬梁而尽,早已没了呼吸,李念痕跪在地上,发出撕心裂肺的嗓音。 ..... 娘亲走了。 被随意埋在土坑后。 附近的村民们帮忙处理完后事,便被各自家人拉扯着离去。 在很多年前,这位女子的丈夫张痕言语得罪了村里一个大户人家的子弟,那纨绔子弟后面的人是骆驼峰上的一名仙人,威名极大。 那纨绔子弟将他弟弟全身骨头打碎,丢入河中。 男子不得已背井离乡这么多年,哪怕到现在,也未曾有村民敢跟二人有过多的亲近之意。 李念痕跪在坟前,哭的稀里哗啦。 王小明站在她身旁,淡然道:“你娘亲这些年过得很累,走后是一种解脱。” 她瞪大眼睛,死死注视着眼前这个害死了自己娘亲的男人,一字一句道,“我,不,许,你,说,我,娘!” 王小明沉默片刻,有些无奈。 世上情仇,有时比修道还要难,就连自己都是如此,更何况他人。 “我教你一项修行法门。”王小明破天荒主动开口道。 “我不要你教!” 李念痕头也不回,瓮声瓮气道:“我不学,我讨厌这些东西。” 王小明还想说些什么。 脚步声响起。 远处山路之上,一位面色虚白脚步轻浮的公子哥手握折扇,翩翩而来,身后跟着七八仆从。 “死了?这么早就死了?没等那个该死的废物回来就死了?” 他面露鄙夷。 望向那个身穿青衫的中年男人,冷笑道:“听说镇上还有人敢跟这对贱母女有瓜葛?本公子来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 这么些年,容这孤儿寡母在镇里安稳活到现在,纯粹是自家长辈警告了几句,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懒得搭理。 结果还真有不怕死的家伙? 王小明有些不解道:“明明都是普通人,为何没半分怜悯心,非要如此赶尽杀绝?” 公子哥神情傲慢,斜眼撇道。 “你是跟那贱货有什么关系?” 王小明轻轻伸出一只手,强大的吸力涌来,后者的脖子便被他掐在手心。 那一刹那。 公子哥腰间数枚玉佩同时发出璀璨光华,然后又同时崩裂开来,化为碎片。 王小明面露微笑,道:“你觉得是什么关系?” 看着男子笑脸,公子哥心神欲裂,吓得尿了裤子,艰难吼道:“我舅舅是骆驼峰.....” 话音嘎然而止。 王小明扭断了他的脖子,轻描淡写的丢在地面。 第151章 一洲前三 空气间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那些仆从开始怪叫着四散而逃,跑下山去。 李念痕怔怔看着这一幕,像看一个疯子一样看着那个中年男人。 “你真是仙人啊?” 王小明微笑道:“童叟无欺。” “骆驼峰的仙人不会放过你的.....” “无妨。” 王小明摇头。 行走江湖,他一直谨言慎行,尤其是被追杀期间,就是怕沾染其他无谓因果。 可既然已经决定沾染这份小因果,那么无非是多一份不大不小的麻烦而已,若是什么事情都畏手畏脚,也只会耽误自己的修行。 修行修行,不就是修个无拘无束四字吗? “我教你一门呼吸法,是一位武夫老前辈所修的精髓,我不适合这种至刚拳法,你应该比我适合。” 王小明略作沉默,道:“认真学,我只能教三天了,三日之后就要走。” .... 鹈鹕镇内,向来无法无天的钱家公子哥被人拧断了脖子,这件事情瞬间掀起了滔天大浪。 跟随仆人所说,那位不知道来历的中年男人似乎是一名修士,实力深不可测,完全看不出深浅。 向来跋扈惯了的钱家破天荒没有出声,而是默默将消息传给了骆驼峰上自家的那位靠山,想要让其出手,斩杀那元凶。 骆驼峰上,此刻所有修士,都同时跪在山顶,战战兢兢。 他们身前,有一行人立在那里,气势深沉而又晦暗,说不出的强大。 最前方的数人之中,一位满身道韵的男子,洁白如玉,头戴道冠,发簪如盘龙卷起,一身道袍说不出的飘渺自然。 他低着头,右掌之间,仿佛有一座小世界在运转。 “怪事,明明是在此处,为何却突然寻不到踪迹?”凝视许久,男子收回目光,喃喃道。 闻言,骆驼峰峰主,一位中年模样的消瘦修士,此刻浑身是汗,脸色惨白。 看他们身后道袍,竟然是天师门的道宗修士! 要知道那天师门,可是整个北域如今的巨宗之一。 举世皆知如今北域出了一件大事,那就是天师门,留仙宗,隐神宗三宗老祖莫名其妙暴毙,一座由他们掌控的洞天福地远遁虚空,消失不见。 所有人倾巢而出,都在寻这洞天的踪迹。 可来到自己这里可不是什么好事啊,万一对方抱着宁杀错不放过的道理,自己这骆驼峰一峰之上可都得死在这里.... “不知各位前辈....大驾光临,有何事情,尽可吩咐下来由我们去办。”他颤抖着嗓音道。 一位天师门的老者淡然道:“这些时日此地可有什么异样?” “没有什么太大的异样....”骆驼峰峰主心虚说道:“这些年侥幸学了一些驱云驾雾的符咒本领,在此地帮助附近百姓调理风水,虽然每次都会要些灵石,但真就只是补贴一些符咒钱而已,该办的事都给办了,尽心尽力,从未曾随意害人性命,皆人人向善....” 老者不耐烦道:“没让你说这些。” “哦哦哦...”骆驼峰峰主连忙应道,头匍匐的更低了。 此时,人群中那名出尘年轻男人说话了,嗓音空灵,却震人心魄,“听说此地有一座经久不散的云海异象,为何没有见到?” 骆驼峰峰主先是一愣,连忙回道:“前些日子有一个不知来历的修士闯我山门,那云海异象便突兀消散,那人也突然不知所踪,应该是用了某种遁法,可我们修为低下,拦不住他。” 年轻男子微微挑眉,心有所应,双眼之中仿佛有无数气机显化,逆流虚空。 在他的视线之中,日月开始倒转,隐约间,见到一个道龄不大的男子站在他此刻所在的位置,扫视着那方云海。 那画面有些模糊,但隐约可见真容。 “咦....” 满身道韵内敛的年轻男人轻咦一声,觉得那人身怀古怪,身上火运浓厚到极致,有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味道。 “都安静。” 他吩咐道,闭着眼,双手掐算,似乎在推演着什么。 其余之人,皆是保持沉默和谦卑,哪怕是一些老者,也是如此,眼神炙热。 天师门李尔。 北域年轻一辈天骄,拥有罕见的道胎体质,无论任何术法都能轻易掌控。 作为天师门板上钉钉的下一任天师,这位年轻男人一直在闭关之中,前不久才出世,然后遵循师命出山追寻那双日洞天的踪迹。 前些年东圣剑宗那位掌控了剑修极境的传人赵天玄,在一洲之地年轻一辈所向披靡,风光无二,被很多人认为同辈前三,但仍然不是无敌,就是如此。 半晌,年轻道士李尔缓缓睁开眼,眼神思索。 前些日子天师门损伤惨重,门内三位老祖级人物惨死,后来宗门师长以无上神通追本溯源,想要查询真相,却没有办法寻到任何踪迹。 他随心所欲来到此处,凭借着天赋直觉告诉他,或许与眼前这个未知来历的男子有关。 但是一个不到二转境的修士,火运怎能如此强大,又怎么会沾染上此等因果? “派人下去,查到那人来历,应该不难。” 他吩咐道。 ..... 鹈鹕镇内,仍然是那座山山。 王小明安静坐了三天,将曾在一座无名村庄之上领悟的呼吸法,传授给了李念痕。 这门呼吸法,乃是根基所在,日日夜夜将其化为习惯,哪怕不练武,体质也会水涨船高,若是练武,更加事半功倍。 练功的闲暇功夫,每到夜晚,二人躺在草地上仰望星空,李念痕总会问一些稀奇古怪的事情。 “你跟我爹关系好吗?” “不好。” “他外面有女人不?” “不知道。” “那我要叫你师父吗?” “都行。” “他是个坏人吗?” “差不多吧,挺坏的一个家伙。” “呸。” “你呸我干嘛。” “不许你说我爹。” “小犊子还挺护短。” 王小明一笑而过。 三日转瞬即过。 王小明起身准备离开。 李念痕只是呆呆的望着他。 “我叫王小明,东南域青山宗地界,若是以后炼武有成了,可以来这里找我,要是修为不行就别来,我丢不起那人。” 王小明打趣道。 李念痕记住了这个名字,用力点了点头。 王小明没有说话,化为一缕轻烟,转瞬就消失在山巅之上。 这三日以来,时刻便有心惊肉跳的感觉响起,他有预感,有强大的敌人盯上了自己。 他没有打算一走了之,而是打算前往骆驼峰,将那公子哥后面的仙人宰掉,免得多生事端。 既然做了,那凡事便要做的更加干净。 刚刚下山,顷刻间,一股磅礴之力竟然瞬间凝固了方圆百里的虚空,王小明停下脚步,望向前方。 “青山宗弟子,王小明。” 虚空之中,一位身穿宽松道袍面容俊朗的男人似乎等候多时,修长脖颈如玉,仙风道骨,不染尘埃,说道:“在下天师门李尔,有事要与道友商讨一番。” 第152章 三宗传人 王小明望着眼前这虚空而立的年轻道士,心中微沉。 一位远超寻常的二转修士,周身道光运转,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说不出的飘渺空灵。 更重要的是它来自天师门。 这些日子北域修行界闹得沸沸扬扬,若是他记得没错,那双日洞天的掌控者之一便有天师门。 “我能拒绝吗?” “那要看你能否逃掉。” 王小明没有说话,整个身躯开始浮现一抹残影,紧接着咻的一声,瞬间消失不见。 年轻道士面带微笑,毫不在意。 王小明将无距心法运转到极致,脚踏虚空,一步便跨越了山川大海,不知走过多少万里。 数十息后。 年轻道士站在一座山巅之上,静静等待着他。 王小明毫不犹豫,改变轨迹。 半个时辰后。 年轻道士又出现在前方云海,盘膝而坐,垂钓云海。 王小明暗骂一声,比东圣剑宗那金丹剑修更加难缠,于是再次改变行踪,这一次不再拘泥于虚空之中,而是摆出奔跑姿势,整个身躯在不同的地面村庄出现,如蜻蜓点水般一转即逝,跑向更远处。 一路泛起淡淡烟尘。 然而仍然毫无用处。 不过一会,一座溪水畔,年轻道士双手而立,又拦住了他的去路,好奇问道:“这门步法实在玄奥而又诡异,早已脱胎寻常的身法一说,可是从那云海中所悟?” 看着对面如此轻描淡写的神情,王小明心知差距太大,无奈停下了步伐,道:“不知这位道友非要拦下我,有何要事?” 他神色平静,保持装傻。 “就是闲聊一番。”李尔淡然道,双眼之中青光绽放,望向王小明,眸光仿佛能洞悉一切,从上往下打量一番。 “本宗丢了一件至宝,一路在此地消失,不知道友可有所察?”灵意内敛的年轻道士问道。 王小明摇头道:“一直在北域求道,未曾遇见过。” 他并不担心对方察觉到什么,自己事先用残缺遮天布将双日洞天包裹起来,隔绝天机,就连自己都察觉不到气息。 半晌后,李尔眼神中青光消散,有些失望,平静道:“这些日子其他宗门年轻修士都会来此,大家可一起探讨修行,既然相遇,王道友一起吧,论道几天,说不定可以有所收获,渡过那一转关隘。” 王小明骑虎难下,耸了耸肩膀笑道:“那是极好。” “那便一起同行。” 李尔微笑,二人一起原路返回,朝着那骆驼峰走去。 半路之上,李尔突然说道:“青山宗壮举被一洲修士敬仰,哪怕远在北域,我天师门亦然如雷贯耳,敬佩至极,王兄不必担心什么。” “至于鹈鹕镇上那名叫做李念痕的女子,也不必担心会被报复,骆驼峰峰主算是我天师门曾经一位记名弟子,一切都已解决妥当。” “多谢道友。”王小明应道,心思沉重,这些事情都被对方查的干净,证明对方早已盯上自己,甚至已经摸清了自己这些日子的动向。 一朵白云自骆驼峰上飘下,落在山巅,无数人的目光汇聚在王小明身上,神色考究而又打量。 “青山宗王道友与我半路相逢,要在此地论道。” 李尔说道,带着他来到林间深处。 此地只有一群相貌相仿的年轻人抱拳,笑脸相迎。 王小明放眼望去,这里山峦起伏,景色宜人,云雾盘起缭绕在山巅,远处传来瀑布轰鸣声,身侧古木老藤相伴,说不出的幽静。 那些来自天师门的年轻人,盘膝而坐,有男子抚琴,琴声宜人,女子鸣歌,引百鸟飞鹤盘旋,他们相互交谈修行经验,身旁桌上放有水果。 “都是一群修仙人才啊,高端局了.....”王小明破罐子破摔,很是心宽,既然跑不掉,便大方打了招呼,随意找了个地方就坐下,拿起不知名的瓜果就啃了一口。 身旁一个有着小虎牙的年轻女修士,瞪大了眼睛,咬牙道:“这是我的!” 她脸上带着些婴儿红,身形娇小,双眼水润,很是可爱,只是此刻龇牙咧嘴,说不出的愤怒。 “别那么小气,我是被你师兄请来传道的,等我开心了传授你一段无上神术,亏待不了你。”王小明信誓旦旦道。 “呸,你就是被我师兄抓来的俘虏,不要脸!” 她掐着王小明的脖子,银牙微咬,恶狠狠道:“说!是不是你偷了我家的洞天福地!还要偷我的吃的!” “呕呕呕!”王小明不停翻白眼,心中却匪夷所思,对方是何根据怀疑的他? “柔竹,住手,不可无礼。”李尔皱眉斥道。 名为柔竹的小虎牙女修闷闷不乐,松开了右手。 “看见了吧,是我跟你哥一见如故,互相切磋了一番遁术,然后来此交流道法。谁稀罕偷你家东西。”王小明揉了揉脖子,满口胡诌。 不一会儿,天边又有彩霞浮现,飘然落下十余人,男女皆是气态超然,面容无暇,男人英姿豪爽,女子明艳而出尘, 为首是一名女子,姿容绝美,长发高高盘起,身着一身考究的雪白长裙,丹凤眸子,肌肤也如雪般清冷,周身皆带着一股超脱世俗之外的冷意,让人惊艳。 王小明看着那女子,眼瞳莫名有些恍惚,想起了很多年前的高涵师姐,二人有些许相似,一晃眼,又是几十年了。 “洛天雪,隐神宗的神女没想到也来到了此地...”有人惊讶,这一世隐神宗的神女修为道行深不可测,在北域年轻一辈之中极强。 其余人皆是让出了正中心的位子,李尔微笑起身相迎,哪怕一人向前,神态气势也丝毫不落下风,如一名道子,“隐神宗诸位道友大驾光临,蓬壁生辉。” 双日洞天遁走虚空,三宗皆派出了最为得意的弟子去探寻踪迹,如今三宗的弟子相逢,并不让人意外。 二人站在一起,两种截然不同的道韵和气质相撞,势均力敌,却又各有特色。 “李兄近些年闭关,未曾见过消息,如今出关看来修为已是大涨。”隐神宗神女轻声道,嗓音清冷。 “修行修道,无论身在何地,都永远不是尽头,人力终有穷尽时,尽力而为。” 李尔摇头,不知为何言语中有些落寞和沧桑,此时他一身道袍,随风飘舞,轻轻举起酒杯,改了话题,说道:“只愿世上所有求道之人,皆能有所求有所得。” 两宗之人相逢,同时落下,举杯同饮,相互寒暄论道,一时间很是热闹。 而李尔作为天师门正统道宗弟子,未来天师,此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许多人都在向其探讨修道之事。 “一转出尘境,如何蜕变为二转金丹?其中玄奥在哪,为何被历代所有人视为天劫?”有人不解。 “将体内凝练百年的灵气归为一点,便是金丹所在含义,如何凝炼,如何归为一点,这是第一难点,需要世人常说的修行天赋,便是术之所在。” “但问题在于我们修道之人,修的却并不是术,而是道,这就是第二难点。” “第二难点在哪?一转百年生死关隘踏破,最主要的其实是凡俗蜕变为真正修道者的心态,凡俗百年因果心结,故人新人,爱恨交缠,如何达到自己道心的平衡,看透,勘破,这就是道之所在。” “所以哪怕世上无数修道天才早早就将体内灵气归为一点,化成金丹,却仍然身死道消的道理。” ...... “可有避免之法?” “有的,为了避免世俗因果,许多道人皆选择山中独坐,不沾因果尘埃,就是为了更好的勘破。” ..... “敢问李兄,作为先天道体,可觉道与术的区别在哪里?” 又有人问道。 “道是天地运行的原理和规矩,而术,是某个领域的技巧,让你走得更快,但并不一定更远。” “如何将术转化为道?” “学习极致的术,不追求术的极致,将术之大成融于天地规律之中,便是道。” 李尔此刻耐心解答着所有问题,如一个教书先生般,自有一番风姿,口吐真言之中,神情祥和,周身散有清光,无数异禽在他周身盘旋。 王小明听的怔怔出神,这几点恰恰关乎他现在最重要的大事,仅仅听了几句便觉得受益匪浅。 一旁,小虎牙女修瞅了他一眼,小声道:“你不是也跟我师兄论道吗,也上去说两句?” 王小明神情不变,说道:“这种小级别,还不需要我,我是为了大场面而生的。” “你真是.....”她不敢置信的摇了摇头,被对方厚颜无耻所震撼,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对话间,突然狂风大起,云层被卷开,又有一群人落在地面,留仙宗来人了,为首是一名消瘦的中年道人,跟道人李尔或者隐神宗神女相比,看起来平平无比,只有一股古拙之意。 三宗顶尖年轻一辈弟子同时汇聚于此,王小明心感不妙,下意识往身旁小丫头身后靠了靠,想要低调躲藏起来。 “你干嘛?”小虎牙女修瞪大眼睛。 “风大吹得头疼,挡着点我。”王小明小声嘀咕道:“亏待不了你,日后传你一种秘术。” \"信你才有鬼。\"小虎牙女修翻了个白眼,但还是很真诚的往前方凑了凑。 “留仙宗陈古见过两位道友,不知那人在何处?” 留仙宗中年道人点头示意,心情却很焦急,眼神却扫向众人,很快便锁定到了王小明身上,眼露异彩,沉声询问道:“顶级火系根骨....如此顶级天赋,就是你去过双日洞天?” 第153章 绿洲 话音落下,所有人的视线全部集中到青衫男子的身上,眼神中皆是带着诧异震惊神色。 “听都没听过,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王小明神色如常,淡然摇头,只是心头也是一惊。 顶级火系根骨....那团烈火淬炼的如此夸张么?难怪自己视线之中天地间皆有火运。 “若不是去过双日洞天,获得无上机缘,怎么能有如此浓厚的火运和顶级火根骨。” 留仙宗中年道人陈古眯起眼睛,死死盯着王小明的眉心那一缕红芒,极致的火运跟他曾感受过的一般无二。 “根骨好就是去过吗?”王小明死不承认,直视对方眼睛,眼神毫不退缩,道:“没去过就是没去过,你们留仙宗丢了东西,就可以随意栽赃他人?” 他想要让对方有所忌惮,嚷嚷道:“不要欺我一人,我有一位至交的金丹剑修,就在我身后不远处赶来。” 闻言,那陈古面无表情,只是隐约有些冷笑神情,淡淡道:“无妨,我留仙宗为了避免这种事情,特意请了姜师叔与之随行,是与不是,一看便知。” 留仙宗人群散去,其中平平无奇的悬空木椅之上露出一人的身影,蓝色长袍的男子,面容从曾经的灰变成雪白一片,眼神黯淡,微微垂眸,闭着双眼,显然受过重伤未愈,正是当初降临双日洞天的姜家老祖。 “这老东西竟然未死.....”王小明看见此人,心猛地一沉,脸色也变得隐约难看起来,已经做出了最坏的打算。 “过分了,如此对我,太过侮辱人,我有一位天骄级别的金丹剑修好友!脾气不好,见人就砍。”王小明信誓旦旦。 “姜师叔曾去过双日洞天,对于其中内情隐约有一些了解,你去过与否,是否与你有关,自然一清二楚。”留仙宗中年道人弯腰退后一步。 空气中说不出的安静。 天师门李尔一直很是平静,想要听到真相,这也是他最终的目的。 隐神宗神女气质出尘,肌肤如雪,此刻美眸也是瞥来,望向那青衫男子,眼神异样而好奇。 视线中,姜家老祖眼皮微颤,睁开了那耷拉的眼皮,深沉的眸子望向王小明,王小明默默饮完杯中长酒,似乎毫不在意,实则已经在思索从哪跑路。 片刻后,只见那姜家老祖默默闭上眼睛,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异样的情绪,摇头道:“未曾在其中见过。” “什么?”陈古吃了一惊,满脸不敢置信。 他请求姜家师叔再仔细看看,可得到的仍然是否定的回答,脸色说不出的难看。 王小明心中诧异,但立马起身道:“太过侮辱人,既然如此,不留也罢,” “你不能走。”陈古眯起眼睛,一座洞天福地自主遁去,自家老祖陨落,可谓损失惨重,所以他不愿放过任何一丝线索,更何况此人明显有大嫌疑。 一个寻常修士,怎么可能拥有如此完美的火运灵根。 “怎么,三宗丢了东西,你便要以势压人,强留我么?”王小明还是那句话:“我有二转剑修好友。” “一个小小出尘修士,大言不惭....”中年道人面色冷漠,向前踏出一步,袖袍鼓起,就要将其拘押拿下,带回宗门好好审问。 “此事不妥,青山宗先贤对一州之地有大功,更何况我邀王兄在此地论道一番,也算道友。”李尔开口了,他嗓音平静,但份量却极大:“既然如今没有证据,那便就此打住。” “没错没错,你们这样也太欺负人了。”王小明身旁,有着一双精致小虎牙的娇小女修嚷嚷道,仗义执言,看不上对方的以势压人。 虽然身旁这个家伙看起来就不像个好东西,但比起那留仙宗道人的盛气凌人,就好上不少。 “都是误会,既然王道友介意,那此事便不再重提。”一直保持沉默的隐神宗神女此刻竟然也说话了,嗓音清冷如雪,她望向王小明,后者咧开嘴对她灿烂一笑。 陈古神色阴晴不定,但半响后只是淡然看了王小明一眼,淡然道:“罢了,既然如此,便听二位意见。” 王小明向众人抱拳,转身就走,半路之上,瞬间无距心法施展到极致,脚踏虚空,朝着记忆中那最后一座云海地点飞去。 他并没有劫后余生的心思,反而感到越加的危险。 自己身上的火运和根骨没有一个合理的解释,那留仙宗之人绝对不会放过自己,一座完整的洞天福地,哪怕只是一个猜测流露出去,对自己而言便是滔天大祸,所见之人皆会变成死敌。 而如今想要直接离开北域,已是痴心妄想,唯一的活路便是那最后一种无距心法。 如今他身负七种无距心法,他有预感,八种合一,才是真正无距身法大成,媲美的上心法中所言的那句天地无距,到那时便很难有人能抓住自己。 三日过后,王小明还在半路之中,便察觉身后有人在急速追赶自己,速度之快竟然能隐隐跟上自己。 这让他有些无力了,这些北域年轻一辈的天骄弟子,都掌握有几种遁法,哪怕比不上自己,但也足够了。 “道友留步!” 一道淡然嗓音响起,正是那留仙宗一伙人。 陈石在人群前方传音道:“聚会之上多有得罪,今日特来向道友道歉。” “道你老母。” 王小明暗骂一句,改变了最终的路线,开始在四周盘旋,想要将对方彻底甩开。 一连持续了数日的你追我赶。 留仙宗众人纠缠不休,仿佛怀有至宝,无法摆脱。 就在王小明都有些心神疲惫时,异变发生了。 一位极为狼狈的年轻剑修刚好从远方赶来,面容胡茬浓厚,神色疲惫。 他站在地面,看向前方那云海中一大群人,抱拳询问道:“数位道友,敢问刚刚是否见过一位腰悬酒葫芦的青衫男子。” 话音一片安静,所有人都瞪直了眼睛,嚷嚷道:“是那人口中的金丹剑修,快抓住他!” 无数法宝同时丢出,铺天盖地,密密麻麻。 “干什么!!!你们干什么!”看着这一幕,金丹剑修先是懵逼,随后顿时大怒,“大胆,敢辱我!鲸落!” 说完,那方天地之中,灵气爆炸般开来,铺天盖地的剑气和道法绽放,说不出的绚烂。 “好兄弟,帮我拦住他们!”王小明大吼一声,转过头,脚踏虚空,消失不见。 半月后,他在北域一座荒芜沙漠中出现,这里有一座绿洲,水源遍布开来,数万里之大,其中城池林立,人烟鼎盛。 王小明在一座偏僻城池落下,走入其中,微微皱眉。 只见数十只飞禽异兽刚好从城门口飞出,血腥气味冲天,好似是一座死城。 其中一只身有双翅头似异龙的飞禽,从王小明头顶飞掠而过,眼睛斜瞥一番,翅膀如刀般,凌厉朝着那人的脑袋扫去,想要将其打成肉沫。 第154章 土地神金 尾巴如鞭子般扫来,势大力沉。 王小明单手伸出,灵气汇聚成铠甲,砰的一声巨响,将飞禽尾巴稳稳接住,紧接着便是一道凄厉的惨叫声响起。 汹涌的火焰将飞禽整座身子烧成灰烬,化为飞灰吹散到远处。 王小明收回燃烧着的右手,走入城中,此刻到处都是残垣断壁,无数的尸体倒在地面之上,血流成河,一座供奉有泥塑人像的土地庙前,一名男子蹲在地面,自言自语。 “可惜,真可惜,这群该死的畜生,就差一点这庙的土地灵就成了....” 男子颇为年轻,脸上带着些许雀斑,眼珠子转的很快,颇有一种贱兮兮的味道,正是风轻杨。 他看见了迎面走来的王小明,先是一愣,随后顿时脸上笑开了花,“人生何处没相逢,你还没死呢,太好了,有要事与你相商!” “这里发生了什么?”王小明瞥了他一眼,知道这家伙是个无利不起早的家伙,并且习得了无涯宗九山之一的寻龙术,所到之处必然有宝贝存在, 风轻杨刚想说话,眼神却突然凝固了,匪夷所思的盯着眼前这个家伙,怪叫了一声,“你得到什么机缘了,顶级火系根骨,火运如此浓厚,妈的,这些日子吃狗屎了?” 他眼神一转,审视王小明,神秘兮兮道:“等等,最近留仙宗等三宗之中那座顶级火运洞天消失了....你小子难道.....”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王小明很是淡然,脸不红心不跳,望向前方那土地庙,庙门破裂,一座泥塑的矮人像此刻摔倒在地面,分成两半,外侧如烂泥一般,但内里竟然却隐隐有淡淡金光泛滥。 “这是什么情况?”他微微皱眉。 “天时地利人和汇聚下,这座城内村民供奉的土地庙日日夜夜吸取这片绿洲灵气,已经隐隐要诞生神智晋升为土地神了,可惜....最后关头被那群妖物强行毁掉了,我好痛心....” 风轻扬一边痛心疾首的捂着胸口,一边将那破损金身土料塞入袖中。 “畜生。” 王小明骂了一句,蹲下身子,也拿了些金身土料放入储物戒指之中。 九州大地之中,天地孕养,生灵供奉之物称为天生神灵,土地公便是其中之一,极难养成。 名声最为响亮的中神州之中,土地庙三字,拥有书海孔家和所有圣地间认可的正式编制,万人敬仰,不可被修士毁坏。 其余洲中,土地庙的重视程度低了不少,尤其是东圣洲之内,修士皆无神灵信仰,再加上连年战乱妖霍,一座需要稳定香火供奉的土地庙极难演化而成。 故而这等土地金身碎料,被世人称为神金,哪怕仅仅残缺,也极为珍贵,是制作灵宝等法器必不可少的重要材料。 “咻。” 片刻后,一道道弘光落下,十余人在城中出现,身穿同一宗门的服饰,皆是年轻修士,个个神色倨傲,漠然,有男有女,望向那正在破败土地庙前扒拉的二人,有人斥责道:“你们在干什么!敢拿我宗至宝!” 风轻扬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小声嘀咕道:“是附近一座叫做青霞门的宗派弟子,那些飞禽便是他们宗门所养,为了抢走那大半土地金身,屠了这一城。” “这等神灵养料,贸然拿走不是出事?”王小明好奇问道。 风轻扬眼神闪烁精光,意气风发,慷慨陈词,道:“是会沾染些因果,这不他们就来找咱们麻烦了,但你来了就不一样了,咱们两个杀入青霞门,宰了那些家伙,神金对半分,可好?” 远方,那些人更加坐不住了,走上前来,神色不善,大声喝道:“耳朵聋了么?这些东西都是我宗宝贝,不想死就滚!” 他们有些焦急,宗门长辈拿走大半,他们结伴来此就是想来找找还有没有遗漏的神金,结果却被他人捷足先登。 “废话作甚,杀了便是!”有人倨傲惯了,毫不在意,充满着蔑视。 面对众人的叫嚣,二人都没有回头。 听见风轻扬的提议,王小明有些心动,自己三把养成的本命飞剑,随着境界提升材质越来越加跟不上,那神金毫无疑问是最为完美的材料,可以让自己的飞剑提升强度。 在他看来,这种门派作恶多端,将其抹灭,又能获得神金,一举两得。 可是如今自己正在被三宗追杀,他心有忌惮。 “我辈修士,就算是为了这一城百姓,也应该做些什么,这样的门派,不应该存活在世上。”风轻扬突然开口,刚好戳中了王小明的内心。 王小明不再犹豫。 转过头起身,一袖甩出,最前方那喋喋不休之人还未反应过来,脑袋便彻底搬家,头颅落地,死不瞑目。 “那就杀。” 王小明神色果断,向前走去,同时单手掐火法印诀,长发随风掀起,眉心那缕红芒绽放出光华! 轰! 沸腾而又炙热的火焰从那伙人所站地面涌出,化为龙卷,顿时将他们团团围住,烈火沸腾,笼罩众人。 刹那间,凄惨的哀嚎声从其中传出,有人当场被烧成灰烬,还有人祭出法器想要逃跑,无数弘光撞向四周,却在虚空之中被硬生生挡了回来,根本无法挣脱火焰范围。 只见此地被定住了,风轻扬祭出手中一根金黄尺子,迎风而涨,绽放出无尽光华,寻龙定山之术将此方地脉化为禁地,所有修士都无法用遁术从其中逃出。 “我们是青阳门弟子,老祖是不会放过你们的!”有人在其中哀嚎,有人威胁,有人求饶。 “那就送他们与你们一起上路!”王小明淡然说道,右手狠狠一握,龙卷轰然炸开,所有人同时化为灰烬。 第155章 大闹青阳山 黄沙间有绿洲,绿洲万里,正中心有一座罕见青山,重重叠叠,四处高耸山头皆有宫阙环绕,一道银河瀑布从山脉最中心高处落下,震耳欲聋,水韵盛人。 山脚之上,水气夹杂着灵气化为阵阵薄烟,如云蒸梦泽,给此地平添了一份灵动出尘,说不出的飘渺荡漾。 王小明和风轻扬二人来到此处,视若无人,自山脚向上走去。 “绿洲地利偏僻,四处皆是荒漠,强者不会来此,而青阳门门主是一名金丹境修士,至于其余长老,也都有出尘境的实力,这是他们最大的依仗。” “青阳门如今是整座绿洲势力最强大的宗门,奴役万里荒漠之中的民间百姓,纵容飞禽匪寇,屠城无数。” “简单点说,从老到小没一个干净的,若是严格追究起来,都该死。” 风轻扬就摸清了他们的底细,此刻走在半路,娓娓道来。 “来者何人。” 呵斥声响起,青阳门守门年轻男子看见二人,眯起眼睛,不满指责道:“眼瞎吗,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王小明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飞剑在虚空闪烁,瞬间就将那人胸口洞穿,变成一个死人,飞剑不停,化为一道长虹,几乎是顷刻间刺在了那刻有青阳门三字的巨大石碑上。 砰! 一声巨响,巨石炸裂,化为无数碎屑。 “你干嘛?”风轻扬茫然的眨了眨眼睛。 “打架啊。”王小明天经地义道。 “哥,咱们就两人,打一个宗门?当然是来摸点再等晚上来抹他们脖子啊!”风轻扬拼尽全力压低着嗓音,满脸崩溃。 “哦.....”王小明沉默很久,恍然大悟,小声道:“那你不早说....” “大胆贼人,敢杀我青阳门弟子!”二人正有退意,异变骤生,数十余名修士从空中落下,将他们团团围住,神色不善,纷纷祭出手中法器,要将他们当场击杀。 “娘的,那就拼了!”风轻扬祭出金黄寻龙尺,瞬间天翻地覆,大地震颤,隐隐有龙鸣从地中响起,轰然一震,场中所有人瞬间如断线风筝倒飞而出。 片刻后惊声四起,烟雾如水泽般的山林间,传来了急促的号角声,响彻天地间,一道道气息浮现,开始朝着这方赶来。 “我去定住这座山中大脉,荒废其中大阵,此地先交给你了!”风轻扬此刻手握寻常尺,双瞳金光璀璨,眼前整座山势都仿佛被映照其中,他显然运转了某种神术,脚步跺地,瞬间消失不见。 “何方贼人,擅闯我青阳门,杀我徒众,意欲何为?” 片刻后,一道雄厚嗓音在山中响起,云雾散开,流露出一道近乎登天的白玉台阶,两侧有清泉流水,老藤弥漫,一群年轻修士拥簇着一名男子站在白玉台阶尽头,居高临下,俯视山脚。 这显然是一位长老级别的人物,雪白发须,身穿长袍,神色威严,面沉如水,带着一番摄人气魄。 “斩你青阳门。”王小明哪怕独自一人亦丝毫不惧,向前踏上台阶,他运转体内灵气,却有一股浓郁的火芒从他眉心自主散发而出,如骄阳,炙热而又璀璨,带着一股超然意味。 他想试试如今自己的道行以及战力。 雪白老者又惊又怒,区区一个一转修士,竟然敢如此挑衅青阳门,大放豪言,这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他轻轻挥手,身旁数名弟子同时冲了下去,双手施展法术,种种飞剑激荡而去,直指那人头颅。 王小明神色如常,只是大袖一挥,一道火幕绽放,数种法器皆化为废铁坠落在地,这些破败宗门中品质不佳的法器,在如今他的不灭丹火前,跟破铜烂铁毫无区别。 紧接着,腰间数柄飞剑在虚空一晃而过,台阶上的所有人全都陆陆续续倒飞了出去,撞在后方的山脚墙壁之上。 王小明如履平地,所有人都未曾沾染到他衣角便横飞出去,血溅当场,他缓缓走上台阶,离雪白老者只有数十米外停步,双眸凝视,眉心煦煦生辉,说不出的从容。 看着这一幕,雪白老者眯起双眼,惊疑不定,集合一地绿洲水运的青阳门,身处其中,原本水运旺盛,此刻却仿佛有一轮大日身处其中,说不出的难受。 那人境界不高,但此刻展现出的气象,竟然显得很是不凡,有一股至阳之气,让他心有忌惮。 “屠城一事,你可知晓?”王小明平静问道。 “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一介凡夫俗子而已。”雪白老者毫不在意道。 “不如何,去死便是。”王小明伸出右手,腰间酒葫芦剧烈震颤,凌厉的呼啸声响起,本命木剑被他握入手中。 紧接着, 他凭空消失不见,再现时便已经出现在了雪白老者身前。 无距。 没有任何花哨剑术,就是简简单单一剑劈下。 雪白老者喉咙间有血线浮现,他惨叫一声,后退数步躲过这致命一击,双手慌忙叠加一起,正欲做些什么,对方却如影随形,再次出现在他身前。 又是一剑。 削去他右手三指。 “啊!!!” 血花四溅,雪白老者右手血肉模糊,浑然吓破了胆,朝着远方坠去,惨叫出声,响彻山林间,“诸位救我!” 太快了,对方太快了,完全没有给他任何还手和反应的机会,那种身法闻所未闻,根本不能与之靠近百米之内,否则没有任何出手机会。 下一刻,呼救声嘎然而止。 王小明出现在身后,一剑之下,雪白老者整个头颅跟脖子瞬间分家,鲜血如瀑布般喷洒而出,身躯也从高空狠狠坠落到地面,四分五裂,摔成肉块。 “身而为人,却不把人当人,那就去死。” 王小明右手斜持木剑,看了其余人一眼。 剩余的年轻修士们纷纷向两旁散开,如潮水般,他们此刻同样被吓破了胆,他们的师尊身为一转巅峰出尘境的修士,此刻竟然被这个中年男子几剑砍死.... 这太夸张了,更夸张的是自家师尊甚至没有丝毫还手之力,任何术法以及法器都没有来得及用出,死的如此憋屈,那木剑好似神器,见血封喉。 看起来跟他们境界差距不大,但动起手来手段却如此狠辣熟练,跟他们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王小明没有在意这些人,跨过山门,向前走了数百米才停下脚步。 前方一座横跨瀑布的独木桥不远处,一名身穿水蓝色长袍的枯瘦老者,双眼微闭,盘膝坐在瀑布旁的狭窄山洞间,一手结印,一手放在膝间,拦住了他的去路。 “道友来自何处,何必火气如此之大。” 他平静开口。 第156章 斗法 山林瀑布如银河垂落,水雾蒸氲,汇聚成淡淡迷雾,水蓝色长袍老者坐在崖壁开辟的山洞之中,仿佛与四周风景相互融汇。 “是淼师伯!他从闭关之中苏醒了!” “太好了,有淼师伯在,这等贼人必死无疑!他可是我们青阳门内太上长老中数一数二的强者!” 身后,有青阳门弟子信心大涨,神情激动。 “无名无姓,山野散修一名。”王小明平静道,望向眼前此人,确认是一位同境中的强者。他周身的道意强大,不是单纯苦修境界的修士,而是在自己的道中走出了一段路程,所以有一股独特的韵味,同时也意味着更加的强大。 但他并不畏惧,如今的自己,对付寻常同境散修,毫无压力,砍瓜切菜般就能将其杀死。 “既然如此,为何要杀我青阳门徒众,你现在离去,此事就当没发生过。” 水蓝长袍的老者神色淡然,却也没有过多追究,他看到了先前对方出手的样子,确认是一名青阳门从未有过的强敌,不愿多生事端。 “既然来了,我便没有走的打算。”王小明摇头,漠然道:“将土地神金交出来,参与屠城之人全部自裁于此,此事便当没发生过。” “小子,性格太过强势,对自己修行并无益处,小心今日死在这里。” 老者脸色微沉,眼神中杀意流露了出来,却仍然保持一股居高临下的姿态,想要给对方压力。 “就凭你么?”王小明淡然笑,道,“若是不敢动手,那便让道,我留你一命便是。” “找死!” 轰! 水蓝长袍老者双眼中灵意暴涨,左手化爪,向前伸出,凌空就从远处的巍峨瀑布中拘来一头数十丈的水龙,狰狞咆哮,响彻整座山林。 这头手段,顿时引起了旁观者的惊呼,纷纷流露出惊叹之意。 只见那水气汇聚而成的水龙,雪白鳞片在阳光的照耀下煦煦生辉,面容活灵活现,宛如真龙般,朝着这方飞来。 然而还没有结束, 只见那老者右手伸出,袖中又飞出数十道水珠形成的飞剑,在水龙周身排列成线, 水龙周身,剑阵盘旋,又有两柄飞剑射入那水龙双眼之中,如同画龙点睛,真龙缓缓苏醒。 龙爪之间,开始有阵阵迷雾散开,剑气弥漫虚空,它睁开双眼,好像真的在高空腾云驾雾,嘴中冰寒之气外泄,盘旋在虚空之中,嘴中数道龙鸣,响彻山林间。 它有了真龙的威势,龙嘴微张,无尽的水剑汇聚成一道强大的冰寒光柱,迸射而下,瞬间击中那青衣男子所处的地面。 砰! 地面摧枯拉朽般炸开,无尽的水雾将场中连带着那人彻底淹没。 围观众人向后退出数百米,此刻都发出惊呼声,震撼淼师伯的强大,皆觉得大局已定,那人被一头近乎百丈的水龙碾压,又有无数飞剑袭击,此刻估摸着早已经被戳成筛子,死的不能再死。 然而,意外的事情发生了。 蒸腾而又虚幻的水雾中,骤然光芒大涨,温度迅速升高,一道炙热的咆哮声从其中轰然炸开。 轰! 雾气被当场吹散。 王小明从其中走出,单手结火龙印,一头汹汹燃烧着的火龙在他脚下浮现,龙头抬起,缓缓飞升向高空之中。 火龙周身散发的炙热火芒宛如一轮骄阳,所有人都下意识睁不开眼睛,只觉得无比的明亮,它渐渐的越来越大,四面八方的火运朝着火龙头顶的那人汇聚而来,仿佛可以融化世上的一切东西。 “哼!” 水蓝长袍老者冷哼一声,双手快速结印,水龙咆哮,飞速扑了上去。 两条龙开始在高空之中厮杀。 王小明并无畏惧,心无旁骛,同样单手掐火印,手势微微变幻,掌控着脚下的火龙。 双日洞天内无数年积累的火法演化,开始在他的脑袋之中一一闪过,刚好此刻用来演化明悟。 两人以水火两术,开始斗法。 数十息后,水龙身旁的水运剑阵开始融化,化为寻常水流坠落地面。 五百息后,这头青阳宗中水运凝练的水龙也显露颓势,节节败退,身躯不停融化,缩小了十余丈。 八百息后,水龙被狰狞火龙咬住脖颈,一口咬烂了龙头,紧接着前者整个身躯几乎是瞬间液化,化为无尽的水蒸气,散于高空之中。 “不可能....不可能....”看向这一幕,那水蓝长袍老者跌跌撞撞起身,满脸失神,不敢置信。 身处水运之地,尤其是面对火修,可谓是占尽天时地利人和,然而对方却丝毫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太过匪夷所思。 那头火龙身上的火芒太过强大,就连水运都无法化解半分,直接将其烧化了。 “送你上路。” 王小明单手持印,长发微微飘起,脚踏火龙,此刻真如一尊少年神灵, 赢了胜仗的火龙身躯下垂,炙热的高温吹散了一切,火焰形成的双须漂浮半空,威压十足。 它缓缓降临到瀑布畔,炙热的火焰从龙嘴中喷出,焰浪滔天,-开始焚烧老者以及整座瀑布。 “是你逼我的!” 蓝色长袍老者脸色狠辣,杀意森然,嘴巴微吐,一团全身精气淬炼多年的本命水源浮现在手心,集合全宗水运之灵意。 老者拿在手中,眼神中闪过一丝痛惜狠辣之意,紧接着将其一拳狠狠打散。 “千羽万化针!” 刹那间,如一团泥团般的水源轰然炸开,青芒炸开,无数道青色水运剑芒迸射而出,密密麻麻,数不胜数,铺天盖地。 仅仅是一刹那,猝不及防,天地间炙热的火芒消散,王小明脚下火龙被无数青芒洞穿,支离破碎,顷刻间化为虚无。 “去死,去死!” 蓝色长袍老者须发倒竖,怒目圆睁,此时说不出的霸气张狂。 王小明落回地面,面无表情,双手掐不同法印,不停向前打出。 只见天地间一道道火焰绽放,飞向天空,化为鸟雀,融入大地,化为兽禽,与那些青芒相撞在一起,相互纠缠,厮杀。 这是更加玄妙的斗法。 属于两者在各自道法之上的较量。 砰砰砰! 一连串的爆炸声接连不断的响起。 强大的灵气碰撞涟漪开始席卷四面八方,如同风暴般,修为尚浅的年轻弟子被这种威压当场震晕过去,倒在地面,更多的人则是被卷向远处。 王小明越战越勇,向前走去,双眼中火法演化更加迅速,各种打出的火系术法越加玄妙和灵动,气息更盛,他仿佛进入一种玄奥的状态。 没过一会,青阳门的这名太上长老几乎是彻底被打爆了! “啊……” 近乎绝望的惨叫在洞中响起。 一道道火芒疾风骤雨般砸在了老者身躯之上,山洞倾塌,老者整个身躯和魂魄直接被烧成了灰烬,只剩下几缕黑烟飘散。 空气间一片死寂,目睹了这一幕的年轻修士个个脸色惨白,说不出话来,望向那坦然站在原地的男子,眼神中充满惊惧。 对方的火法有一种无敌的威势,在水火斗法之中更是彻底压制住淼师伯,硬生生将其打爆,说不出的残暴。 “下一个。” 王小明平静道。 此刻他的心境说不出的空灵,眉心红芒闪烁,整个脑海之中皆是火法演化的过程,各种玄妙的术在绽放,让他陷入了某种说不出的境界之中,所获匪浅。 但还不够,这种境界可遇不可求,他此刻还需要更多的交手来探索。 听见这话,青阳门所有人都下意识退后,不敢说话,生怕下一秒自己被焚烧殆尽。 王小明突然抬起头。 咚! 咚! 咚! 天地间,突然有巨大的钟声响起,高空之中,有不知名的大阵开始急速运转,整个天空仿佛笼罩住了一层水雾滤镜。 无声无息,此刻水运暴涨数倍,瀑布轰鸣,众人脚底都开始飘散着白雾一般的水汽,好似身处蓬莱仙岛。 一道道身影听到召唤,来自青阳门的所有长老级别强者全都苏醒,纷纷来到此地。 “什么,淼兄....” “怎么可能...” 所有人流露出惊容,望向那神色自若的青衫男子。 “你知道闯我宗门,杀我长老,下场是如何!”有人怒喝。 “那便将你们全部杀完。” 王小明神色淡然,轻描淡写道。 第157章 大日出 一座宏伟的不知名大阵运转,青阳门之中仿佛被白烟笼罩一般,消失在云雾之中。 万里绿洲之内,无数的水运开始汇聚到青阳门,将此地彻底隔绝。 青阳门之人看出了眼前冒犯之敌的修行功法,开始主动汇聚地利,想要以一绿洲之地的水运来压制对方那恐怖的火法。 而王小明站在瀑布流水畔,望着身前十余名一宗长老级别的强者,神色如常,言语却异常平静。 “那就将你们全部杀完便是。” 话音落下,在场之人全都变了脸色,面沉如水,说不出的难看。 对方的神色太过自信,不似作假,这让他们怀疑对方还有更强大的底牌。 “为何执意要与我青阳门为敌?以你的战力和修行资质,不要白白浪费了自己多年苦修。” 众人之中,青阳门门主缓缓走出,是一名颇有仙风道骨的白袍老人,白发白须,穿着青阳门服饰的青色道袍,眼神淡漠。 “把土地神金交出来,参与屠城之人自裁于此,这件事便可以罢了。”王小明简单直接,却毫不留情。 “放肆,我宗已经百般退让,你还如此不识抬举,是否真欺我青阳门不敢杀你!” 斥责声响起,说话之人是青阳门的掌律长老,手握长杖,面容四十岁左右,面目威严,眼神凌厉仿佛其中蕴含着电芒,让人不敢直视,带着极为强大的压迫感。 “我很好奇,你们屠一城百姓时,是否也给过他们退让的机会?”王小明眼神一一扫向众人,目光带着质问,让人自惭形秽。 话音落下,众人脸色皆有细微变化,都有些不自在,有人摇头道:“不可混为一谈,凡夫俗子,岂能与修行者相比,有时候有一些取舍,也是顺应天道。” “去你娘的天道。”王小明只觉得此刻自身心境有些变化,眉心火焰熊熊燃烧着,不需要再遮掩什么,直抒胸臆,于是忍不住大笑出声,笑声充满着蔑视。 他以往觉得这些修为高深者,深不可测,极难对付,但是如今自己来到跟对方相同的境界,却觉得他们跟凡人没有区别,根本没有什么可怕的。 “土地神金,可分道友一成,是我青阳门最大让步。”让人意外的事情发生了,青阳门门主主动妥协,让一众长老都呆愣半晌,纷纷流露出匪夷所思的神情。 门主贵为金丹境修士,此刻竟然给一个小辈让路,在以往是从未听过的事情。 “门主,不妥啊,要是这样我青阳门还有何颜面立于此地。” “他杀了我们弟子,毁了我们山门,真要放他离去?” “就算此人是他地一流宗门的真传弟子,来了北域也不该如此嚣张!” 青阳门门主神色没有丝毫变化,只是望向那人,眼神深处带着打量和审视,意味深长道:“自古以来,只有凡人给修士让道的道路,从未听过修士给凡人让道,怀有一座土地庙,孕有神金,只能让他们死去。” “那就没得谈,神金交出来,你们也要自裁于此。”王小明果断拒绝,此刻说不出的强硬。 紧接着,他不再废话了,一手掐印,轻轻向前。 火焰铺天盖地,十余头火龙从火幕中宛如沐浴火焰而生,彻底绽放,一时间无差别攻向前方十余位长老级强者,说不出的霸气。 “罢了....”青阳门门主一声轻叹,脸上杀机彻底浮现出来,“各自施展水法,不要让他跑掉!” 一声令下,所有人都出手了,身穿黑袍的青阳门掌律长老,此刻一马当先,手中长仗向前一挥,一条小溪从虚空浮现,溅起无数浪花,形成一道水墙,挡住了朝着他袭来的三头火龙。 其余人也是各自施展水系术法,与身前火龙厮杀。 一道道法术攻伐间,浪潮声,火焰声,陆续在天地间响起,轰鸣相撞,灵气激射而出,原本静谧的山林此刻变得一片狼藉。 “就这?” 王小明大喝,站在原地,双手火印不停变化,一道道法印向前打出,同时驾驭十余头火龙,与众人厮杀,却丝毫不落下风。 青阳门掌律长老此刻手握长仗,驾驭一座瀑布的水花汇聚成河,心中却说不出的震撼惊惧,那三头火龙在浪潮之中翻滚吞噬,不仅没有减弱,反而隐隐有将一座瀑布都燃烧殆尽的迹象。 这等火焰太过纯粹,不似寻常之火。 他猛地将手中长仗坠地,双手合十,运转至高水法,浑身黑发都随之逆流向上。 整座青阳门上的水雾流转,大阵启动,开始下起瓢泼大雨,大雨倾盆,宛如天地都被打开了一个缺口,一州水运如银河灌溉而下。 不远处的瀑布间,纹路改变,从中走出来一个身躯晶莹的巨人,全身上下涌动着波纹和水流,只有双眸金黄瘆人,宛如一座活生生的水系神祗。 他右手放入瀑布间,取出一柄巨大水流汇聚而成的巨剑,整个身躯踏入浪潮中,一剑便将一头火龙硬生生砍断。 “无知小儿,现在求饶还来得及。”青阳门掌律长老手握长杖,大笑道。 这是青阳门一种无上的水法秘术,被他用出,再配合大阵水运的增幅,战力暴涨了许多倍,好似一尊真正的神祗,与其余两头火龙鏖战在一起,相生相克。 王小明没有说话,神色也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双手结印速度更快迅速,一道道玄妙的火系法诀打出,弘光坠入浪潮间,原本略显颓势的火龙,整个身躯再次燃烧起来,无比的明亮,四周的雨水全部焚烧干净。 “吼!” 两头火龙如临九天,冲出了浪潮的束缚,如苍龙出海横立虚空之上,它们的身躯开始缠绕住那巨人身躯,龙头咬住巨人的脖颈,做出了撕咬状。 不到片刻,原本所向披靡的水巨人发出一声无力的哀嚎,整个身躯开始液化,化为无数湍急的流水,轰隆坠地,淹没了整整一片树林。 “怎么可能.....” 一切都在瞬间发生,青阳门的掌律长老张大了嘴巴,满脸不敢置信,然而还没有等他反应过来,只见那人单手虚空一按,火龙便已来至身前,巨大的龙嘴张开,向他吞来。 “啊.......”所有人都来不及救援,只能听见那无比凄厉的惨叫声。 数息过后,火龙拂过地面,巨大的沟壑浮现,众人望去,发现而这名青阳门掌律长老便已经被吞入龙腹之中,尸骨全无,只有一根残缺焦黑的长杖遗失在地。 看向这一幕,所有人都惊呆了,心神剧震,皆有了惊骇之意。 此人的火系术法有些太过逆天了,超过它们的想象,一人迎战十余位同境界的修士,此刻竟然丝毫不落下风,当着他们的面硬生生将其宰掉。 此等壮举,容易让它们想起北域顶尖宗门的那些天骄们,年纪轻轻就拥有了如此恐怖的战力,碾压同境,甚至能够越境迎敌,让人心生仰望和无奈。 此人哪怕差了一些,但在他们看来也有这个希望。 王小明继续向前,攻向其他人,双眼璀璨,光芒盛人。 以往他每用一次书法,都担心自己如同无源之水,浪费所有灵力。 到如今不一样了,他觉得自己的身体说不出的强大,天地间源源不断的火运自主飞来。 砰! 此刻,一道强悍的灵压冲天而起,阻拦住了他的脚步,原来是青阳门的宗主出手了,此前他一直在观察,想要看清楚对方的底牌,但此刻不能在等了。 金丹境修士的气息彻底释放,澎湃如海洋般的威压似巨石压在众人心头,皆是一颤。 青阳门门主,原本白发白须的老者此刻神色无比的威严,须发微微飘在半空,单手伸出,竟然在高空汇聚成一只巨大的百丈水掌,速度虽然不快,但强大而又稳定,朝着下方坠落。 一掌之下,两条火龙如同泥鳅一般,顷刻间炸裂开来,溅射其无数火花,消失不见。 紧接着,那只巨型手掌不停,带着无可匹敌的力量,移在王小明头顶之上,整座天空都仿佛黯淡下来。 “死!” 须发老者开口,语气平静,但嗓音却浩浩荡荡从四面八方传来,震人心魄,让修为尚浅的修士如面天威,瑟瑟发抖,想要跪下。 他想要雷霆震杀对方,避免出现意外。 王小明没有回应,因为他不知何时早已闭上了双眼,彻底沉浸在脑海中火法的演化之上,心神处于另外一个境界之中。 这是他第一次与人纯粹以术法比拼较量,感受到了那种只有强大的修行者才能感悟到的东西。 在以往,他无论修行还是杀敌皆是用的飞剑此等最简单的仙人杀人神通。 原因很简单,他的天赋和境界都无法支撑他操控如此强大的术法与人对敌,心有余而力不足。 但现在不同了,根骨的变化以及观看了双日洞天无数年来火法演化的精华,让他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第一次进入这种真正修士的领域,却没有丝毫陌生的感觉,好似自己天生就应该身处此地,无论对方术法如何克制,他都不认为自己会没有反抗之力。 “修行至今苦于修行资质这么多年,打不过时我只能逃,如今面对胸中不平,我有一战之力,难道还要继续逃下去么?” 王小明仿佛在回答对方的话语,又好似自问自答,胸中有一团火在燃烧,此刻想要仰天长啸,一吐胸中无数年来的憋屈之意。 眉心处那一缕红芒,似乎感受到了宿主的心境和情绪,发生了极为细微的变化,丝丝缕缕的纹路从王小明额头那点红芒中向外蔓延,从一缕红点渐渐化为一团火焰形状的标志。 如花开苞。 破茧成蝶。 王小明毫无知觉,却发现眉心那团火焰演化而出,如同一轮大日,虽只有手掌大小,其中却隐隐有两头极小的金乌振翅身影,此刻绽放万千神华,至阳至刚,蕴含着可以焚烧一切的力量。 远古曾有大日悬天,焚烧万物一切,无数生灵死在其周身散发的烈焰之下,一念之间,即可焚烧百万里疆域。 王小明微微张开嘴巴,神色惊讶。 它缓缓从王小明手心飘起,飞向高空,迎向那座无比强大的手掌。 没有丝毫悬念,巨型手掌在炙阳的照耀下随之融化,甚至没有化作水流,而是就半空中彻底蒸发干净,消散于天地间。 “什么!” “不可能!” “这是什么东西?” 所有人都震惊了,几乎惊掉了下巴,它们看到了那轮圆日之中的神禽,同时惊骇的发现,仅仅看了一眼,自己体内的灵气都快要被蒸发干净,说不出的吓人。 王小明心神被牵引,双眼如火,长发飘扬,右手不由自主掐出一道法印,向前镇压而去。 轰隆隆。 圆日虽只有巴掌大小,此刻随着王小明的手掌缓缓向前移动,让所有人都忍不住跪下匍匐,其中那两道神禽散发而出的不仅仅是纯粹的灵气威压,而是一种说不出的东西。 好似远古凡人出海访仙,拜见神灵时,那种从内心深处散发出的敬畏恐惧之感。 “啊!!!!” 最前方数人想要祭出法器阻拦,却猝不及防,同时被这股恐怖的神芒笼罩,整个身躯肉眼可见的融化开来,包含躯体和魂魄,瞬间烧的灰飞烟灭。 又有几人离得较近,想要逃走,却发现无法遁走,那轮大日如黑洞般震住了此地空间,将它们渐渐吞噬进去,尸骨无存。 这一幕彻底将在场所有人吓破了胆。 其余人,纷纷坠入了吊桥下方的水潭之中,藏于深潭之间,不敢冒头。 第158章 神金 一轮巴掌大的太阳,悬挂于大地之上,继续朝着瀑布下方的深潭坠落。 绿洲水运凝结的倾盆暴雨压制之下,太阳绽放,神华万千,仿佛丝毫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催动大阵!” 青阳门门主,一向仙风道骨的白须老者,此刻神情狰狞,同样落于深潭水面之上,脚底与宗门大阵相连,想要凭借整座绿洲之水运,抗衡这诡异可怕的神通。 一道道术法从他手心打出,凝练成一股笔直炫目的光华,冲向那轮缓缓坠落的圆日。 看着这一幕,其余存活之人也开始也发力,一道道虹光从它们指尖射出,陆陆续续将自身灵气灌入那轮大日之中,阻挡其前进的步伐。 它们心知肚明,若是对方将那轮蕴含神力的大日落下,那么它们便再没有任何活命机会。 十余道光柱,从下方水潭中汇聚而来,终于,那轮大日在深潭上方的半空前停住了,与它们形成了短暂的僵持。 虚空之中,相互抗衡之下,圆日周身一道道黑色波纹开始浮现,如电弧一般涌向四周,这是灵气压缩到极致的表现,稍有不慎便会引起雷爆,强大者甚至可以打破虚空。 “都来又如何。” 王小明大喝一声,左手掐印,右手化掌,虚空一压,此刻仿佛变了一个人,说不出的威严,站在高空,像是在以单手推动着那轮大日。 “砰!” 圆日突然无预兆,再次下降一寸,宛如地基塌陷,压力暴增数倍。 无尽幽绿的深潭中心渐渐凹陷一个大坑,海水溢出,竟然是向着高处流去。 看着这一幕,下方众人皆是心头一颤,道心都有些不稳,若是等到那轮圆日靠近它们,那么就只有身死道消的结局。 “道友,万事留一线,神金一事好商量,不要赶尽杀绝!” 青阳门门主此刻苦不堪言,大声吼道:“若是你真执迷不悟,逼得我们拼命,将整座绿洲水运大阵打碎,到时一州水运灌溉此处,你火运大道也会受损!” 修道自踏入金丹以来,他头一次对一个出尘境修为的晚辈产生如此恐惧的感觉,竟然一人压制一座宗门的强者,头顶大日之上散发的威压,仿佛要压入骨髓之中,全身骨骼此时都隐隐有崩溃迹象。 然而此刻,让他们更加绝望的事情发生了,天空之中那轰鸣运转的水运大阵突然有消失的迹象,几乎要停止运转。 一位年轻修士出现在远处山头之上,手握金黄色的寻龙尺子,右手之中一头土褐色如泥鳅般的小龙在其中疯狂游荡。 “搞定!” 他一脸傲娇的甩了甩额头长发,大声嚷嚷道,此刻山水龙脉被他用神术定住,已然成了一片死山,顺理成章大阵也无法继续运转。 阳光终于穿过浓厚的云层,照耀在大地之上,天地间的湿意随之消散。 王小明抬头望着天空,整个身躯沐浴在第一道照射下来的阳光。 天地间的水运消散,取而代之的便是火运暴涨,没有了压制的那轮圆日,此刻亮如白昼,骄阳如血,威势大涨,再次缓缓往下磨动而去! “不......”看着这一幕,深潭之中的所有人都绝望了,满是凄惨神色,疯狂求饶。 轰隆隆! 圆日落入水中,整座深潭都被绚烂的金黄神晖所充满,骇人的水量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蒸发干净,仅仅数息便流露出水底那褐色的土地,其中藏匿的数名长老随之暴露在圆日之下。 他们的肌肤开始一寸一寸的融化,头发,血肉,法器,三魂七魄,皆以肉眼可见的程度被碾压化为灰烬。 最后抵抗的还是那名青阳门门主,他以金丹境修为,硬生生拦住了那座势不可挡的圆日,然而始终是徒劳,数十息后,他全身灵力被烧尽,临终前发出了绝望而凄惨的哀嚎声。 “不!”他的身躯爆开,全身鲜血还没来得及洒落,便蒸发干净。 空气间死一般的寂静。 旁观的所有年轻修士此刻都不敢说话了,头皮发麻,身躯颤抖,不敢说话。 一名金丹境门主,加上十余位长老级别的强者,此刻都当场死在此地,这等残暴手段让人绝望,他们开始担忧起自己的性命。 一旁风轻扬也看见了这一幕,脸色古怪,小声嘀咕道:“这小子手段好狠,难怪东圣剑宗要追杀他...” 天空之上,王小明眼神漠然,似乎没有收手的打算,双眼中火芒涌现,目光扫视脚底下那群蝼蚁,一股莫名的杀意从心头涌出,觉得很是碍眼,想要将其彻底抹灭。 “杀了它们。” 心头突然有一道陌生的嗓音响起。 王小明微微抬起右手,无数道火球形成,如陨石般,只要他的一念间便可落下,彻底倾覆这座宗门。 望向这一幕,青阳门所有年轻修士都是吓得脸色惨白,整个身子都不敢动弹。 “呱。” 雪白金蟾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肩头,轻轻叫了一声。 仿佛什么讯号般,王小明眼神中闪过些许清明,紧接着如临大敌般,迅速收敛心神,那轮圆日化作一道红芒飞回他的眉心。 如同画龙点睛,他似乎终于回过神来,整个人急速坠落地面,蹲在地面,开始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他体内的灵气在此刻空空荡荡,早已干枯,眼神中还带着后知后觉的惊骇和恐惧。 “好家伙,没想到你竟然如此强大,此等战力,我觉得跟北域和中域的那些一域天骄相比,也差不了多少了!” 风轻扬及时出现,丢了一颗丹药过来,王小明丢入嘴中,是最为普遍的回灵丹 “呼....” 足足半个时辰,王小明这才勉强稳定住体内的气机,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盘膝坐在原地。 反复确认心中那股怪异的杀意消失,才暂时才放下心来。 视线之中,只见风轻扬不停飞上飞下,从最高处的宫殿搬着一座座宝箱,忙得不亦乐乎。 箱子打开,都是无数成堆的灵石,其中不乏有极品七彩灵石,奇形怪状,大小各异,却一堆一堆放在一起,将这片空地都映照的光彩夺目。 “天知道这些家伙坑害了多少无辜百姓!一座被荒沙包裹的绿洲竟然能积攒如此多的灵石。” 风轻扬感慨着,拍了拍手道:“我一向是个公道人,这些东西咱们七三分,我只要三成。” 王小明闭着眼睛:“土地神金。” “王兄,什么神金啊?”风轻扬眨了眨疑惑的大眼睛,流露出真诚的我什么都不知道的表情。 下一刻。 “哎哎!你起身干嘛?” “你掏剑干嘛!” “哎哟,你别玩火啊!” “我可是救过你命的!” “我真没拿!” “你当我什么人?” “就这么多了!” 半晌后,被飞剑架在脖上的风轻扬,不情不愿的从袖中拿出一个袋子,袋子表面刻有道纹,流露出一股神秘的黑色光泽,一看就不是俗物。 袋中,纯粹到极致的金光蔓延而出,竟然是足足一小袋子的神金,跟黄沙一般堆积在一起,粒粒分明,散发的烁烁光辉让人睁不开眼睛。 “这么多?”王小明凝视着这足足一小袋的神金,心中也有些骇然。 第159章 尝试新道 那些如同金子般的沙粒,闪烁着无上的神辉,光芒结晶而纯粹,一旁的极品灵石,在此刻都黯然失色下来,如同廉价的烂铁。 土地神金,蕴含天地精华神力,求之不得,属于可遇不可求之物,在中神州的土地庙地位更是尊贵。受一州教律保护,属于世间一等一的至宝。 别说是青阳门,哪怕是留仙宗此等宗门,估摸都会眼红失去理智。 王小明取了一半,收入空间戒指内。随着境界的提升,飞剑越来越加乏力,他需要这些神金重新淬炼自己的飞剑,让其提升品质。 紧接着,他便不再多取,收回了目光,望向远处平原。 剩余的青阳门修士弟子忐忑的站在那里,近百人有余,大多都只是踏入了修行的第一个门槛,不知所措。 他们都是绿洲中辛苦才拜入山门的年轻弟子,风轻扬采用寻龙定穴之术,将这座山都变成死地,它们根本无法逃跑,更别说救援。 “这些家伙怎么办?”风轻扬问道。 “等我探查一番。”王小明没有说话,只是闭上眼睛静静等待夜幕降临。 傍晚,夕阳的光辉落下,暮色降临,只见那些人突然踉跄,然后一个个接连倒在地面,沉沉昏睡了过去。 然后,陆陆续续有人在睡梦中发出凄惨的哀嚎,接连死去,仅仅半个时辰过后,只剩下二十余人睡得很是香甜,气息沉稳。 “这些人经历过我的考验,心性还算尚可,可以挽救,就让他们活着。”王小明睁开眼睛说道。 他们缓缓醒来,眼神恍惚,似有所悟,仿佛做了一个很漫长的梦,双眼有泪水,仿佛心路经历过一场寻访。 “你们可以离去,也可以继续在此地修行。”王小明回头,轻轻挥了挥袖子,一座放有修行法门秘籍的宝箱被他打了出去,落在众人身前。 那二十余人缓缓起身,跪在地面,激动万分,磕头行礼。 风轻扬匪夷所思的看着这一幕,不停挠头,然后下一刻又见到了更加诡异的一幕。 那些在梦中已经死去的人,此刻竟然也陆陆续续站了起来,跟先前一般无二,只有眼神深处没有了任何情绪,三魂七魄散去,就像是一具具行尸走肉。 他们呆呆的站在地上,一动不动。 看着这一幕,风轻扬也有些头皮发麻,只觉得说不出的瘆人,小声道:“老哥,你这手段....你确定你是青山宗弟子?不是哪个魔教奸细?” 动辄将活生生的人,梦睡梦醒间就化为行尸走肉,这种手段太过诡异可怕,如今修为尚浅,就已经能看出端倪,等日后道力大涨,又该多么恐怖。 王小明神色如常,“最近有人在追杀我,此刻刚好可以暂避风头,暂时用他们遮掩一下,你用寻龙尺封住大山,遮掩天机。” “哪些人?” “留仙宗,也有可能有其他人,前些日子隐神宗的神女和天师门李尔都出现了,在一起论道。” “那座洞天福地果然跟你有什么关系....”听见这话,风轻扬眉毛微挑,突然眼珠子一转,自顾自嘀咕道:“等等....他们此刻遭受重创,那几个不好惹的怪胎都出来了,那我岂不是.....” 他来到北域,从无涯宗九山出来后,这些日子曾都在北域顶尖宗门外打量过,最大的机缘和风水龙脉都在他们那里,只是苦于没有机会,没办法悄悄潜入查探。 第二日,整座青阳门又恢复了宁静,水运大阵重新恢复运转,门下的年轻弟子们修行的修行,镇守山门的镇守山门,各司其职,大战过后的迹象恢复如常,好似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风轻扬神出鬼没,悄咪咪溜出宗门,不见了踪迹。 山上最高处的一座宫殿,王小明站在大门前,身前一座巨型火炉中的火焰熊熊燃烧着,他袖子微微轻甩而出,三柄本命飞剑纷纷钻入火炉间,悬空漂浮。 王小明静静看着这一幕,这些年他一直在观察着能否再诞生更多的本命飞剑,然后却迟迟没有变化,似乎身处自己这个境界,驭器术的法门运转,三柄本命飞剑就已经是自身极限。 紧接着,王小明将全部神金拿出,轻轻挥洒而出,那些散发着神辉的沙粒,如满天星辰般,说不出的耀眼,坠入银河,洒入了火炉之中。 轰! 火炉中的火焰渐渐变了颜色,由最初的鲜红色化为了浓郁的金黄,说不出的粘稠,如同火焰般燃烧着。那些神金沙粒,一粒粒都准确落在了三柄飞剑的剑身之上,然后如涟漪般扩散开来,无声无息的融入剑身之中。 从内到外,润物无声。 不一会,火炉盖子缓缓飞来,盖在炉顶之上,盖住所有火光,开始漫长的锻造,也许要数月时间。 王小明收回目光,盘膝坐在宫殿大门前方的白玉石板之上,望向远方,开始思考自己的正经事。 出尘境之中,并无阶级划分,吸引大量的灵气,足够日后踏入二转凝练金丹即可。 在这个阶段,灵气的质量和多寡,便代表着金丹的强弱。 这数年行走北域的积累,再加上有圣宗吸人功法的术法,王小明出尘境早已圆满,灵气盎然,所以这一点并不担心。 最为关键的是第二点。 如何成功破开小天劫的第一道生死关隘。 他如今只剩下几年时间,思考了很久,终于确定了自己破境的方法。 自己初来北域时,无涯宗陈姓老人传授给自己一种残缺的熔炉法,可以具象化一切玄奥,再融化一切,似是万物雏形。 而自己后来机缘巧合之下踏入双日洞天,若是将双日洞天内所获得的无数年火系奥义放入熔炉中,跟自己的本命飞剑一半演化,是否能够诞生一种无上神术,凭借顶级火系根骨,助自己破开金丹关隘? 王小明闭上眼睛,心神彻底潜入丹田之中。 一片由灵气组成的大海之上,一座古朴而残缺的大鼎缓缓旋转,四周铭刻有阵纹,其中隐隐绽放出深邃而又灿烂的光华,看不见其中的虚实。 他曾经用过这鼎淬炼自己残缺的无距心法,效果极佳,能够轻易躲避金丹剑修的追杀。 下一刻,王小明默默按住自己眉心,那一缕红芒绽放出耀眼的红色光华,自行从眉心脱落,如一轮圆日,漂浮半空。 细细望去,那其实是一团燃烧着的火苗,火光在虚空之中演化成无数的形状,然而最终还是万物归一,化为一点。 这轮圆日很强大,蕴含着火系极致的术,其中似乎还有两尊金乌之力,焚烧万物。 “嗯?”王小明刚要尝试,莫名有些心悸的感觉,脑海中浮现过昨日的景象,自己踏入了那种玄奥的领域,但性情却大变,心境无法掌控住那股至刚至阳的力量,被其牵引。 “但这或许是我唯一的机会....”略作犹豫,王小明还是甩了甩头,强行将那轮圆日按下,放入了灵海熔炉之中。 不多时,鼎炉四周的阵纹开始显化,绽放出无穷的光泽,如梵文般的大道气机在鼎炉壁面之上闪烁。 轰.... 轰.... 轰.... 不多会,浪潮翻滚,雷鸣阵阵,开始响彻在人身小天地之中。 第160章 异变 丹田灵海之中,汇聚成海的灵气如潮般,起伏不停。 鼎炉之中,绽放出看不透的七彩光华,四周的空间都开始震颤起来,有一种大气象缓缓诞生。 砰! 天地间,一道雷电猝不及防的炸开,掀起滔天大浪。 下一刻,大海发生了变化,大鼎开始在虚空之中微微颤动,每一次鼎身摇晃间,无数的灵海如龙吸水般,汇聚成一道龙卷,高高卷起,涌入上方的鼎炉之中。 王小明此刻感受到了一股让人难以忍受的拉扯力,心神都有些震动起来,那座鼎上释放出无尽的吸力,将他体内丹田的所有灵海全都吸收了进去。 他感觉到有些不对了,自己修行至今辛苦积攒的灵力全部消散一空,一股说不出的虚弱感油然而生,但他却无法控制,甚至阻止不了这一切。 轰隆隆.... 仅仅数息的功夫,那看似无边的海水消失不见,空空荡荡。 而鼎炉之中,异象却更加强大和恐怖了, 其中绚烂的光华中,有无尽的浪潮声响起,轰隆隆,每一次撞击到壁面上,都带来如同雷般的轰鸣。 鼎身剧烈的颤抖着,四周阵纹之上的光芒疯狂运转,想要将其中蕴含的力量压制,但似乎也有些承受不住。 此刻,已经完全超出了王小明的掌控,他如同一个局外人,心惊肉跳的盯着那座鼎炉之中,希望其中能够平静下来。 这完全超过了他的预料,他只是想试试能否走出一条新道来,却没想到异象如此恐怖。寻常修士结成金丹都没有如此可怕。 突然,鼎身安静了。 整座人身小天地之中,万籁寂静了那么一息时间。 王小明微微愣住,却猝不及防,刹那间,无尽的神辉冲天而去,从鼎身之中破开,直指云霄之上。 那一刻,如同天崩一般,灵气涟漪从正中心朝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可怕的海啸声在虚空中浮现,骇浪滔天,散发出的灵爆声震耳欲聋! 像是无尽火山爆发,又如天外陨石砸落大地,高空被一片浓郁的纯粹金黄光芒充斥,那是一片金色的火海。 这是熔炉之法在演化,将双日洞天内无数年火法演化的术法玄奥,锻造成为新的大道。 一道道山峰粗壮的闪电,交织在金色的火海上方,火海翻滚,其中有龙鸣,有凤啸,皆在虚空之中展翅,异象瘆人。 此刻,整座青阳门的上方也是如此,不知何时,无尽的阴云汇聚当空,异象当世,毫无章法的灵气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纵横交错,混乱至极,隐隐有一种大难临头的天崩迹象。 远方,无数凡人和修士下意识抬头,呆呆看着这一幕,都有些愣神,心中不知为何发毛,仿佛有大山压在心头,说不出的心慌。 “嗯?” 北域之中的高空,留仙宗一伙人突然停下脚步。 原本听从宗内吩咐,他们分批散开,在整座北域搜寻那王小明的痕迹,必须活着抓回来,原本没有头绪正在思索,结果却被吸引了注意。 为首一人是留仙宗内一名长老级中年男子,金丹修为,此刻回首,眼神深处闪过些凝重和惊讶。 一名年轻女子修士,忍不住好奇问道:“师叔,那片雷云是怎么回事?” 微风朝这边吹来,哪怕相隔如此远的距离,但其中还是夹杂着淡淡的灵压,其中有些闷热之意。 “破境....不对...似乎是一种逆天的术在诞生!难道有人钻研出一种了不得的术....” 中年男人望向那方的天地异象,眼神中也有些惊疑不定,闪过一个恐怖的念头。 难道是.....极境? 据说那东圣剑宗赵天玄,当年破开生死关隘,整座东圣剑宗头顶也都是这般景象,无数剑气化为洪流,盘旋在高空之中,方圆千里,都是雪白剑雨。 而此时此刻诞生的天地异象,跟传闻中的极境景象好似差别不大。 “不是异宝出世,就是有顶不得了的修士破境....可那方属黄沙之地,并无此等底蕴的宗门啊。” 中年男人有些疑惑,微微眯起眼睛。 临时破境。 有极境天资。 出尘修为。 浓厚的火运。 他眼瞳顿时缩起,猛然明悟。 是那青山宗叫做王小明的家伙,拿了他们双日洞天的天大机缘,准备破境金丹! “留下二人通知宗门,其余人随我前行!” 他大声呵斥道,化为一道长虹,笔直朝着目的地冲来。 ..... 王小明盘膝坐在青阳门宫殿前。 他此刻说不出的绝望和后悔,叫苦不迭。 错了。 彻底错了! 此刻的他根基说不出的薄弱,结果贸然将一道自己根本掌控不了的术尝试演化,不小心激活了熔炉法这一道无上神术。 两种不同的大道法,开始在他体内较劲,自己体内成了战场,甚至无法停止,稍有不慎,自己就得当场身死道消。 “难道我要死在这里?” 之后,丹田内,玄奥鼎炉震动的更加剧烈,天空之上金色的火海汇聚成重重叠叠的浪潮,席卷四面八方,他的五脏六腑都受到了重创,身躯不停的颤抖。 “噗!” 王小明凭空吐出一口鲜血,紧接着,他的全身上下,都隐隐有血迹渗出,但他却毫不在意,心神死死的放在自己丹田之中。 “给我停下!” 他双眼开始猩红,任由身用尽全力,想要停下两门相互碰撞的法门,却完全没有作用。 金色火海在体内翻滚,惊涛骇浪,雷鸣阵阵,他体内的金脉窍穴随着每一次的海潮翻滚,都要遭受一次冲击,说不出的痛楚难熬。 当然,也并非没有好处,那些如同赤霞般的红芒,冲入他的体内,如涓涓细流淬炼着他的七经八脉,在这一刻,他的血肉、脏腑、骨骼,都被这股力量焚烧而过,当这股力量流逝过后,只见他体内骨头皆是雪白透明,无尘污垢,如同浴火重生,得到了净化。 这一次的折磨,异象足足持续了半个多时辰,当王小明觉得自己即将失去意识的时候,看到了生的希望,金色的火海开始在丹田之中归于宁静,浪花减弱。雷鸣消逝。 那巍峨的金色火海中心,隐隐有气泡浮现,一轮米粒大小的珠子出现在火海之上,无比的绚烂。 日出东海,霞光万丈! 那大日之中,隐约有两只金乌相互交织,双翅颤抖,他们传出一声高昂的叫声,战意十足,散发出的焰芒又开始席卷四面八方。 “你们他娘的有完没完了....” 王小明绝望骂道。 他眼睁睁的看着,大日旋转,金色火海涌起,幻化成一只巨大的金乌,他不服鼎炉的炼化,冲向九天,以翱翔九天之姿狠狠撞在那座鼎炉之上! 砰! 天崩地裂。 大鼎边缘出现数道裂缝。 那一轮米粒光辉的圆日,周身同样有裂缝炸开。 两败俱伤。 轰....灵气涟漪席卷此方小天地,如同洪钟大吕响彻在耳畔,王小明双眼猛地一黑。 那一刻,他苦苦紧绷的心神彻底失守,无边的火焰涌向心口,种种情绪,烦闷,暴躁,无边的杀意,自道心之上蔓延涌现! 第161章 逃跑 青阳门外,留仙宗一行十余人相隔数十里,便感受到了空气中一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和闷热。 留仙宗为首的金丹境中年男人停下脚步,眯起眼,打量着那方,眼神中的惊骇越来越足。 放眼望去,那座青阳门所处之山脉,虚空之中,皆有巴掌大小的火焰,密密麻麻,数不胜数,如同鬼火一般,一会消失,一会又浮现,很是诡异。 “极境.....这真的是极境的迹象.....” 金丹境男人心头微颤。 若干年来,能掌控极境者,皆是同辈修士中的天骄,无论是天赋和战力都足以冠绝一州,就像那东圣剑宗的赵天玄便是如此,刚刚踏足极境,同辈便很少有人敢与其争锋。 若是眼前这家伙今日当真天赋如此妖孽,掌控极境之力,那么他们留仙宗便会面临一个未来极为恐怖的强敌。 “不能让他如此顺利.....”他心思犹豫,驻足凝神思索对策,眼神中突然有些涟漪,惊喜道:“等等,这家伙好像出问题了....” 那些虚空之中的火焰,极不稳定,闪烁不停,并且杂乱不堪,朝着四周飞去,点燃了无数殿宇和山林。 一道道颇为痛苦的怒吼声从那山巅传出。 中年男人看着这一幕,瞬间猜出大概。 那小子太嫩了,临时破境,结果没有想到这股力量太过强大,此刻近乎已经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 “哈哈哈,无知小辈,真当金丹如此好破么?” 他大笑一声,急速前冲,带着身后弟子落在了山顶大台处。 眼前的场景更加清楚。 巨大的白玉台上,那已看不清面容的男子,周身有数道如同神纹锁链般的火焰,从虚空中浮现,纵横交错,如一道天衣无缝的囚笼,将他团团包裹着。 黑影在火焰中若隐若现,不时发出一声哀嚎,已是走火入魔前的征兆。 “真狼狈啊.....若是真让你成功破开了这个领域,那我留仙宗岂不是这么多年的辛苦给你做了嫁衣?” 金丹中年男子看着这一幕,终于放下心来,确认对方已走火入魔,于是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幸灾乐祸的神情。 但片刻后,他脸色又沉了下来。 只见火焰中的那人,竟然脚步踉跄的站起身来,面临着如此恐怖的灵力波动,他看起来竭力想要保持神态清醒,盘膝打坐。 “哼。” 中年男人眯起眼,猛然隔空打出一掌,强大的灵气汇聚成浪,狠狠击打在那男子的后背之上。 “噗!” 刚刚站起身的男子猛然吐出一口鲜血,翻滚出去十余米,重重摔倒在地。 他摇摇晃晃起身。 “若是让你真成了,倒真是一个祸害.....” 中年男人面无表情,便又是一掌,后者再次横飞而出。 反复数次,那男子重重跌倒在地, 鲜血不停吐在环绕周身的火焰锁链之上,每一次吐血,那些火链都剧烈的震颤一次,其中发出阵阵雷鸣般的恐怖声响。 视线中,那人在一次又一次的倒地之后,脑袋终于无力的垂了下去,双膝跪地,好像彻底失去了意识,放弃了挣扎。 “将他带回去,务必要问出双日洞天的线索。” 留仙宗中年男人挥了挥手,漠然吩咐道。 其余人刚要向前,异变骤生,数道惊呼声响起。 只见那男子明明已经倒在地上失去意识,但周身虚空如笼般的火链却没有消失,反而在这一刻向外飞快运转,收不出的喜悦,同时悉数崩断。 哗啦啦.....神链好似终于失去了某种束缚,无尽的火运冲天而去,如天崩,如海啸,从那人身上倾泻而出。 漫天的火焰中,众人满脸见鬼,只见那男人竟然缓缓站起身来,微微弯腰,密密麻麻的火焰从整座广场之中出现,闪烁不定,遍布到视线中的所有地方。 中年男人眯起眼睛,下意识退后一步,心绪不宁。 “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这....这是什么!” “等等,我们在哪里?” 天地黯淡。 所有人抬头望天,面露惊慌之色。 他们仿佛彻底置身于一座漫无边际的火场,四周有篝火飘在半空。 无论肉体,还是灵魂,此刻都无比的难受,似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焚烧着。 “你们...” 平静的没有丝毫温度的话音响起。 那看起来早已入魔的男子,缓缓抬头又转头,望向他们,双瞳沐浴着金色火海,寒声道:“找死吗?” 中年男人眼瞳顿缩,只见无数道神链从那人身后虚空飞出,一条条锁链如九尾狐的尾巴一般,上面刻着强大的火纹,洞穿虚空之中。 仅仅一瞬间,他身后十余人几乎是一瞬间便被这股锁链捆住身子,拖入到那无边的火海深处,仅仅片刻便被融化殆尽,临死时叫都没有叫出声来,毫无反抗之力。 “这...这是什么神通?” 中年男人道心从未有过这般剧烈震颤,他们仿佛来到了另外一个地界,这里没有任何光亮,没有任何建筑,有的只是无边的火焰在焚烧,永不熄灭。 更关键是,他看不穿此地,完全不知道从哪逃走。 他打出数道术法,压箱底的法门全出,想要抹灭四周的火焰,却没有任何作用,石沉大海。 那些金黄色的火焰,如浪潮般扑来,重重叠叠,海浪呼啸,离他越来越近, “不,不可能,不可能!” 中年男人神色狰狞,带着绝望大吼着。 金丹境的修为,在此刻竟然毫无任何作用,任何术法都仿佛被火焰融化,摧枯拉朽。 不到片刻,他整个身躯被无尽的火焰浪潮包裹,压入火海之中,再也看不见踪影。 ...... 整座青阳门,被卷入一片无垠火海。 一道道火系神链肉眼可见的从山顶绽放而出,蔓延至四周群山。 从远方望去,就像是一个巨大的鸟笼,将整座绿洲笼罩其中,无数青阳门的弟子们外出逃命,满是惊慌。 天地异象吸引了附近不明身份的修士围观。 他们都看出来了此地有不得了的天才在破境,但是出现了意外。 一些人远处旁观。 更多的人则是结伴冲入青阳门,想要博取一些机缘,然后...便再也没有出现。 接连过去三日。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轻啸声自山顶响起,三柄淡金色的飞剑冲天而起,剑身之上的金色光点带着璀璨的的神圣光辉,那是神金淬炼的气息,在半空一闪而过,便消失不见。 紧接着,一道火焰弥漫的山路之上,一道跌跌撞撞的身影,脚步踉跄,从其中走出,缩地成寸,连续跨越山脉远遁而去。 “道友请留步。” “小友留步,你那飞剑可是神金淬炼所得?我可为你留庇护之所,” “道友跟我走吧,不要执迷不悟,我有灵丹,可祝你恢复!” 身后,无数传音响起,从后方追来。 第162章 劫后余生 一道道嗓音都如在耳畔响起,神志不清的王小明低着头,没有说话,身形如一道长虹,没有目的,远坠而去。 周身飞剑大放光华,金光阵阵,震慑身后追杀之人。 此刻的他,体内气息极不稳定,大道根基遭受重创,说不出的惨淡,周身的青色衣衫在四周火焰的映照下,仿佛要变成红色,闪烁不定。 他竭力从那种疯魔般的状态中恢复了一丝神智,临走时收回了正在以神金淬炼的本命飞剑。 事实上,肉眼看去,剑身上那些无瑕的神金碎片衔接处,皆有尚未完成的裂缝,但他没时间了,动静太大,必须尽快离开此地。 三百里开外,青石板小路之上,一片寂静。 “阿弥陀佛。” 有一人早早站在那里,拦住了他的身影,是一位光头男子,身穿四不像的破烂袈裟,双手合十。 他微笑说道:“施主留步,我可助你摆脱束缚。” 王小明头疼欲裂,低着头,双眼猩红,压抑着颤抖嗓音,吐出一字,“滚。” 和尚面色悲悯,唏嘘道:“听我一句劝,早日回头,免得彻底坠入魔道....” 话音未落。 三柄神金淬炼的飞剑微微震颤,消失虚空,眨眼间便出现在前者身前,剑气凌厉至极。 那光头男子右手同样浮现出金光,极为自信向前伸出,要徒手将飞剑接住。 下一刻,便只见一道凄厉的惨叫声响起。 飞剑如同切割豆腐般,将光头和尚右手瞬间横切一小半,那飞剑削铁如泥,金黄的锋刃说不出的锋利。 “啊!!!” 光头和尚惨叫一声,面色痛苦,转身欲跑,被手持本命剑的王小明从身后追上,数剑便将其砍成碎肉,死的不能再死。 王小明吐出一口鲜血,继续一路前行。 未行数里,却又被迫停下了脚步。 视线之中,四周皆是一片无尽的雾林,雾林深处传来阵阵笛音,空灵幽幽,带着一股诡异的意味。 “停下脚步,束手就擒,可留你性命。”嗓音远方传来。 王小明停下脚步,没有说话,只是死死捂住面部,此刻双瞳之中此刻烈火燃烧,痛苦难耐,有煦煦金光从其中射出。 但意外的是,双眼光芒照耀前方景象,好似勘破了一切虚妄,眼前变成了最为寻常普通的山涧小道,四五人站在高处,有女子手握长笛传出笛声,有男子手持大袋驱云驾雾,故弄玄虚。 “死!”王小明厉声吼道,大袖一挥。 破空声响起。 “咻。” 三柄飞剑飞入迷雾之中。 “怎么可能....” “为何他能看出来!!” “不.....” 不多会,其中便陆陆续续传来了数人的惨叫哀嚎声,等到惨叫结束,眼前便再次恢复了原本的道路,一片清明。 “不怕死就来!”王小明望着身后,嗓音响彻天地。 他知道自己逃不了了,只能靠杀力震慑他人。 接下来。 一连半月,都处在追杀和躲藏的路上。 一路大战,延绵数千里。 王小明身上皆是染血,身后源源不断的人,紧紧追随在他的身后。 他站在大地之上,已经不知道身后还有多少敌人。 他仅存的意识之中,只有遍地的尸体和无尽的火海,天空都下起了接连不断的血雨。 看着这一幕,所有人都心生胆寒,有了退缩之意。 那道身影看似虚弱,但三柄飞剑加持之下,战力说不出的强大,任何想要靠近之人,身躯皆会在一瞬间被砍成肉块,说不出的恐怖。 数日后,泥泞小路上,王小明视线恍惚,全身都被淋的湿透,脚下都是无数人的尸体,他脸色惨白,身形摇摇欲坠。 他没有时间来调理自己早已残破不堪的躯体,早已重创之下,意识和身躯已经到了极限。 “要死在这里了么?” 他心中莫名升起这个念头,有些茫然,但更多的是一丝自嘲之意,下一秒就要彻底倒在地上。 “干嘛呢,干嘛呢!小爷我偷个东西都不得安生。” 没好气的骂声从高处传来,只见风轻扬站在一道漆黑的龟壳之上,龟壳阴影遮盖住了整个大地,从天而降,此刻在王小明眼中却说不出的英姿绝世。 一个恍惚间。 王小明咧开嘴流露出一个笑容,还未来得及说些什么,便径直昏了过去。 ..... 王小明好像做了一个很漫长的梦。 梦里,光怪陆离。 过往的一切事情,如走马观花,陆陆续续从脑海之中闪过。 王小明如同一个看客,临死前回忆起来的画面,他突然觉得,原来自己好像还有很多的事情没有做,这一辈子若是真这样离开,或许会很是遗憾。 梦的最后,他眼睁睁的看着,一道与天并肩的金乌狠狠撞在一座旋转的古朴大鼎之上,那一击之下,径直导致一座无尽的灵海消失,随之汇聚成了一个残破不堪的珠子,如同一颗金丹,但上方皆布满着密密麻麻的裂缝,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碎掉。 它缓缓落入一座无比巍峨庞大的大山之中。 那是一座漫无边际的,由金光和无数道纹组成的庞大牢笼。 天地昏暗,大地无涯,有一道黑影站在其中,金黄璀璨的眼眸里静静凝视着那支离破碎的金丹珠子落下,眼神中满是戏谑和嘲笑。 “你笑个屁。” 王小明看着这一幕,下意识脱口而出。 下一刻,迎向它的便是一只铺天盖地的手掌。 “啪。” 王小明好似被一巴掌扇醒过来,只觉得全身上下都仿佛有撕裂般的痛楚,巨大的龟壳飞行在白云上方,四周云雾掠过身躯,如雷鸣般的轰鸣声,正在急速朝着远方飞去。 一道绿色护符盘旋在他头顶,散发出阵阵柔和的光芒,照耀着他的全身。 “过去多久了?”他喃喃道。 风轻扬盘膝坐在前方道:“两个多月了吧,还以为你得死在这里。” “呼....” 王小明没有抬头,只是怔怔望着上方的绿符,眼神有些恍惚。 “你怎么回事?你那三柄飞剑如今也只是个半成品,浪费了那半袋子神金,你就更别提了,一身气息杂乱不堪,金丹境?但看起来又差了点东西。”风轻扬骂骂咧咧道。 “有点心急,走火入魔了。”王小明突然问道:“这是哪?” “北域炸开了锅,如今是待不下去了,正在返回东南域的路上。”风轻扬嘀咕道:“空间域门是不敢再去了,如今北域的几个老怪物都盯上了我,敢坐空间域门那跟主动送死没什么区别。” 接下来的几日,时不时便会有一股股震慑人心的力量笼罩整个天空大地,数道强悍无双的神念扫视而来,让人充满着心悸。 很显然,这是修为强大的老祖级人物,此刻都纷纷出手,用庞大伟力将整座北域都给震住。 几天过后,王小明忍不住了,问道:“你他娘的刨人家祖坟了?” 第163章 古寺 一座巨大的龟壳,飞行在万丈高空之上的白云。 龟壳面上的漆黑阵纹散发着无尽的岁月感,狂风扑面,飒飒作响,二人都有些睁不开眼睛。 听见这话,风轻扬仿佛顿时气不打一出来,破口大骂道: “北域这群狗日的老怪物,心眼越活越小,去他们各个宗门得藏宝阁溜了溜,不就拿了点值钱的宝贝么?结果三宗的老怪物都开始对我打生打死的,幸亏小爷我天生保命手段强大,福运浓厚,一表人才,上天眷顾,不然真会死在那里!” “你真是疯了...”王小明摇了摇头,闯入留仙宗,隐神宗这等北域顶尖宗门,这种事换成他想都不敢想。 早就知道眼前这个家伙不是寻常的山野散修,但没想到本领这么大,能够在一域顶尖宗门眼皮底下动手脚。 “我当年在中神州藏灵谷拿这万年龟壳的时候都没人这么对我!”风轻扬双眼一转,流露出极为八卦的贱兮兮表情,小声道:“八成是因为我去他们墓穴的时候,发现隐神宗的一个女老祖的贴身护命符,竟然放在留仙宗一个老祖宗的墓穴里。一看就是一段不能与人说的爱恨情仇,生不能同眠,死不能同穴,被我知晓,结果我就善心一下帮他们两个团圆了一下,结果这帮人急了!两宗老祖全出来了,要把北域翻个底朝天。” “你他娘的还真去袍别人坟了!”王小明咬牙切齿,捂住胸口想要往外面爬去,“我要下车....” 原本以为是逃出生天,结果是又上了一条贼船,说不定动不动就会被数个修行上百近千年的老怪物抓住,想想就实在修行不下去了。 “没义气,那女老祖的贴身护命符就是你头顶那个,没有它护住你的心脉,不然你以为就你那支离破碎的躯体还能醒来?”风轻扬撇了撇嘴,极为熟练的驾驶着脚下龟壳向着远方飞去。 一路提心吊胆再行了数日。 就在王小明已经抱着随时会有一双大手从天空拍下,将他们灰飞烟灭的时候,出乎意料的,一路上很是平静。 脚下这座龟壳看似平平无奇,但龟壳上方的阵纹却透露着一股大巧若拙的意味,遮掩了所有天机,像是一道防护罩,屏蔽了陆续而来的无数神念。 眨眼便是三月过去。 二人已经彻底远离北域,朝着东南域飞去。 半空之中,云雾涟漪阵阵。 王小明终于放下心来,状态好了许多,盘膝而坐,有精神闭眼内观。 经过这些日子的调养,他一直将注意力放在自己体内,越观察,越沉默,看起来很是平静,实则心思沉寂到了谷底。 丹田之内,原本汹涌的灵气大海已经消失,只有一颗金色的珠子高悬半空。 光芒黯淡。 布满着无数如蛛网般的裂痕。 王小明端详很久,心思更加沉重。 体内两种霸道到极致的术相互打架,强行驱使着他结成了破损的金丹,但这颗金丹毫无用处,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一转生死劫难并没度过。 更可怕的是,他经过数日的反复尝试,发现自己此刻驱使不了半分灵力,如同一个废人般。 稍起念头催动灵力,那颗看起来就可怜的金丹便摇摇欲坠,似有崩溃迹象。 短暂的犹豫,他将这件事情告诉了风轻扬,希望对方或许能知道有什么办法,但得到的答案却更加让人绝望。 这是修行路上明面记载中没有过的事情,丹田内的灵海汇聚成一颗无用金丹,那就意味着整个人成了无源之水,只能白白枯死。 这远远比破境失败还要可怕,因为这种事情万中无一,所以根本没有解决办法。 最惨的结局便是会变成一个废人,就此逝去。 “算起来咱们从域门横渡北域也有好几年的光阴了,我在中神州有几位前辈,要不要随我前去,或许有解救办法。” “要多久?” “太远了,估摸着要数年光阴。” 风轻扬估摸了时间,认真回道。 王小明沉默许久,摇了摇头,平静道:“没时间了,帮我回东南域,我要再去一个地方。” ..... 两域之间,相隔无数万里,凡人几世岁月都无法触及。 没日没夜的飞行,不借助空间域门,巨型龟壳都花费了半年时光。 半年后,东南域地界,巨型龟壳悄无声息降落在一座群山环绕的绿林间。 密林的枝头上站着无数可爱的金丝小猴子,睁着无辜懵懂的大眼睛,手捧瓜果,好奇的打量着天空坠落下来的两人。 “这地方有高人?” 风轻扬走在青石板的小路上,面色狐疑,觉得有些不对劲。 “我也不太清楚,但是我师父一位比较敬重的前辈,不知道还在不在。” 王小明看着前方,阳光透过树叶缝隙照射在山路小道上,光阴斑斑点点。 很多年前,这座山上有一座古泉。 古泉旁有一座古庵,名为古泉庵。 此刻,这里的大门微闭,四周散落大量的枯黄叶子,秋末了,和许多年前第一次来这里很是相似,唯一的区别便是门已关掉。 “等等....竟然是中神州的那个老和尚.....”看到那座建筑,风轻扬愣住了,双眼微飘,脸色很是不自在,有些心虚。 “咚咚....” 王小明来到门外,发现风轻扬不见了,不怎么意外,轻轻敲门。 片刻门便开了,是一位唇红齿白的光头小和尚,他摇头道:“王施主,我师父不见客。” 王小明微笑道:“请问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晓,应该要很久。”小和尚双手合十,有些歉意低头。 王小明摇头道:“不急,我等他回来。” 小和尚面有难色。 王小明却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站在门外,双手负后,看着远方。 本来到北域便是为了寻求突破金丹之法,可是好不容易有了些积累和感悟,最终却又面临这般结局,他自然是不甘心的。 转眼就几天过去了。 王小明脸色很是平静,一直站在门口等候,没有任何急躁意味。 光头小和尚每日出来一次,叹气道:“施主请回吧,我家主人短时间真的回不来。” 王小明摇头道:“总有回来的时候,我可以一直等着。” 光头小和尚挠了挠自己的小脑袋,想说些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郁闷的关上了门。 他叫小十三,来到这里也才几年的时光,无父无母,被师父捡到带大,从未见过外人,这是第一次,不由得觉得外面的这些人都是奇怪的家伙。 一日夜里,天空突然下起了小雪,白如鹅毛,洒在山林间。 小十三正在庵里认真抄写经文,青灯古寺相伴。 等到抄完今日的功课,他抬头望向窗外,想起外面还有一个人,于是连忙提起油灯,带着大衣,缓缓走了出去。 大门推开,他发现那个古怪的男人靠在一旁的墙上,双手抱胸,微微抬头,凝视着天空上的圆月,他的侧脸说不出的宁静,月光照耀在他的身上,周身都隐隐散发出一股清澈的光芒。 他没有任何焦急的意味。 但正因为如此,所以小十三觉得对方更加有些可怜。 “施主,大雪天很冷的,你真的走吧,等不到的。”他叹了口气。 “我不急。”王小明微笑道:“你师父不想见我,但我总会等到他想要见我的一天。” 小十三瞪大眼睛,有些吃惊,嘴都有些打结,“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第164章 见面 夜幕之下,雪夜孤寂,明月却明晃晃的荡漾在高空,漫天鹅毛大雪,簌簌落下。 王小明微笑道:“因为你第一天喊的我王施主啊。” 小和尚一愣,随后想明白了,下意识摸着自己的脑袋也开始笑出声来,似是也被自己的愚蠢逗笑,但片刻后连忙捂住嘴,小心翼翼的看了眼院子里。 “你找我师父干嘛?” “自然是求人。” “我师父说世人只有自渡,所以他不想见人的时候是从来不会见人的,你是白跑一趟了。” “你可以帮我求一求。” “我为什么要帮你,我要听我师父的。” “行善积德嘛,我不是个坏人。” 小和尚皱着眉,面色犹豫。 王小明笑了笑,没有再逗眼前这个心思单纯的小和尚,拍了拍他的脑袋,示意他回去。 小和尚将大衣留下,然后提着灯笼回到寺庙里,不一会,里面便飘出低低的诵经声和有节奏的木鱼声,让这宁静的雪夜显得更加宁静。 王小明听着木鱼声,心绪平和,微微闭眼。 本来到北域便是为了寻求突破金丹之法,可是好不容易有了些积累和感悟,最终却又面临这般格外戏剧性的故事,饶是他也不免有些迷茫。 不知何时,月光温柔落在他的身上,似是带来了些许温度,王小明微微抬头,再次望向高空上的圆月,他想起一桩师兄师姐曾在峰上谈起的远古传闻。 据说这座世界的月亮,早在一场无数万年前的远古大战中破碎,如今高空上的那轮圆月,真身其实是一座漂浮在远古天庭时的夜明珠,为补天缺,幻化成如今的大月。 而如今掌控月宫圣地的那群修士,便是当年月神的后裔,他们世世代代住在月宫之上,如同神灵般,居高临下俯视着世人的生离死别。 凡月光所照,皆为他们的道场。 更有趣的是,他们与远古时的金乌大日,是一对死仇。 “真冷啊....”王小明感慨着叹了口气,慢悠悠收回目光,闭眼凝神。 不知不觉,一个冬天就这样波澜不惊的过去大半,王小明始终没有进到院子里。 因为体内灵气越来越匮乏的原因,出尘境引以为傲的不惧寒暑也随之失效,他需要长时间的盘膝凝神来保持体温,久而久之,整个身上堆满了积雪,远远望去就像是一个雪人。 几只性格活泼的金丝猴在身上蹦来蹦去,很是欢快。 无数次小和尚都担心对方死了,偷偷扒开堆积在他身上的白雪,看到尚有一丝气息才放下心来。 “阿弥陀佛.....” 又是一次确认对方没死,小和尚忧心忡忡的走回屋子,来到左侧的一个简陋木屋外,认真对着里面说道:“我觉得他应该是个好人,山上的猴子都不怕他。” 屋内没有任何声音传来。 小和尚伸长脖子,鼓起勇气小声说道:“师父不是经常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觉得他应该不坏。” “咚。” 一声木鱼声从其中响起。 小和尚脑袋一缩,连忙跑走。 时间缓缓流逝,冬去春来,万物复苏,久违的春日朝阳照耀在大山之上,消融无数冬雪。 王小明从雪堆之中醒来,神智都有些模糊,只见一道惊喜声从院子内响起,小和尚开心的冲了出来。 “进来吧,师父同意见你了。” .... 陋室之中,还是当年的格局。 一道帘子隔绝了内堂的视线,眼前是一条长方形的木制茶几,春日暖阳从四周窗户的缝隙照射进来,却并不炙热。 王小明推开门走了进来,帘子内是一道盘坐的白衣身影,那中年僧人嗓音缓缓响起。 “苦等这么久,是算准了我一定会见你?” 王小明弯腰作了一揖,平静道:“三念前辈何等修为,若是不愿见我,一开始便不会回到这里,而不是闭门不见。” “确实跟你师父一个德行。” 中年僧人沉默片刻,无奈的叹了口气,摇头说道:“我确实不想见你,因为我知道你想要问什么,但我不想回答你。” 王小明神色如常,低声道:“为何?” “因为在我眼里,你如今的存在是一个极可怕的事情,哪怕李化凡以性命压住你体内的邪魔,但仍然很不稳定,坦白的说若不是李化凡当年的阻拦,我会强行押你回寺,炼化你体内心魔。” 法号三念的中神洲圣僧淡然道:“所以现在,我哪怕能刻意忽略你,但却不愿帮你什么。事实上在我看来,以你如今金丹破损的状况,就这样安心渡过最后几年也是好事,不见你就是这个意思。” 闻言,王小明沉默很久,说道:“我知道前辈的忧虑,但我现在有许多必须要去做的事情,所以只要有一丝机会我都不愿放弃,恳请前辈为我解惑一次。” 中年僧人反问道:“凭什么?” 空气间很是安静。 “青山宗诸位先贤舍生忘死守护东南域,全部战死,我作为青山宗子弟,就请前辈看在这个份上。” 王小明说道。 听见这话,中年僧人眉毛微挑,眼神怜悯,言语间却带了一丝嘲讽,“不提青山宗早已灭绝,谁给你的资格,谁允许你擅自将青山宗一宗之恩情加在自己身上,如此厚颜无耻,坑蒙拐骗,确定能承受得起日后青山宗一宗所带来的种种因果?” 王小明神色平静,淡然道:“我若能踏过这条道路,青山宗灭宗之事,三千年建宗以来种种因果,我一肩挑之。” 自他从梦中醒来,就没有刻意去询问过青山宗灭亡的真相,因为他知道这远远不是如今的自己所能改变什么的。 但是不问不代表不在意。 最表面上的,那位罗刹洲的真龙海老祖,王小明早已记在了自己的本子上。 听说那真龙海建在无边南海之上,海面之下便是无数龙巢,被誉为一州气运最鼎盛之地。 他若是死了就算了,只要没死,那么日后但凡自己有机会,第一件事便是让他整座真龙海从一州之地除名,所有真龙海参与此事之人,他能杀一千个便不会少杀一个。 这些事王小明从未与任何人说过,但一直默默的记在心中。 “作为佛门子弟,你说出这段话,我本更不该帮你。” 三念僧人看着王小明的表情,叹气道:“你要给我个理由。” 王小明沉默很久,弯腰作揖道:“青山宗梦境峰李化凡门下亲传弟子,恳请前辈指教一条明路。” 第165章 解惑 空气中很是安静。 王小明长揖不起。 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空气中的景象开始出现细微的变化。 哪怕如今王小明的灵气消散,但对于天地的感知度还在,此刻的场景就如同当年一般,空气仿佛在此刻凝固,阳光中的粉末和纤尘清晰的暴露在半空之中。 时间仿佛都在此刻停滞。 他下意识的抬起头,便看见那一直闭着眼的中年僧人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双眼无瞳,深不见底,如同黑洞一般。在他的目光之下,自己全身上下都仿佛被彻底看透,没有任何遮掩。 这就是佛门天眼通,世上只有寥寥几人才能掌控的力量。 门外,小和尚睁着大眼睛,鬼鬼祟祟的趴在窗户旁,隐约听见了几句话。 “你这些年机缘不错,体内有两股同为至阳至刚的无上秘法,本是好事,可惜你太急了,走错了道路。” “一转生死关隘,渡的并不是术法强度,而是百年凡俗土壤磨砺而出的心果,你弄错了。以你的心境本不该犯下这种错误,看来应该是那道无上火法的原因。” “火修性情本就猛烈而急,道心时时刻刻如大火烹饪,导致你一时迷失心智太过求成,就想着将两种自己并没掌控的秘法强行融为一体,所以遭到两种术法反噬,造成如今这般惨淡境地。” 屋内,中年僧人缓缓闭上眼,四周的一切归于平常,他摇头开口说道:“如今勉强凝结成一颗废弃金丹,却将自身全部灵力都赔了上去,只有重碎金丹再生,可再碎金丹,你便跟死无异,因为一转生死劫只剩数年,是死局。” 王小明神色平静,这个结果与他猜测的差不了多少。 “还有什么解救办法?”他问道。 “某种意义之上,你既结了金丹,若是有机会让自己的心果再次结出,勘破生死关,那么便有机会破茧重生。” 短暂的沉默,中年僧人再次说道。 王小明沉默不语。 “你怕了。” 中年僧人嘴角缓缓流露出一丝微笑。 “前辈为何这么说?”王小明好奇反问道。 重新闭上双眼的中年僧人淡然道:“火法性急,烈火烹油,都是引子,其实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你怕了,你怕自己渡不过一转关隘,所以道心才会被牵引。” 王小明没有反驳。 中年僧人的每一句话都格外的简洁,但却如同刀子一般,无比的精准。 “是有点怕,以前刚修行时不怕,但当多了些牵挂和机会的时候,胆子就会小起来。” 王小明抬起头,神色坦然道:“不过到了现在,其实我又不怕了。” 中年僧人没有回应,他看向窗外,微笑道:“除了你师父的原因,知道我为何最终答应见你?” “不知。”王小明略作思索,摇了摇头。 “都说我宗天眼通乃是天授神通,看穿一切虚妄,但我新收的这个小徒弟,不用天授,亦是如此。” 中年僧人流露出一丝笑意,道:“这些年中神州来人无数,这是他第一次,与我说好人二字。” 王小明先是一愣,然后摇头无奈道:“荣幸之至。” ..... 门内,王小明没有着急离去,而是继续闲聊般谈着话题。 中年僧人不急不慢,一一回答对方的问题。 “我有多少机率能破生死关?” “无限小,但又趋于无限大。” “这.....” “天资不高,机运不错之人,修行上限归于中上,但一般这种人在面临生死关隘前都会有一场天劫,此刻便是如此。” “那东圣剑宗传人赵天玄,如今什么境界,真能同境无敌?” “稳金丹,极境初成,一州之地可争年轻前三。极境大成,二转领域可争年轻第一。” “我去北域见过几人,比如那天师门李尔,还有隐神宗的洛天雪,他们给我的感觉并不比那赵天玄差。” “极境并非判定战力的唯一标准,那赵天玄要是一门心思全放极境之上寻求阶段性的极致战力,便会如你一般走错道路。他们都属于一州之间的绝顶天才,资源无数,但一州之地也并非无敌,九州大地之上,族群无数,天骄妖孽太多太多,要分第一,太难。” 王小明沉默很久,终于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那我还有机会吗?” 中年僧人抬头,似笑非笑望着他。 王小明无奈道:“我想太多了?” 出乎意料,中年僧人沉默许久,才缓缓道:“有机会的。这次你所遇问题既是劫难也是机缘,若是这场生死关你能勘破,那么无讶于一场万中无一的逆天改命,那时便是破茧成蝶之运,真正有那等资质了。” 两人一句一句的先聊着,不知过了多久,这场对话接近结束。 “我该如何做?” “去该去的地方,做该做的事情。” “明白,希望我还有再来到此地拜访前辈的机会。” 王小明如释重负,弯腰作揖,推门离去。 中年僧人静静“望”着那人离去的背影,久久没有说话。 作为天眼通的掌控者,最难做的便是自欺欺人。 刚才眼前这个年轻人扬言要将青山宗因果挑起来时,心头响彻的那些话语就如同雷声一般在他耳畔响起,很是震撼,这也是他愿意与之交谈这么久的原因。 不一会,小和尚从外面小跑进来,指了指站在他肩上的一条雪白蟾蜍,欣喜道:“师父,他给我了这个....” “灵兽,多了一条命,算是他的谢礼,你收着便是。” 中年僧人平静说道。 光头小和尚点了点头,“为了还礼,我送给了他身上带的一枚佛珠。” “嗯...等等...“ 中年僧人脸色莫名凝固,“哪枚?” “就师父您送我的那枚菩提子。” 中年僧人一拍桌子,差点破戒。 他娘的,跟他师父一个德行,贼不走空。 光头小和尚想了想,问道:“师父,他叫什么?” 中年僧人沉默片刻,望向窗外,意味深长的说道:“若是他还能活着,你几年后便能在此地听见他的名字。” 第166章 回程 山脚之下,暖阳融融,初春的花草释放着勃勃生机,有蝴蝶在草地之上翩翩飞舞。 王小明刚刚走下山脚,只见一道龟壳从天落下,风轻扬小心翼翼道:“咋样?那老和尚没难为你吧?” 王小明没想到一个冬天过去,这个家伙还在等着自己,先是一愣,随后笑道:“问题不大。” 风轻扬松了口气,小声道:“那就行,我跟你说眼前这老和尚眼睛虽然瞎了,但一身本领确实不小,只要他说有戏那就是有戏。” 王小明微微点头。 “怎么还没走?” “我是那种人吗?要走也得确认了你的安危才行,咱们出门在外义气当头啊!”风轻扬拍着胸脯嚷嚷道。 王小明有些感动。 风轻扬深深呼出一口气,双手搭在王小明双肩,深情道:“答应我,你要是真死了,记得那半片遮天布和三柄神金飞剑留给我。” 王小明淡然一笑,神色如常,“滚。” “啊哈哈.....” 风轻扬双手叉腰大笑几声,随后恢复正色,道:“既然没事,那我就撤了,北域那伙人说不准会跨域来寻我们。要小心北域三宗和东圣剑宗。” 王小明点了点头,望着对方重新坐上龟壳,头一次认真说道:“一路侥幸结识同行,你帮了我不少忙,有想要的?若是我有,能给就给。” 从山上下来,他早已放下心结,就连那可以多增一条性命的金蟾都送给那叫做十三的小和尚,身上已无不可舍弃之物。 “这话说的,同是天涯沦落人,能同时被东圣剑宗和三宗之人追杀,那就是咱们的缘分啊!” 风轻扬神色跳脱,正想说几句玩笑话,但看向王小明直视过来的真诚坦然目光,微微沉默,说道,“为众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冻毙于风雪。” 王小明神色不解。 “我师父说过一句话,中神州化大代价和心血建造起来的土地神庙,以及我们曾经在北域大地之上游历时经过的那无数凉亭,再加上许多肉眼可见却又容易忽略的地方,其实都是人间先行的修士一份份善意堆积而来,这些善意促成一个个安全的渡口,让后来修道之人能在无尽的旅途上有一个地方歇息。” “一座座凉亭,一座座土地神庙,就像是各洲之上燃起的灯火,点燃版图,照亮后行千万人。无形中的一场护道。” 风轻扬望向远方,又收回视线,眼神略显深邃,“青山宗为一域百姓举宗赴死,尚且如此,你既是青山宗弟子,那么相遇一番,行人理当有所回报,天经地义。” 王小明先是沉默,然后代表青山宗,弯腰作揖,“受教。” 风轻扬同样弯腰行礼,略显稚嫩和年轻的雀斑脸蛋上灿烂一笑。 “道友,同行一番,别死了,我等着你日后崛起,替青山宗争一争一州年轻一辈的位子。” 他说了一句,整个人驾驭龟壳飞升高空,在云海中消失。 王小明抬头目送对方离开,半晌后才缓缓收回视线,摇头笑了笑,然后朝着另外一方走去。 如今的他体内灵气消逝,就像一个平平无奇的凡人,他随心所欲,如一个游客在山水间游走。 一路向北,一走就是数月。 从漫天春雨走到隆冬大雪。 某日清晨,王小明从官道尽头走来,神情疲惫,蹲在一处湖畔歇息,不远处有几名孩童偷偷打量而来,很是奇怪。 “怎么了?” 王小明好奇道。 “叔叔,你头发被雪染白了....”有孩子迟疑道。 王小明先是一愣,随后来到水边,望向湖面之中的倒影,怔怔出神。 熟悉的面部没有太多变化,中年男子模样,但原先披肩的长发不知何时白了一小半,他用手摸去,并不是雪,发丝雪白,一碰即断,满是油尽灯枯的老意。 事实上,他也确实老了,在凡间也接近百岁高龄,除了面容,已经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老人。 王小明默默掐了掐印,心有所感,抬头喃喃道:“六年....” 一转境前,凡人寿命最大期限便是一百二十年,而自己离自己的寿元终结只剩下六年。 王小明没有意外,起身继续北行。 随着时间的流逝,他身上的青色衣衫也满是灰尘,腰悬一个酒葫芦,脸色微显苍白,黑发夹杂着白丝,就像是远游早衰的读书人。 一路之上,各种消息不停传来。 “你听说过吗?百宗大会的资格赛渐渐到了尾声,东圣洲各域都已经陆续确定了宗门名额。” “不止,据说百宗大会前五,日后有机会前往中神州参加神宗会,这可是普通宗门梦寐以求的机会。” “等等,东圣剑宗,留仙宗等各域顶尖宗门,天然都有一个名额,他们会参加么?” “一般像他们这种级别的天骄弟子是不会参加的,但前些年那东圣剑宗赵天玄初悟极境,便借着百宗大会的名义远游各域磨砺极境,也许这一次会参加也说不定。” “错了,有消息传来,这一次百宗大会定在东南域,各域天才都会前来。” “东南域,为何会在咱们这里?自从青山宗覆灭后,东南域可谓根基最为薄弱,并无成势宗门啊。” “明面上是说为了祭奠青山宗,我看八成是东南域无主,其他各域宗门想要将其瓜分,哎....” 修行界上,各类消息不停传出,眼花缭乱,带来了一股风雨欲来的味道。 王小明一路走来,如同一个旁观者,继续前行,不知不觉便来到了北地。 北地还是那般荒凉而枯寂,只是如今,更加没有人烟。一座座破旧残缺的城池,墙头上的刻痕和夸张的地坑,还在彰显着当年那场大战的惨烈。 不知过了多久,他来到一座城池,似乎新建没有几年,高处墙头的砖瓦都很明亮,来来往往的商贩络绎不绝,儿童的朗朗读书声从道路深处的林中传出。 整座东南域北地,数十年前被妖域席卷一波,皆是凋零,此地却算是罕见的迹象,在破败中流露出勃勃生机。 他好奇走在街上,最终在路边一个卖馄饨的小摊子前停步,他坐在桌子上,静静看着不远处的老板娘。 摊子老板娘是一个四十岁多些的中年妇人,皮肤黝黑,早生华发,显得很是精干。 此刻她系着围裙,站在锅前,熟练的下着面食。 “客官,吃什么?”感受到了一直注视的目光,那老板娘有些蹙眉,抬起头来,然后怔住。 “是我。”王小明轻笑道:“还记得吗?” 听见这话,只见那老板娘连忙向前走了几步,然后又顿住,双手赶忙在身前满是污渍的围裙之上擦了擦,然后又放在身后,不知所措,双眼不知不觉就红了起来。 她不确定喊道:“叔?” 王小明带着笑意,说道:长大了,就可以不再穿草鞋了。” 久久无言。 不知过了多久,只是呆呆望着中年男人的老板娘,好似瞬间放下了所有伪装,流露出当年小女孩般的模样,嘴角一皱,眼泪就仿佛要从眼眶里面掉了下来,委屈低声道:“我小时候你就说会来看我,可这么多年都没有。” 王小明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眼神欣慰。 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端了上来。 中年女子在一旁碎碎念着,说着这些年北地的事情。 当年妖域霍乱,寻常百姓并没有伤亡太大,而等到大乱结束之后,便有人陆续开始帮忙北地三十余座城池重建。 眼前这座新建的城池便是如此,那些人似乎来自遥远的他洲之地,修私塾,建城池,维护凡俗秩序,震慑一些山野散修,维护北地稳定,避免了大乱后的很多人祸。 北地之人将他们视为恩人,但中年女子也是在很多年后才知道,这些事情都是由当年一名代号叫做算盘的青山宗弟子幕后策划而成,而他本人,早死在了北地那场战乱之中。 “我后来带着林婆婆房子里留下的画像,才知道原来她也是青山宗弟子。” “你走后,林青叔留在了城里,城池重建后的这些年多亏了林青叔对我一直多加照顾,不然我可能也活不到现在。” “前两年他也走了,虽然没伤,但我知道他走的时候并不开心,因为他在北地见到了一位老迈道士,只是简简单单聊了几句,回来后林青叔整个人都垮了。” 中年女子倒了两杯最为寻常的水酒,一句一句的说着这些年的事情,神色忧伤,抿了一口,轻声道:“叔,其实你也是青山弟子对么?” 王小明轻轻点头。 她突然小声哭泣出来,双手摸着自己的脸颊,泪水划过,“叔,我是不是很没出息,以前说要开最好看的胭脂铺子,可现在都老了。” 女子年华,容颜易老,转瞬即逝,在凡间更是如此。 王小明没有回答,只是低着头默默将一碗馄饨吃完,然后才认真道:“这是我这些年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听见这话,中年女子袖子捂住嘴巴,又哭又笑,引来路人侧目。 人来人往,二人在桌上聊了许久,王小明在此地住了几日,几日后,便要再次离开。 二人在城墙下分别。 “那道士跟林青说了什么?”王小明临走前问道。 中年女人低着眉,轻声道:“那老道士说跟他道歉,当年他火烧的那名女子和肚里孩子,他其实知道不是妖孽,但他恰恰需要女子肚中死后的尸胎,去除掉某位祸害一方的妖物。” 王小明没有说话,只是仰起头,他记得林青说过那人来自一处叫做玄阳宗的宗门。 老板娘又一次看着他的白发,眼神忧伤,眼眶通红。 “我也许真的要死了,我不知道,但应该还有机会。” 王小明面带微笑,神色平静,安慰道:“其实都是小事,人总得走一遭,不用为我担心。” 他这些天望着眼前这个女子,这一瞬间,他明白了很多,修道之人为何容易淡漠情仇。 好似就是一瞬,记忆之中那个穿着草鞋牵着他手蹦蹦跳跳的的羊角辫小女孩不知何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性情稳重却截然不同的成熟女子。 对于修道之人而言,每一次闭关或者远游,回来面对至亲时便大概就是这种感受,说不出的陌生。 但为何又会感到熟悉呢?或许是因为看着她,就像是看见了当年记忆中的旧人旧事。 飞雪从天边落下。 “对不起,没有早些来看你。”王小明面色带着歉意。 女子静静凝视着王小明的面庞,微微摇头,眼神明亮。 没有人知道,小时候一些早已忽略的几日时光,那些不经意的善意,不经意的承诺,会给一个从小便无依无靠的孤儿带来多么深刻的印象,无关男女情爱, 却让她记了一年又一年。 “叔,小时候我就一直觉得你是好人,到现在我还是这么觉得,你怎么能对一个孤儿这么温柔,这么好...” 她面带微笑道:“好到我觉得人突然就有了盼头,就想盼着你能一直好下去,长命百岁,万事如意,所以你一定要加油活下去啊。” “我会的。”王小明点头,转身离去。 第167章 小庙村 这一年冬天,大雪茫茫,格外的寒冷,山野皆是被一片雪白环绕,银装素裹。 漫无边际的雪路之上,一位青衫男子蹒跚而行,大雪落肩,一时分不清是满头白雪还是银发,他一路行来,雪地之上只留下一道延绵的脚印。 王小明神色憔悴。 如今的他与最为普通的凡人无异,没有灵气护身,施展不出任何术法,那阵阵寒意侵入骨髓,已经有些承受不住。 他从北地城池离开,又徒步走过了许多地方。 他看到了市井中的人,又看到了一些藏在市井中的妖,他的眼睛似乎发生了些莫名的变化,看待世间万物很是清晰,一眼便能看穿某些掩藏气息的小妖真身,但他却没有在意,而是漫无边际的走着,寻找着生的希望。 他有感觉,自己需要一个契机,并不是术法和神通的力量,但他却不知道那种契机是什么,在路上苦苦追求着。 唯一还能陪伴着他的,便是那三柄早已心意相连的本命飞剑,不需要什么灵气术法,心念一动便能驱使。 “哈....” 阵阵热气从他嘴中吐出,这熟悉的刺骨感仿佛让他回到了多年前在小庙村那个印象最深刻最难熬的冬天,下一刻就会被冻死。 当王小明彻底迷失在风雪中的时候,不由得苦笑一声。 “到此为止了么....” 他倒下身子。 脑海中各种走马观花的场景想起。 青山宗。 梦境峰。 师兄师姐。 林不凡,姚红梅,徐尚斌。 过往一桩桩一幕幕接连浮现。 最后出现了一个破庙,风雪中那间破庙说不出的真实,有一名老人安静站在庙前,手握酒葫芦,笑而不语。 王小明眼神中浮现出一丝光亮。 对了.... 他还有家。 他还要回家。 若是真的没有机会,那么他应该回到那里,自己在这个世界的起点。 他又有了些力量,努力挣扎身子在雪地中爬了起来,开始朝着某个方向走去。 大雪漫天, 天地之间,唯有荒芜和冷寂。 不知道过了多久,王小明的意识和身体都彻底麻木。 他一次次的倒下。 然后一次次的艰难起身。 就像是这些年的修道一样,缓慢而又坚定。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视线中,四周漫无边际的白色仿佛有些消散的迹象,流露出山川青意。 好像他又用尽全力艰难的熬过了一个冬天。 迷迷糊糊,仿佛在远处看到了一个村子,有人站在村口,身影有些熟悉,朝着他跑来。 “小明哥?” 惊呼声响起。 下一刻,王小明闭上眼睛,倒在雪地之中昏睡了过去。 .... “小明哥...” 记忆深处,似曾熟悉的呼喊声在耳畔响起。 王小明迷茫睁开眼睛。 这是一间简陋的木屋,炕里烧着柴火。 床沿站着一位银发的老妇人,时光在她的脸颊上刻出了岁月了痕迹,却掩饰不住目光中的气质和温暖,跟寻常的村民有着天壤之别,像是大户人家的老夫人。 “小明哥。”她流露出笑意。 王小明怔怔出神,“大姐,你是....” 那老妇人沉默片刻,轻声询问道,“没睡醒吗?” 王小明喃喃道:“是有点....” 啪! 老夫人卷起袖子,一巴掌扇了过来,笑容不变,问道:“现在呢?” 身后,两名下人打扮的管家,都差点瞪掉了眼睛。 “二丫....” 王小明愣了半天,记忆中的印象重合,他咧开嘴笑道:“你还没死呢。” “啪。” 老妇人又给了一巴掌,微笑道:“小明哥,好好说话。” 王小明龇牙咧嘴,瞪眼道:“二丫!我可是仙人。” 啪.....老妇人又是一巴掌,认真道:“这么多年为何都不回来看一眼。” 王小明挠了挠头,有些沉默,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老妇人看了眼他肩上那比她还要雪白的发丝,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面目却很是平静,再问道:“那为什么现在又回来了。” 王小明沉默很久,这才轻声道:“二丫,我或许要死了。” 空气安静,老妇人听见这话,双眼通红,突然狠狠给了他一个巴掌。抿起嘴,扭过头,没有说话,径直走了出去。 接连几日。 王小明都一个人安静躺在屋内休养。 负责照料的管家是当初村子里草药铺伙计的后人,王小明与他的爹娘都认识,二人交流了很多事情。 数十年前那场祸及整座东南域的大乱,小庙村收到了波及,许多人南迁逃难,路上陆续死了很多人。 二丫,也就是他们如今侍奉的大奶奶,父亲和丈夫孩子都陆陆续续死在那场南迁途中,只剩下她和一帮村民和仆从。 后来大乱结束,二丫带着村民回乡,靠着她爹的医术,一路救下许多人,在附近的洛阳城中攒下了一大笔家业,很有威望,然后便重建了小庙村。 这些年,二丫一直住在城里,每到年末,才会回小庙村住上一段日子。 王小明每逢听到这里,都会只觉世事奇妙,没想到当初那个跟在自己身后的小丫头,这么多年过去竟然也成为了可以独当一面的一家之主。 还能有再见机会。 数日之后,他能下床时,发现了身体之上的一些怪事。 镜面前,那浓厚的披肩黑发大半都变成了白丝,但他的面容神态却仿佛....更年轻了一些,脸上的皱纹消失,曾经很是贴身的青山宗长衫此刻也有些细微的宽松之感。 王小明沉默片刻,紧了紧衣衫绳子,走了出去。 草药铺后方的宅子比当初大了不少,有了两座庭院,在村子里已然算得上大户人家。 庭院深处的一座屋内,容貌端庄打扮考究的老妇人坐在靠窗位,看着手上的账本,没有说话,却竟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感觉。 “这些年,大奶奶除了城里药铺生意上的事情,平日喜欢关注修行,会经常去城里说书人那里打听那些青山宗仙师门的事情。” 管家领着他来到这里,轻声说道,然后离去。 王小明靠在窗外廊桥的墙壁上,双手抱胸,一墙之隔背对窗内的二丫,说道:“这么多年过去了,我真没想到还能见到你。” 老妇人低着头,轻声道:“也该死的,城内救人时中了瘟疫,刚好遇见了一位远游高人,送给我一枚灵果,延年益寿,我才能勉强活到现在。” 王小明沉默。 “回来多久?”她问道。 “也许不走了。”王小明轻声说道。 “当初你与我说,你成了仙人便回来。”老妇人面无表情,说道:“如今这么多年过去,在我要死的时候你却回来了,跟我说你也要死了,好玩么?” 嗓音很是平静,但却带着些掩饰不住的怒意:“青山宗修行这么多年,明明容颜未老,可为什么活的还没我久?” 王小明说道:“抱歉。” “跟我道歉干什么,现在滚回你的破庙去。” “这样不好吧,大冬天的....”王小明为难道。 “谁管你。”二丫很是无情。 ...... 王小明灰溜溜回到了那座破庙,不由得感慨一声,英雄迟暮.... 走进破庙,发现这座破庙经过了简单的修饰,漏风的地方和墙顶被木板盖住,大体还是和当年一般无二,应该还是二丫的意思。 夜幕降临,冰凉的风在庙外呼啸,庙里燃起油灯。 王小明坐在其中,很是安心,盘膝而坐,试图汇聚周围的灵气,却没有任何反应。 那无上的火运和熔炉之法此刻说不出的沉寂,像是从未有过一般,消失不见,无论他如何呼唤都没用 细细想来,确实如那金猴山上的中年僧人所言,双日洞天内那无上的火系术法太过强大,但无形中会容易改变了他的性情,嗜杀而暴躁易怒,性子焦急。 那天师门李尔也曾说过,一转生死关隘,术法强度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的心关。 他明明意识到了这一点,却没有重视,才从而被引诱做出了那错误的一步,以熔炉法炼化根本未曾掌控的火法,妄图诞生更强大的极神术。 自己一步错步步错,太过着急,导致了如今这种近乎修行路断绝的境地。 修行路上,他已经很小心了,但还是不小心犯了错误。 王小明摇了摇头,睁开眼睛。 第二日清晨,他去了一趟山上,却没有找到爷爷的坟,似乎在当年妖兽入侵时便被深埋地底。 一路上,除了二丫,似乎也再没有熟悉的身影,那些村尾上学的孩子看着他,像是看着一个外来客,可谁也不知道他曾经也是这座村子长大的孩子。 “物是人非,旧人不在,这就是孤独......” 王小明四十五度角仰望高空,喃喃自语,说着与这座世界格格不入的中二话语。 一群面部冻的通红的小男孩坐着牛车,从那蹲在村口角落神经兮兮的中年男人旁经过,为首一个虎头虎脑的半大小孩伸长脖子,瞪大眼睛,好奇道:“叔,你是傻逼不?” 王小明头也没抬,竖了个中指:“老子是你爹。” “我爹早死了!” “是你野爹!” 小孩儿眼神一亮,转身身对身旁孩子欣喜道:“看,骂的真脏,一听就知道肯定是咱村子里的人!不是外人!” 王小明很是熟悉小庙村这样的民风淳朴,后继有人,他很是欣慰,于是竖着中指目送对方离开。 接连过去了一段日子。 王小明每日都在村子和山上闲逛,漫无目的,久而久之跟那群孩子厮混到了一起。 那个虎头虎脑的孩子王带着一群孩子,天天下学便跟着王小明上山下河,玩的很是欢乐。 冰冷刺骨的冰面上。 王小明手持削尖的树枝,一扎下去便准确刺破冰面,扎住了水面下的草鱼。 顿时四周传来一阵孩子般的惊呼和崇拜。 “叔,大冬天的,你咋能知道这河里还能有鱼?” 王小明在人群之中,双手指着自己的双眼,神秘兮兮道:“看见不一样了么?” 众人皆是面目茫然,摇了摇头。 “火眼金睛,无上真火焚烧,勘破一切虚妄,区区草鱼,能奈我何?”王小明一脸高处不胜寒的寂寞表情。 “那你是仙人?” “废话,当年我在外面闯荡的时候,金丹修士都被我杀了不少,去打听打听当年数十里地外的莫窟山,我手拿一把砍刀,从山脚杀到山顶,三天三夜都没眨过眼。” “那现在呢?” “现在关你们屁事。” 人群突然轰得一下分散开来,孩子们个个都吓得脸色惨白,站直了身体,接连问好。 “太奶奶!” 不远处,二丫站在那里,披着棉袄,手持着小火炉,一脸嫌弃的望着他们。 王小明干咳道:“那啥,二丫,都是孩子。” 那虎头虎脑的孩子,跳起来一巴掌就拍在王小明脑袋上,认真道:“没规矩,不准对太奶奶无礼!太奶奶是村子里地位最高的人!” “你他娘的....”王小明咬牙切齿。 “都回去,以后不准靠近这里。”二丫吩咐道。 “是!” 野惯了的孩子们此刻说不出的乖巧,一哄而散,跑回家去。 只剩下王小明一个人,不知为何面对二丫此刻不怒自威的眼神,也有些悻悻然。哪怕面对金丹境修士都没有这种感觉。 “培养优秀后代,也是我为村子做的贡献。”王小明干咳两声,自我安慰道这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二丫望着他,没说话。 “二丫,你可别拿看孙子的眼神看我啊!”王小明心虚提醒道。 闻言,二丫无奈叹了口气,问道:“你回来到底干嘛的?” “随便看看。” “你不是还应该要做些事情么?我不懂你们修行者,但你总不能这样白白等死。”二丫望着他,皱眉道:“但你回来后每天都在浪费时间,不是在破庙睡觉,就是什么都没有做。” 王小明沉默了会,说道:“我要等一个机会。” “我在城里与一个说书人有联系,他是某个宗门的外门弟子,经常会带些修行界里的消息来,有事情我会告诉你。” “没有必要。” “我只是通知你,你没有拒绝的权力。” 二丫不容置疑,转身离去。 “人老了真是凶啊....” 王小明啧啧感慨道。 “你说什么?” 远处,二丫转过身来。 “我说你老了还是这么好看。”王小明大声嚷嚷道。 二丫嘴唇微动,却没有声音。 “你说什么?”王小明高声问道。 二丫双手放在嘴旁,年以过百的老人,大声骂道:“傻逼。” 王小明:“.....” .... 当天晚上,王小明坐在破庙之中,昏昏欲睡,高空明亮的月亮不知不觉被浓厚的云层遮掩,整个小庙村陷入黑暗之中。 他顺其自然睁开眼睛。 万里无边的平原,眼前矗立着一座巍峨高峰,高耸入云。 看着这一幕,王小明眼神中闪过一丝感慨之意。 入梦.... 终于等到了。 第168章 梦中火 无边的暮色席卷高空,平原之上矗立着一座高入云端的山峰,白烟缭绕,险峻而神秘。 王小明神色感慨。 当他醒来发现自己再也驾驭不了金丹之中的灵气时,便成为了一个废人,任何术法神通都施展不了。 他想了很久,或许在梦境道之中还有一丝机会。 虽然他已经无法催动梦境道,但是还有另外一个机会,那便是自然入梦,以无意识状态踏足虚境,这便到了他的世界。 虽然这个机会很小,但却是他唯一的机会,这段时间他一直在等待着,直到今日。 这一刻,无尽的灵气从四周涌来。 王小明飞至峰巅,仿佛全身法力都彻底回归,长发飘扬。 他双瞳之中,璀璨金光运转。 遥远的天际,两头头如天地般高大的金乌凭空浮现,振翅高鸣,如一轮大日翱翔九天。 另一边,一座有着繁密古老阵纹的黑色大鼎也开始缓缓旋转,无上伟力涌出。 梦境之中,两者绽放出无上伟力,再一次狠狠碰撞! 天崩地裂。 强大的恐怖波纹席卷四周,狂风席卷万里,四周的空间嗡嗡震颤,浮现出阵阵裂缝,像是蛛网般,朝着四面八方蔓延而去。 王小明面无表情。 他在梦中重新演化当时的场景,观察无上火法的精髓,希望能够借此获得新的感悟,走出生路。 当年三师兄教他在梦中炼丹,便是这个道理。 唯一的问题是这是极为消耗精神力的方式,演化的术法越强,所消耗的精神力便会越来越多。 仅仅一刹那,整座梦境空间都是轰然一震,地动山摇。 王小明双眼光芒黯淡,神色却没有丝毫变化,双眼之中映照着两头巨大金乌的桀骜身影,他们振翅飞空,周身无尽火焰燃起,那一刻仔细望去,竟是整座双日洞天的玄奥火法演化。 他轻轻说道:“再来。” 熟悉的场景再现。 云海之中,两头金乌重新在虚空中浮现,翱翔九天,与大鼎相撞。 砰的一声。 整座梦境世界又一次轰然巨震,璀璨的神芒溅射到四面八方,更多的空间裂缝在四周产生,下一刻就要彻底支离破碎,化为梦境残渣。 这一刻,王小明脚下的梦境峰却如同一根定海神针,纹丝未动,散发出恐怖的神芒。 神芒光华稳定,瞬间便震住了整座梦境空间,恢复如常。 王小明双眼之中两头金乌演化,只觉得头脑之中千万根细针扎刺,他咬着牙,道:“再来。” 随着时间的流逝。 相同的场景不停在梦中浮现,每一次重复出现都带来巨大的精神力损耗,久而久之,王小明双眼中的光芒越来越黯淡,精神力的逐渐干枯,导致神色也流露出掩饰不住的疲惫。 但他却没有任何停止的迹象。 掌控梦境之后,做梦的频率可谓万分之一,他只能掌控住这一次的机会,也可能是最后一次。 十余次过后。 他的精神力已到了崩溃的边缘,却没有放弃,开始一次次跟随两轮金乌的步伐,施展与他们一般的本源火术,希冀牵引体内隐藏的灵气。 空气间说不出的安静。 直到数千息后,异变骤生。 轰.... 轰.... 轰.... 虚空之中,隐约有浪潮响起,此起彼伏。 梦境平原中,一道道如夏夜萤火的篝火陆陆续续漂浮在半空之中。 王小明睁开眼睛,看着这久违一幕,心脏似突然漏了一拍,神情紧张而又激动。 只是欣喜才数秒,让他绝望的的事情发生了,这一幕异象持续了片刻有余,仿佛回光返照,瞬间就又有重新消散的迹象。 火焰的光亮迅速黯淡下去,如同夜幕降临,凡间家家户户熄灭灯火,天地要归于寂静。 “给我留下!” 王小明心有大不甘,厉声吼道,双手掐印,梦境之中全部精神力化为灵气,在体内运行到极致。 原本寂静的黑夜,仿佛有大日亮起,驱散无尽的荒芜。 修道百年。 生死大关功亏一篑。 我可以认,但我绝不甘心! 嗡! 嗡! 嗡! 仿佛是感受到了梦主的情绪,极致的扭曲之下,整座梦境平原都开始出现一股莫名的轻微震颤之感。 寂静的小庙村内,此刻也有异象频出。 王小明盘膝而坐在庙内,整个身躯却缓缓漂浮在半空之中,神色痛苦,额头之上手指大小的火焰阵纹若隐若现,狂暴炙热的气息弥漫在整个空间之中。 一团团的火焰,如同鬼火一般,悄无声息,开始间断的闪烁在那座废弃的破庙外,忽明忽暗,很是瘆人。 夜晚宿醉的村民路过,看着这诡异一幕,吓得不轻,瞬间叫醒了整个村子的人。 二丫被无数村民带领来到此地,看着这一幕,神色说不出的担忧。 “留下来....” “给我留下来....” “给老子留下来啊!!” 梦境之中,王小明神情狰狞,双手伸出,拼了命的驱使火法,一道道火法印记打入虚空,想要在梦境之中重现光明。 可是却没有丝毫作用,任凭他将内心各种火法演化而出,仍然阻止不了虚空之中的浪涛声越来越弱,那些篝火一个个熄灭,直至最后彻底消失无踪。 梦境之中,他坚持到最后,直到最后一缕火焰消散,黑夜笼罩了所有。 精神力彻底干枯掉的王小明,哪怕是在梦中都已经要维持不住自己的意识,此刻却盘膝而坐,脑袋忍不住垂下,死死握着自己的拳头,微微颤抖,满脸不甘。 “妈的,真是操蛋的人生....” 王小明心中最后的一丝希望也随之陨灭,眼神黯淡,有些说不出话来,有些委屈,有些丢人。 师父将整个梦境道传给了他,以性命给予他厚望,甚至信任他能肩负整个青山宗的担子,师兄师姐给了自己那么多的帮助,可到头来,他甚至没能踏破这一转四境的生死关隘。 那曾经无比强大的火法,在自己手中绽放片刻的光辉,大杀四方,此刻却如同破铜烂铁,没有任何作用。 修道之人,逆天而行。时运不济,便是跨不过的天壑。 他一步步走来,似乎走到这一步,似乎强行凝结金丹,已是这具躯体的极限。 “师父,抱歉,我这辈子真的尽力了...高考都没这么尽力过....” 王小明喃喃道,慢慢闭上了眼睛,长叹一口气,静静等待着梦境崩塌。 无边的黑夜笼罩住梦境峰,漆黑而又幽静,身旁的老槐树枝叶飒飒作响,幽静而又舒适。 原本应该摧枯拉朽般崩塌的梦境,此刻却说不出的宁静平和,没有任何毁灭迹象。 不知不觉,好似就过了好几个时辰。 王小明沉沉睡去,神色安稳,似乎很久都没有这样安心过。 “很累么?” 淡淡的询问声在黑夜之中轻声响起,无比的突兀却又显得说不出的自然,嗓音温和,似是在与一位好友进行久违的闲聊。 隐藏在黑暗中的王小明听到这无比熟悉的声音,身躯一震,睁开眼,久久没有言语,甚至不敢回头去望,唯恐大梦一场。 “我们修道之人若是累了,那便安心倒地,睡一觉在做打量。”那嗓音就从左侧传来,似乎那人此刻缓缓坐在他身旁,与他一起抬头望月,促膝闲聊。 听着这无比熟悉的话语,王小明似乎突然就卸下了所有心神,低着头,诚实道,“我太弱了,是有点累。” “哪里弱了?人力终有穷极,何必给自己徒增那么多烦恼。” 那人轻声道:“我最怕的便是如此,所以没有让你那几位师兄与你多说些什么。咱们修道之人啊,其实真的不难,没事就多去看看人间,山间林荫道上的花丛,晨间小树上的露水,听那秋虫鸣叫,冬雪纷飞,春雨连绵,一切人间美好之物,才是我们修道之人真正追求的东西,你...都去了么?” 王小明眼神黯淡:”没时间,都未曾做过。” 那人毫不在意,“那接下来就慢慢去做便是。” 王小明喃喃道:“就怕辜负了师父的期望,现在也没机会了。” 那人一声轻咦,似带着不解,“我何曾给你增添了这么多期望烦恼?你做的已经够好了,太好了,比其余人都要好,那便没有什么好怕的,至于那些不该求得东西,切记别去求他,顺其自然,机会多的是。” “我还能有机会?”王小明眼神中浮现出希望,轻声询问道。 ”万物运转复始,缺了谁都能转,天塌了有人撑着,青山宗没了东南域还在,李化凡死了天地不是还有个王小明?” “饿了就吃。” “困了就睡。” 那人缓缓起身,朝着黑暗中走去,嗓音悠然,“你不求它,它自然来。” 第169章 变化 小庙村夜晚出现了一件诡异的事情,村里破庙似乎闹了鬼,满月那晚密密麻麻的鬼火飘在半空,照亮了小半个村子。 所有村民都在议论,人心惶惶。 当王小明再次从昏睡中醒来的时候,已经过去了足足一月。 他从庙内睁开眼睛,眼神却没有初醒时的茫然和彷徨,一旁草药铺的下人连忙跑了出去,不一会,二丫便匆匆赶来。 王小明下意识抬起手臂,看向那明显比衣袖又小了一圈的胳膊,沉默片刻,笑道:“我是不是身体又有什么变化?” 二丫轻轻摇头,忍住眼中复杂担忧的情绪。 此刻的王小明,昏睡一月,身躯比曾经那中年模样足足要小了一圈,面容和五官都年轻几岁,跟二十余岁的青年相似,但唯有那一头长发,全然雪白,油尽灯枯,跟行将就木的老者一般无二。 王小明走出破庙,在不远处的湖面看见了自己的倒影,沉默不语。 修士一境,生死关隘变化,千奇百怪,但容貌已不受自己控制,有衰老迹象,这便代表着寿元将近。 但王小明此刻脸色却很是平静,抬头望向天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二丫缓缓跟了上来,安慰道:“没事,年轻是好事。” “我不在乎这个。”王小明摇头道。 “那你在想什么?”二丫站在他身旁,好奇问道。 王小明笑了笑,眯起眼睛,蹲下身子,缓缓道:“做了个梦,刚才突然细细想来,这一生似乎什么都没有做成,值得回味的事情也就屈指可数,巴掌大都数的过来。” “年轻时跑去青山宗修行,山中修行了些年月,结识了些伙伴,出山游历山下,后又返宗继续闭关,后世事难料,东南域沦陷,我侥幸躲过一劫,便去了一趟北域求道,希望能在修行路上有所进展,破开生死关,可到最后又功亏一篑。” 他说到这里,抬起头望着天空,感慨道:“这一路如履薄冰,磕磕绊绊,梦里都时刻在修炼,刚才不由得扪心自问,若是真的止步于此,我会对一生后悔吗?当初会后悔离开小庙村吗?” 二丫安静站在一旁,听完这些话,轻笑道:“小明哥,这是你回来后第一次与我说这个,我现在可以不用再担心你了。” 王小明神色疑惑:“嗯?” “你刚回来的时候,眼神中满是疲惫和沧桑,那股浓浓的厌倦从整个身子里都透露了出来,我看出来了你内心深处的恐惧,你真的很怕死。”二丫流露出一丝笑意,说道:“但你刚才不一样了,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神却很是明亮清澈,证明你内心已经想清楚了,这样就好。” 王小明很是意外,打趣道:“二丫,你真厉害,或许你比我更适合修行。” “人活在世上,哪里不是修行?小明哥,我也是要死的人啦。” 二丫微笑着说道。 微风吹过她的脸颊,掀起了几缕银白色的头发。 闻言,王小明一愣,开始认真端详这位儿时伙伴好友。 老人的颧骨很高,两鬓斑白,面色白净,头发梳得十分认真,没有一丝凌乱,气态端庄而又优雅,是凡间城里大户人家的当家老妇人。 可那一根根银丝一般的白发还是在黑发中清晰可见,微微下陷的眼窝里,一双深褐色的眼眸,悄悄地诉说着岁月的沧桑。 似乎他的印象一直停留在儿时,所以忽略了现在,他一直在死亡的时间内焦虑,却忽略了身旁好友也是将死之人。 王小明眼神中浮现出些许感伤,点了点头,问道:“二丫,你怕不怕死?” “不怕啊。”二丫轻轻摇头。 “为何?” “我想做的事情,如今都做到了,没有了遗憾,生离死别对我只是必须经历的过程,何怕之有。” “那我为何会怕?” “因为你内心牵挂的东西多了,放不下的东西太多了,还有太多的事情没有做完,就会畏惧这件事情,你不怕死,而是怕辜负别人的期望。” “原来如此....” 王小明微笑道。 他不再想这些事情,随着村民们的生活,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他久违的放下了修行,有了空闲。 试着学着师父当年,感受万物律动,于是蹲在角落蚂蚁搬家,看了两天,他怔怔出神,觉得实在是....太无趣了! 他抬起头,环顾四周,突然眼神一亮,趁着冬天残余的白雪还未彻底消散,他将其全部堆积到一起,然后花了三天时间,做了一个巨型雪人,神情认真,在上面刻上东圣剑宗几字。 然后一脚彻底踹翻。 “去你妈的!” 酣畅淋漓,这才是一名百岁老人该做的事情。 看着漫天白雪碎屑,王小明深深吐出一口气,“爽!” 远处,草药铺的下人们一脸忧虑的看着这一幕,很是担忧对方的状态。 接下来的几天,王小明没有闲着,叫人帮忙,在村外的河边搭了个遮阳的棚子,拿出李二喜赠予他的钓竿,开始钓起鱼来。 当年无法找到梦境峰的具体位置,他迷茫时便在钓鱼台钓了一段时间的鱼,也是在那个时候,钓鱼变成了他为数不多的爱好。 一名远道而来的老夫子,带着一群无家无乡的求学少年坐牛车从一旁路过,正在侃侃而谈,此时看见这一幕,刚好伸出手指,摇头道:“人生天地之间,若白驹过隙,忽然而已,切莫学他。” 王小明身子靠在宽大椅背里,整个脑袋都藏在帽子间,杠精本质发作,淡笑道:“为学不外静敬二字,教人先去骄惰二字,其余皆寥寥。” “圣人不贵尺之壁而重寸之阴,时难得而易失也。”老夫子语重心长道:“晚生,莫要后悔,悔亦晚矣。” 王小明微笑道:“我非鱼,不知鱼之乐,你非我,怎知我之乐?” 老夫子一愣,从未听过这等论据,陷入沉思。 短暂的几句交流,几辆牛车便已远离,驶向小庙村。 二丫站在村门口,带着村民们恭敬等候。 东南域百废待兴,人间重建,自然以人伦教化起,再加上青山宗当年的后手,这些年便时常有中神洲儒家老夫子到来,游历收徒,传道学问,为东圣洲人间做出贡献。 各村皆早已有人通知。 寥寥数日过后,老夫子便带着小庙村几名挑选好的孩子离去,远游求学。 临走时,那老夫子重返湖畔,望着那躺在宽大背椅上的男子,认真说道:“此等无益趣味,获短暂欢愉,可时日一长,当真开心?我苦思几日,还是觉得你这论点浑然没有道理,属胡搅蛮缠。” 王小明闻言,无奈一笑。 这些远游而来的夫子们,皆有一州文牒加中神州儒家门牌,学问通天,但最令人敬仰一事,便是在求学态度之中的求真二字。 世上万事万物,人情万法,最怕认真二字,一旦认真,纯粹的错对二字在人世间便会格外模糊,便是千丝百缕,重重叠叠,道理不是道理,对错不是对错,乱的不行。 但只要是中神州的儒家夫子,最厉害的那点地方便是心甘情愿,愿意在那破碎不堪的人间泥泞打滚,在道理对错四字上反复折磨自己的内心,从而寻求一个有益众生的规矩。 一旦这些夫子们讨论学问,研究道理,那便是十二分心神,废寝忘食。 “夫子品行学问自然极好,只是我觉得天下的道理远不能讲的这般简单。”王小明看着那老夫子苍老却又认真的执面庞,起身弯腰作揖,道: “我修三清道法,所以不太拘泥这些,若是扰乱了夫子的思绪,在此道歉,村子的这些孩子就麻烦先生了。” 老夫子看着年轻人先是一怔,随后紧皱的眉头缓缓松散,言语一改,摇头道:“有何可道歉的,你既为道士,讨论学问罢了,你所言细细思索,有两句确有道理可言。” “为学不外静敬,教人先去骄惰,此言慎对,我为后人传学,却没以身作则,擅自指点他人处境,是没省身,你指责的对。” 他认真说道:“但你也要相信,勤学,自省,天道酬勤,永远是不会走偏的大道。” “受教。王小明在此弯腰一拜。 老夫子再问道:“年纪轻轻,为何白发满头?” 王小明笑道:“曾也如先生这般,废寝忘食,寻求道与理。” “善。”老人恍然大悟,那严肃近乎刻板的面容上流露出一丝笑意,转身离去。 夫子走后,日子就这般平淡过去。 百废待兴,一切都在缓慢的复苏,这座东南域偏远的村落更是如此。 一年就这样过去。 时间久了,王小明看腻了四周的山水,便朝着更远处的山水走去。 古代神州大陆,汇聚天地灵气之所,皆是山水,为所有求道士的居住之所,所以东圣洲的各处宗门都建立在山水之间。 一日,他半夜醒来,久违的精神振奋,便冲进草药铺子,一阵鸡飞狗跳,邀请二丫结伴登上小庙村旁一座不高不低的大山。 二人踏足山巅时,王小明看着那大日从天边升起,霞光万丈,眼神明亮。 “什么事情这么开心?”二丫撑着拐杖一脸无奈站在身后。 王小明面带微笑,平静而又认真的说道:“要是有一天我没有醒来,就把我葬在这里。” “有病啊你!”二丫气喘吁吁,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 王小明在山巅流露出一丝淡淡笑意,神色释然。 这些日子,他明显感觉体内生命力正在流逝,明明面容更加年轻,但体力却像是那些凡间的百岁老人,越来越容易感觉到疲惫。 昨夜,他敏锐感知到体内那颗本就支离破碎的金丹,丹身之上的裂缝继续扩大,他清楚这只是开始,已经停不下来了,接下来的变化会越来越大,等到一身百年凝聚的灵气彻底散去时,便是身死道消时。 当天,王小明刚刚回到村子里,突然便失去了所有意识,彻底昏睡过去。 这一次,睡了整整三个月,洛阳城内的名医都纷纷被邀请来,却都查不出任何头绪。 二丫神色如常,知道这是修行上的问题,没抱任何期望,只是重新将他接回了草药铺里,独自照顾,不再让任何人打扰。 三月后,王小明醒了过来。 这一次,他从床上睁开眼睛,抬起头,看向角落的镜子,便看见了一名神色懵懂的少年。 第170章 大梦初醒 窗外春雨连绵,敲打在窗沿之上。 青山宗的衣裳已经不再贴身,此刻他的身上不知何时换了一身寻常的灰色麻衣,但脸色白净,不染尘埃,一身雪白长发,完全是一名气质出尘的俊美少年。 看着镜子里面那陌生的样貌,王小明没有意外,只是默默紧了紧身上衣衫。 二丫从门外走了进来,手上拿着几件相同款式的衣衫,忍着不去看他,只是轻声道:“以前的衣服穿不了的,给你收在包裹里,这些贴身拿着换洗。” 王小明点了点头,突然开口道:“有个很重要的问题要问你。” “什么?”二丫抬起头,认真询问道。 “你给我换衣服是不是偷看我的身材了?我还是处男,你现在这样子要自重啊....”王小明瞥了她一眼,狐疑的审视道。 二丫先是一愣,随后祥和的面庞上缓缓流露出一丝瘆人的微笑,朝着他走去,轻声道:“小明哥....” “你...你要干嘛!啊!!!”王小明心感不妙,作势要跑, 下一刻,就传来王小明撕心裂肺的惨叫声,整个人被二丫拦腰抱起,狠狠的打着屁股。 他用力的反抗着,可是发现自己此刻变得太小了,甚至无法反抗一名老人,最终只能哽咽而羞愤的求饶。 这一幕,让门外的下人们对视一眼,都流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接下来的日子还是没有什么变化,王小明羞愤难当,回到自己的庙中,一人正常的生活着。 只是有时走在村子里,所有人都投来了畏惧的目光。 这些日子,破庙四周的鬼火,再加上王小明身上的各种变化,村子里传来了各种闲言闲语,认为他是某种妖怪,纷纷避之不及。 那些与他曾经相熟的孩子,都被自家父母拉走。 于是王小明便不再出去。 二丫偶尔会带来干粮,如今的她作为一家主母,在人生的最后一些年里,也需要来回村里和城内,那里有她的产业和收养的孩子,她要安排很多事情。 渐渐的,王小明发现自己记忆开始退化,有些曾经无比清晰的小事渐渐变得开始模糊。 比如自己如何熬过第一个冬天,如何去往的青山宗,又如何结识的师父和各位师兄,有时认真想去,竟是无论如何都想不清了。 他开始常常自省,坐在庙门口,如村子间最迟暮的老人晒着太阳,经常一坐便是一天。 不知不觉,他便有些掩饰不住的伤感。 多少对未来憧憬着梦想的少年,年少离乡,不肯再回头。 又有多少少年,背井离乡,便没有了回头路。 比回忆更难熬的,便是遗忘。 人死时总是充满着遗憾,所以才要修行,与天争那亿万无一的命格,才能弥补过往无可挽回的事情。 他累了,然后吃了口馒头。 嗯,真香。 某一日,春日的暖阳里,小庙村来了一名陌生男子,衣衫褴褛,神情憔悴,身背佩剑。 正是东圣剑宗的那位金丹剑修。 他来到破庙外,望向那躺在太阳下被草帽盖住脑袋的身影,神色复杂而感慨,说道:“王小明,你真是让我....好找啊。” 整整十余年的追杀生涯,从北域跨越到东南域,路上还被坑的跟那北域众宗大打出手,一路风餐露宿,如今的他哪里还有当初那般金丹剑修的高傲姿态,更像是一个狼狈不堪的远游剑客,落魄汉子。 有时候,就连他自己都佩服自己的坚韧意志能坚持这么长的时间。 “不要跑了,如今不光剑宗,整个修行界都在寻你,插翅难逃,与我公平决战!” 他漠然说道。 眼前,那白发灰衣的少年仿佛正从一场大梦中醒来,拿下脑袋上的草帽,看向那人皱眉认真思索了很久,好奇道:“我认识你?” ..... 空气中片刻安静。 金丹剑修面无表情,只是轻轻挥出手臂。 “咻。” 凌厉的剑气,在半空中凝练成一道锋利的飞剑,划破虚空,笔直朝着那人眉心刺去。 下一秒,一柄如针芒般的雪白剑气,缓缓旋转,停在毫无反应的少年眉心一寸外,便不再往前。 三道金光从王小明袖子里浮现而出,蓄势待发,微微颤鸣,似乎才反应过来。 金丹剑修看着王小明那茫然的面庞,眯起眼睛。 片刻后,他仔细端详,流露出明悟之色,眼神中浮现一丝怜悯。 一眼望去,便是修行出了致命错错,大道受损,时日无多的迹象,古往今来,无数修士都犯过这种错误。 那百年积攒的灵气疯狂外泄,流于表面,等到这股精气彻底散开,便会死去。 “遗忘一切,你这样跟死有什么区别?”他摇头,叹了口气:“可惜了。” 一路走来,此人在北域表现出来的战力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无论是那一路之上的尸横遍野,还是后来躲过整座北域顶尖修士的巡视,顺利回到了家乡。 甚至都已经超过了作为金丹剑修的他。 他等于是看着对方一步步在逃亡中变强,这等战力增长,令人生畏,若不是他在对方体内留有一道剑气,也无法寻到这来。 “我现在该如何对你?直接杀了?”他问道,像是在问对方,又像是在问自己。 “不要!” 远处传来一阵惊呼。 二丫从远方赶来,看着这一幕,疯了般跑到王小明身前,年过百岁的老人此刻如小鸡护犊子般,双手张开,死死护在王小明身前。 “不要杀他,他什么都不知道了!求求你....” 二丫凄声说道。 身后是一脸茫然的王小明。 正准备动手的中年剑客,呆呆看着这一幕,眼神恍惚。 这一幕与他记忆深处的某一幕重合,似曾相识。 她拼命护着他。 金丹剑修面无表情,望向少年,说道:“我奉师门之命,追了那么多年,不杀?给个理由。” 二丫面色惊慌,看向少年。 少年看着他,睁大了眼睛,“你长的这么好看,就留我们一命呗。” 飞剑凭空消失,传来一道剑气回鞘声。 他原地盘膝而坐,突然闭眼,冷哼道:“有道理。我辈剑修,从不落井下石,杀手无缚鸡之力之人。可师门命令难违,既然已经浪费这么多年,我就在此地等着你彻底死去。若是你能活下去,那么等你金丹,公平一战,我再斩你。” 金丹剑修说罢便闭上眼睛,在破庙外留下,静静等待。 少年被二丫连忙拉回庙内,看着那人身影,他好奇问道:他是谁?” 二丫轻轻摇头,“没有,只是个路人,别理他就行。” “我是东圣剑宗正儿八经的金丹剑修!”庙外,嗓音淡淡传来。 “东圣剑宗?好讨厌的名字,我要去拍他一下!”少年神色认真,捡起一旁地面上的砖头就要冲出去,连忙就被二丫抱了起来,一脸哭笑不得的无奈表情,“小明哥,听话,咱们不跟他一般见识....” “呵....”门外,金丹剑修脸色阴晴不定,青一阵红一阵,觉得这些凡人真是冒犯。 从这次过后,二丫每日都会陪伴在王小明身旁,哪怕偶尔有事外出也会紧紧拉着少年的手。 那金丹剑修面无表情,看着二人从他身旁回到庙内,女子手上带着一把铁锁,他没好气道:“我既然说过不动手,便不会反悔,你不必白费力气。” 二丫没有说话,只是固执的关上了庙门,在那可怜的破烂木板上上了一把铁锁。 时间没有停滞,光阴的长河缓缓向前,滚滚洪流不可阻拦,一切都在潜移默化的改变着。 王小明的遗忘症状越来越严重了,恢复了最寻常的少年心性,很多事情都已经忘记,贪玩好动,平日都需要人照顾。 这一日,二丫因要事返回城里,王小明一个人偷偷溜出破庙,绕过那好似闭目养神睡着了的中年剑客,路过时莫名有种想拿板砖拍他的冲动,但想起二丫的嘱咐还是忍住了。 他久违的站在村外河畔,被远方的风景和花鸟吸引了注意,怔怔出神,想要看一看远方的风景。 “果然是你....” 河畔对岸,出现一个身材消瘦的中年男人,双眼凹陷,穷困潦倒,眼神中带着市井间的精明和市侩。 他看着手中画像,又反复看了眼那少年,激动的浑身颤抖,指着他道:“对...就是你...哈哈哈,我就知道,刘娥那女人果然是故意庇护你,哈哈哈,你们完了,你们完了,我要告诉他们,我要告诉那些仙人!” 他疯了似的,朝着远处洛阳城的方向跑去。 王小明呆呆的看着那人,神色惶恐,觉得自己做了一些很错误的事情,会连累到二丫。 下一刻。 只见远处那人,跑着跑着,整个脑袋却径直与身体分离,飞到远处,整个身躯也倒在地上,彻底无了动静。 身后,中年剑客打扮的落魄男子面无表情走了过来。 王小明呆呆望着他。 “你是我的猎物。” 他说道:“在我杀你之前,哪怕你变成现在这副模样,也别给人添麻烦,你知道现在的你在外面会造成多大的后果?” 王小明神色愧疚,像是做了错事的孩子。 男人望着对方这般模样,眼神有些怜悯。 修行修到如今,变成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如行尸走肉,还有什么盼头。 但他又有些疑惑。 他当年也经历过,虽然九死一生,可却没有对方这种变化,返老还童,从死走向生。 寻常的剑修结金丹破那生死关隘,哪怕很难,也只是一瞬之间,但又不应该像对方这般诡异难熬? 他摇了摇头,不再多想,只当是对方这一世的造化。 深夜,月光更盛,清辉洒在小庙村各处,说不出的清冷朦胧。 小庙的院子中,王小明蹲在台阶上,沉默不语。 二丫从城里回来,躺在一旁的摇椅,手中拿着针线,编织着过冬的衣服,嘴里碎碎念念着一些她在洛阳城道听途说的消息。 她不知道这些消息的含义,但觉得应该对他会有帮助。 “听城里面的说书人说,修行界上面会有一场盛会,在那青山宗遗址上开启。好像厉害的仙师们都会去到那里。” “还有,似乎有很多人都在找你,甚至有人打听到了洛阳城,最近外面乱得很,你白天记得别出去。” “对了,那个大会似乎叫什么百宗大会,跟我们这些凡夫俗子没关系,但你还记得吗?” 王小明摇了摇头,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他就有些难过,“二丫,我不记得了,我是不是忘记了很多事情?” 二丫微微摇了摇头,“多大点事情,小明哥,别矫情。” 少年抬头看着天上的圆月,眼眶情不自禁流露出泪水,用袖子擦着眼泪,他突然哽咽道:“二丫,我感觉自己要死了,我不想死,真的不想死...” 呜咽声如泣如诉。 这是他第一次哭的如此伤心。 在面临死亡时,在最信任的人身旁,在他最脆弱的时候,终究展现了自己内心最深处的感受。 哪怕忘记了很多事情,但那股伤心从内心最深处涌现,悲伤如流水,说不出的难过。 依稀记得很多年前,有一位自己的师兄面临生死关隘时,他觉得生死也就那样,没有什么可怕的。 但其实不是。 任何高谈阔论生死之人,皆未曾真正面临生死,而真正的将死之人,大多便又不愿说话。 “不会的...怎么会呢?”二丫闻言,手上的针线活停下,轻轻将少年抱在怀中,她轻声安慰着他:“你不会死的,你真是和我们不一样,你总有一天会想起来所有的事情,到时候一切都好了。” “要是想不起来怎么办?” “那怕什么,我们都生在家乡,那便死在家乡,我都陪着你。”女子嗓音平静,但很是坚定。 王小明抬起头,眼神清澈而懵懂,毫无杂念的问道;“世上真的有人能长生吗?” “嗯....或许会有吧?山上的那些仙人不都能活很多年吗?”二丫皱着眉,认真回道。 “若是我能长生,以后也带着你长生。”少年终究少年,抛下烦恼,又流露出了笑容。 “好。”二丫笑了笑,温柔点头。 “我困了,我要睡了。”少年揉了揉眼睛,突然有些睁不开眼睛。 “早点醒来,我一直都在。”二丫轻声道, 像是照顾一个年幼的孩子,温柔的摸了摸他的额头。 庙外一墙之隔,站在一处墙头沐浴在月光下的中年剑客,居高临下俯视着庙中的场景,久久的沉默不语,眼神悲伤。 这些日子,时时都有往事涌上心头。 他突然想起在很多年前,在他还未进入东圣剑宗,在一间家徒四壁的屋子里,受尽人间白眼的可怜母子二人,也有过那么一场相似的对话, 唯一不同的,那人是他的娘亲,在一场大雪天跪在地上拼命磕头,早已被生活摧残的腰背佝偻的老妇人鲜血近乎流尽,才给他换来了那一线仙缘。 “娘亲,等我去了东圣剑宗,便没有再敢小瞧咱们了,到时候想吃什么喝什么穿什么,我都买给你!” “好儿哎。” “娘亲,我这一次一去多年,你一定要等着我啊!” “好,包裹里有我做的干粮,一路小心,平平安安。” “娘亲,我真的走了,等我回来后,咱们就买大房子,几百亩田,给你配十几个丫鬟!” “儿啊,要好好的,以后有出息就别再回来了。” 在很多年后,男人真的成为了东圣剑宗的真传弟子,意气风发风光返乡,却再没有看到村头那熟悉的身影,只有一道荒凉而又枯寂的孤坟。 那些年,她也是如母鸡护崽一般,将他牢牢护在身后。 原来在他当年走后的第二日,老人便已撒手离去。 看着他,中年男人仿佛就想起了当年的自己。 空空荡荡,再无念想。 早已勘破百年生死关隘,踏入金丹境剑修的中年剑客此刻抬起头,看向高空上的明月,眼神落寞。 古往今来,死亡是万物生灵终要面对的最终结局,无论是威震四海的帝王将相,又或万古流芳的远古圣贤,都无法逃避,更何况他们这些芸芸众生,凡夫俗子。 也就有了那句:自古圣贤皆死尽,惟有饮者留其名。 金丹剑修双手负后,看向远方,莫名想起一首流传九州大地,脍炙人口的打油诗,自言自语,又似轻声吟唱道: “岁月不尊,道缘不长。寿元不增,难渡因果....以天地为炉,融万年道果天元,若问有道,自在己身。千秋万载长生路,不过大梦论三秋,俱往矣。古往今来长生仙,万丈红尘转头空。回头再看,秋风春月,封神谈笑间。” 嗓音悠扬而厚重,却带着一丝悲凉之意,王小明在歌声中缓缓闭上了眼睛,神色宁静。 ..... 这一夜过后,王小明陷入了最长时间的沉睡之中,整整半年时间都未曾苏醒,气息微弱如游龙, 每日夜里,二丫都会坚持陪伴着少年入睡,在耳畔与他闲聊。 “最近世道太平了不少,贼寇流匪都消失了,好像是因为百宗盛会的缘故,不少仙师的弟子们来到洛阳城,给百姓们发了不少粮食。” “好多人都在找你,说你拿了什么东西,你拿了什么了?若是还回去他们会放过你么?” “听说修行界里出现了一个了不得的天才,跟门外那东圣剑宗的弟子是一伙的,姓赵,他去了青山宗,要参加这一次的大会。” “洛阳城好多百姓都前去了,在青山宗地界朝圣。” “据说各个宗门还发生了不小的争端,东南域的一些仙师反对擅自在青山宗遗址上开启大会,但是没用,青山宗都没了,谁会替他们说话呢?” “小明哥,你是青山宗弟子,若是醒来你会去么?” 二丫一次又一次的轻声询问道,眼神中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 这些年,她一直没放弃告知对方修行界的事情,甚至不惜花费大代价和价钱去得知修行界中的情报,希冀着对方能够回忆起来。 一些旁人看似毫无意义的事情,却是那些溺水之中所能抓住的唯一救命稻草。 某日,当二丫从沉睡中醒来的时候,却是怔怔出神。 一个五六岁的稚童出现在他眼中,有着一双稚嫩而又懵懂的纯净眼神,穿着一身不符合他身材的衣服,呆呆的站在庙中。 那孩子望着眼前这位陌生的老妇人,轻声问道:“你是谁?” 老妇人泪水从眼眶溢出,又转手用袖子擦去,她将他抱在怀中,说道:“你好 ,我叫刘娥,你可以叫我二丫。” “好的,二丫。” 孩子觉得这个名字很是熟悉,他忘记了所有事情,对她并无丝毫排斥之感,轻轻抱住了她。 醒来后,他还是如先前那般喜欢发呆,彻底感受不到光阴的变化,但却很少睡觉,他唯一有印象的,便是自己仿佛身处一片虚无缥缈的迷离世界,凡尘种种如云烟散去。 “金丹功亏一篑,即将稳不住他的气息,不过一年的寿命了。”某日,中年剑客淡淡提醒道。 二丫怔怔看着在庙门口玩耍的少年,她听不懂,但是从那天开始,她开始主动带着少年向着村外走去,看更多的风景。 孩子已经记不住任何东西,有时候是大雪漫天,但经常意识一晃就又换了一副景象,自己正坐在春雨之中,看着池塘内的青蛙跳入莲叶间,好似时间不记年。 这一次又从那种恍惚的意识之中,他不再惊讶,发现自己身处一片金黄的枫叶林间,已是落秋。 “又是秋天啦。”孩子说道,有些开心,他喜欢这个季节。 “这里是莫窟山,你还记得么?”老妇人故地重游,轻笑道:“当年你从这里把我救了回去,后来山上又被大火烧了一次,我便知道还是你做的,从那以后山这上就再不敢有山贼了,那时的你很好看呢。” 少年懵懵懂懂,漫天的枫叶落在肩头,他望着四周的场景,伸出手接过一片落下的枫叶,怔怔出神。 “知道我为什么带你来这里吗?”老妇人再问道。 “记不起来了,二丫,我好困,我又困了....”少年揉了揉眼睛,神情恍惚,身形微微前倾,又要睡去。 久违的睡意席卷而来,这一次铺天盖地,如此刻晚秋时节的金黄枯叶,从高空飘零,融入大地,无法抵抗,这是以往从未有过的事情,好似生命到了尽头。 “别睡,陪我走到山上,最后一次了。”老妇人轻声说道,她已经抱不动他了。 “好。”孩子乖巧点了点头。 身材佝偻满头银发的老人,脚步蹒跚,右手牵着一名神色稚嫩乖巧的孩子,二人像是亲密的祖孙俩,慢悠悠走在一条望不见尽头的青石板台阶路上,漫天落叶飘在他们身后。 中年剑客呆呆看着这一幕。 等二人相互搀扶走到山顶最高处时,已近黄昏,孩子早已承受不住那股疲惫感,昏昏睡去。 这一次,很沉,很沉,比以往任何一次的睡眠仿佛都要漫长。 老妇人只是抱着孩子入睡,静静看着远处夕阳迟暮,余晖洒在天地间。 满头白发的老妇人,低下头,凝视着孩子的侧脸,轻声喃喃,说出一些一辈子都未曾说出口的话语。 “小明哥,其实小时候我就记着你了,不是从你上山救了我的命,而是从最开始,便是如此。” “你说你成了仙人会回来的,我那时便每日在村头等着,等了一年又一年。” “但我也知道你走出了村子,我们便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后来我听爹娘的,老老实实嫁人生子,他很好,对我也很好,我很喜欢,但是偶尔又会想起你。” “小明哥,我是不是很糟糕,这辈子过得乱七八糟的,爱也爱的乱七八糟的,可我只是个普通人,那又能怎么办呢?” “这是书中所说的情爱么?我觉得太肤浅了,我这一辈子年幼情爱无果,中年嫁人生子,却遭战乱家破人亡,丈夫孩子都接连死去,后来我带着族人返乡,积攒下后辈无忧的家业,看遍了世间人情世态,生离死别,早已不是那些小姑娘了,那些城里的半吊子读书人和没有经历的年轻人总把事情说的太过片面,可事情哪有那么简单便能说清?” 她喃喃自语,看着怀中的孩子,有些悲伤,说道:“我以后照顾不了你了,早上我收到了城里来的信,那些仙师们已经查到了城里,再过不久应该就朝着这边来了,我瞒不过他们,又不想连累村里得人,所以带你来到这里,可我要死了,你怎么办呢?我又怎么放得下呢?” 老人低着头,神态哀伤,满脸担忧,哪怕打扮的再精致,也是一个垂垂老矣的老人,皱纹遍布在脸上,皮肤也已老去,年华不再。 再次遇见王小明时,她一直很强势,带着大户家母的气质,但现在她却如小女孩一样,倾诉着曾经一辈子都或许说不出的话语。 因为她很老了,一介凡胎,若非那枚机缘巧合之下高人赠予的灵果,早就该化为尘土散去。 事实上,哪怕如此,她也早到了生命的极点,但她还有放不下的执念,所以硬生生坚持了这些年。 而在这人生的最后一刻,她还是放不下王小明,操碎了心神。 “滴....” 眼泪化为一粒晶莹的水珠,从她凹陷的双眼中流出,掉在少年的眉心上,啪的一下又散开,水花四溅。 “小明哥,快醒来吧。”她轻声说道,近乎哀求。 少年在睡梦之中微微皱起眉头,脸色扭曲,似有些害怕,又带着愤怒,眉心处出现一缕模糊的枣印,若隐若现,转瞬即逝。 中年剑客如一道长虹落在山巅,说道:“百里外,不少宗门修士得到消息,已经全部朝着这里汇集,你护不住他的....” 老妇人没有回头,置若罔闻。 中年剑客面无表情,沉声道:“我不参加,但若是死后那宝贝真在他身上,我到时也会出手抢夺。” 老妇人低着头,轻声说道:“谢谢。” 中年剑客看了眼那孩子,一身灵气在他眼里,早已无声无息消散天地,神仙难救。 他脸色复杂,转身离去。 一连数日,孩子又陷入了那种诡异的沉睡境地,但时常都会在睡梦中蹙起眉头,似乎是遇见了什么困难之事。 “别怕,梦醒后便会是天明,我会陪着你。”老妇人动作轻柔,每一次轻抚对方眉心间的皱痕,将其消散。 等到孩子面容重新归于宁静,甜甜睡去,老妇人就默默将他抱在怀中,看着日出日落,似睡似醒。 她不吃不喝,没有了下山的准备,望着远处最后那夕阳的余晖落入山间,觉得若是二人死在这里,也未尝不可。 这一晚,夕阳彻底落下,随着天地间的暮色开始浮现,远处虚空间出现一人。 片刻后,又有数人出现,神态样貌皆不相同。 上百息后,原本平静的天地竟有足足百余人汇聚,皆是修士,密密麻麻的一小片。 这些修士来自各宗,来自山野散修,他们提前得到了消息,汇聚在一起,共同要捉拿那人。 根据一域之外的传言,那来自青山宗的王小明在北域得到一门滔天机缘,极有可能是由无数岁月的远古火运凝结的一座洞天福地,所以曾被北域数座宗门共同追杀。 这个消息太过惊人,他们默契的封锁了消息,趁着东南域百宗大会吸引了一州高人目光的情况下,要快刀斩乱麻,夺下那最大的机缘。 为首之人,足足有数名金丹境修士,一转四境修士,数不胜数。 他们锁定了那人的所在,环聚在四周群山间,瓮中捉鳖。 此刻,他们看清了那座山巅的景象,心神大定,却又陷入沉默,没有人率先说话。 那人在传言之中,杀尽北域无数修士,一转境之下,无人能敌,所有敌人都被烧成灰烬。 看他如今状态,似乎确实出现了大问题,但没有人敢主动挑衅。 有人按耐不住,嗤笑道:“那家伙半死不活,你们在等什么?” 他一步来到山巅最高处,手持一柄长枪,枪尖直指山巅上那名老妇人,狞声道:“老子管你是不是凡夫俗子,把手中这小子交出来,否则当场让你魂飞魄散!” 雄浑嗓音,响彻山巅。 早已奄奄一息的老妇人仿佛被惊醒,从弥留之际醒来,却没有在意那些话语。 她皮肉干瘪的右手轻轻向前伸出,有些颤抖,眼神中闪烁着异样的光彩。 怀中男孩的眉心,不知何时出现一道枣印,鲜红至极,如血液一般,怎么也抹不去! 山脚之下,中年剑客打扮的金丹剑修,此刻抬头望向天空,怔怔出神。 明明已至深夜,他视线所及,整座天地间的云海,此刻却皆出现了一望无际的火烧云,从远方连绵万里而来,无尽霞光从其中透出,将整个将暗天地映照得如同夕阳般灿烂。 这是怎么回事? 一道荒唐的念头,从他心头浮现。 一座荒芜山林间。 原本性情温和的猴子此时叽叽喳喳,说不出的暴躁,在树林间窜来窜去。 双眼已瞎的中年僧人破天荒走出庙门,抬头“望”天。 红尘万丈,夜尽天明。 哪怕相隔万里,本该昏暗的天地之间,云海也有明显下垂的趋势,浓烈的火烧云在一瞬间燃起,那些云块汇聚一片,红色,褐色,紫色,青色,黑色,不可调和地汇聚成一条滚滚洪流,从北向南,奔涌而去。 身旁面容憨厚的小和尚,看着那天空,问道道:“师父,是他么....” “命格已改,破茧成蝶,东圣洲这些年又出现一位踏入这种领域的晚辈....”中年僧人单手掐算,心想时间确实对的上,但脸上却浮现出几丝疑惑之色。 不该如此声势浩大。 远远超过了金丹破境时的异象。 “师父,这个动静好可怕,有一种可怕的术要诞生了....”小和尚凝视着云海高处,油然而生一些恐惧意味。 天生异象,铺天盖地的火运灌入虚空之中,在他的眼中,有无数火焰浮现,如黑夜里燃起的火烛,忽明忽暗,四周还有黑雷环绕,时时显化,绽放出阵阵轰鸣雷声。 他方圆万里扫视而去,皆是如此! 这一幕说不出的恐怖,仿佛天地都要随着这道火焰的力量变化。 “这是极....”中年僧人沉默许久,想起自己心眼所看见的那颗破损金丹,神色复杂,喃喃自语:“青山宗,火运洞天,域外魔,再加上你的梦境道,这才是你预想之中青山宗的接班人么?” 一座人间小酒馆,有一名其貌不扬的年迈散修,在酒桌上喝的酩酊大醉,突然间好似全身酒意消散,抬起头望向北方,神采奕奕,哈哈大笑。 “成了!成了!老子就知道,青山宗三千年气运不会这般凭空消散,飘荡了几十年的气运总得有人拿着!这争气的小家伙是谁?火运竟如此浓厚!” 莫窟山之上。 所有修士皆感受到了那股燃烧沸腾的纯阳之力,灵气不由自主的开始运转。 那持枪修士,眼神中闪过一丝狠辣之意,右手狠狠震出,手中长枪裹挟着雄浑灵气,划破虚空朝着山巅直刺而去。 与此同时,他整个人脚尖轻点,飞速后撤,头也不回涌入人群之中。 砰! 那道长枪在老妇人身后一寸停下,整个枪身化为湮灭粉碎,强大的灵气爆炸扩散四周,掀开了无数碎石。 视线之中,山巅上突然绽放出无数的火链,如道道神纹,围绕着妇人身侧交缠汇聚,形成一个巨大的火茧,护住了她。 “呼.....” 一道轻叹,悠悠在天地间响起。 一人从山巅站起,他浑身沐浴火焰,仿佛大梦一场,白发飘扬。 看着眼前的男子,老妇人泪流满面,嗓音颤抖,喃喃道:“小明哥?” 那人抬起头,又低起头,温和道:“我在。” 天地间无尽的火焰收敛,归于他的眉心,化为一道熊熊燃烧着的火焰印记,其中绽放出璀璨红芒。 他伸了个懒腰。 这一瞬, 整座东南域。 半座东圣洲。 火运燃天。 第171章 命运 莫窟山之上,一道火焰汇聚的虹光源源不断通向苍穹,远远望去,像是一根撑住天穹的远古支柱。 那人微微蹲下身子,周身火焰燃烧沸腾,延绵千丈山峰,焚烧万物,却对二丫没有丝毫影响。 “小明哥.....你都记起来了么?”二丫坐在地面,伸出右手,隔着火焰轻抚那人的脸颊,眼神恍惚,不敢置信,却又热泪盈眶。 “我想起来了,二丫。”嗓音从火焰中响起,很是温柔,一只沐浴着火焰的手臂从其中伸出,将她的右手接住。 “那就好....我想回家,可惜没有时间了....”二丫眼眶泛红,声若呢喃,浑浊的双眼越来越黯淡。 “别怕。”火焰中那人轻声说道,嗓音平静而坚定,“我现在带你回家。” 他终于从火焰之中走了出来,所有人都看见了他的样子。 明明少年形态,身材面颊皆消瘦至极,赤膊赤脚,皮肤干瘪,眼眸神意枯竭,雪白发丝垂落至腰间,赫然是一副油尽灯枯的衰败躯体。 他的身体状态很是差劲,但眉心神光煦煦生辉,天地间,无数的灵气不由自主朝着他身侧汇聚而去,隐约竟然有时光倒流复转的迹象。 “别给他恢复的机会,不要让他复原!” 有领头金丹境修士喝道,率先出手,一道攻伐术法率先轰出,不想让对方出现转机。 然后其余人也随之出手。 顷刻间,一道道神光打向山巅。 密密麻麻,数不胜数, 他们不敢近身,想要远距离将其抹杀。 砰! 砰! 砰! 那些神光打在环绕王小明周身盘旋的火焰屏障之上,发出剧烈的撼动声,整个山巅都开始摇摇欲坠。 王小明没有任何反应,无视了那些攻击,只是微微弯腰,将二丫轻轻抱起,静静的凝视着怀中的老人。 “我说过你不会死的,太好了....”二丫笑了,提醒道:“小明哥,不要管我,要护好小庙村,不要让他消失,那是家乡啊...” 她早已油尽灯枯,如今心中的执念消散,全身最后一点生机也渐渐散去。 “不要死,二丫。”王小明沉声说道。 他有好多话想说,此刻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伸出右掌,那些朝着他汇聚而来的灵气和自身的生命力,此刻毫无保留,全部灌输到了老人的体内。 然而却没有效果,石沉大海,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 她太老了,到达了寿元的极限,此刻甚至已经虚弱的说不出一丝话来,任何灵丹都无法挽回她的寿命。 看着这一幕,王小明心中大悲。 百年生死关隘,他心有所惧,是二丫陪伴自己一步步走来,在他最虚弱的时候,无数次夜晚是二丫抱着自己熬到天明,驱散了黑夜中的恐惧。 然而谁又知道,他曾经所无比恐惧的生死劫,其实在她身上又何尝不是?可是在她生命中的最后几年,却费尽了心血,不停的安慰着如同幼童般的自己。 这种感情,早已超过了世间凡俗情爱。 “没用的,小明哥,好好活着....我好累,我真的要睡了...” 二丫默默摇头,眼神中有不舍,有欣慰,更多的则是释然。 将睡将醒间,她仿佛又看到了当年那个虎头虎脑眼神明亮的小男孩,站在草药铺的雪地之中,拿着馒头,跟她说道:“二丫,以后我娶你啊!” “小明哥,以后记得要找一个很好的女子啊....” 她微微闭眼,嘴角流露出一丝释然的笑意,好似了结了所有心愿。眸子中最后的光彩随之消失,双手无力垂落而下。 人走灯灭,悄然而逝,一切都顺理成章,而又说不出的突然。 看着这一幕,王小明再也忍受不住内心的痛楚,心有大悲,高高仰起头,泪水却仍控制不住从两颊流出。 “啊!!!!!!” 王小明双眼通红,抱着二丫的尸体,仰天长啸,吼声响彻寰宇,那道由自身连接到云层之上的璀璨光柱也是轰然一震,震散了无数云海。 强大的灵气波动,弥漫整座莫窟山。 轰隆隆。 在这一刻,天边无尽的灵气和火运开始疯狂朝着此汇聚,那些浓厚的火运和灵气,在此刻凝聚成形,如银河瀑布,铺天盖地,涌向山巅那人。 王小明微微昂首,眉心火纹绽放出惊人的光芒,吸纳天地灵气,融四方火运,整个人的躯体开始以肉眼可见的迹象丰盈。 他整个白发飘扬,如魔神般散落四处,双眼通红,眼神中的杀意浩浩荡荡,好似天河般泄露。 远处,众人面色动容,神情惊惧,想要在此刻将其趁早抹杀,免得生出意外。 事实上,此刻他们也都感觉到了不对劲,那股力量太过强大,可以碾压他们。 砰砰砰....一道道术法攻击下,整座山巅此刻已经彻底残缺,被打成了一个马蜂窝,无尽的烟雾和灰尘飘散在山巅中,看不见其中真形。 忽然间,所有人一愣,敏锐感知到天地间的温度急速上升,他们体内的灵气竟有沸腾之意。 “诸位道友,还不肯全力出手吗!他道伤初愈,立足未稳!等着让他把我们杀光?” 在场之人,皆是久经战场的修士,那股天地异象,说不出的恐怖,令人生畏,那人很明显正在恢复力量。 “此时不动手,更待何时。”有人吼道。 无数人开始向前逼来,旁观之人也不再留手,各种术法从四面八方打向山巅,其中所蕴含的能量,顷刻间就足以将整座大山打成粉碎。 砰! 大山都是一颤。 王小明整个人凭空消失,虚空之中传来类似脚尖跺地的轰鸣震动声。 一道漠然到极致的冰寒嗓音,随之不停回荡在天地之间。 “你们要找死,我就让你们今日彻底死绝!” 某处人群之中,有一名性情桀骜的修士哪怕远远躲在众人身后,仍然心生大恐惧,想要逃跑。 此人先前最先出现在山巅,对那人放下豪言,并且用一柄长枪袭击而去。 从那时,他便感觉到一道神识死死的锁定在自己身上, 按道理而言,此刻足足上百余人,且有数位金丹境修士坐镇,对方再强悍也不可能单枪匹马杀掉自己,但不知为何此刻,此刻对方突然消失,他浑身的寒毛都倒竖了起来,道心颤抖,生死威胁油然而生。 “不....”他转身就跑,身法迅捷,整个身躯化为一缕轻烟,虚无缥缈,根本无法触碰。 然而下一刻,他却彻底流露出绝望之色,那人仿佛从虚空中穿梭,仅仅一步便穿越重重阻碍,拦在了他的去路之上。 他微微低头垂眸,白发飘扬。 火法如龙,照耀此方天地,周身之人疯狂后撤,神色惊惧 仅仅一瞬,他仿佛就从遁法中被一柄重锤狠狠砸中心神,被迫显出真身。 那人伸出一只手,轻描淡写掐住了他的脖子。 “你刚才说.....要谁魂飞魄散?” 那人问道,气息炙热如骄阳,嗓音仿佛万年寒冰。 一道滔天的杀意如瀑布般倾泻而出,淹没的将他甚至喘不过气来,心神彻底崩溃,神情恍惚间,只看到了一双没有丝毫情绪的眼眸! 不.... 杀意滔天! “救命.....” 一向性情桀骜手段狠辣的男子大叫求饶,他发现整个身躯都无法动弹,体内的灵气仅仅在对方的右手接触到自己的一刹那,便沸腾烧尽,彻底干枯。 这是什么恐怖的道法,可以瞬间燃烧他人灵气,将其变成一个废人? “不要!”他内心生出无尽的恐惧。 “啪!” 下一刻,他整个人在对方手中便如同水花一般炸开,整个身躯魂魄和血肉四分五裂,顷刻炸开。 那些暴露在空气中的部分,顷刻又被极致的火焰笼罩,一瞬间,烧的尸骨无存,形神俱灭! “休得猖狂!” 一位金丹境老者大喝一声,双瞳之中绽放出惊人的神念波动,化为两道利剑笔直洞穿而来,想要其神智抹灭,变成一介废人。 王小明抬头望去,身形不变,只是双瞳火焰汇聚,不知何时竟变成了一双....火眼金睛! 浓郁的极致芒爆发,从他眼神之中涌出,照亮了大片天空,仅仅一瞬,与之对视的金丹境老者怪叫一声,捂住溅血双眼,倒飞而出。 “不是要杀我么?尽管都来!” 白发少年大吼,嗓音如雷鸣,他心中情绪激荡,此刻需要全部宣泄出来,单手掐印,火法滔天,漫天星火弥漫天地。 他动作大开大合,全身冒火,双眼绽放金光,白发飞舞,此刻是一尊真正的白发魔王,风姿绝世,一鼓作气,手中火法无差别攻向四面八方,足足百余人! 王小明很早听师父说过,九州大陆踏足人道绝巅的那些大修,修行到顶点,掌控天地造化到极致,便可移山填海,影响古今未来,无所不能。那时候的他便暗暗觉着,纵然今朝过往有诸多遗憾,只要有朝一日他修至绝巅,便可令光阴逆行,改变一切曾经遗憾之事。 而当无数年过后,他踏足那仙侠纪元无数万年未有人踏足的至高领域时,再回首,才恍惚意识到一切都只是大道路上那些先行之人的美好愿望。 人间万物最远不过南北,最苦不过阴阳。 任你道法绝巅,手掌通天彻地之能,却仍然不能改变光阴,逆转过去,逃不过那已然决定的....命运。 第172章 都得死 无尽的火法齐出,演化成宛如一片星河的火域,弥漫四周,无差别袭杀百余人,霸气绝伦。 “不要留手!” 看着这一幕,所有人都不淡定了,为了自保,他们开始催动自身灵气,各种法印结出,层出不穷的术法砸向那朝着他们蔓延过来的火海。 轰隆隆。 这是一股无法忽视的力量,上百人的灵气汇聚到一起,释放出的术法威压让整个天空都开始变色,仿佛要吞噬四周的天地。 顷刻间,两股强大的力量便相互碰撞在一起,只听得一声轰鸣,天地间的灵气彻底失去秩序,如一个圆圈,开始不停疯狂外泄而出。 狂风炸起,焰浪滔天,席卷千里之远! 莫窟山从正中心,由上往下,出现了一道数米之宽的缝隙,整座大山一分为二,如豆腐般轰隆倒塌,砸向地面。 大地随之震颤,山岳般的巨石落下,无数裂缝朝着四面八方疯狂蔓延,流露出深不见底的沟壑! 千里内的所有村民都被这股地震惊醒,此刻都惊慌走出屋子,心神不宁,下意识看向北方的天空,明明是黑夜,此刻却仿佛被无尽的火焰照亮,灿烂如晚霞。 这种末世景象,与天塌了无疑。 而火海的正中心,王小明站在那里,白发随狂风乱舞,周身火焰链条飞舞盘旋,眉心神纹璀璨,神色自若。 所有人呆呆的看着这一幕,神色骇然。 足足上百名修士同时出手,绽放出的术法杀力如同汪洋般磅礴,哪怕二转修士都要避而远之,但他们的倾力一击,对方却似乎没有收到任何影响。 那人明明看起来神色虚弱至极,却稳如泰山,所有的灵气威压仿佛在靠近他身前时就已经被周身火焰焚烧的干干净净,他们面对的像是一个无底深渊。 “就这么?” 那人怒喝道。 瞬息间,他动了,大踏步朝着众人走来,神色漠然,单手抱着一具尸体,却流露出一人面对千军万马也丝毫不惧的霸气。 他消失不见,下一秒竟然出现在人群之中。 四周之人下意识祭出看家手段,与之抗衡,然而却是徒劳。 数招间,便又有十余人被他当场打飞出去,凄厉的惨叫声响起,王小明周身的火焰链条如同利剑般洞穿了他们的丹田,生不如死。 “去死!” 猛然间,身后强大的灵力波动涌来,一人单掌拍出,威力之大,空气间都传来阵阵音爆。 王小明伸出右手,毫不畏惧,转身与那人对了一掌。 砰的一声,那人顿时惨叫,手心漆黑,炙热难耐,倒退而回。 此人正是那名先前释放神念袭杀他的金丹境老者,藏在人群中想要暗中偷袭,却还是未果。 此刻他神情萎靡,双眼紧闭,满脸恐慌,他在先前的对视中受了重创,此刻对掌竟仍然没有优势。 王小明面无表情,无距步法施展,紧随其后,追上前去,不让其逃离。 数掌对撞。 那金丹境老者,一退再退,却无力逃脱,被迫迎敌,最终大口咳血,胸膛好似被烧穿,遭受了重创。 “送你上路。” 王小明淡淡说道,大手伸出,火焰汇聚,整个手臂幻化成一道狰狞龙头,张口咬下。 远处数名金丹境修士朝这方赶来,想要救援,却还是来不及了。 一声凄厉的惨叫。 毫无悬念,金丹境老者被那肉眼可见的龙头吞噬,瞬息被烧成灰烬,死无全尸。 王小明此时无悲无喜,朝着其余人走去。 在北域时,他催动火法,被极致的火运无形间掌控心智,虽然仍然强大,却充满着不稳定性,嗜杀而又愤怒。但现在却不同了,举手投足间张狂而霸道,心智却没受到任何负面影响,整个人透露着一股强大的自信。 目光所到之处,所有人开始后退,不敢与之对视。 空气间一片死寂,这一幕让在场所有人心头都升起了寒意和绝望,一位踏过生死关隘的金丹境修士此刻竟然就这般轻飘飘的死了,毫无反抗之力,更重要的是...还是单手! 在百余人的围杀之中,此人神色从容,单手将一名金丹境修士斩杀,远远超过了他们所能理解的程度,似乎只有那些冠绝一州顶尖宗门中的天骄,才能在年轻时拥有这等碾压同境的战力。 “一起动手?” 其余四名为首金丹境修士遥遥对视一眼,此前他们一直在旁观,想要先靠着人数削弱对方,然而此刻却是徒劳了。 他们此刻无比确定,金丹之下,一转四境,无人会是眼前少年的对手。 “他哪怕再强,但大伤未愈,同境之中,一人还能将四名同境全部杀死?” “看得出来他在强撑,斩草除根,速度要快,避免引起波折。” 简单几句对话,四人便达成默契,强悍的气息冲天而起,他们纷纷出手。 “轰!” 少年上空,凭空出现一道平平无奇的印章,方方正正,浑身散发出棕黄色的光辉,上面铭刻有山川阵纹。 这是独属土行修士的山字印,一般出自有底蕴的修行宗门,由宗门长老汇聚山川地势于印章间,可以使一座印章如同大山沉重,用来压制强敌身法。 很明显,此金丹境界修士并不是山野散修,而是来自某座不知名宗门。 一时间,山字印的光辉竟压制住王小明身上浓厚的火印,如一座山般镇压而下。 轰! 王小明站在虚空之中,微微抬头,面无表情,面对如此手段,他毫无畏惧,只是单手掐印,向前推去。 下一刻,三道璀璨至极的金光从他右手间冲天而起,带着可以斩尽一切的神圣光辉,仅仅顷刻间,那散发着无比庄严的山字印当场被重重弹飞,传来了咔擦咔擦的细微崩碎声。仔细望去,铭刻有大山阵纹的印章章身间,赫然出现了三道肉眼可见的裂痕! “土地神金!” 这时,众人看见了那三道金光来自三柄飞剑之上,看着那散发着无上金黄的神辉,众人惊呵,眼瞳骤缩,满是震惊之色。 那是修行界中极为宝贵的土地神金,整座东圣洲都可遇不可求,因为无法养殖,只能靠神灵孕化,结果对方竟然拥有,还炼化到了自身的本命法器之上! “收!” 手握山字印的金丹修士低声喝道,此时心疼到了极点,连忙要将其收回,这是他宗门重器,结果刚刚祭出,竟然就已经出现破损! “晚了!” 王小明漠然道,不愿让他收回重器,单手掐印,金光紧追不舍,向前追击,一次又一次狠狠砸在那想要逃离的山字印之上。 咚! 咚! 咚! 数息之间,那庄严无比的山字印便已损毁大半,章身之上积累了数十年的大山阵纹此刻黯淡无光,灵气泄露了八成有余。 “休要逞凶!” 其余三人喝道,三道同样蕴含有各自属性的法器同时祭出,灵气和无尽的杀气在半空之中席卷,旁观之人看着这一幕,心怀苦涩和恐惧。 根本靠近不了,更别说参战。他们与那人的差距太大了,一转境界无法抗衡。 轰! 一口洪钟从天空之中瞬息落下,散发出阵阵神力,在高空将王小明整个人径直盖住,大钟轰鸣,从高空瞬息砸入大地之上,顷刻间便浮现出一个将近百米的巨大坑洞。 有人祭出本命法器,比那山字印的力量更加强大。 只是下一刻,那巨大的洪钟内部却传来了阵阵巨响,整个大钟轰然一颤,紧接着毫无悬念的爆炸开来,漫天废屑中,只见那白发少年缓缓蹲下,将怀中女尸轻柔放在地面。 三柄融有神金的本命飞剑护在他周身,剑身激烈颤鸣,散发出的金光越加浓烈,欢呼雀跃,咻的一声,自主冲向天空,迎向剩余两道法器。 砰砰砰! 仅仅数十息间,便砍瓜切菜般将其斩成粉碎,说不出的轻松,对手毫无反抗之力。 “不行....太锋利了,根本无法抗衡。” “还有办法么?” 哪怕是金丹境修士,此刻亦生出无力感,这三柄本命法器已经近乎顶级,杀力强大,寻常金丹修士养育的法宝根本无法抗衡。 砰! 此刻,王小明整个人冲天而起,神色漠然,早早盯上了找到那先前使用山字印的金丹修士,要先将其斩杀。 生死间,那手持残破山字印的中年修士面色惨白,无比绝望,那股强大的压迫感他从未遇过,此刻已生不起搏命之心,他开始朝着其余三名金丹修士的方向跑去。 “道友,救我!” 他无比哀嚎道,将希望寄托给同伴。 王小明施展无距身法,一步便出现在他身后,右手持剑,高高举起,一剑劈下。 “道友莫慌,我来了。” 一名面容和蔼的年迈散修大踏步前来,笑容灿烂,主动迎向他,将他接住。 右手极为自然的放在他的肚子间。 只听噗通一声,一端锋利的剑尖无声无息洞穿了那山字印修士的腹部,甚至连带金丹一起粉碎! 后者满脸茫然,死死瞪大了眼睛。 而那老者却没有任何反应,面色漠然到了极点,只是用力向前一按,喝道:“死!” 与此同时,那势如破竹的锋利剑尖在刹那间延长数百米。 天地成一线。 同时将后方的白发少年腹部捅了个对穿! 人群一片哗然! 这意料之外的一幕,让人群纷纷瞪大了眼睛。 那心性阴险的金丹境界散修,手里拿着一柄类似匕首的紫色短剑,是当年游历山水间在一处洞穴偶尔得到,看似平平无奇,但实则内含大乾坤,剑身极短,但是可以瞬息延长千米,防不胜防,这才是真正的杀招。 “哈哈哈....”笑意从那人脸上浮现, 然而,他也活不了了,用出了极为歹毒手段的老者,还未笑出几声,笑容便凝固了,呢怕遭受重创,后者出剑的动作毫无停滞,那一剑坚定斩下,竟是直接他与身前之人硬生生一同活劈了! 砰! 神金飞剑一闪而过。 两名金丹境修士,身躯从中一分为二,瞬间在半空中爆成血雾。 看向这一幕,刚刚振奋的众人感受到一股莫名的惊悚之意,面色惨白。 这可是同境界的金丹修士,在山野散修间,哪怕是一对一厮杀都异常艰难,可是此刻在那人眼前,却说不出的轻松。 无论是正大光明,还是用出阴险手段,却仍然阻拦不了对方。 “哒....哒....” 脚步声响起。 只见那白发少年单手捂住腹部,哪怕遭受重创,鲜血洒落大地,却仍然无悲无喜,继续朝着身前众人走来。 脚踏虚空,却仿佛在每个人心头踩下, “怎么办....”剩余的两名金丹境修士此刻都脸色说不出的难看。 “他受了重创,应该早就强弩之末了!不应该如此强势...” 他们很是纠结,一方面心生退意,另一方面又舍不得此时的机缘,进退两难。 下意识看向那人。 那人持续朝着他们走来,握剑的手无比的稳定。 天地间莫名有微风拂过,无比炙热的温度中,灵力都足以燃烧殆尽,那股微风此刻竟然给在场所有人都带来阵阵侵入骨髓的冷意,让人生寒。 众人悚然。 这是那人凝化为实质的杀意.... 此刻甚至超过了火焰的温度。 众人后知后觉,这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对方没有在虚张声势,而是真的打定了注意要将他们杀绝,不是一个还是两个,而是...所有人。 “跑....快跑!” 终于,有人再也忍不住了,大吼道,众人开始逃离此地。 那两名为首的金丹境修士此刻也是心生胆寒,对视一眼,开始后撤。 对方太过恐怖了,此刻表现出来的意志令人敬畏,哪怕死前都会将他们彻底杀完,还是暂避锋芒为好。 一时,原本上百人组成的队伍,彻底土崩瓦解,纷纷冲向四面八方,要远离眼前这个怪物。 然而,下一刻,一道尖叫声响起。 “你们看....这....这是什么.....” 所有人后知后觉的抬起头来,皆是流露出了同样的震撼神色。 他们不知何时,已经不曾身处原地,四周漆黑一片,完全看不见任何景象,映入眼帘的,只有四周无边无垠的火海,和虚空之中闪烁的无数篝火。 火海上方,又有无数道火焰组成的链条开始哗啦啦的涌动,相互交缠汇聚,如同真龙低鸣嘶吼,将此地交织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牢笼。 “极.....这是极境异象!” 看着这一幕,人群中,有人颤抖着说道,嗓音中充满了绝望。 仙侠纪元无数年来,只有亿万无一的修士,才能在破境一转生死关隘领悟的至高领域。 此刻,对方遭受重创,却还施展出了这等领域,显然是不想让任何一人活着离去。 哒.... 火海中,瘆人的脚步声再次响起。 王小明走向他们,低头看不见任何表情。 第173章 我去找他 “太过分了,想杀绝在场所有人,非逼得我们鱼死网破?”有人怒喝道,脸色说不出的难看。 那人自火海中走来,不言不语,单手持剑,周身还有两道金黄飞剑环绕,一步一步向前逼近,脚下无尽火浪如岩浆涌动翻滚,在他身后演化成一条狰狞火龙,火尾轻轻缠绕在他的手臂和脖颈间。 他仿佛一尊真正的天神,白发飘扬,真灵护体,有火龙在身后护道。 看着这一幕,众人全身都仿佛被火燃烧,炙热难耐,但身躯却是瑟瑟发抖,满脸绝望。 在古往的记载之中,极境领域战力比平常可暴增十倍之上,天然占据地利一说,压制在场所有人。 “诸位,竭力出手,撕开这方领域,不然大家都得死!” 两名金丹修士嘶吼道,神情紧张,要汇聚所有人之力,才有一线生机。 他们也无法理解了,原本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围杀之局,为何最后会沦落到这种境地。 “轰!” 这一刻,所有人都不再留手,开始拼命。 足足上百余人,手段齐出,术法轰鸣,各种异象纷呈,全部浩浩荡荡冲向火海, 只见五行光芒绽放,绚烂神彩四射,将整座火域映照的更加璀璨,可是一切都没有任何作用。 所有的术法涌入火海,便像是卷入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无底洞穴,没有溅射起任何波浪。 且,无尽火域内的火焰不知不觉燃烧的更加旺盛,“噌噌”的向上猛涨,一片火海满天横流,疯狂的火浪一个接着一个蔓延而来,张牙舞爪地仿佛想要把天空也吞下去。 “这……不好!灵气全被对方吸收了...让这方火域更加强大了。” “退无可退,拼了啊!!!” “杀!!杀掉那人!” 无尽的喊杀声震天动地,扑向王小明。 可却没有任何意义。 王小明手持金黄长剑。 他仿佛回到了当年上莫窟山的的那个雪夜。 放眼望去,皆是死敌,没有退路,唯有生死,只有杀出一条血路出来。 他不停的挥剑。 一道道人影死在他的剑下。 他单手掐印催动火法。 那些人在火焰中焚烧殆尽。 无尽的焰芒之中,映照出那些人在生死时狰狞和恐丑陋的面庞。 “饶命.....前辈,我只是一时贪念,早已悔过,求求你放过我吧!” 场中,有人跪地哀嚎,满脸惊恐,不停磕头。 “我是东圣剑宗弟子,奉师尊之命前来调查,你杀了我你也会死的!” 同时,还有人心知逃生无望,搬出宗门威名。 “我来自中域世家,道友,万事留一线!日后必有回报。” 无数人齐齐出声,搬出家门身世,希望能让对方心生忌惮。 然而却没有任何作用,那名白发少年说不出的冷血,无论求情还是威胁都没有任何作用,将身前所见之人纷纷打爆,化为血雾消散。 莫窟山外,此刻只有一个剑客打扮的落魄中年男人孤零零站在一座岩石畔,护住脚边已经死去的二丫,他面色呆滞的看着不远处那一片漫无边际的火域。 火海沸腾,在无尽的深夜里,燃万里星河。 沸腾的火海之中,看不见具体景象,却不停有吼叫声传来,肉眼可见的便能感受到其中的厮杀和危机,他扪心自问,哪怕自己在东圣剑宗之内同境也是佼佼者,但仍然差了一线。 真正年轻天骄级别的战力! 不知过了多久,忽地,火海之中彻底没了声音,那道漫无边际的火域开始急促的收缩,虚空坍塌,恐怖的力量从其中传来,不到片刻,虚空死寂一片,再无声音,整座火海化为一颗燃烧着的火焰珠子,如一轮大日消散。 战场之上没有任何景象,空荡荡的一片,无比的安静,仿佛先前的那般场景都是幻觉。 他愣了愣,随后眼瞳骤缩,下意识回头。 只看见那个悬酒葫芦的白发少年,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他身旁,盘腿坐在地面,望着地面上的二丫,默默拂去她身上的碎石和灰尘,不言不语。 他的身上说不出的干净,原先被长剑洞穿的腹部此刻竟然没有丝毫伤痕,完好如此,只有白发的尾端还有些许火焰残留,但也转瞬消逝。 “他们呢?” “投胎了。” “.....” 中年剑客先是心惊肉跳,下意识退后两步,随后却面色沉了下来,深深吸了口气像是壮胆,右手出现一柄长剑,视死如归道,“东圣剑宗金丹剑修,许万里,问剑!” 作为拥有自己骄傲的剑修,哪怕对方此刻展现出的实力远超于他,但仍然不愿退缩。 剑修一属,不修五行造化,只追求斗法间的极致杀人之术,若是遇见强敌便要退去,心气一坠,那么这生便再无更进一步的机会。 然而,那人却没有回应,只是默默起身,将二丫抱起,朝着远方走去。 他来到小庙村的后山,一棵显眼的老树下有一座坟墓,方方正正,墓牌上刻着刘娥两字。 他后知后觉,原来在几年前,二丫便已经处理好了全部的后事,只等着这一天。 王小明将她葬下,泥土掩盖了她的躯体,再走遍方圆数千里的山水,为其寻到一捧白菊插上。 脚步声响起,中年剑客跟到此地,坚持不懈。 王小明背对着他,“谢了。” 中年剑客面无表情,还要说话,只听那人摇头道:“你不行。” 他勃然大怒,就又听见对方说道:“让赵天玄来。” “赵师兄如今在青山宗,百宗大会的名额和一些更重要的事情要商量,并且赵师兄早年就登临极境,如今彻底稳固境界,同境之中未遇敌手。”中年剑客皱眉道:“哪怕你如今侥幸走过生死关头,这般状态过去也是找死,白白浪费如今的造化机遇!” 话音刚落,许万里便觉得不对,下意识皱了皱眉,自己到底跟谁一伙的? 王小明点了点头,“那我现在去找他。” 第174章 离去 闻言,名为许万里的金丹剑修,流露出一股无法理解的情绪。 千辛万苦九死一生,踏过那一转生死关隘,且领悟了火运极境,面对任何人而言都是一桩万幸之事,接下来所做的便是潜心修行,彻底稳固这一大境,追求巅峰战力。 除此之外,不会再能有任何人任何物影响他的注意力,世间情爱,自当远离。 可这家伙刚刚突破,气息不稳,却要去挑战比他更加强大的极境修士,这跟找死有什么区别。 “或许你还不知,此刻的青山宗是百宗大会的开启地,东圣洲四域的前辈来了很多,需要商讨大事。也就是他们此刻无心注意他事,否则今日来的便不会是这些乌合之众,而是四域之中更加强大的修士。” 许万里看了眼他眉心的印记,皱眉道:“或许你得到了无上的机缘,但终究才金丹境,真当自己无敌了?此刻去跟送死无异,白白送出机缘。” 王小明点了点头:“我知道。” 许万里突然沉声道:“你是怎么破境的?” “做了一个漫长的梦.....”王小明眼神中浮现出淡淡惘然,“在梦中,我重活了一世,走过来时的路,一次便踏过金丹之境。醒来之后便勘破生死关隘。” 金丹剑修匪夷所思,世上还能有这种事情?这是什么道法? 王小明看了他一眼,说道:“你该走了。” “....”许万里脸色一滞,顿时沉声道:“你今日不杀我,日后必有我杀你一天,极境又如何,一境尚且有敌,更何况日后。” “你去不去送死,与我无关。” 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去,准备前往青山宗地界,与宗门之人汇合。 王小明没有说话,只是回头望着眼前这座土包,为其添土修坟,却说不出一丝话来。 当他在墓碑上刻下刘娥之墓四字时时,又突然停下了动作。 人生如梦,多少人这一觉睡去,便永远不再醒来。 他抬起头,怔怔出神。 红尘悲欢,生死何其大。可放眼天地岁月,生死何其小? 苦不堪言之苦,最为难熬。 二丫在死前,会和自己一样害怕不甘么? 一些半大的孩子从后山走来,好奇的看着这一幕。 “这是谁死了?”有孩子问道。 “刘娥。”王小明回道。 孩子们一愣,随后有的孩子便哭了出来,稍大些的孩子跑去村里,不一会,全村的人全部出来了。 在整个小庙村,如今最有威严的便是坟墓下这个女子,全家在妖域的战乱中死去,又带领他们重返故土,建家建业。 在整个老一辈的人之中,刘娥无疑是一族之长的存在,此刻她死了,无数跟着她一路走来的老人悲痛不已。 无数村民站在不远处,自发跪成一片,不停磕头。 王小明看着这一幕,后知后觉,原来当年小庙村里嚷嚷着要混出名堂和出息的小孩子包括自己,最后过了百年,最有出息和成就的却是当年在一旁听着他们吹牛逼一边翻着白眼的二丫。 她灿烂的活了一生,又灿烂的死去,生前令人敬仰,死后让人想念,已经圆满。 接下来的数日,人来人往,前来祭奠的人络绎不绝,从村里到城里,锣鼓声哭喊声不停,白纸撒遍整座山路。 王小明静静站在一旁,像是一个过客,默默看着这一幕,直到人群彻底散去。 天空上下了小雨,淅淅沥沥,天地间仿佛盖上了一层朦胧的沙。 “二丫,我要走了。” 雨幕之中,王小明从远处重新走到空无一人的坟前,赤膊赤脚盘腿坐在泥泞地面,望着眼前完整的坟墓,沉默许久后笑道:“或许人间终究不能事事如人意,破金丹前是如此,金丹过后本以为海阔天空,却没想到还是如此。” “哪怕在梦中,我重活一世,仍然有很多遗憾未能改变,似乎人生之路总是匆匆赶赶,磕磕绊绊,容不得人停滞,我这百年修行从未顺风顺水,皆是逆天而行,那就更容不得我退后半步。” “如今青山宗三千年基业气运,都要被人瓜分,我作为青山宗弟子,一生修为皆是师父所传,半生都在青山渡过,如今哪怕明知九死一生,我又怎能不去?” 少年掏出腰间的酒葫芦,喝了口酒,心心念念道:“二丫,若是我此行前去侥幸还能活着,从今往后大道青天,无我再牵挂之物,我势必要修到绝巅,看一看此方世界天地有多高,道法又有多远。可若是死在这里,我求一个问心无愧,便去下面陪你。” “放心,我不会单纯找死。” 微风拂过,如泣如诉,吹的坟头白菊轻轻晃动,仿佛女子点头。 “好。” 王小明深深吐出一口长气,眼神变得坚毅,右手轻挥,震散了周身水意,整个人瞬间冲天而起。 ..... 原青山宗地界。 一座巍峨大山。 通向最高峰的道路和高空之上,早已挤满了乌泱泱的人群,皆是修行中人。 百宗大会在此地举行,四域有门有脸的宗门都来到了此地。 近百年举行一次的百宗大会,乃是整个修行界之中的少见盛会,也是年轻一辈展露头角和增长见识的重要途径。 这场盛会,从十几年来便开始在各域展开序幕,比试排名,唯有各域排名靠前的宗门才有资格参加这一次的大会。 最关键的是,也只有在一州年轻一辈中名列前茅,才能获得名额前往中神州参加规模更加庞大的九州神宗会。 那是无数年轻天骄真正厮杀的战场,古往今来,天才只是那里的入场卷,冠绝同代,才有可能更进一步! 而百宗大会,便是绝代妖孽闻名九州前的第一步。 ---- ps:这本书的前期基调从这章开始已经定好,尽力的让节奏慢下来,可能会让很多人看不习惯,但也是长篇仙侠必要的铺垫,接下来王小明正式由凡入仙,接下来下面的故事会正式精彩起来。 ps2:诸位,新的一年,快快乐乐,大道同行! 第175章 醒来了 此刻,原青山宗地界之上,一座座演武台建成,各宗年轻一辈正在台上较量,灵气盎然,看起来异常热闹。 而只有少数人才能察觉到一丝异样,除了那些将心思全部放在排名上的年轻人,他们的师长们此刻视线却不约而同的扫向埋在云海中的一座雄伟大山。 那里是各域顶尖宗门所处的位置,类似东域的东圣剑宗,中域魏都,以及北域留仙宗,天师门等,此刻都在那里。 这一次百宗大会的选址点选择青山地界,明面上是为了祭奠青山先贤在妖域战乱中守护东南域的重大功绩,这一举动修行界自然都不会反对,但让人疑惑的是提出这一点的宗门是东圣剑宗。 众所周知,他们向来跟青山不合,如今却摆出这番祭奠青山的姿态,动机让人生疑,很有可能跟那青山宗三千年气运有关。 但更奇怪的是,这一次借着百宗大会的名头,一州之地赫赫有名的一流宗门竟然大半都汇聚于此,若都是为了气运而来,那么也是太小瞧了东圣洲宗门修士的底蕴豪气。 但若是比这件事情还要重要....那么毫无疑问是一件天大的难题,一时间,风雨欲来,众人都有些心神不宁,预感要有罕见的大事发生。 突然,山腰下有不断的喧嚣传来,有些吵闹。 一名年迈的老者皱眉,淡淡道:“何事如此喧哗?” 一名弟子前去查看,随后返回,脸色有些古怪,抱拳道:“禀报师尊,是一个名叫狐朋狗友大鬼宗的宗门之人,接连赢下了几场较量,引起了其他人的不满。” 老者眉头皱的更紧,“这是什么鬼名字?” ..... 青山边境一座山崖,常年被阴寒的雾气包裹,崖下深不见底,只有一道古井。 一道长虹径直贯入崖底,钻入古井之中,势如破竹,周身的火焰虹光瞬间蒸干了无尽的湿气。 阴暗的地下河中,王小明甚至不再需要手掐避水诀,一鼓作气来到了那最神秘的冰窟之中。 在多年前,柳白眉带着他来到这里,发现了一位埋葬在此处的圣宗传人,被称为白衣无法的陈玄殷。 后来远游北域,在那座道统破败的地界中,又零零散散的得知了一些惊人的内幕,比如当年北域的道统断绝,便跟此人有极大的关系。 毫无疑问,这是一位道法绝巅的绝世强者,同时他来自那被世人誉为离经叛道的圣宗之中,性情本性更加难以捉摸,亦正亦邪,极为危险。 哒哒.... 通往深处的冰窟之中,水滴缓缓滴落地面,那股令人窒息的压力却消失了。 王小明先是一愣,随后大步来到深处,脸色彻底凝重下来,只见那座冰棺之中空空荡荡,棺盖随意的丢在一旁,再无一人。 出来了! 脚印的方向通向洞外,延伸数米便消失不见,这证明他仅仅在数息的时间内就已经调整好了自己的身体状况。 看着那平淡无奇的脚印,原本平静的王小明莫名有些头皮发麻,这么个可以屠尽一域一州之地的老怪物就这般悄无声息的走出来,又不知道去向了何处,实在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 并且从脚印的痕迹来推断,似乎出来的时间还不久,或许就在近日。 一时间,他又有些纠结起来,本来想着将其作为自己的底牌,若是东圣剑宗和北域诸宗死缠不休,那便一拍两散,放出此人大家都别玩了。 可是现在的结果却出乎了他的意外,自己还是一如既往的背运.... 王小明摇了摇头,所幸早已习惯,没有任何心态变化,只是心思略微沉重,原路返回。 一路之上,青山宗地界皆是布满了人。山脚之下大多都是前来旁观百宗大会的修士,熙熙攘攘。 王小明一路走过,听着周围的喧闹声,像是一名毫不相干的路人,来到青山宗那由无数石阶汇成的大门时,重返少年的王小明这才下意识抬起头,凝视着远处左侧那遮掩在云海中的宏伟石壁,上面刻着的除妖卫道四个大字,在岁月的痕迹下更显沧桑肃穆。 他久久驻足,怔怔出神。许久后才收回目光,继续向前走去。 去往最高处那座大山,九死一生,他还有点其实跟自己并无太大关系的小事要做。 行走半路,前方传来一阵哗然。 “什么东西!这种家伙也配建立宗门?” “妈的,这个狐朋狗友宗能不能踢掉,简直辱我东南域修行宗门!” “太丢人了,竟然连一只狗都打不过,让我来!” 王小明久违停下脚步,目光穿过人群向一座人群汇聚的演武台上看去。 大台上,一名修士狼狈逃窜,哀嚎不已,竟是被一只毛发蹭亮的大黑狗咬住了屁股,任何术法和法器砸在那只大黑狗的身上,都毫无用处,宛如铜皮铁骨,坚硬无双。 “小黑子....” 王小明笑了笑,看向他的后方。 写着狐朋狗友宗的横幅下,站着一个面色俊美的小孩,此刻双手握拳,不停喝彩,“小黑子,咬死他,让这帮家伙尝尝我们狐朋狗友宗的厉害!” 他的身旁,还站着一个身穿黑长裙身材修长的女子,气质颇显阴柔,娇美的脸蛋上流露出掩饰不住的苍白冷意。 王小明看了一眼,三个家伙聚在一起,都还挺好,于是便继续转身离去。 他走过一个个演武台,像是在寻找着什么,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在最边缘的一侧演武台停下脚步。 演武台之上,一名仙风道骨的修士,身穿道袍,手拿拂尘,他刚刚击败一位强敌,并未花费太多功夫,此刻摸着自己雪白的胡须,笑意吟吟。 “龟虚道长这么些年来,真的道法更加精进了啊....” “听闻龟虚道长早些年游历人间,创出赫赫仙名,斩杀妖邪无数,众人敬仰,如今回山后果然修为也越发强大了。” 人群赞叹。 老者笑着摇头,但显然很是受用。 突然,人群安静下来,只见一名白发少年缓缓走上演武台,满不在意问道:“玄阳宗?” 老者兴头被打断,瞥了一眼,神色顿时冷淡下来,“何人?” 王小明摸了摸自己的袖子,开门见山道:“当年你行走下山,让百姓活活烧死一名怀有身孕的女子,你还记得他丈夫?” 老者先是一愣,随后略微沉默,解释道:“当时为了降伏一头棘手的妖魔,无奈要以被妖气侵染的尸胎来勾引它出来,不得已而为之,死一人而活上万人,情况焦急,来不及解释,只能如此。” 他微微颔首,“后来时隔多年相逢,我已向那人道歉。” “他叫林青。” 王小明点了点头,微笑道:“小事,等我打死你后,你记得下去向他再道歉一次。” 第176章 青山尚在 言语间,远处那白发少年已经卷好了袖子,这一幕看的远处的老道人皱眉不已。 眼前此人看似年纪轻轻,身穿最为寻常的麻布粗衣,腰悬一个朱红酒葫芦,裸露双脚,一身白发却格外显眼,周身气息内敛,完全看不出具体境界来。 “小小年纪,倒是好大的口气,他们是你何人?”他眼神闪烁,试探着问道。 “萍水相逢,一面之缘。”王小明微笑说道。 “你有病!?”龟虚道人再问道:“故意找这般无赖理由,是我玄阳宗死敌寻仇?” 王小明一笑置之,没有再说话,只是微微挥出袖子,一柄寻常的铁剑漂浮半空,他轻轻一点,飞剑以一种缓慢的速度刺向对方脑袋。 砰! 龟虚道人手中拂尘狠狠一砸,半空中慢悠悠的滑稽飞剑当场炸裂,化为无数碎屑。 “无知小儿,拿这等把戏耍我?”龟虚道人面露怒意。 “不好意思,太过小瞧道人了。” 王小明诚恳说道,右手轻挥,这次三柄铁剑从腰间葫芦飞出,速度增添几分,再次笔直刺去。 愤懑的老道人再次挥动手中拂尘,打出数道神光,瞬间将其打成飞灰,然而下一刻,更多的飞剑又来了。 六柄。 十二柄。 二十四柄! 层层叠叠,不停叠加,且每一次的速度都越来越快,不知何时,半空中的飞剑声汇聚成剑流,已经是轰隆隆的呼啸破空声,令人生畏。 渐渐的,老道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那些飞剑越来越多,速度越来越快,就连他都有些应付不来。 作为玄阳宗修行多年的道人,辛苦多年好不容易踏足那半步金丹,离那生死关隘只差半步,实际上天赋并不高。 如今面对这般飞剑攻势,已经有些相形见绌起来。 又是花费半晌功夫将那二十四柄飞剑一一毁掉,只见那白发少年漫不经心收回看望远方大山的视线,点了点头,“道人好身手。” 被誉为龟虚道人的老道脸色难看阴沉,“道法高低不谈,以上克下,还用如此下作手段羞辱于我,也配的上百宗大会上的论道二字?是欺我玄阳宗今日未曾来人?” 他已经无比确定,对方是一名金丹往上的剑修。 听见这话,王小明抬头,眼神中浮现出一丝回忆之色,认真说道:“很有道理。” 一名全家老小被妖邪杀害的山野散修,妻子还被妖邪玷污,结果被轻飘飘远道而来的道士污蔑妻子怀了妖胎,被村民活生生烧死。 至此,那名散修一辈子都为了当年那一日活着,日日夜夜苦痛难熬。 最有趣的是,事隔多年,那名在散修最绝望之时雪上加霜的道人,再次相逢,轻飘飘说了抱歉二字。 这二字,无疑于最后一根稻草,让那一辈子都活在回忆中无法解脱的散修彻底丧失报仇的念想,也再无了活下去的动力。 杀人不过头点头,心哀却大于心死。 天下苍生,种种道义,救万人而死一人,何等冠冕堂皇,任谁都能想象得到,道人那时的高高在上和轻描淡写。 “那就不戏弄道长了。” 王小明没了兴趣,淡淡说道。 这一刻,老道人莫名感觉到生死一线,眼瞳骤缩,全身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只见那白发少年凭空消失,下一刻便出现在了自己身旁,一拳就这般朴实无华狠狠砸来。 砰! 老道人腹部遭受重击,整个身躯倒飞而出,而在半空便又被那人抓住头发,又是一拳狠狠砸中腹部。 王小明闭上眼睛,全身的呼吸出现了一种诡异的律动,似乎进入到了一个玄妙的境地。 一拳接一拳,连接不停,圆润如意,拳势如飞剑层层叠加,愈加汹涌。 最后,毫无还手之力的龟虚道人惨叫一声,整个身躯倒飞出巨大的演武台,人群散开,他整个身子砸烂了数座演武台,最后倒在一片狼藉的石壁砖瓦间。 远处所有人都下意识转过视线,看向此地。 废墟之中,那老道人口吐鲜血,奄奄一息,腹部凹陷,竟是一颗半成金丹径直打成粉碎,彻底断绝了跻身二转修士的命脉。 “你....你.....” 他指向王小明,手指颤抖,满脸怨毒。 “拳法一脉不太熟悉,不小心打烂了道长的半成金丹,回宗准备后事吧。” 王小明拍了拍袖子,淡然道:“抱歉了。” “噗!”道人口吐鲜血,整个人当场晕死过去。 看着这一幕,周围之人脸色皆有些震惊和难看,眼神之中更充满着忌惮。 “你是何宗弟子,如此不讲规矩....”有人呵斥道:“百宗比试,擅自碎人金丹,太过残暴了。” “不论是何宗弟子,此等手段心性皆是违背了百宗大会的宗旨,必须将其大会除名!” “同是修道之人,手段很强,可心性却太过残忍,并非正道。” 众人纷纷指责道,有人走上大台就要报仇,大声问道:“你究竟是何宗弟子,在此地肆意逞凶!” “我吗?” 王小明面无表情,淡淡道:“我叫王小明。” 话音落下,原本喧嚣的人群戛然而止,周围之人皆是死一般的寂静,浑然瞪大了眼睛,死死望着眼前这个家伙,满脸不敢置信。 “王小明....” “真的是他?” “他怎么敢来这里....” 王小明三字,早已暗中传遍了整个东圣洲修行界,曾经的一些事情也全部被挖了出来,据说在青山灭亡多年后化名王明,灭了一些附着在青山地界中的散修宗门,掀起了些许波澜后又消失不见。 而前些年,他的消息再次传了出来,竟是去了北域,不止跟东圣剑宗多有摩擦,据说还得到了北域三座顶尖宗门的大机缘,是一整座火运洞天福地。 而如今,却没有人想到,他竟然堂而皇之的来到了这里。 人群汹涌,一些传言越传越远,远处狐朋狗友宗的人也听见了,演武台上的大黑狗耳朵高高竖起,先是一愣,随后疯了一般的朝着这边扑了过来。 “汪汪!” 一道黑影一马当先,冲入了少年怀中,不停伸出舌头舔舐着少年的脸颊,说不出的欢快。 “老大!” 身后,一个手持银镜的小孩扑了过来,正是当年那只狐妖所化显形,看着这一幕,嚎啕大哭,“老大,你怎头发都白了,这些年苦了你呀。” 一旁,脚步微微悬空的女子鬼物腼腆一笑,微微弯腰,施了个万福礼。 自当年战乱时,他们被送到一处偏僻安全深山,潜心修行,躲过了那一场浩劫,后来大乱平定,他们便来到青山寻找王小明的踪迹。 可苦寻几年未曾寻到,便在东南域安心藏匿着,如今听到百宗大会在青山举行的消息,他们知晓王小明或许会来,便建立了一个宗门前来参赛,一路上战无不胜,很是强势。 汇灵境里的小狐妖和女鬼,如今修为更加精进,已经可以化形,而小黑子仿佛当年在峰上看门时把三师兄柳海的丹药偷吃多了,过了百年皮毛仍然蹭亮,充满着活力。 “汪汪汪!汪汪汪!” 他在王小明身旁不停奔跑画圈,朝着周围的人群疯狂大叫着。 远处,有一名少女,左手牵着一个雪白毛发的大狗,后者似是已生出灵智,此刻皱眉不已。 “怎么了?”一名年纪渐长的师长低头询问道。 少女右手摸了摸大狗的脑袋,微微闭眼,随后起身摇了摇头,“它说骂的太脏了,不能听。” 王小明流露出一丝笑意,看见在青山宗时相处的旧友,心情不错。 “老大,镜子给你!” 狐妖将当年的汇灵镜递了过来,经过时间的流逝,这面镜子越加不凡了,像是当年的某种封印被解开。 王小明接过,有所感应,随后默默抬头看向高空,收敛笑意,淡然道:“等会就待在这里。” 话音刚落,远处大山云海散去,无尽伟力同时震住了方圆千里山河的虚空,有苍老嗓音响起, “有请小道友上山一叙。” ..... 青山宗,一整座白玉广场,曾经历经千年的玄武大台。 诸宗并立,一域顶尖的一小撮人汇聚,其实数日前便已经来到此地。 低空中,云海汇聚成各色看台,一宗各自占据一座云海,漂浮四面八方。 细细望去,年轻一辈赫赫有名的几人,东圣剑宗极境赵天玄,天师门天生道体李尔,隐神宗神女洛天雪,还有留仙宗曾追杀过他的陈古,皆在其中,道韵遮天。 另一旁,中域魏都所在之地同样不落下风,正中心,一架由两座异兽祥瑞当做坐骑的奢华马车,帘子挡住了其中的真容,而两侧站着两名气态仪表皆是远超同龄人的男女。 正是当年拜访青山宗的两兄妹,三皇子魏宇和六公主魏灵。 此刻的他们,站在马车侧,气态出尘,一男一女皆是无形中自带威严,具有帝王之气,两旁还有诸多修士汇聚。 百宗大会,对于在场的年轻人而言毫无挑战,天然便拥有名额,根本不需要亲自下场。 他们来此,彼此都有心中看重的事情,并且已经在此地商讨了很久。 东圣剑宗,一位久居高位的老者闭着双眼,站在高台之上,淡然道:“这件事已经商讨了很久,若是大家都不肯表态,那我东圣剑宗,倒是愿意做这个恶人,受些骂名而已。” 短暂的沉默。 “不妥,青山诸道友死不过数十年,如今这般行为,寒了天下的心,也会被九州道友嗤笑。” 又有人出声,来自于中域魏都下的一处宗门,名为九龙宗,他们的意思便代表着中域皇族的意思。 此刻,场中众人商讨的第一件事,便是青山宗地界的归属问题。 自青山宗灭亡,十万大山地界便被诸位散修占山为王,所建宗门皆是不堪入眼,东圣剑宗便冠冕堂皇要将整座青山地界划分,借此整顿东南域,避免这些跳梁小丑玷污了东南域威名,影响一州声誉。 起初,并无人说话。 东南域毫无悬念的霸主青山宗落幕,其余宗门也在妖域袭击中元气大伤,没有人在东南域有足够的声望和掌控力,按道理而言确实未尝不可。 对于此事,类似天师门,隐神宗,等隐世宗门皆是保持沉默,不染因果。在他们看来,修行界弱肉强食,顺应自然,物竞天择,也是常理。 但众人皆是心知肚明,这番话只是表象。 青山宗名亡实未亡,三千年的气运还在他们脚下青山,东圣剑宗所图便是这些气运,瓜分山门地界,久而久之,此消彼长,让整座青山宗彻底消亡。 于是以中州魏都为首的宗门反驳这次提议,众人已经僵持了许久。 “别忘了,青山传承还在,此番作态让我本就羸弱的东圣洲在九州大陆更加抬不起头来!这事你东圣剑宗是担几句骂名就可以的?”有人大声呵斥。 “传承?青山已亡,如今整座东圣洲甚至没有青山之人,谈何传承?”东圣剑宗扬言的老者很是不屑。 “青山弟子如今皆被送往中神州,日后总会有回来的一天。” “修道之人,皆是过客,拜入他宗,师门术法皆是不同,谈何传承,何必自欺欺人。”有人轻叹。 这番话语,已经在数日间反复提起多次,很是无趣,没有新意,许多人都是下意识神游太虚,摇头唏嘘。 堂堂一座青山宗,存亡与否,如今都只是由一群外人来定夺,何尝不已经是一种失败。 “都是修行众人,不必拘泥凡俗看法,既然已是无主之物,那便按照修行界中的规矩来便是。” 留仙宗之内,有一位嗓音沙哑的老祖说话,看不见身形,云雾飘渺,却有嗓音从云雾中传来。 话语落下,所有人都有些震惊,敏锐认出了此人乃是留仙宗内一名数百年未曾出世的老祖,在整个东圣洲地位都算的极高,货真价实的一名老前辈,传言早已坐化,却没想到今日会出现在这里。 它的态度,大概率会代表北域的态度。 “青山传承未曾断绝,此事有损天和,不议。” 紧接着,一道轻飘飘的嗓音传来。 来自中域魏都,那由两头异兽牵引的马车之内。 视线之中,隐约有一人坐在其中,右手羽扇微微晃动,平淡而又随意,却无论如何都看不见真容。 众人眼神浮现出细微的变化。 中州魏都一个以凡人为基础奠定王朝的地界,律法森严,令王朝内的所有修行宗门皆是臣服,这在修行界崇尚自由的修士之中是极为罕见的事情。 而从少数的情报而言,最大的幕后功臣便是马车中此人,极为神秘,被人尊称为大师父。 “青山弟子在哪?我怎么没看见?” 那名老祖淡漠道。 “看来水木老祖多年闭关,高高在上,不怎么注意四周的动静。” 轻笑中。 一道圆光自马车内打出,在半空浮现出一股水幕涟漪,如画卷一般栩栩如生,先前演武台上的场景赫然浮现在其中。 “青山宗,王小明。” “是他!” 人群传来一阵惊疑。 “竟然还敢来到这里....” 有人嘀咕,下意识望向留仙宗之中的众人表情,近些年,一座极品火运洞天从他们手中逃离,属他们最为不平,曾经甚至全域追寻过其踪迹。 如今,最有可能得到这座机缘的青山宗弟子王小明,竟然还敢直接回到这里,真不是自投罗网? “有请小道友上山一叙。” 一道苍老嗓音,自天师门处传来,视线之中,风云汇聚,一道云海汇聚的阶梯,径直从此地连接到山腰处的的演武台之上。 空气间有些安静。 一旦走上来,那便是一条无法回头的路,半座东圣洲的人都在寻他,多半无法善了。 但让人意外的是,那道身影就这般简单的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之中。 阶梯之上,一名少年不知何时换上了一身青山宗长袍,白发披肩,四处飞舞,他一人孤身而来,神色从容,周身气息全部内敛,一身道意融入青山,完美契合青山道义的表现。 东圣剑宗,一直闭目养神的赵天玄默默睁开眼睛,嘴角微微扯了扯,嗤笑一声。 天师门,手掐精心道印的李尔抬起头,神色淡然,也有些讶异。 隐神宗神女洛天雪睁开那双水润的纤细长眸,多年前有过一面之缘,眼露异彩。 中域这方同时如此,魏宇和魏灵很是惊讶,皱眉不已,眼神疑惑。 对方看起来成功踏破了那道金丹之境,还得到一座跟自己五行天然契合的火运洞天,大道可期,为什么还要回到这里送死? 如今青山宗,可无人能护住他。 一座极为寻常的山峰之巅,刚好能看到远处的光景。 只见远处,一个雪白长袍的男子漫不经心靠在一座废弃道观外的太师椅上,翘着腿,久违的晒着冬日的太阳,懒洋洋的,透露出玩世不恭的随意。 多年未见的散修柳白眉站在身后,一脸慈眉善目,仙风道骨,时隔多年同样踏入金丹之境,此时笑呵呵看着这一幕,如老仆般微微弯腰,自豪道:“前辈,我没说错吧?我主人如何?” 他睁开眼,看着这一幕,懒洋洋道,“敢走出这一步,还算可以。” 天地间,无数人的视线之中,当王小明走下云海阶梯,脚步刚刚踏足脚下白玉大台,一道极为恐怖的威压便铺天盖地涌来。 留仙宗内,一名脾气火爆的长老坠入看台,拦住他前进的道路,怒喝道:“贼子,你还敢回来!还我北域火运洞天!” 王小明仰头看向四面八方端坐在云海中的仙人,淡然道:“如今百宗大会,诸位在我青山汇聚,我是青山宗弟子,为何不敢回家。” 那名长老眼含讥讽,冷漠道:“青山宗早已亡宗,你如今来又能如何,交出火运洞天,看在青山宗的功绩上,倒可饶你一命。” 王小明抬起头,云海之上的诸多宗门,一道道看台环绕,散发出各色弘光,在他此刻的视线之中,铺天盖地,如同一座座高不可攀的神只,高坐四面八方的云海之中。 他们都静静望着自己,像是看着一个蝼蚁。 没有人理解他为何会来到此处。 也不在乎他为什么来到这里。 在他们看来,一个小小的年轻修士来了又能改变什么局面。 就像是当年在青山宗,没人理解一个资质平平的开门境修士,为何同样在此地,接连挑战了三名比他境界要高的同门师兄。 王小明很早就觉得,人活在世上总有些事情必须要去做,不得不做,无关于境界大小,道法高低。 有些时候哪怕什么都做不了,但在某个关键的节点上,也需要你挺身而出。 就如同现在,诸位师兄师姐远赴中神州,东南域没有人能代替青山说话,那么他这个青山宗弟子就必须站在这里。 站在那里,便是当仁不让。 高处,有沧老嗓音询问:“何故来此? 他高声回道,斩钉截铁:“青山尚在!” 第177章 得道者多助 “青山尚在!” 斩钉截铁四字,其中蕴含着无尽的决然和悲凉,响彻天地。 不止山上,哪怕山下都能听见,回荡群山,让人悚然! 听着这四字,无数人眼神深处都有些细微变化,一些与青山宗并无瓜葛的修士,看向大台上那孤身一人的少年,也有些掩饰不住的赞赏和遗憾。 赞之勇气,憾之鲁莽。 “诸宗长辈皆是名动一州的前辈大修,如今汇聚在此地,要商讨青山地界归属,哪有你在这丢人现眼的份。” 留仙宗那名长老嗤笑一声,满是不屑:“还是乖乖跟我回宗,交出那火运洞天!” 说完,大手伸出,一只幻化有足足数十丈的右手从虚空浮现,丝毫不讲道理,束缚虚空,散发出惊人的法力,径直朝他抓来。 砰! 远处,一罐人间最为寻常的酒坛从远处如闪电般砸来,却仿佛带着雄浑灵气,将那虚空中的大手径直打爆,酒水洒落一地。 “你们这些家伙,如今当真是一点脸都不要了!” 一道冷笑响起, 只见一人坠入大台之上,护在王小明身前,傲视在场众人。 众人视线中,那是一名江湖游侠打扮的邋遢老者,衣衫破烂,双颊通红,醉意朦胧,身后随意背负一柄古剑,周身没有任何道意流动,平平无奇。 留仙宗长老眯起眼睛,寒声道:“谁给你的胆子在此放肆,找死!” 他再次伸出大手,朝着那人强势拍下,仿佛是要碾死一只蝼蚁,将其按死。 轰! 虚空之中,油然而生一只近乎百丈的手掌,周身被道气萦绕,散发出阵阵破空之声,就这般落下。 邋遢老者面无表情,只是嘴角微微扯起,右手随意拔出身后破旧古剑,轻描淡写在身前虚空一斩,身前虚空之中那看似强势无双的大手顷刻间便化为湮灭,炸裂开来。 “啊!” 狂暴的灵气席卷大台和云海,那留仙宗长老惨叫一声,后退数百米,整个右手胳膊当场被切掉半截,鲜血淋漓,若不是他发现异样及时收手,那么整个右手都会彻底被斩断! “是他....竟然还未死....” 东圣剑宗诸位长老遥遥看着这一幕,轻声低语,有些惊讶。 听见这个称呼,众人皆是一愣,一些对修行界了解深厚之人更是脸色一变再变。 “难道是....邋遢道人?” “邋遢道人?谁啊?怎么没听过名号?” “是五百年前,东南域一处剑道宗门的弟子。当年与东圣剑宗争夺剑道魁首之位落败而逐渐覆灭,一名弟子在遗址枯坐百年,硬生生勘破了生死关隘,将诸多剑道先贤精华凝练,悟出一条剑与道融合的天剑术,是东南域威名赫赫的剑道领域强者。”有人低语。 许多人被这个名号勾起了回忆。 东圣剑宗以剑道为尊,杀力强大,在整个东圣洲都占有霸主地位,而眼前这名老者,却是唯一能够以散修身份抗衡东圣剑宗剑道的恐怖人物。 三百年前,他曾与东圣剑宗一名太上长老问剑,将其斩杀而闻名天下。 唯一的遗憾便是此人嗜酒如命,闲云野鹤,独来独往,心性太过随意,若不是如此,或许剑道根基还能更高。 “多年未见,你还是这般不堪入目。” 东圣剑宗,一名微微闭眼的黑袍老者微微睁开眼睛,眼神冷漠,带着杀意。 当年那位东圣剑宗被斩杀的太上长老,便是他一位至交好友。 “怎么,要替你那个不成器的废物好友报仇?你有这个本事么?”邋遢道人双手驻剑于地,微笑道。 那名太上长老面色阴沉。 “邋遢道人,如今百宗大会在此地商讨,汇聚一州同辈道友,你这无宗无根之人来此凑什么热闹?”又有人讥讽。 “一群修行成百上千年的老怪物,大庭广众之下欺负一个青山宗弟子,还要脸么?如今得寸进尺,还跨越一域而来想瓜分青山气运,怎么,我若是不来,真欺我东南域无人,任你们鱼肉?” 邋遢道人眉眼如电,扫视众人,哪怕此时面对的都是其他几域顶尖宗门的前辈,但毫不畏惧。 “不必嚣张,再给我些年月,我必亲自斩你,报师门长辈之仇。”有人出声,蕴含着极大的自信,赫然是东圣剑宗年轻一辈的最强者赵天玄。 他盯着邋遢道人,眼神认真。 “说得对,邋遢道人,欺你又如何?”又有人沉声喝道。 “那就打啊!” 又有一道豪迈嗓音从远方传来,震人心魄,无尽的狂风席卷整个云海,所有人都下意识眯起了眼睛,衣衫疯狂摆动,飒飒作响。 高空之中,那人身着一身碧绿色的长衫,身材略显单薄,嘴唇纤细,面容清秀而俊美,明明青年模样,但双眼中却蕴含着无上的自信霸气。 他踏步从高空来到大台之上,同样站在王小明身前,眼神如刀,凝视着先前口出狂言那人,傲气无比道:“划下道上生死台,众人见证,我让你百招!” 无尽的威压从他周身如海般溢出,其中隐隐有阵阵猛虎咆哮声,镇压整个山巅,高空云海翻滚沸腾,整座比武大台间的坚硬白砖顷刻间塌陷数米,崩成无数裂缝。 先前说话那人脸色惨白,下意识退后数步,说不出话来,只觉得心神都要被一股狂暴的气息彻底淹没,如同被一头野兽盯住。喘不过气来。 “小子,做的不错!有青山宗长辈的豪气!”青年拍了拍王小明肩膀,面色欣慰。 “可是万古长林的虎尊?”高空之中,中域魏都一方有高人笑着询问道。 “是我。”霸气青年双手负后,淡然点头。 人群一阵哗然。 东南域万古长林的虎尊,同样是货真价实的一域顶尖强者,且脾性怪异,体内拥有上古妖族神兽白虎血脉,天生王气便可令万兽臣服,亦人亦妖。 昔年,他因为身份特殊,在妖域袭击东南域时闭关不出,但没想到今日却会为青山宗出头。 此刻,青年虎尊望向赵天玄,冷笑道:“小小年纪,不知天高地厚,还想分青山气运,不如就出来一战!我不欺你,我自压境界对决!三百招之内若不胜,老子当场自绝于此。” 强大的霸气扑面而来,让赵天玄微微眯起眼睛,一身剑意隐隐有勃发迹象。 “少主,不妥...此人明摆要引你入局,忌惮你日后成就,想提前斩杀你。” “不必如此着急,日后稳步成长,同境之内无人能与你抗衡!” 身旁,东圣剑宗随从纷纷开口阻拦,不愿意对方得逞。 一时间,场中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静,都有些僵持。 东南域两大隐世多年的顶尖强者同时出来为青山宗撑腰,是他们没有预料的事情。 更关键的是,二人都属于闲云野鹤般的存在,若无必杀之局,一旦真得罪了他们,那便是无休无止的骚扰。 此刻,中域魏度那座居中的寻常马车之内,又有轻笑传来,“诸位何必如此僵持,本就是商讨青山后事,一片好意,别伤了和气。如今青山宗弟子来了,自然先听听他要说些什么。” 话音落下,众人视线全部放在大台之上那年轻人的身上。 “青山尚在,这四字不错,但说出这话也需要让众人信服,你有这个实力和天赋能守得住这片青山。” 马车之中,温醇嗓音响起,不紧不慢,但却带着一丝引导之意。 从头到尾,一直沉默的王小明抬起头,弯腰朝着身前两位前辈行了个道门稽首礼,随后起身,咧开嘴流露出一个灿烂笑容,开口便是石破天惊。 “不必两位前辈屈尊动手,今日刚好趁着百宗大会,我亲自斩他赵天玄。” 第178章 一招 话音刚落,全场哗然,所有人都流露出不敢置信的目光,就连邋遢道人和青年虎尊都是如此。 他们微微皱眉,邋遢道人暗中传音道:“小子,不可鲁莽,那赵天玄一身极境剑域,同境之中确实难缠,你刚破金丹境,气息不稳,还不是对手。” “别送死。”青年虎尊更是直接道。 王小明没有反驳,只是缓缓走出大台,来到场地正中心,望向东圣剑宗方向,说道:“今日百宗大会,青山尚在不是说辞,我既为青山弟子,自然要参加。两位前辈不必为我担心,我生死自负,若是死在此地只当是自己命数。” “说的好!不枉我千里迢迢来到此地,我辈修士就该有此气魄!”虎尊此刻仰天大笑,很是开怀。 “既然同境切磋,诸位可别以大欺小!”邋遢道人淡然道:“我东南域可还有人尚在!若是有人舍弃脸面不要,那我手中数百年未出之剑便可有人处便斩人了。” 东圣剑宗处,赵天玄面无表情,看向脚下那蝼蚁,淡然道:“你还不够资格,当年我就放过你一次,没想到你还是要来找死。” “没错,太过狂妄了,你当你是什么东西,我便可替赵兄收拾你。” 一道傲然嗓音响起。 有人从远处云海落下,整个地面都是一颤。 这是一个身形魁梧的野蛮人,身形高达两米,虎背熊腰,面露狰狞笑容,一身古铜色皮肤,双臂肌肉如百年树根般密布盘踞,单手持一根自己还要巨大的狼牙棒,蔑视眼前之人。 他嗓音如闷雷般深沉,棒身之上散发出淡淡光辉,“看我一棒子把你砸成肉饼!” 看见此人,人群中传来阵阵私语声。 “此人是巧器宗的弟子,东圣剑宗的下属门派.....” “没错,我认识这个家伙,天赋异禀拥有蛮族血脉,在东域各宗亦有不弱名声,据说修行不过百年便硬生生靠着蛮力砸碎过金丹境修士的本命法器。” “寻常金丹境修士可不是他的对手啊,这家伙手上的狼牙棒乃是由赤炼铜精炼制而成,坚不可摧,天生适合他....” 有东域弟子认出了此人的身份,皆是纷纷赞叹道。 “小子,你敢跟我打吗!”身形壮硕的大个子单手举起那仿佛万斤重的狼牙棒,然而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众人视线望去,却发现场中王小明根本没有望他,完全忽视了,眼神中只是望着东圣剑宗看台的方向,“赵天玄,还不滚下来受死?” “你找死。” 被如此轻飘飘的蔑视,那宛如野蛮人般的大个勃然大怒,整个人一跃而起,力道之大整个广场大台的砖瓦顷刻间炸成粉碎。 他如苍龙上天,高高跃起,双手举起狼牙棒,棒身之上绽放出赤红的铜精光芒,朝着那人狠狠砸去。 “咻!” 下一刻,剧烈的碰撞声响起,天地间浮现出一股极致的金黄神气,如汪洋一般疯狂蔓延。 王小明祭出腰间养剑葫芦中的本命之剑,手中一握,就是轻描淡写向前砍去。 刹那间,极致的神力相互碰撞,只听得咔嚓一声,那重达万斤坚硬无比的狼牙棒竟然肉眼可见的出现了一道裂缝。 “不可能!”大个子脸上浮现出了一丝无法理解的恐惧神色,那飞剑之上浮现处浓郁的玄黄之气,浩瀚飘渺,让人竟生出敬畏之心。 他怒喝一声,全身力气汇聚双臂,再次朝着前方砸去,然而却没有丝毫作用。 只见对方身形消瘦,但一身气力竟然不输自己,二人举剑硬对,兵器相撞,空气中传来砰砰砰的闷雷碰撞声,无尽的狂风从二人周身席卷散去。 仅仅片刻,自己手中那曾经无坚不摧的狼牙棒瞬间便炸成了几瓣,如同破铜烂铁般掉落在地。 一剑之下,那大个子同时胸部绽放出一道深刻入骨的血痕,仿佛骨头和血肉都被斩断了,狠狠的飞向远处,如同死狗一般坠落大台。 “这是....” “怎么会这样...” 看见这一幕,在场之人都流露出来了惊疑之色,哪怕是云海遮掩中那些从未出声的各宗长辈人物此刻都有些面色动容。 那飞剑之上散发出的极致金光,带着淡淡的神力,坚不可摧,就连以坚硬号称的五行赤炼铜精都无法抗衡。 “土地神金!”有人认了出来,尖叫道:“此人竟然有土地神金!东圣洲怎么会有如此至宝!” 众人像是炸开了锅,眼神中都充满着震撼和艳羡。 天生万物皆可用来炼物,且蕴含有无尽神力,土地神金毫无疑问是天地间第一档的炼器材料,来自于真正的神灵信仰之物,与太阴太阳真精,龙纹黑金,道劫仙金等材料皆属于顶尖一档。 但此类物品可遇不可求,哪怕是东圣洲顶尖一域的宗门,都极难获得。 眼尖的人发现王小明手中飞剑上的土地神金炼化的并不完美,有些残缺,但杀力仍然已经足够了。 数剑强势将一名修士斩掉,王小明衣衫飘飘,手握飞剑,没有任何影响,淡然道:“我要找的人是赵天玄,不怕死的要来也无妨,顺手的事情。” 闻言,原本一些跃跃欲试的年轻弟子瞬间收敛心思,这人手中飞剑太过锋利,那土地神金所炼制的法器就连宗门返虚境前辈都不敢徒手硬接,若无保命手段,很有可能当场殒命。 东圣剑宗,一身灰白长袍负剑飘摇的赵天玄淡然道:“百宗大会切磋,仗着侥幸获得一缕神金便目中无人,下手狠辣,不足为道。” 王小明将飞剑倒插地面,手指轻点那奄奄一息的蛮族血脉修士,淡然道:“你来也一样,比他更惨。” 这些年,他一直将赵天玄视作自己必须要战胜的一个强敌,不仅仅是第一次相见时对方要杀自己,也不是对方多次扬言青山已亡,而是东圣剑宗身后有真龙海的扶持,这一条理由其实便已经算不死不休。 真龙海想要在青山宗破灭后,扶持出占据一域的霸主宗门,那他王小明便不会让他们如愿。 “无知。”赵天玄摇了摇头,他面如刀削,剑眉星目,很是英俊,周身剑气白衣更是增添了独有的气运,让人不敢接近。 自前些年他极境初成,切磋各域宗门顶尖弟子,都有过短暂交手,名声最大的还是与天师门李尔那一场,三天三夜未分胜负,从那以后,他便回宗不再出山。 而经过这些年的沉淀,他更加强大,一身剑气内敛,甚至已经隐隐有传言为东圣洲年轻一辈第一人。 所有人都知晓这有极大的捧杀之意,但也无法反驳,哪怕他还不是,却也已经有了问鼎一州年轻第一的资格。 毕竟剑修道法比拼间,杀力本就要强上三分。 “赵师兄,此人太嚣张了,宗门都无了还敢如此,杀了他!”同门师兄弟愤愤不平,纷纷说道。 “既然他点名要挑战你,那便去吧,让他知道你与他的差距。”同时,也有宗门长老淡然道,毫不放在心上。 “好,那便斩你。” 赵天玄点了点头,轻描淡写说道,向前踏出一步,极为自信,随手拿起脚边一柄寻常铁剑,整个人便消失当场,瞬间出现在了王小明身后一米处。 脚步扭转间,赵天玄一手负后,另一只持剑右手此刻竟然绽放出重重幻影,如虚空生莲,剑身从四面八方斩向前者脑袋, 这一手让无数人眼神一亮,看似平平无奇,但实则已经对剑术掌控到了一个极致,举手抬足皆是返璞归真。用最小的力量施展出最合适的招式,满是自信,但也充满了对对手的蔑视。 这是一种只有碾压才能使出的手段,不需要任何神通术法,甚至自信不需要用出自己的佩剑,随意拿出一柄铁剑便可杀敌。 只是下一刻,那些斩向敌人的剑影在半空滞住,空气间的灵气在一瞬间剧烈变化,如江海般沸腾消散。 王小明没有回头,白发无风乱舞,苦苦压抑的全身火运骤然爆发,眉心处开始浮现出一缕红芒,飞向天空,一闪而逝。 咻! 顷刻间,轰的一声,仿佛天崩地裂,一道需要数人合抱的璀璨光柱从他身上冲天而起,天地变色,赵天玄手中铁剑瞬间汽化,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赵天玄眼瞳骤缩,满脸震撼,只看见无尽的焰浪外涌时,那人缓缓转头,白发飘舞间,眉心煦煦生辉,双眼间绽放出两道足以勘破虚妄的灿然金光,没有丝毫感情的望着他。 他丝毫不躲,那些虚幻的剑光从他身上穿了过去,没有留下任何影响。 赵天玄脚步轻点,飞速后撤,一道带着不解的爆喝声在他耳畔响起,如影随形。 “你到底在装你妈呢!?” 一只覆盖着火焰的大手狠狠按在了赵天玄的面门之上,猝不及防间,竟然硬生生将他体内将要涌出的汪洋剑域压制,然后往地面狠狠压去。 火光从正中心轰然爆炸,焰浪滔天,强烈的风暴化为龙卷,火焰和剑气夹杂,相互交织,席卷四面八方。 下一刻,众人视线之中,只见在众人心中几乎不可败的那一身灰白负剑身影,从灰尘之中如炮弹般倒飞而出,从山巅径直砸向山脚,瞬间撞碎了沿路一座座早就破败不堪的宫殿,一声声巨响接连不断传来, 仅仅一招,被对方从山巅打落山脚,生死不知。 “不可能!” “这....这是!” “等等,我没看错吧?” 这一幕让人震撼,在场所有人都直起身子,几乎惊呆了下巴。 第179章 剑浪滔天,火海无边 一道璀璨的火焰光柱,从那年轻人身上燃起,火运源源不断涌向高空。 整座万丈高空,色彩斑斓,无尽的火烧云将大地都映照成一片,滚向远方。肆意汪洋! 山脚下所有旁观这一幕之人,皆是目瞪口呆。 “汪汪汪!”小黑子汪汪大叫,异常兴奋。 “老大....数十年未见,猛到这种程度了!”狐妖和女鬼皆是张大了嘴巴,一脸震惊。 哪怕山巅之上,众人看向场中,眼神之中同样的震撼之色,甚至半晌都未回过神来。 “极.....极境!”一丝不确定的嗓音在云海中响起,引起了无数人的骇然。 眼前这一幕,天地异象频出,天地间的火运朝着那人身上汇聚,不是什么术法可以做到的,那还能是什么? 先前数日在天空演化弥漫半洲的无尽火运,他们想过是某位远古火修出世,却怎么也没想到是一位年轻金丹修士掌控极境的缘故.... 邋遢道人看着这一幕,若有所思,身形放松不少,摇头笑道:“难怪这么有自信,这小子...” “打的好!”青年虎尊在一旁大声喝彩,双手环胸,嗤笑道:“替我狠狠的打!什么狗屁极境剑域,不过如此!” 天师门道袍微飘的年轻道士李尔罕见的面色动容,双眼之中青光绽放,刚才的那一幕在他脑海中不停重复。 他回想那双眼睛,手掐天使印,喃喃道:“东圣洲近三十年竟然出现了两名极境修士,不过那双眼睛是....” 隐神宗神女洛天雪,满是异色,红唇微启,嗓音轻柔如白雪,点头道:“是破妄金眸,但又有些不一样。” 远古道籍记载,破妄金眸神通,由极境火修掌控真火焚烧双眼所炼成,可勘破一切虚妄。 然而又不完全相同,寻常的破妄金眸是红色,而场中王小明眼神中的金光却格外刺眼,令人生畏。 留仙宗中年道人陈古此刻微微皱眉,脸色说不出的难看。 火运....那股狂暴而又完美的纯粹火运,绝对就是从那火运洞天所窃取! 北域三宗数千年都未曾获取的机缘,本该是属于他的机缘,此刻却白白为了他人所作嫁衣! 中域这方同样如此,三皇子魏宇和公主魏灵两兄妹更是掩饰不住眼神上的惊讶,仅仅十几年不见,从一名还需要他们护住的出尘境修士,如今一招便将东圣剑宗赵天玄打入山底,这是什么进展速度? “少主....” 东圣剑宗数名护道老者连忙冲下山去,他们本来是为了保护赵天玄不被某些修行多年的老怪物暗算,结果打死却没想到同境比试,会变成这副场景。 轰! 山脚之下,巍峨剑气冲天而起,凌厉无双,硬生生将几名老者的前进势头止住。 “无妨。” 冷漠到近乎冰寒的嗓音响起。 山路之上,赵天玄一步步走来,浑身无任何伤势,长袍尾端裂开了一个口子,他单手持剑,缓步之上。 一路上,他右手之上的长剑浑身冒出雪白而又飘渺的白雾剑气,同时源源不断倒流上高空,从剑气中透露出来的气息,如狂风拂过,冰冷刺骨,仿佛要渗入骨髓。 原本满是红霞的天空此刻仿佛被分割成两半,一阴一阳,如太极八卦图一般,泾渭分明。 山巅之上,满山苍翠,树欲静而风不止,落木萧萧,古藤苍劲,说不出的凝重。 场中所有人抬头看天,竟然在此刻同时感受到了炙热和冰寒两股截然不同的温度,皆是神采奕奕,浑然看好戏的场景。 “有意思了.....” “两名亿万无一的极境修士,这可是千载难逢的较量!” 若是说先前,王小明处于挑战者的位置,没有人看好他,但现在却不同了,这是两名年轻极境修士的比试,早已超过了寻常百宗大会的含量。 王小明立于场中,面色漠然,白发飘扬,双手皆有火焰频繁从虚空中诞生,“我说过,你下场跟上一个人一样。” 嗡! 虚空震颤,赵天玄没有说话,率先出手了,从山腰下一剑挥出。 右手雪白剑气如长河飘渺,像是将虚空都被切割开来,剑气轰鸣,如一道长鞭,跨越数百米之距,当头砸下。 王小明右手深处,虚空一握,数道刻有繁密铭文的火焰链条从虚空浮现,在他身前瞬间交织成一道坚不可摧的牢笼。 砰! 下一刻,像是平地惊雷,剑光和火焰相撞,山峰剧震,两股截然不同的极境气息如汹涌的浪潮,疯狂朝着四面八方涌去。 赵天玄缓步走在山路之上,步步登顶,剑出不停,剑气如海。 王小明单手负后,在山巅居高临下,双眼光芒绽放,单手不停打出灵气,一道道火焰化为奔涌的火龙,狰狞咆哮,怒冲而下。 早已经空荡无人的山路之上,数十座巍峨火龙齐头并进,极其壮观,砸向那一往无前的恢弘剑气! “轰隆隆....” 只见无尽的伟力碰撞之下,整座山路之上,所有古松长藤瞬间被连根拔起,大地裂开,所有碎石都化为齑粉,万物停滞于半空之中,然后融为灰烬。 赵天玄长剑之上,随着一次次出剑,早已经已经彻底被浓郁的看不见的雪白剑气覆盖,如云烟飘渺,那是极致的剑气蒸腾化雾,到了压制不住的迹象。 王小明同样如此,无尽的火焰从他周身汇聚,化为火龙狰狞扑杀而下,没有丝毫干涸迹象。 人群惊呼,皆是面露悚然,离得更远,一些在各自宗门颇为得意的年轻弟子远远看着眼前一幕,道心震颤,感受到了鸿沟般的差距,很是不宁。 仅仅是几次简单的道法碰撞,就这般恐怖,山路上什么也没有剩下,一切皆毁,被夷为了平地。 若是他们,恐怖几息时间便会在那恐怖的术法下身死道消,化为灰烬。 但细心的人发现,赵天玄还是一步步走了上来,哪怕王小明的火法不停,但他还是一步步靠近山巅,并且走上了山巅。 “拦得住我?”赵天玄走了上来,微微松开了满是飘渺白雾的右手。 不知何时,他手中的长剑竟然已经只剩下了残缺的剑柄,剑柄砸落在砖瓦上,发出一道清脆的响声。 众人皆是悚然。 东圣剑宗的佩剑,尤其是赵天玄的佩剑,那必然是天底下一流的真金材料制成,坚硬无双,然而对方仅仅借此挥动了几次剑气,便几乎蒸发为虚无。 世人皆以为他之佩剑,必然是天下神金铸成,却没想到仍然支持不了他催动体内剑气,足以印证其强大。 “我这人不喜用剑,因为同境之中无人值得我用剑,当然,也是因为我没有找到一把足以配得上我的剑,但你剑身上的土地神金不错,死后自当为我所用。”赵天玄傲然说道。 他被一剑打落山巅,在场各宗的年轻一辈修士都没有因此轻视他,反而脸色更加的凝重。 此刻的赵天玄面容无悲无喜,证明现在的他更加可怕, 极境剑域,无数年间,都是杀力最强大的极境之一。 “嗡。” 一柄飞剑从云海中出世,落在他身前的虚空中,那是一柄锋利无匹的神剑,散发着阵阵清光神辉。 “东圣剑宗与墨海齐名的名剑,斩鲸.....” 有人认出了这柄神剑,并没有流露出任何惊讶之色,很是理所当然。 据说当年那柄神剑墨海,在北域时被无涯宗一名神秘老者折断,那么另外一柄自然要在赵天玄的手中。 斩鲸剑,向来以肆意汪洋的剑气为主,与赵天玄的极境相辅相成。 只是没有人想到,他竟然一下子就祭出如此强大的法器,与他先前的轻蔑态度完全不同。很显然,对方此刻给了他足够的压力。 轰。 当赵天玄的右手放在那斩鲸剑身上时,只见剑气如渊,黑海压顶,无穷无尽的剑气暴掠开来,化为千丝万缕般的长流。 一刹那,整座山巅之上,皆涌动有轰鸣如雷的狂暴剑气,它们交缠汇聚,涌向赵天玄。 看着这一幕,王小明手掐火法印,不愿让对方持剑。 一头百丈有余的火龙自他的脚下浮现而出,那粗壮的前爪和强劲有力的尾巴栩栩如生,细细的火焰胡须在风中飘动,两只巨龙皱紧眉头瞪大眼睛,火焰弥漫间,威严十足。 “杀!” 紧接着,王小明低喝一声,脚下火龙,不顾那些汪洋剑气,竟是朝着赵天玄悍然扑来。 没有人想到,王小明此刻出手竟然如此霸道,在对方手握神剑时竟然还敢主动出击,丝毫不将其放在眼中。 无尽的剑气和火龙相撞,这座大山又是轰然一震,那些汹涌的剑流撞在了火龙的爪子上,两股截然不同的磅礴道意开始相互碰撞。 火龙在剑海中遨游。 无尽的剑流化为丝丝缕缕的细雨,狠狠的击打在他的身上,轰鸣作响。 周身燃起的汹汹火焰开始肉眼可见的削弱,原本百丈有余的身形渐渐缩小,只剩下八十余丈。 王小明视若无睹,一道道不同的火印打入赵天玄四周的虚空之中。 当双方只差五十米时,原本咆哮的火龙早已缩小足足半倍。 当双方只差十米时,原本巍峨的火龙轰然溃散,漫天火焰和剑气化为了碎屑。 气浪夹杂着火焰,蔓延至大台四周,再涌向更远处,场地瞬间变成了一片无尽的火海,哗哗的燃烧着。 但王小明此刻已经来到了对方身前。 先前打出的无数道火印,此刻自虚空浮现。 无数微小的火焰光点,自东南西北方结成一道相互牵引的火阵。 他手持火印,向前推出一掌,念道:“凝。” 无尽的火焰龙卷自正中心赵天玄所处之地冲天而起,如火山爆发,热浪直上云霄。 这是一道强悍的火法神通,颇为隐蔽,距离是其中的关键,但哪怕如此,王小明也被剑气砸中,整个人横飞出去,重重倒在地面。 所有人都有些默然,这浑然是搏命之举,哪怕在场众人有境界比他高者,但若是肉身被这股无尽火暴席卷,也会被烧成灰烬。 “哗啦啦。” 这时,虚空中传来了细微的古怪声,轻微的,仿佛从远方而来,渐渐的加重,随之震耳欲聋,所有人都听见了这道声音,这是海啸声! 无尽的焰浪中,赵天玄缓缓走出,刚才的火法对他毫无影响,无穷无尽的剑气汇聚的海洋不知何时在他的脚下形成,轰隆隆的,碰撞之下,银白色剑气汇聚的海浪里,不停溅射出无比圣洁的银辉,一片雪白。 “极境剑域....赵天玄的异象!” “比当年时,果然对极境的掌控更加强大了...”天师门李尔平静开口道。 “与如今的你相比如何?”隐神宗神女轻笑道。 “当年我留力三分,但他毕竟是初入极境,如今我不用神通,也只是五五之数。”李尔很是淡然,不卑不亢。 邋遢道人面色凝重,作为成名多年的剑修,自然更知道此刻那座剑海异象的份量,非寻常道术所能敌。 无穷无尽的雪白剑气海洋将赵天玄高高托起,涌入高空之中,阴影遮盖了整个山巅。 “让你出手,就只有这点手段么?” 赵天玄俯视着脚下那人,面色漠然,手持斩鲸,脚踏大浪前冲,大声喝道,“那你就去死吧!” 这一刻,剑气海浪席卷山巅,轰鸣震颤,所遇一切都瞬间化为粉末消散,它们铺天盖地,浪潮席卷百丈之高,将整座山巅都给淹没,涌向身处剑气汪洋之中的王小明。 所有人都骇然,这一幕太过恐怖了,剑气演化的海洋高高卷起,竟然淹没了整座大山,这一击之下,整座山上的生灵都近乎会死绝。 “咻咻咻!” 三道炼化有土地神金的本命飞剑此刻化为三道璀璨金光,如长虹般笔直刺入那剑气浪潮中。 如雷般的摩擦碰撞声不停响起,浪潮不停,大浪拍岸,三柄锋利至极的飞剑此刻竟也被困浪潮之中,金光大亮,无法将其斩开。 “土地神金留你手中纯属暴殄天物,是我的了!” 赵天玄冷漠道,脚下雪白的汪洋剑气将三柄飞剑压制,要将其炼为己物。 仅仅数息之间,三柄飞剑被淹没在剑气之中,连那金黄之气都渐渐的看不见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大局已定,异变骤生。 王小明没有丝毫动作,但他的眉心一缕红芒此刻却骤然煦煦生辉,绽放出惊人的神华! 天空之上属于他那一半的火烧云异象飞速的消失,像是天地间的火运被极速收敛。 取而代之的,是看台之上忽地狂风大作,自王小明脚边起,疯狂卷起了四周砖瓦缝隙中的的泥土和灰尘,淡淡的火焰夹杂着天地间的碎屑,开始围绕着他的身体高速旋转起来,范围越来越广,看着就像是无数道丝缕,演化成一个自他开始,方圆百米的禁域。 禁域之内,秩序火链交错,如一道坚不可摧的火焰牢笼,其中密密麻麻皆是浮于虚空之中的真火,诡异而又神秘。 “又是一个禁忌领域.....”有人唏嘘,有人惊呼,有人赞叹,但脸色却是同样的复杂。 同一时间,竟然在两名金丹修士之上看到这种异象,或许是它们一辈子都看不到的事情。 一方剑浪滔天,赵天玄高立浪头。 一方火海无边,身前百丈皆是禁域。 两股至刚的杀伐禁忌领域在这一刻,开始疯狂的碰撞! 第180章 恐怖之威 剑域和火海碰撞到了一起,山峰都开始剧烈的摇晃颤抖,甚至往下塌陷,隐隐有承受不住的迹象。 众人的视线之中,只见两道不同禁忌领域的接触面之上,虚空破碎,从其中蔓延出一道又一道的细微黑雷,闷声骇人,延绵整座大台。 那些漂浮在王小明周身虚空的火焰,疯狂的闪烁,忽明忽暗,天地都随之变化。 “雕虫小技。”赵天玄单手按压剑柄,全身散发出了一股雪白的光华,他的身影化为数道流光溢彩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便是数道肉眼可见的恢弘剑光,在剑海之中奔腾咆哮,斩了过来。 顷刻间,一座完整的火海四分五裂,化为数块。 “东圣剑宗的无量斩海剑诀....” 有人认出了这门失传已久的剑术,不由得赞叹。 无量斩海剑诀,整个人与剑同体,身化剑光,无不斩之物,一旦出手,天下便只剩汪洋剑气。 这等剑招在很多年前便已经失传,许久未曾有人领悟。 轰! 火海不停汇聚合一。 然后又不停被那道天地唯一的剑光斩开。 反复如此。 火海之中,王小明双手掐火法神印,不停变换。 一道道秩序火链从虚空浮现,阵阵神纹闪烁,朝着那剑光束缚而去。 砰砰砰! 天地间,只剩下极致的尖酸刺耳声。 各种火法在他身前齐出,或如火龙粗暴,又或莲花玄奥,或诡异,或急速,全部迎向那势不可挡的剑光。 上百招后,赵天玄重现剑海中,双眸中绽放无尽剑芒,如千万根密密麻麻的细雨,铺天盖地落下。 王小明双瞳之中金光流转,破妄金眸勘破一切细节,右掌微微伸出,如随手洒下一片星河,无数根火芒冲天而起,如夏日萤火,迎了上去 无尽的爆炸声中,一声爆喝响起。 “就凭你也能拦我?” 赵天玄长发飘扬,手中斩鲸剑气暴涨十倍,待他高高举起,长剑横空,迎风而涨,如一尊可以斩断山岳的巨剑,剑身直冲云霄。 众人哗然,一些宗门长老反应极快,打出几道神光,护住了他们这方云海天地。 斩鲸剑暴涨百余倍,这才是他的本来面目,剑气之盛,能一剑斩开四海汪洋,这一剑下来,整座大山和方圆百米的地界,都会变成一片废墟残渣。 忽地,天空突然一暗,仿佛苍穹都被什么东西遮住了,只见半片灰布浮现在高空之中,看似平平无奇,微微飘动,却是散发出了无尽的伟力,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股恐怖的律动,瞬间震住了空间。 “遮天布....” 东圣剑宗之人认了出来,脸色难看到极点,自家的至宝遮天布不仅被人斩成两半,如今还被对方拿到了手中。 砰! 斩鲸剑一剑凌天,径直斩在了遮天布之上,这一刻天地都是一震,二人脚下高耸入云的山峰无形中下降数十寸,四周大地更是土崩瓦解,沟壑朝着四面八方疯狂蔓延。 轰! 赵天玄又动了,霸气绝伦,又是一剑硬生生朝着遮天布砸下,竟然是想以蛮力将其斩断。 当! 当! 当! 接连足以斩断天河的三剑落下,剑气傲然九天,剑海席卷高空,彻底将火海压制了! 又是一剑划破虚空,遮天布遭受重创,被一剑打飞数百丈,周身纹路出现裂缝,散发的光芒彻底黯淡。 王小明面色平静,这块遮天布拥有灵性,他本就无法操控,只能靠着其本身的威势来抗衡。 但斩鲸剑同时也从赵天玄的手中挣脱了,倒飞出数百丈之远,砸在一座山峰之上,飘散的剑气瞬间将整座山峰都给斩碎了。 就在这一刻,涌入高空的那股剑气汪洋终于落了下来,狠狠砸入了火域之中。 赵天玄周身的雪白光芒几乎都要将他给淹没了,想要以纯粹的极境蛮力将其火焰抹灭。 两股极致的领域在这一刻彻底融为一体,相互纠缠厮杀! 哗啦啦! 这一刻,原本沸腾的火海彻底狂暴起来,焰浪高过天际,反扑而去,越烧越旺,甚至都看不见其中景象。 两道身影在其中厮杀,几乎都不可见了,只有无尽的狂暴灵气席卷四周。 看着这一幕,有些长老皆是流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来,尤其是东圣剑宗之人,脸色说不出的凝重紧张。 在他们看来,哪怕那王小明初掌极境,但终究时间上有差距,自家少主早在这个领域上认真钻研了许多年,走的道路更远。 可万万没想到这一场战斗,打到此刻后者没有丝毫劣势,竟有势均力敌之意? 火海之中,王小明唤回了本命飞剑,右手单手持剑,其余两柄飞剑如影随形,攻向对方。左手掐火印,无数道火法在手中演化形成。 火海之中,如自成一界。 赵天玄更是直接,脚踏剑海,整个人仿佛都与之融为一体,源源不断的剑气从他的身上涌出,驾驭剑海双手霸气向前斩去,摧毁一道道火法,要直接撕开对方的火域。 他的攻势太过强大了,哪怕两方的攻伐相当,但很明显占据主导地位。 数百招后,沸腾的火域忽地一震,竟是被凌厉剑气贯穿了一个口子,无尽的剑气涌了进去。 众人一惊,极境火域竟然被剑海攻破了,出现了裂缝,这或许就会成为王小明失败的前奏。 “结束了,同辈之中,我不可能败!” 赵天玄踏入火域之中,长发飘舞,眼瞳雪白,全身散发出的剑气光芒压制了四周火焰,战之此刻像是没有任何衰败迹象,身后更有滔天的剑气在卷动。 “无量剑经!”他寒声喝道,双手张开。 在这一刻,汹汹燃烧的火域之中,浮现一股足以冷冻天地的杀机。 一道道如麦芒般的雪白剑气浮现虚空,火域之中,飞剑如林,整整齐齐横列半空,每一把不过半丈,皆雪白如玉,此刻光华流转,如一片充满着杀机的剑林,吞吐着瘆人的剑气,慑人心魄,杀意滔天。 十万八千缕剑气,便是十万八千剑! 如此夸张的剑气,只能靠着极境来形成,这证明赵天玄已经彻底掌控了极境,战力暴增何止十倍! “王小明,即使你领悟极境又如何,今日照样斩你!” 火域之中,赵天玄一身剑气奔腾,衣衫长发乱舞,眸子中除了无尽的剑气便是滔天的战意。 他的声音穿金裂石,从领域中传出,无论山上山下都听的清清楚楚,其中充满了极度自傲的自信,甚至是狂傲。 世人皆知,百年年轻修士能够掌控极境,便相当于走上了一条无敌之路,但两位无敌者相遇,总会有人要陨落,成为更强者证道的基石。 此刻,他就要完成这个壮举,斩掉一名极境修士,奠定自己的无敌心。 “确实强大.....这身剑气和剑意在这个年纪几乎到了同境剑修的顶点,若是一直不败,那么还会更加强大。” 场中,从始至终一直旁观的邋遢道人此刻给出了评价,脸色凝重而难看。 作为剑道领域中的前辈,此刻他比在场更多人知道此刻赵天玄的状态,浑然是彻底沉浸在自己的领域之中。 剑修的这种状态极难踏入,被誉为天人合一,近乎无暇,不会去关注敌人是弱是强,只会将自己全部的潜力发挥出来。 若是他一直如此,那么王小明绝对找不出任何反击的机会便会被摧枯拉朽击败。 “小子,用心点,你在干什么!”虎尊大声咆哮,道音响彻天地,想要借此扰乱战局。 “闭嘴,你在干扰他们的比试!”东圣剑宗有护道者喝道。 “关你屁事,你是谁,不服就跟我上生死台!老子让你百招!”青年虎尊眸光直视对方,骂骂咧咧。 众人都是一阵无言,不愿意跟这个怪物纠缠,逮到谁就要跟谁上生死台,谁能顶得住。 轰隆隆.... 这一刻,天地间只听见赵天玄一道冷漠到极致的嗓音:“斩!” 无尽的剑气晃动,十万八千剑径直在火域中落下,朝着王小明铺天盖地砸去。 第181章 你拿什么和我打 这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威势,十万八千道飞剑,齐齐落下,剑芒如一座江河灌顶,扑杀火域。 随着他们落下,每一道剑芒都散发出了炫目的光彩,锋锐无匹,在这一刻如一条条蛟龙落下,无坚不摧,仿若可以击穿整座苍穹! “我不会输。” 望着无可抵挡的漫天剑雨,王小明双眸之中古井无波,咬牙说道,充满着金石般的坚定。 当年第一次初见对方极境的那一日,比起极境之威,那霸道的身姿和俯视同辈的姿态才是给自己留下了极大震撼的根本原因,甚至影响到了自己的道心。 头一次,他怀疑自己无法到达与对方抗衡的境界。 但是时至今日,一切都不一样了,他已走上这条道路,无论是谁都不能拦住他继续走下去。 谁也不行! 王小明暴喝一声,冲天而起,一道道巍峨火法从他周身绽放,炙热的火焰中带着一股冷色,迎向那一道道落下的剑芒。 这一刻,漫天剑雨仿佛都被他打的溃散,天地间无尽的烈焰抵挡住了剑雨的攻势,引起了观战众人的阵阵惊呼。 剑光如虹,剑气如海,从高空贯穿山巅,一道接着一道,连绵不尽,势如破竹。 可是此刻,它们都被这股极致的火焰一下子覆盖了,那股炙热的高温,带着可以燃烧一切的力量,如附骨之疽,竟可以附着在剑芒之上,当场将其融成了灰烬。 “不灭丹焰.....” 年轻道人李尔看出了那火的来历,赞叹道,“此等天地异火,竟然也在他的手中。” 打到此刻,王小明没再敢有任何保留,丢出一颗炼制的增灵丹放入嘴中,牙齿狠狠一咬,全身灵气如江河沸腾,三柄本命飞剑在虚空划出三道惊人的金黄涟漪,径直砸入剑海之中,开山裂石,乘风破浪,攻向对方。 赵天玄从始至终面色都没有丝毫变化,如一尊高高在上的威严君王,单手倒拄斩鲸剑,俯视敌手,淡漠道:“再斩!” 脚下浪潮翻滚,幻化出遮天蔽日的神芒,高空之顶浮现一座森严剑山,剑尖朝下,剑尖散发出无尽的杀机,遮天蔽日。 强大的杀意凝聚在一起,每一柄光剑都在颤抖,吞吐可令生灵颤栗的气息,缓缓压下! 王小明双掌齐出,烈火焚天,涌向天际,焚烧整座剑山。 轰! 剑林巍峨,不动如山,极致的剑芒在顷刻间散发而出,在一瞬间洞穿了那如天罗地网般的火焰。 数十万道剑芒同时斩下,整座火域顷刻间支离破碎,王小明的身躯径直被洞穿,一道道血洞从他身上浮现,血雾喷涌,血腥而又凄惨。 这一幕仿佛在半空停滞,变成了永恒的画面,所有人莫不动容,心潮澎湃,久久无法平静。 在他们看来,王小明其实已经足够惊艳,但终究踏入禁忌领域尚浅,火域的运用之上很明显与赵天玄相比差了一线,此刻被一剑洞穿丹田,那颗金丹估摸着也已经不保。 同时,他们也忍不住的惊悚,赵天玄在同辈之中太过强大了,这一招远远超过了寻常金丹剑修的极限,无论是谁前来,没有宗族底蕴和强大的灵宝护身,都会在一瞬间被斩成碎片。 噗通。 王小明单膝跪在支离破碎的火域之中,嘴中吐出一口鲜血,眼瞳涣散,右手却是死死捂住腹部,双眼满是坚毅和不屈。 “结束了,我掌极境剑域,同辈自然无敌!” 赵天玄漠然道。 单手高高举起,手中斩鲸剑绽放光华,要一剑斩去对方头颅。 “咦,你们看,他的金丹怎么.....” 这时,众人传来了一阵惊异,有人眼尖看到了那少年的腹部,满脸匪夷所思之色。 所有人眯起眼睛,打量而去,随后眼神中都流露出一丝怪异之色。 那被剑芒洞穿腹部,王小明那一颗体内金丹才彻底浮现出来,只是此刻腹部那颗无比黯淡的金丹,竟然早早充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缝。 本就支离破碎,如今被剑芒洞穿,金丹之上的表面如同漆皮一样,随风掉落,流露出了一股纯粹的.....金芒? 远方一座山巅,那位从始至终一直安静躺在太师椅上小憩,穿着一身雪白长袍的中年男子缓缓睁开了那双眼睛,喉咙处发出了一声极为简单的轻咦,身形微微前倾,似乎是要看的更认真些。 一座梦境之中的无垠深山之地,天地都是巨大的囚笼,一座高耸入云的巍峨山峰矗立那里,坚不可摧,绝天断地! 山中,一道浑身仿佛由漆黑鬼影组成的怪物,佝偻着背部,双眸金黄璀璨,此刻面目狰狞,暴怒不已,死死盯着眼前,有一轮大日生向高空! 哗啦啦.... 黯淡的黑尘杂质如烟灰般,在金丹表面随风消散。 一颗如珠子般大小圆润的珠子在王小明丹田之内浮现,通体晶莹,其中有一座古朴的大鼎浮现,鼎身之中,竟隐隐有两只金乌浮现。 像是尘封了多年的瑰宝,在这一刻终于解封! “嗷!” 它们微微振翅,在珠子之内,幻化成万丈之大,四周火海焚天,天雷灌顶,它们毫不畏惧,冲出古鼎,冲上云霄,响彻天地,势不可挡! 看着这一景象,众人间皆是炸起了滔天大浪,哪怕是掩藏在云海中各个宗门的老怪物,此刻都面露动容之色。 “这是怎么回事?他难道还没有彻底踏足金丹之境?” “等等,这是天地间最为纯粹的火境金丹啊。哪怕是最强大的火修都梦寐以求的结丹....” “这小子,竟然此刻才真正完成结丹!??” “啊......”留仙宗内,众人皆是咬牙切齿,道人陈古脸色阴沉,火运洞天,这是他们无数年苦苦追求的东西,如今却当真被他人炼化,留作嫁衣。 “老大太牛了,老大加油,小白,小黑子,你们看见没有!”狐妖大声嚷嚷道,如一个七八岁的孩童,在原地跳来跳去。 身旁曾经被王小明取名为小白的柔弱女子鬼物,此刻脸色震撼又颤栗,那股至刚至阳的气息,她仅仅是看见就觉得神魂要被融化。 天师门和隐神宗内,同样面色复杂。 “非我之缘,不可强求。”隐神宗神女洛天雪叹息一声,倒也没多大情绪。 “这就是你们的选择么?”李尔望着那两头绽放出神芒的金乌,喃喃问道。 火运洞天被北域三宗掌控无数岁月,两头大道生灵都没有表露任何态度,哪怕当年他曾亲自进去都没有得到认可,如今二者一言不合离去,竟是选中了另外一位年轻人。 但到了他们这个境界,一切皆缘法,只信自身,对外物不必强求,所以未曾有很大遗憾。 轰隆隆... 天地之间,无尽火运焚天,炙热的气浪席卷东南一域,云海下降,灌入山巅。 王小明缓缓起身,在云海中盘膝而坐,双手轻轻放在膝盖之上,手掐法印。 一道道火焰,浮现在他全身的伤口处,神焰沐浴之下,那些本来惨不忍睹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伤势开始复原,眨眼就恢复了一片完整的肌体,光华如玉,没有丝毫伤痕。 他闭上眼,听着两头凤鸣在脑海中回荡,双膝心神沉静,白发飘舞,仿佛再次踏入到了那股无暇的境界之中。 在多年前,王小明将火运洞天数千年来的无上火法用熔炉之法锻造,想要创出更强大的盖世神术,失败后以为出现了大问题,灵海枯竭,破境失败,成了无源之水。 但似乎他错了,那尊残缺的熔炉法超出了他的想象,他所想创的法其实在某种程度之上成了,只是当年未能踏破一转心关,所以一直隐藏在那毫无用处的金丹表皮之下。 如今一转境踏过,他不求道,道自然来,金丹大道终成,彻底仙凡隔离。 “未曾踏入金丹我可斩你,踏入金丹又能如何,照样斩你!” “火境金丹又如何,我东圣剑宗无数年来的底蕴演化,你拿什么跟我打!”大浪拍天,赵天玄熬立剑海之顶,一字一句喝道,嗓音震天动地,当他大手压下,头顶那座由极境汪洋演化的巍峨剑山再次压下,如山岳一般要盖住整座苍穹,袭杀眼前之人。 王小明无波无澜,盘坐虚空,身后似有一道虚影出现,单手负后,另一只手轻轻握住它的右手,结出一印,向前推去。 真龙火印。 天地间,只见一轮数百丈的狰狞火龙从他手心飞出,扑杀向那巍峨剑山。 天崩地裂! 恐怖的剑山轰然一震,停滞了前进的步伐,无数柄剑芒消散天地,火龙消散,将整整一座剑山都打出了一道巨大的豁口。 王小明微闭双眼,紧接着火焰中又有另一道虚影出现在他身后,握住他的右手,手掐一印。 神凰印。 一头翱翔九天的火凤冲天而起,迎向巍峨剑山,一击之下,火焰如银河,席卷整座剑山。 “流星火印。” “焚天印。” “豪火印。” “九天月火印” .... 天崩地裂,焰浪滔天,竟是第一次在极境的抗衡中压制住了那无双剑域! 赵天玄怒不可遏,明明在境界和威力上都占有上风,可对方的术法却每次都能精妙的打在自己剑山最脆弱的点上! 四两拨千斤,让自己每一式落下都宛如无用武之力。 所有人呆呆的看着虚空之中那一幕。 火域之中,一道道虚幻的人影从盘坐的王小明身后浮现,风采面容皆是不一,却替王小明各自掐出一印。 他们神色傲然,对自己所处领域的火法无比自信,此刻却都如一尊尊乡间学塾教书育人的老师,围绕在王小明身旁,嘴唇微动,似乎在说。 “这样。” “不对,应该是这样。” “看我的。” “这个如何?” “换个思路,我是说如果,是这样呢?” “你们都还不错,但是看看这个。” 他们各自施展一印,然后抬头看向天空中被击中的剑山,流露出满意笑容,各自烟消云散。 ..... 在场众人,坐卧之人,皆是起立。 北域三宗,皆是面色复杂,一些掌权老者,沧桑的眼眸之中罕见面露惘然。 那位踏足元婴之境,家乡是双日洞天,而今却是留仙宗高层的姜家老祖,此刻望着这一幕,怔怔出神,失魂落魄。 这其中的一些人,皆是双日洞天内万年难见的年轻天才,当年不愿接受他们的招徕,宁愿陨落,脊梁仿佛硬的足以撑起天地。 而如此,他们万万没有想到,他们苦苦追寻的无数年积累的火法底蕴,这些残魂竟然心甘情愿交给了一名曾经平平无奇的年轻修士,看来这就是那座双日洞天的意思。 没有选择他们,而是选择了一名青山宗弟子。 隐神宗神女看着那些虚影残魂,淡然道:“赵天玄大概率输了。” 天师门道体李尔不再看这一幕,闭眼说道:“以后天师门所有弟子,不再追寻火运洞天,放它离去。” 神女笑道:“我一直觉得不该如此,如今这般也是极好。” 双日洞天,天下唯一的火运洞天,所生生灵皆是火修,而自小世界诞生以来无数年来的天骄火修,哪怕终生因为天道压制无法踏出金丹,但是却也因此,对五行火法一脉的根基研究达到了一个极为恐怖的地步。 如一栋万丈高楼,地基已经彻底打好。 也正因为如此,甚至无数九州闻名的强大火系修士,也想进入双日洞天悟道一回。 而当这无数年的火法感悟,在这一刻全部被他们寄于一人时,哪怕是东圣剑宗,哪怕是赵天玄,也不行。 如今的这一刻,已经不是王小明在和赵天玄斗法。 而是双日洞天之内,那些因天道和北域三宗压制之下未曾圆梦而陨落的火系天骄们,汇聚而成的一股执念,借王小明金丹之境与同级天骄交手! 这一刻,在场之人站起,举目凝视,无分善恶,无论正邪,皆是心生一丝敬意。 千秋万载,修士不光是只尊境界更高者。 东圣洲,更敬豪杰与那些无畏生死的求道者! “大日印。” 最后,已经彻底沉浸禁忌领域之中的王小明如有神助,战力暴增不知多少倍,手中竟然浮现一轮大日,将其推出,其中有金乌振翅,仰天长啸,凝练五行之火,砸在那无穷无尽的剑山之上。 整座剑山,轰然倒塌,彻底炸成无数碎屑粉末。 赵天玄整个人从汪洋剑海中被径直打飞,毫无悬念的砸在一座孤峰上。 第182章 胜! 在众人震撼的目光之中,近乎有无敌之姿态的赵天玄被硬生生从那股圆润无瑕的领域中打了出来,整个身躯砸向一座山峰之中,天地都是一震。 无数人看着那名少年,眼神中满是骇然惊惧。 王小明盘坐虚空,迎着所有人的目光缓缓睁开眼睛,抬头望天,眼眸淡然。 先前耳边仿佛有无数种低声轻喃,带着无数火法奥义,但是却不由自主的让人心神宁静。 滔天火焰在道心燃起,勾动七情六欲,故而越是强大的火修,往往脾气就越是暴躁。 但先前那些人站在身后,他却感觉说不出的安心,仿佛无论身前那座大山有多么强大,哪怕再强大十倍百倍,他都不会畏惧。 “火系极境的修士能有如此潜力....让东圣剑宗的赵天玄都落于下风!”许多宗门长老都在低语,看向天空中那白发少年,眼神中皆是有些忌惮。 若是让他成长起来,那么青山宗,在若干年后,是否真的能有那么一丝机会重建山门? “啊!!!!!!!” 一道振聋发聩的吼叫声从远处的碎石中响起。 天地中突然涌出一股极其恐怖的冷意,冰冷入骨,像是有一头绝世凶兽缓缓苏醒,让人如坠冰窟,肉身与灵魂都不 由自主颤栗。 只见满身狼狈的赵天玄从废墟中走了出来,披头散发,双眼通红,但一身剑气却不减反增,狂暴的如同天地乱流,将四周所有事物全部斩成粉碎。 此刻,在他的右手之中竟是多了一把漆黑的长剑,细细望去,只见那飞剑剑身之上乌光阵阵,寒意森森,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但却又有一股慑人心魄的恐怖,让人下意识沉浸进去。 “这就是赵天玄的本命飞剑.....”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头皮发麻,那柄飞剑此刻给他们的感觉太怪了,道心都有些不畅。 “这飞剑煞气之强骇人听闻,是天下间的杀意凝结而成,可我听说这柄剑拥有极大的副作用,东圣剑宗的老祖说过除了生死时刻,平日禁止赵天玄祭出这柄剑....”有知情人小声透露。 “这是摄魂剑。”天师门李尔微微皱眉。 “摄魂....”有人听见这个古老的名字,比如中洲魏度的魏宇魏灵两兄妹,似是记起了什么,脸色有些苍白,“那不是当年祸乱东圣洲的妖族一代绝世剑修的佩剑么?” 遥想千年前,那妖族绝世剑修持此剑屠杀整整中州一域的修士和凡人,以血气滋养此剑,血流成河,血海滔天,故而取名摄魂,乃是一柄毫无争议的凶兵。 后来一位无名强者出现,将那妖族绝世剑修斩掉,打的灰飞烟灭,而他手中的摄魂剑就此消失,有心人想要寻找,却从未曾找到,结果竟然出现在了东圣剑宗手中? 所有人目光看来。 东圣剑宗一名气态深不可测的老者坦然点头:“这柄剑落入我东圣剑宗之手,已经残缺大半,威视已不可显,后来赵天玄拿走,以体内剑海时时刻刻镇压,有大毅力想要将其重新炼化。” 所有人一阵无言,后意识到了什么,顿时悚然,难道从最开始,赵天玄还分了心以极境剑气镇压此剑,未曾用出过全力? “是的,事实上,这些年他都因此分心,未曾全力出手过。”东圣剑宗无名老人叹气,道出实情,他也不知是对还是错。 此刻,噬魂剑身之上散发出的滔天煞气,如大江,似大河,巍峨无尽,让人生出无尽的恐慌,果然是一柄绝世凶兵。 “王小明!” 赵天玄一字一句寒声说道,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被自己从来都未曾瞧上的蝼蚁打到如此境地,羞恼交强,周身的极境剑气竟开始浮现出丝丝黑色涟漪,甚是吓人。 这是杀气汇聚成到极致的表现,天空中的杀意粘稠的像是可以滴下水来。 “轰。” 一道黑色长虹冲天而起,赵天玄这一步,竟是直接洞穿了那滔天的火域,笔直冲向处于正中心的王小明。 摄魂剑大放黑芒,乌黑的幽光,如星辰深处的域外玄铁,那股滔天的极致煞气,让四周火焰皆是顷刻间黯淡消灭。 咻! 三柄土地神金飞剑向前刺去,未曾靠近便被那股恐怖的煞气震住,乌黑煞气和金黄神力相互抗衡,散发出的阵阵波纹,席卷天地山川。 “呛!” 数道微鸣,三柄本命飞剑横飞出去数十米,剑身微微蝉鸣,周身上本就有的些许细纹裂缝更加扩大些许! 众人皆是脸色苍白,这柄绝世凶兵太可怕了,就连神灵之力汇聚的神金都无法抗衡,如今被东圣剑宗放在一名金丹境弟子的手上,哪怕只散发出百分之一的威能,却能足以让人骇然。 “半成品的土地神金也敢拦我,王小明,可敢堂堂正正与我一战!”赵天玄怒吼,长发飘洒,手握噬魂,再无丝毫出尘之意,反而像一尊盖世魔神。 “接下来两百招之内,我若胜不了你,当场自绝于此!” 他大声喝道,充满着强大的自信。 王小明身处其中,感受到那噬骨般的煞气和冷意,神色如常,只是大步朝前走去,喝道:“那你就去死吧!” 他伸出右手,虚空一震,火域消散,天地间的火运在那一瞬收敛,全部融入他的眉心之中。 响彻天地的鸣叫自高空响起,只见一只巴掌大小的金乌振翅,显化本源浮现在他的手中,肉眼可见的化为一柄汹汹燃烧着的烈焰长枪! 那是最为纯粹的金乌本源,此刻演化成一道神兵,至刚至阳,瞬间为天地驱散了那股滔天煞气! 赵天玄一剑劈来。 王小明手握神枪,一跃而起。 轰! 两者相撞。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让虚空都在摇颤,恐怖的波动震慑十方。 这一击,许多修行尚浅的年轻修士和山脚远处观看的凡人,哪怕有阵法保护,也是感觉大脑被巨锤砸中,双眼泛白,径直晕了过去。 刹那间,四周无数青山峰峦纷纷炸裂,波浪从中心瞬间席卷八方。 两人从高空打入地面,皆是近身肉搏,进行着最纯粹的攻伐。 砰砰砰,一路之上,山川炸裂,河流沸腾,从高空望去,就像是一道道巨大的爆炸声,在人间版图之上炸起滔天灰尘! 这一刻,无论是修行尚浅的年轻修士,还是有了些年月的老者,此刻都有些心惊胆颤。 这两个怪物的战力太过强悍了,打到现在都未曾停歇,所爆发出的战力远远超过了同境的修士,骇人听闻。 观看的众人都眯起了眼睛,吐出一口浊气,屏住心神。 他们知道这场大战终于到了最终的时刻,到了此时,比拼的已经不是道法境界,而是双方的心性和信念。 饶是东圣剑宗内向来看好赵天玄的老者,此刻脸色也不算好看,罕见的出现了动摇。 “啊!!!” 赵天玄仰天长啸,手中凶兵噬魂催动到了极致,一道道煞气席卷天地,将对方压制,势不可挡。 但随着时间的流逝,他发现竟然无论如何都攻破不了对方的防御。 王小明气息融入天地,手持金乌神枪,白发微飘,面容从容而坚定,说不出的淡然,每一次的出枪,都会带出一大片极致真火。 对于他而言,这时的场景说不出的熟悉,就宛如这百年来一次次修行中的汗水,没有沟壑,没有天赋和境界上的差距,不需要他做些什么。 只有出枪? 那便出枪便是。 枪出如龙! 一百招后,局势改变了,保持强势的赵天玄接连被几枪打入大地,掀起阵阵灰尘。 “什么!” 赵天玄震惊不已,看见王小明从高空落下,一枪径直戳来,下意识迎起噬魂抵挡。 “咚!” 两道凶兵再次虚空对撞。 王小明单手持枪,左手随手结出大日印,一掌平静推出,冉冉升起的金乌大日砸在那噬魂剑之上,神火和煞气交响轰鸣,又一次发出天崩地裂般的声响。 赵天玄口吐鲜血,他撑不住了,在只有二人的战场上倒飞而出,又一次狠狠砸了出去,手臂颤抖,噬魂颤鸣,竟然连剑都有些拿不住了! 王小明一步步向前走去,双眼微闭,右手持枪,左手结印,长发乱舞,神华无双。 此刻,他只觉得天人相通,达到了一种心境之上的玄奥领域,此战过后或许很久都再也寻不回如今的巅峰状态。 “我掌控绝世凶兵,怎么会打不败你!” 一百五十招后,赵天玄再次打飞出去,节节败退,他气到了极点,双眼猩红,煞气滔天,在噬魂黑芒映照下,仿佛坠入了魔道,不住摇头:“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他继续冲向前,噬魂剑散发出滔天煞气,剑气纵横大地,然而却没有任何作用,被王小明一一打回。 “败的不是剑,而是你。”王小明睁开眼,淡然道:“赵天玄,我辈修士,不修自身极力,生死搏杀却将全身希望寄于一柄未能掌控的妖族凶兵, 你的信心有了动摇,今日你必败无疑!” “我不服!我不可能败!给我斩掉他!” 赵天玄嘶吼道,双手高高抬起,全身剑气汹涌汇聚在半空的噬魂剑之上,无尽的黑芒汇聚,而又忽然溃散,一股极为不稳定的煞气如江河沸腾,四散而开。 王小明一枪之下,噬魂剑如同一柄天地间最为寻常的破铜烂铁,再无丝毫异象,被打飞数百米,重重砸落了出去。 赵天玄呆呆望着这一幕,失魂落魄,满脸不敢相信。 看着这一幕,有人叹息,摇了摇头。 如今的赵天玄,根本还无法掌控此绝世凶兵,打到此刻,心智动摇,所以就连噬魂剑也已经不再听从他的命令。 空气间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说不出话来。 “赵....赵天玄真的败了....” “不会吧?” “我是不是看错了?” 喃喃自语在人群响起,紧接着便炸起了滔天大浪,人群皆是一片哗然,不敢置信的望向场中的那名胜者。 “近些年隐隐已经有无敌之势的赵天玄,竟然在此刻败了....” 他们喃喃自语,东圣剑宗之人更是浑然不敢相信,现在还呆滞着,仿佛是梦一般。 年轻一辈的众人神色沉重,毫无疑问,大道路上又多出了一位强敌,难以言喻。 王小明突然抬头,看向远方,微微愣神,随后神色恢复如常。 “住手!” “你敢!” 突然,数声暴喝从东圣剑宗云海响起。 “咻!” 在那天地间无数道震撼目光注视下,王小明整个人一步踏出,下一刻,径直出现在了那奄奄一息的赵天玄身前。 天地间,突兀有一点寒芒浮现。 只见他举起右手,毫不留情,手中长枪在这一刻化为一头狰狞火龙,漆黑的枪尖划破了虚空,朝着赵天玄的脑袋狠狠戳去! 无距步伐的速度在这一刻得到了充分的展现,一瞬间,他便是出现在了灵力枯竭的赵天玄身前,火枪所释放而出的毁灭杀意,让后者眼瞳缩起,第一次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 他仿佛彻底呆住了,浑然没有想到对方竟然敢在大庭广众下对他痛下杀手,此刻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道绚烂而又带着毁灭气息的火龙,在他眼瞳之中,越来越近! “死!” 王小明怒喝,霸气绝伦,要当场斩杀一位极境天骄。 这一刻,天地寂静,仿佛有无尽伟大力镇压天地。 “哎,罢了...” 一道苍老的嗓音,缓缓在高空响起。 第183章 我叫陈玄殷,无法无天的无法 苍茫而又沙哑的嗓音,在这一刻响彻在天地之中,令所有人面色皆是一变。 虚空之中,一名手持龙头拐杖的迟暮老者缓缓走出,干咳了两声,他的皮肤早已干瘪,瘦骨嶙峋,气血干枯,甚至头顶的头发都已经掉光,只留下几缕稀疏的毛发,双眸眯起,昏昏欲睡,像是一个再无时日的老人。 “花了我真龙海那么多资源,却还是这般废物。” 气血干枯的老者看向赵天玄,嗤笑一声,耷拉的眼皮中流露出不屑,然后转头看向王小明,眼神幽幽而空寂。 王小明转身就走,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大恐怖笼罩自己,无距身法运转到极致,要逃离此地。 下一刻,只见天空之上幻化出一道数千丈手掌,从天而降,黑压压的,遮天蔽日,磅礴的恐怖威压填满了整片天空。 “轰!” 两道长虹冲天而起。 邋遢道人手持古剑,一剑劈出。 青年虎尊整个身体幻化成一道如山岳般大小的猛虎,一拳洞穿虚空, 砰! 大掌涣散。 邋遢道人身形倒飞,落入青山地界。 青年虎尊笔直坠入一座山头,双脚砸出一个大坑。 两人皆是感觉手臂麻木,震颤不已,脸色难看。 这毫无疑问是一位年岁古老的至强者。 望着这人,在场上了年月之人皆是认出了对方的来历,眼神说不出的凝重。 “天龙老人....” “是他么....怎么会来到此地....” “不得了,真龙海竟然来了这样一位恐怖的老怪物,可他怎么还没有死?都已经上一千五百余年了吧?” “不止了,他可是当年经历过那场浩劫的人啊....” 真龙海天龙老人,当年真龙海的至强者,曾经巅峰时期已经半只脚踏入三转人道领域,打遍罗刹一州之地,威名响彻九州,如今岁月流逝,有传言他已在龙海道场坐化。 可他为什么今日会来临此地? 有人想起了当年隐隐有些流传的秘闻,似乎当年妖域的动乱和青山宗的灭亡,暗地里跟真龙海有关。 天师门之中,有一道淡漠嗓音自云海响起,带来阵阵道音,“跨一洲而来,天龙前辈,针对一位晚辈,过界了。” 老者俯视诸位强者,讥笑道:“我早已时日无多,即将老死,所作所为只靠随心,与真龙海有什么关系?另外这话由你说还不够格,让你师兄,天师门这一任门主来才够资格。” 听见这话,众人皆是面色难看,却无法反驳,天龙老人毫无疑问是一州顶尖级别的大修,唯有一域顶尖宗门的宗主级修士才能抗衡。 若是他铁了心不要脸面,那也无能为力。 在场之人皆是很强,但终究差了一线。 轰! 紧接着,老者又动了,手中的拐杖散发出阵阵龙鸣,一股磅礴的龙威弥漫天地,大道都隐隐颤鸣,将冲天而起的邋遢道人和虎尊打入大地。 “两个小辈,你们终究还差了些岁月磨砺。” 他压制二人,随后抬起头,俯视远方王小明,嘴唇微动,吐出道音:“灭。” 嗡! 方圆万里内的虚空,似就在这一刻被彻底禁锢,然后又有即将破碎的迹象,一股极致的毁灭之力从其中诞生。 王小明整个身形被定在半空,感受到那股足以虚空破碎的恐怖伟力,让他整个面容都面露苦涩,内心疯狂骂娘,道:“前辈,你别坑我啊!” 忽地,他全身放松,整个人突然消失不见。 下一刻,他所立的空间,密密麻麻出现了无数如裂缝一般的镜面波纹,咔嚓一声,虚空炸开,如同被巨锤砸的塌陷开来。 “嗯?” 天龙老人看着那空无一人的虚空凹陷之地,微微眯起眼睛。 ..... 远处一座大山,王小明从半米高的虚空掉落地上,神色茫然,刚刚抬起头,就看见了身前一身如雪般的白色长衫,随风飘摇。 他站在山巅,双手负后,如山般魁梧而挺直的背影带着一股说不出道不明的玄奥道义,那般风采,似乎要飞升而去,让王小明都忍不住一阵恍惚。 这是他此生修道如今,见过气质最为超脱绝世之人,已经生不出任何嫉妒之心。 有着两缕雪白长眉的柳白眉从身旁将他缓缓拂起,然后匍匐跪地,激动万分,“老奴侥幸破得金丹,今日才有幸见证主人极道初成,天不害我矣!” “好久不见了,白眉。”王小明感慨道,还未来得及说话,就只听见一道淡然的嗓音。 “第一次在冰窟看见你时,弱的不行,没想到最后的这些年里,倒是成长了起来,勉强能看了。” “见过前辈。”王小明站直身子,弯腰作揖,心中打鼓。 这位神秘男子,是他今日敢来到青山时最大的底气。 诸多修行界汇聚青山,而这位绝世强者醒来,如果他真是那人的话,那么必然不会远离,王小明从头到尾一直都在赌这个概率。 而他的猜测果然是真的,这人一直都留在青山,先前也是他给自己传音说了简简单单的一个砍字,自己才敢当着东圣剑宗众人面前对那赵天玄痛下杀手。 但问题在于,圣宗之人,哪怕是长笙师姐的同门,可性情古怪,谁也不知道他会做些什么。 “刚才我记起来了你所说的长笙师姐是谁,也只有她才会擅自将圣宗一百零八法传人。” 那雪白长袍男子无奈摇了摇头,换了话题,淡淡道:“之所以让你出手,是想看看对方到底来了哪些人,这下子全都清楚了。” 王小明心头微动,难道还不止一个? “都勉强算是老朋友。” 他毫不在意的笑道:“别被吓死了。” 就在这时,天地间,天雷轰鸣,隐隐有数道盖世的气息弥漫,无边的乌云席卷了整座东南域。 毫无预兆,又有七八道身影同时从虚空之中走出,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如海般磅礴,足以遮蔽整座天空,众人惊惧,其中有两人竟然都是跟天龙老人同一级别的至强者,可以打沉一州之地! 其中有一位竟是留仙宗内的一位老祖,和一名身穿明显不符合这个时代的古朴道袍的老者。 他们仿佛早就来到了此地,只是不声不响,隐藏在虚空之中。 如今他们现出真身,各自占据天地一方,就仿佛将整座天空挤满,顶天立地,说不出的恐怖,眼神静静的望向一处。 同一时间,青山巅,所有宗门修士都感觉胸口被压上一口巨石,完全喘不过气来。 他们下意识的顺着目光,同时移向了那座万众瞩目的大山之上。 原来有一位白衣男子,平静站在山巅,双手负后,望着他们。 他没有丝毫气息流露,但却带着一股令人移不开视线的风采,仿佛与天地相融,绝世非凡。 道体李尔罕见脸色苍白,喃喃道:“好可怕....” 隐神宗神女亦是如此。 他们二人都有传说中的强大体质,对天地感悟极深,此刻感受到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慌感。 在场之人皆是面色茫然,今日发生的震撼事情太多,让他们已经有些麻木和劳累。 如今又想不明白,这是出了什么事情,年轻一辈的百宗大会为何会吸引出如此多的修行界老怪物,他究竟又是谁? “你是谁啊.....” 有年轻人不愿在想了,竟然是直接发出了声。 出乎意料的,男子笑了笑,认真回道:“我叫陈玄殷,道号无法。” 天地唯有清风声。 良久,颤抖的嗓音响起,“哪个...哪个无法?” 男人不解道:“自然是无法无天的无法。” 话音落下。 有年轻修士盘膝坐在宝剑之上,听见这个名字,此刻一愣神的功夫险些从剑上掉落山崖,险些摔死。 也有老者闻言,猛地一惊,险些将自己手心中的胡子给扯了下来。 还有的人看到现在,早就心神波动,此刻如当头一棒,只觉得大脑一片发麻,直接晕倒。 一片死寂,无尽的安静席卷大地,所有人瞪大了眼睛。 众所周知,天下九州有很多叫陈玄殷的男子,但修行界却从来都只有一个陈玄殷。 在千年前,此人横空出世,有很多震惊世人的壮举。 比如此人来自那神秘莫测的圣宗之中。 比如他同辈无敌。 比如在中神州神宗会登临那一代的天榜第一。 比如他亲手斩掉自己的道侣。 很多很多,数不胜数。 但最值得出名的,是在那场席卷一州之地的三书浩劫之中,这个男人以一己之力抗衡一州修士。 那一战,被誉为东圣洲道法起源之地的北域彻底支离破碎,整整一代修士都被这个男人彻底杀绝。 东圣洲的没落,可以说便是因这名男子而起。 第184章 像是一道光 天地安静,陈玄殷三字消散天地,却又仿佛回荡在众人的心中,久久无法释怀。 下一刻,空气中爆发出了极致的喧闹声,山脚下的人群消散大半,无论是来凑热闹的宗门修士又或山野散修,此刻飞一般的逃离,像是见了鬼一般,一哄而散,转瞬就消失大半。 陈玄殷这三个字,几乎蕴含了一个时代,凶名甚至比那柄噬魂还要更加强大百倍。 这种人物所在的战场,方圆万里皆是荒芜禁地,满地狼藉,再无丝毫生机,一些聪明的人已经意识到了,接下来势必会有一场罕见的大战,石破天惊! “当年你在大战过后消失人间,我便猜测到了你会以自封之法养伤。” 留仙宗的老祖级人物,嗓音说不出的稚嫩,竟还是一副少年模样,“这些年来,我寻来阴阳家高手,日日夜夜以宗门至宝八卦图推衍你的踪迹,算到你会在此地出现,却没想到还是晚了。” 他神色复杂,看向王小明,说道:“为了应对这场劫难,我花费了无数岁月,本想从双日洞天借来那柄射日神弓,用来斩你,可惜.....” 陈玄殷淡然一笑:“除非那位大羿氏亲自持弓来此,或许还有那么几分可能,你们拿来又能如何?” “陈玄殷,当年杀我师尊师叔之仇,今日拿命来!” “魔宗贼子,还敢光明正大出现在我东圣洲,今日便让你殒命至此!” “你犯下滔天杀孽,人间已容不下你,天道垂怜,也会将你斩掉!” 四周那六七人此刻皆是纷纷开口,眼神中弥漫着刻骨的仇恨,当年北域修行界近乎死绝,这些人皆是当年大战后被陈玄殷杀死之人的师徒晚辈或者子孙,此刻苦苦等待机会,终于看到了希望。 这是一群复仇者的狂欢。 “陈玄殷刚刚苏醒,境界和战力肯定无法恢复巅峰,趁着他境界未稳,一起动手将他斩掉,替东圣洲除掉此魔!” 有人喝道。 天龙老人眯起眼睛,看向那白袍男人,嗤笑道:“什么陈玄殷,再强又能强到哪种地步?事先说好,斩掉了这晚辈,那王小明要被我拿回罗刹洲。” 他乃是存活了接近两千年的老怪物,辈分极高,屈尊与这些他眼中的晚辈联手,自视甚高,早已暗中商讨好了代价。 他时日无多,即将道化,不怕天下人言语。 “轰!” 说完这句话,他便出手了,无双大手覆盖天地,将整座天空遮挡住,就这般朝着那道山峰落下,强势要将大山抹平。 紧接着,其余人也动了,祭出了一道道宗门重器,无与伦比的光芒照耀天地,磅礴的伟力镇住此地空间,不想让那人逃走。 这是绝顶大修的较量,远远超过了先前的较量,七八位强者,再加上天龙老人这种级别的老怪物坐镇,天威灌顶,一触即发,王小明面色苍白,不确定说道:“前辈,我和柳白眉就先.....撤.....?” 那个撤字还未说完,王小明眼瞳骤缩,满是一脸见鬼的惊惧表情。 身前的男人没有说话,只是缓缓伸出一手,伸向天空,就这般轻描淡写的将高空一柄散发神力的大钟握在了手心,右手微微抬高打量一番,然后轻轻丢了出去。 那大钟如流星,洞穿虚空,轰的一声砸在其中一人的身躯上,爆发出毁天灭地般的恐怖波动,可怜那人明明是一州之地的绝对强者,甚至还未反应,便跟法器一样死的不明不白,当场魂飞魄散。 另外一名本命器便是大钟的男子,更是心神受损,猛然吐出一口鲜血,从高空坠落大地。 那男子紧接着伸出右手,又随手拘来一柄法器,随意丢出,与那高空之上落下的手掌同时打爆。 “徒手摘星辰....这是他的极境异象之一!不要被他牵引法器!” 留仙宗的少年老祖沉声喝道,打出数道神光,如八卦图般,震住星辰之上的领域,不让那人随意隔空取物。 所有人都很是骇然,连忙将自己的法器离那人远了些,再望着山巅之上那若无其事的男人,脸色惊疑不定。 很多年前,他们或曾经见识,但却未亲临感受过白衣无法这四个字的份量。 任何术法神通,法宝重器,在那人的眼中都造成不了丝毫威胁,反而会被拘为他物。 “圣宗白衣无法,果然名不虚传。” 那身穿明显不是当代道袍的老者,突然开口了,幽幽轻叹,“这么多年,风采依旧,还是无人能拦你。” 抬手间,便重伤一人,杀掉一人,要知道这二人最少也是二转巅峰返虚境的修士,且手握至宝重器,但在那人的手中还是没有丝毫还手之力,如碾死一只蝼蚁般简单。 众人皆是悚然,从那名老者的话语听出来了是经历过当年浩劫的存在,那也算是一名老辈。 陈玄殷看向他,微笑道:“你是?” “当年一个籍籍无名宗门内的普通弟子,与全宗师长挚友追杀你,最终全宗覆灭,我侥幸从高空坠落一处天地所生的黄泉尸林之中。” 那名破旧远古道袍的老者,嗓音很是平静,“我得黄泉经,误食黄泉果,日日夜夜受万鬼噬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苟延残喘,存活至今。” 陈玄殷哦了一声,笑言运气还不错。 老者没有反驳,反而点了点头。 轰。 漫无边际的尸潮,从他长袍之中弥漫开来,如一轮巨大的泥塘蔓延至四面八方,无尽的腥臭,腐烂,死亡,的味道扑鼻而来。 云层之上的黑色泥塘间,一道道恐怖的尸骨从其中爬出,大如高山,白骨纤细,双眼猩红,密密麻麻,说不出的瘆人。 众人皆是骇然,这绝对是一位宗主级别的强者,这种级别的攻势,足以顷刻间覆灭一个宗门。 “这么些年,我已经疲倦,你能送我去死么?”那老者喃喃道,眼神中充满着无尽的疲倦。 岁月的流逝,早已让他麻木,这一刻的复仇是他此生坚持下来的唯一信念,甚至超过了成败本身。 “我还从来未曾听说过这种要求,不过可以。” 陈玄殷淡然道,随意伸手,随后默默抬头望天,“来。” 空气中一片死寂。 所有人下意识抬起头望向天空,短暂的等待之后,紧接着皆是眼瞳缩起,流露出了无法言语的震撼表情。 无尽高空的星域之上,有一颗星辰就这般轻轻落下,周身烈焰熊熊燃烧,看似缓慢,实则是因为本体太过巨大,正以一种夸张的速度朝着东南域落下。 “哗!” 这一刻,几乎所有人都陷入了巨大的恐慌,如凡人面临天威般,内心深处产生了掩饰不住的恐惧。 一己之力,牵引日月星辰,货真价实的徒手摘星辰! 没有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那轮星辰便已经落到了那无边的泥潭之中,顷刻间,所有不死不灭的尸骨一瞬间化为灰烬,两者相撞造成的余波在高空之中朝着十方涌去,方圆百万里的云海和高空的一切生物在这一刻顷刻间消逝,仿佛是被硬生生抹去。 无尽的毁灭气息如光芒一般涌来,砸灭了那如黄泉般的泥潭,毁灭一切生机,顷刻间也断绝了那古朴老人的生机。 临死时,那洁白到极致的冲击波渐渐覆盖了他的身体,老者满是疲惫的眼神中,这一刻充满了茫然,仿佛没有想到苦修这么多年,仍然还是落幕的这般轻松。 但同时,眼神深处又流露出一丝终于解脱了的释然,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轰。 天地寂静足足千息。 当人们再次睁开眼睛时,迫不及待的望向高空之上。 留仙宗少年老祖,手持一道八卦图,玄奥至极,漂浮虚空,护住了剩余的众人。 侥幸存活的众人脸上都带着深深的绝望感,若是没有八卦图,那么他们很可能刚才便会死在这一击之下,毫无还手之力。 当年那场毁灭了一座北域的浩劫,究竟是因为什么才能打到这种程度? “有传言,当年陈玄殷在北域一战,打遍一州强敌,斩尽所有道统,却仍然未败。若非他当年死战不退,或许结果会更不一样。我当年以为是虚言,如今看来或许真的有可能是真的....” 有修行界中的老人说道,脸上还带着心有余悸的表情。 “他为何死战不退?” “据说...他扬言要借那一战一鼓作气踏足人道极境领域.....” 闻言,众人皆是久久无言,震撼不已,被对方的霸气所震撼。 一己之力抗衡一州道统,还想着借战突破,仍谁都无法想到。 但此刻,对方的战力却带给他们震撼感,让人悚然。 “他不是重伤初醒么?为什么会如此强大!” “你骗我们,根本打不了,纯属找死!” 围杀他的人之中,有人怒视那留仙宗少年老祖,神色难看,紧接着,他们便想要远离,复仇的欲望被冰冷的水浇灭,此刻彻底被吓破了胆子。 面对这样一个无双霸主,谁能不惧。 砰! 八卦图虚空微震,蕴含而出的无上道义,直接将那逃离的几人震碎了,神魂体魄皆是当场炸裂而死。 “啊!”期间,有人惨叫,想要挣脱,可却没有任何作用,最终还是身死道消了。 “若是跑了,那还留你们这群废物何用。” 留仙宗少年老祖面无表情,解决完他们,看也不看一眼,冷淡道:“一群没用的东西。” “只剩下你我二人了。”他看了眼不远处的老人。 “都是将死之人,哪还有回头路,搏命便是。”天龙老人寒声道,猛然一掷手中龙头拐杖,只见磅礴的龙威顷刻间弥漫天地,化为一条近万丈的黑色蛟龙! 它在高空盘踞,鳞次栉比的身躯近乎遮住了整座天空,两根胡须便如两道江河,微微晃动,龙鸣滔天,无上妖威席卷天地。 “吼!” 人群一阵哗然,大蟒百丈,蛟龙千丈,真龙万丈,这头绝世蛟龙,按这个体魄甚至都有将要化真龙的迹象了! “相传真龙海凡是得到传承之人,皆有机缘与南海归墟之内的蛟龙结成血契,果然如此啊,每个强大修士身旁都有一尊蛟龙或者真龙陪伴,战力成倍增加....” 许多人眼神火热,极为羡慕,那罗刹洲真龙海坐落归墟龙巢之上,太过让人眼馋了,简直是一州之天地造化至极。 这一刻。 少年老祖双手高高捧起,手中的八卦图在虚空中开始绽放出璀璨光芒,像是自焚一般,火焰沐浴了图身,耀眼的光芒刺眼至极,竟是与那蛟龙缓缓融为一体! 吼! 吼! 吼! 恐怖的事情发生了,璀璨的耀眼光芒之中,近万丈的蛟龙发出了极为痛苦的嘶吼,身躯开始在光芒的映照下发生异变,肉眼可见的急速变大! 那些斑驳杂陈的鳞片,开始在这一刻哗啦啦的掉落,金黄的龙鳞展露在天地所有人的视线之中,龙身缠绕,硕大的龙眸充满着无与伦比的极致威严。 他在高空舞动,四周的天雷不停落下,海水在大地之上涌来,天地异象频出。 “一头即将腐朽的爬虫,靠外力演化,此刻敢在我眼前逞凶,照样斩你。” 陈玄殷轻笑,一道已经无主的金黄亢龙锏又被他随手拘押来手心,他朝虚空走去。 这一刻,亢龙锏在他的手心绽放出比原先要强大十倍百倍的光芒。 轰! 一锏被他随意丢出,直中龙头。 “吼!” 真龙惨叫,哀嚎不止,那坚硬的龙鳞瞬间炸裂,身躯横飞数百丈,鲜血如瀑布般洒落大地。 天龙老人心疼不已,连忙站在龙头之上,重新驾驭真龙攻伐而来,种种秘书在他手中施展,兴风作浪,龙威暴涨十倍,然而还是无用。 陈玄殷如一尊神人,手中亢龙锏所向披靡,如重达十万余斤,每一击之下都将虚空都能砸的塌陷,他一步步前去,将那骇人真龙打的鲜血淋漓,节节后退。 天雷灌顶,罡风噬骨,那些磅礴的术法,天雷,砸在他的身上,好似浑然没有任何作用,白袍胜雪,化为尘埃。 观战之人,此刻都近乎麻木,嘴唇颤抖,无法形容。 这可是一头真龙啊,结果在那人的手中,就如同一个体型稍大的蝼蚁,随手便可拿捏。 那无视任何术法神通的躯体,到底是什么? 仅仅数十息后,随着陈玄殷手中的亢龙锏砸下,那头真龙赫然被打回原型,血溅大地,山岳共震,就连八卦图都掉落而来,重新飞回了留仙宗那少年老祖的手中。 “啊啊啊啊!!!你找死!” 天龙老人双眼通红,脚下真龙与他相伴数千余栽,此刻被活生生打死,他此刻大手伸出,要来博命。 轰! 陈玄殷看也不看,手握亢龙锏,一砸之下便有十万八千斤,轻描淡写向前砸去。 砰砰砰! 天龙老人双拳齐出,龙气弥漫,竟然一时间不分秋色。 他的肌体哪怕干瘪的不成样子,但是从小吸收龙精,龙随养骨,少有的坚硬,铜皮铁骨,坚硬无双,与真龙身躯一样坚韧,可抵抗任何宝贝。 可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的,他的双手出现了裂痕,亢龙涧在那人的手中,如山岳沉重,每一击落下都带着无上的伟力,无法抗衡。 他面露不甘,咒骂,觉得若是还在巅峰,今日的战果必然不一样。 然而一切都没有任何作用了。 砰! 最后一击,世间罕见的亢龙锏被砸的当场在陈玄殷的右手中当场碎开,天龙老人身躯也是四分五裂,瞬间就被活劈了。 烟雾之中,一道精光乍现,直奔陈玄殷眉心,细细望去,竟是天龙老人的神魂小人,此刻面目怨毒,要钻入对方心神,与之同归于尽。 咻! 陈玄殷双眼,汇聚一道神念,针一般,一闪而过,径直将天龙老人最后的神念斩断,当场魂飞魄散。 “不.....”最后时刻,他惨叫,满是惘然。 舍弃脸面不要,远赴他洲针对一名晚辈,最终却身死道消,彻底陨落在此,他不愿相信。 天地重新归于了寂静。 “刚好。” 陈玄殷随意拍了拍右手,神色淡然,一柄亢龙锏干净屠掉真龙,又斩掉一名纵横了千年多的老怪物,那一身长袍还是说不出的雪白,宛如绝世神主。 他眸光无波无澜,平静看向远处。 只见留仙宗老祖一人,此刻他双膝跪在虚空,双手再次高高捧起,手心八卦图流出溢彩,无尽的火焰自他周身弥漫,一身通玄造化在这一刻疯狂流逝。 “先祖师辈之仇何能不报?我杀不了你,总有人能够杀你。” 留仙宗老祖望向高空,神色虔诚而庄严,一字一句道:“今日晚辈愿献祭自身全身造化功德,以八卦图沟通天地,有请天地锤炼,若苍天有道,以无上天雷化劫,伐灭此人,消除一州无数生灵之杀孽!” 嗓音响彻九天,八卦图轰鸣震颤,黑白二色流转,阴阳之力冲上云霄,散发出无上伟力,璀璨如山峰的宏伟光柱冲天而起,涌向天空。 所有人都是震惊不已。 “老祖,不要啊!” “师叔,住手吧!” 留仙宗众人皆是心有凄凉,面露不忍。 以人力沟通天地雷劫,施术者唯有死路一条。 陈玄殷面无表情,望向天空,只是摇头道:“劝你不要这样做。” 少年老祖毫不动摇,流露出疯狂的笑容,“你怕了。” 陈玄殷置若罔闻,只是缓缓抬头。 视线之中,那道以留仙宗少年老祖性命修为作为代价的通天光柱,融入天空,阴云从四面八方密布而来,漆黑的如龙蛇般的雷蛇在其中若隐若现,天威浩荡! 仅仅一瞬,那少年老祖便已经白发遍布,苍老了无数倍,化为一个奄奄一息的老者,身躯隐隐出现碎片,仿佛一个满是裂缝的瓷片,下一刻就要崩碎。 他死死睁大了眼睛,想要要在死前看到对方万雷砸身的画面。 然而下一刻,恐怖的事情发生了,那些雷劫又突兀的散去,来的快去得更快,转瞬间,灿烂的阳光便从云层中流露了出来。 它没有洒满天地,唯独落在陈玄殷的身上。 陈玄殷沐浴在阳光中,白袍胜雪,朝阳如圣。 少年老祖看着这一幕,呆若木鸡,无法言语,脸上流露出无法理解的痛苦表情。 “你...你...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是圣人?” 第185章 大战落幕 那淡淡的阳光覆盖在陈玄殷的身躯之上,那是圣人之光,天地庇佑。 这一刻,所有人都明白了,为何诸多术法神通在他面前毫无作用,因为圣人之身,万法不侵,一身雪白长袍便是最直接的证据。 “为何?为何你当年身负重伤,醒来后境界不减反增!” 留仙宗的少年老祖,久久的呆滞,随后带着撕心裂肺的吼叫。 “不!你这种人,你这种魔人,怎么可能是圣人!” “天道不公!天道不公啊!” 他临死时都在张牙舞爪的咆哮着,然而却没有用了,随着噼啪一声,他的身躯像是化为了无数道碎片,消融于虚空之中。 随着他的死去,这一刻,方圆百万里的云海皆是消融,祥和的日光冲了出来,照耀到了青山各个地方,驱散了空气中的杀意和煞气。 陈玄殷沐浴在阳光中,脚踏虚空缓缓走来,带着王小明和柳白眉来到山巅玄武大台处。 他的神色很是从容,步伐也很是随意,没有任何气势上的波动,但不知道为何,令人下意识的想要跪拜和跟随。 圣人之威,并不来自于气势,而来自于内心,朝圣之心,人人皆有。 “见过圣人....” 有人落在地面跪了下去, 这一刻,一个又一个的人从高空来到地面,同时跪了下去,神色虔诚而又宁静。 此刻的氛围难以形容,但是又很是顺其自然。 “晚辈见过圣人。” “见过圣人。” 哪怕是一些一域顶尖宗门内,修行年月久远的老者也同样跪了下去,心悦臣服。 达到人道领域巅峰,便可被称为圣人,在某一极巅掌控大道法则,受天道庇佑,万法不侵。 陈玄殷扫视众人,没有说话,却让一些人心头打鼓,尤其是留仙宗和东圣剑宗为首的几人,脸色惨白瑟瑟发抖。 他们皆是有人参与了这场袭杀,若是那人执意要罚,此刻在场之人没有一人逃得出去。 “见过圣人!” 王小明五体投地,大声嚷嚷道:“从得知圣人壮举后,日日夜夜便心存向往,渴望能成为与圣人一般优秀的人物!今日圣人护我青山,续我青山传承,霸气出手,震慑一帮鼠辈,这番类似传道之恩,我王小明绝对不敢忘记!” “.....”闻言,众人皆是一阵无语,这人简直太不要脸了,几句话就强行把圣人跟青山拉了关系,另外这句话明摆着就是阴阳他们,谁他娘的是鼠辈? 陈玄殷望向远方,神色如常,淡淡开口道:“青山有不世功德,当立,东圣洲之内若还有宗门觊觎青山地界,便是与我为敌。” 闻言,在场之人皆是一震,眼神带着丝丝骇然。 这番话已经说的极为明确了,一位圣人公然为青山亲自站台,从今天起这东南域十万大山,便几乎没人敢再对青山生出什么心思。 “前辈英明!”王小明一脸心悦臣服,磕了几个响头,心悦臣服道:“我算是知道东圣洲的圣字怎么来的了。” “嘶....” 在场之人皆是忍不住倒吸长气,满脸震撼,惊于此人的厚颜无耻到了极致。 一些人更是脸色古怪,完全不能将其跟先前那孤身一人上青山,且力败赵天玄的白发少年联想到一起,好似根本不是一个人。 就连陈玄殷都有些脸色古怪的看了他一眼。 远处,陪读小童模样的狐妖眉清目秀,满脸心悦诚服,“不愧是老大,不舔则罢,一舔惊人,学到了,学到了。” 这一刻,突然有嗓音响起,“敢问圣人,是何时破开的人道领域极境?” 说话的是天师门的李尔,他如天地间最为纯粹的道士,此刻神情很是认真,带着求道之意。 当年传言陈玄殷借北域一战,想要踏足人道极境领域,不知是真是假。 此刻,所有人也怀了相同的疑惑,下意识竖起耳朵来。 陈玄殷抬起头,淡淡道:“当年我便已经踏足人道极境领域,所遇见的敌手也远远超过现在。” 空气中一片安静。 所有人都很是无言,但同时又都理清了所有的思绪。 当年陈玄殷横空出世,登临天榜第一,总共也才不到两三百年的光阴,竟然又再次势如破竹,踏足人道绝巅圣人领域,简直是生猛的一塌糊涂。 由此可见,当年那场让北域落寞的浩劫,毁天灭地,让整座东圣洲的实力都衰退大半,也都说的清了。 只有王小明再次五体投地,朝着周围人叫嚣道:“懂不懂东圣洲这个圣字的含金量啊?” 李尔面色如常,再次开口:“三书之一的天书,真的在前辈手中?” 话音落下,所有人都不敢说话,脑袋匍匐的更低了,仿佛根本没有听见这个问题,场中的气氛也随之变得无比的安静,甚至凝重。 这个问题是更重要的问题,也是所有人都不敢问出的问题,关于那场浩劫的起源。 敢围杀一个拥有无敌天资的人道领域绝巅的圣人,那必然是有着不可抗拒的缘由。 比如九州早已失传的三书。 有传言称,三书不是简单的三本书,而是三种不同的东西。 天书包含天下道法之起源。 地书拥有人间极致的防御。 人书知晓一切古往今来发生未知之事。 世人得其一,便可超脱人间,得道飞升。 三书合为一,则会发生未知的事情,甚至改天换地。 当年便传言是三书之一的天书在北域出世,所以才引发了那一场浩劫。 王小明也不再说话了,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只是默默听着。 所有人都觉得陈玄殷不会回答这个问题,很可能引起一场比当年更加惨烈的大战,但出乎意料的事情发生了。 “当年我确实曾见过。” 这一句话,让所有人心头一颤,皆是下意识的抬起头来,神色紧张。 “可惜只是惊呼一瞥,甚至未曾判定是真是假,它便从我的眼前在北域逃走。” 陈玄殷说到这里,眼神中没有遗憾,反而是闪过些许讥讽,只能淡淡摇头:“后来细细思索,应该是入了某些人的局,可惜当年那些蠢货不信,我也不愿解释,那便打。” 听见这话,众人皆是无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从前恩怨,就散去吧,一切就此打住,若有不服者,诸般因果我不追究,生死自负便是。” 陈玄殷开口,带着圣人气魄,让所有人此刻的心神都是松了下来,不再担心对方会大开杀戒,属实不怪他们,陈玄殷三字的凶名太盛,让人不由得不忌惮。 “圣人大义!此等胸襟令吾辈折服。” 东圣剑宗和留仙宗之人皆是大声开口,因为此刻陈玄殷的目光望向了他们。 王小明瞥了他们一眼,给出一个鄙视的目光,后者视若无睹。 “关于双日洞天的事情。”陈玄殷再次开口,很显然,是想替王小明解决一些难题。 天师门李尔立马回道:“既然它有了自己的归属,从此以后便不再追究。” 隐神宗神女同样说道:“隐神宗无异。” “无异。” 二人都是两宗未来板上钉钉的领头者,宗门不在,便可以替宗门做出任何抉择。 “留仙宗也是如此。”留仙宗之人也是说道,哪怕心有不甘,但也无能为力,只能认命。 作为北域三宗内比隐神宗和天师门稍逊一筹的宗门,全将宗门复苏放在双日洞天之内的火运传承内,却没想到还是功亏一篑。 “那便散了吧。” 陈玄殷随意挥了挥手。 随着他的话语落下,众人皆是告退,化为一道道长虹,朝着四面八方飞去。 今日让人震撼的事情太多太多,东圣剑宗的赵天玄竟然败了,然后无数年未曾出现的天榜陈玄殷从沉睡中苏醒,以绝对强者连斩数名一州顶尖修士,并且透露了天书的消息。 很明显,王小明和陈玄殷两个名字,很快便会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响彻整个东圣洲,以及九州整个修行界之中。 离去前,赵天玄也从昏迷中醒来了,被众人拥护着离去,失魂落魄,临走时只是死死的盯着王小明。 “王道友,下次有缘再一起论道。”李尔走来,伸出双手,对王小明作道门稽首礼。 王小明连忙作揖还礼。 “隐神宗欢迎青山道友去做客。”隐神宗神女也流露出一丝微笑,月牙微眯,眸间笑意如清水起涟漪,面容如清莲骤然绽放,人间绝色, “仙子风采绝世,在下一定会去拜访。”王小明笑着点头。 如今的王小明,踏入了年轻一辈极境领域,展现出了无与伦比的天赋,已然值得众人交好,更别提他的背后似乎还有一位圣人撑腰! 转瞬之间,场中仿佛便彻底恢复了安静。 放眼望去,原本繁茂的青山,四周则是残垣断壁,密林倒塌了一片又一片,大山被毁了一座又一座,满地狼藉残破。 接连两场的大战,让本就荒芜的青山地界,几乎彻底成了一片废墟。 王小明来到山巅处,看着这一幕,脸上没了任何情绪,只是吐出一口长气,放松之下全身疲惫,怔怔出神。 先前所经历的一切皆好似恍惚。 陈玄殷缓缓走到他的身旁,眺望远方,摇头道:“靠现在的你,还撑不起来这座青山。” “青山气运还在,只要我能守得住一个地界,等以后有钱了,大家回来再慢慢缝缝补补,总有机会的。” 王小明面带笑意,此刻蹲在地上抓起一捧泥土,再抬起头看着眼前破败的青山,就像是看着乡间庄稼的老农,满眼都是温柔和期盼。 第186章 四师兄 青山幽幽,满目狼藉,诉说着先前大战的惨烈。 赵天玄无疑是一个生死强敌,这次种种机缘巧合之下才勉强赢下,王小明想着先前离去时对方的眼神,有些头疼。 若是日后再来一次结局就难以预料了。 不过人生所遇难题总是一关接着一关,幸好,活着就行。 踏入金丹,平添五百年寿元,生死危机暂时解决,接下来的路还有很远。 “道阻且长,这一次顺利走在道上,以后不会再给任何人让路了。”王小明喃喃道。 “让开。”陈玄殷说道。 “好嘞。”王小明笑眯眯退后。 陈玄殷从他身旁离去,朝着青山深处走去。 “老大!” “汪汪!” 这时,狐妖,小黑子,白衣女鬼,此刻都从山路小道上跑了上来。 时隔多年再次相见,他们很是开心,围绕着王小明不停转圈,诉说着思念。 柳白眉站在一旁,笑而不语,说不出的仙风道骨,就像是一位和蔼的老人。 “老大,我可想死你了!” 伴读小童模样的狐妖,眉清目秀,此刻却是一把鼻涕一把泪,哭诉道:“这些年我还要照顾他们两个,一边寻找你,一边又怕这条傻狗出去吃屎被人炖了,可苦了我了!” “呜...” 小黑子抬起头,龇牙咧嘴,瞬间就咬住了狐妖一条右腿,不停撕咬着。 “不过老大你也太厉害了!我就知道我当年没有看错你啊,” 狐妖早已经见怪不怪,一边用脚揣着狗头,一边赞叹道:“从今以后,东南域谁敢招惹咱们!苦尽甘来,苦尽甘来!” “见过主人。”身材修长脸色苍白的女子鬼物微微弯腰。 王小明点头,然后注意到了远方的场景,随后安抚众人,然后朝着远处山路上走去。 土泥地上,数头散发着磅礴气势的异禽懒洋洋趴在地面,似虎似龙,一架颇显奢华的马车安静的等候在那里,魏灵和魏宇两兄妹站在两侧。 “好久不见。”王小明笑道。 对于二人,和他们身后的中域魏都,王小明有着天生的好感。 “王兄,恭喜了,恭喜了!啧啧啧,打爆赵天玄,不日的名号便是响彻东圣洲,年轻一辈第一人啊!” 魏宇笑眯眯道,此刻脸色上没有属于皇子的威严,反而带着一丝豪爽的气息。 他径直搂住了王小明的脖子,低声揶揄道:“好小子,只身赴宴,风采绝伦啊!咋样,跟我妹的婚约要不要重新考虑考虑?不会让你吃亏的,咱中域魏度的资源,都砸在你的身上,青山必兴!” “你打住....”王小明神色尴尬,看向一旁。 魏灵还是如当年那般,气质高贵不可攀,脖颈雪白修长,长发高高盘起,此刻听见这话却没有搭理,只是轻声道:“大师父在马车内等你。” 王小明若有所思,点了点头,一个人朝着马车内走去,内心有些紧张。 这些年的岁月磨砺,在外见闻皆是增长,知晓中域魏都有两股匪夷所思之事。 一是以凡人王朝建国掌权一域的魏王朝,如今是一名女帝当家。 二便是眼前此人,这位在中域魏都王朝内举足轻重的读书人,被众人称为大师父,尊为国师,在他手下,凡间王朝甚至可以压制一域修行界势力,智谋近妖,可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两件事情,其实在别洲修士眼中,皆是无法理解的事情。 帘子微微掀起,马车内很是宽敞,但却出人意料的并没有任何装饰 ,异常简单,中间有一个木桌,上面摆着一副棋盘,两侧放着茶水和一本翻开大半的古籍。 木卓后盘腿坐着一人,面容刻板而消瘦,双眼微闭,穿着一身寻常的长衫,身形异常单薄,并未有太多出奇,反而就是一名凡间苦读诗书多年的文士。 “靠自己的力量,能做到这一步,超出了我的预料。”他缓缓开口。 “见过大师父。” 王小明行礼,斟酌询问道:“敢问前辈可是与青山师长有什么渊源?” 当初青山破灭,此人派魏宇魏灵两兄妹为青山送来大量物资,还邀请自己前往魏都,他都记在心中。 更关键的是先前陈玄殷展露圣人修为,众人跪拜,唯有马车之内这人却未曾出来,安静的没有一丝异样。 严格的来说....” 他睁开眼睛,是一双没有什么波澜的眸子,他认真道:你要叫我一声四师兄。” 第187章 我叫孙敬 “四....四师兄.....” 王小明脑袋一时间彻底断路了,脚步后撤两步,只觉得脑袋有些恍惚,今日大战心神消耗太多,有些头晕。 “坐。” 中年文士伸出一只右手,道。 王小明一屁股就坐在了身旁的凳子上,神色复杂,诚实道:“等等,我需要静静。” 时隔多年,这种感觉就像是在外面奔波劳累,突然又找到了一个师父的私生子,这种冲击感需要缓一缓.... 那面容刻板的中年男子,径直开口说道。 “我名孙敬,当年我在中域时只是一名普普通通的读书人,对东圣洲修行界感到失望,想要效仿中神州文海孔家,以一家之庙,抗衡天下修行宗门,让人间凡夫俗子可得自由,可是却功亏一篑,于是心灰意冷之下远游东南域。” 孙敬坐姿和话语皆如他的面容般,端端正正,板板正正,双手放在膝盖之上,一丝不苟,“当年我来到青山宗,拜入梦境峰李化凡门下,与柳海,怀地,长笙等人相识,因第四个踏入梦境峰,所以排名第四。” 王小明弯腰作揖,“见过四师兄。” 他摆了摆手,透过帘子望向远方的青山,突然轻叹一口气,道:“这次是不放心来看一看,青山灭亡这么多年,这几十年你走的路我都放在眼里,如今看来,师父的眼光还是一如当年,所以现在我很放心,等一会便会离开。” 王小明沉默片刻,轻声说道:“陈玄殷前辈长眠之地在青山地界,是否跟青山宗,或者说跟师父...有什么关系?” 中年文士摇头道:“当年之事,我离青山太久,不曾知晓,虽隐约能推测出来,但终究不是纯粹的真相。” “既然柳海他们没有告诉你事情的真相,那么等有了足够的实力,你可以自己去中神州寻问心斋苏长安,他会告诉你实情,包括青山宗为何会选择这样一条鱼死网破的道路,师父又为何会如此抉择,只是现在的你,最好还是不知道为好。金丹之境,差的太远。” 王小明沉默片刻,微微点头。 “李怀地没有嘱托过你什么?就让你梦醒后一个人在东圣洲乱转?” 孙敬皱眉,突然不满道:“自顾自下那天人之棋,下魔怔了,就不能顺手做点人事?” 在他看来,王小明这一路走来,毫无计划可言,漫无目的,遇事纯粹只靠性命相拼,一看便是没人指点的山野散修。 王小明想了想,笑着解释道:“是我不愿让六师兄顾虑太多,六师兄说人生应该是那璀璨星河,而非固定道路。” “呵,确实是他的作风。” 孙敬不知想起了什么,摇头道:“当年在峰上,我与他对弈,输多赢少,便是因为他棋路天马行空,气象大开大合,飘逸灵动至极,而我只是一个在泥泞之中摸爬滚打的读书人,执着于一城一地一钱的胜负得失,经常被他笑道小家子气。” 王小明想了很久,似乎是在回忆什么,突然笑了笑,“以前六师兄教我下棋时,经常会告诉我棋路莫学他,花架子,遇事不堪大用,反而要学某个人,事事斟酌,反复考量,这样才能成大器。” 王小明轻声道:“每次说这句话的时候,六师兄眼神都会有些感慨,如今我才知道他说的是谁。” 听见这话,早已贵为一域国师的中年文士神色一愣,随后破天荒捧腹大笑。 ..... “以后有什么打算?” “等这里的事情差不多了,我想去中神洲看看,听说那里是九州中心,天下法脉源流。” “好不容易踏破了那生死关隘,不歇歇?” “这些年走得太久,有些停不下来了,比起枯坐死关,还是在外面有意思。” “切记,最起码踏入三转之境,才能重新在青山重新立宗。” “明白,我不会着急。” 足足两三个时辰过后,一番师兄弟的闲聊终于结束,匍匐在地面的异兽摇晃着身子站了起来,牵引马车,看起来将要驭空离去。 “对了,以师父的性格,是不是没怎么传授你梦境道的知识?”孙敬突然问道。 “师父说要我自行感悟。” 王小明愣了愣,随后细细回想,发现除了传授自己梦境道入梦的基本知识,师父便浑然没有说过其他任何技巧,全靠自己摸索。 孙敬漫不经心,缓缓说道:“每一处山水的虚境之中,皆有可能会有先人悟道时留下的痕迹和场景,那可能是千万年前所形成的罕见场景,对修道之人受益匪浅,青山或许会有。” 王小明若有所思。 中年文士说道:“梦境之法如空中楼阁,虚无缥缈,对师父而言是自行所悟,种种诞生于梦境道的术法神通算是天授,没有难度,但后世所学之人却经常会觉得难如登天,因为那本就是只属于一人的通天之术,资质寻常之人甚至只会将其当成最为低劣的入梦杀人之术。” 王小明流露出一丝礼貌但又不失尴尬的笑容,望向远方,“啊哈......” 孙敬最后自言自语道:“所以我觉得师父应该会留一些提示,或许就在青山某些地方,梦境道是他的心血,怎会如此随意。” 王小明没有说话,明明是很重要的事情,但他此刻心思却没有放在这里,只是有些恍惚。 时隔多年,一人孤身走了那么久,突然又遇见一位类似长辈的人物,在耳边念叨那些在凡人看来几十年前就早已沉迷芝麻烂谷子的成年往事,哪怕这些事情有些悲伤,但仍然会感觉到一股莫名的心安之感。 终究还是有同道之人。 临走前,孙敬想起一事,掀起帘子,第一次摇头指责道: “当时明知陈玄殷就在身旁护道,就应该搏命一枪直接斩了那赵天玄,陈玄殷想要护你,谁都拦不住,说不定东圣剑宗从此便再无翻身可能了,这一点你真不像师父。” 王小明想了想当时的情况,惊讶道:“师父性子有这么生猛吗?” 孙敬沉默片刻,没有说话,返回车厢,只有轻声喃喃在王小明心头响起,“据我所知,当年师父最后一战,对上那真龙海老祖,并没有败,以元婴修为,驾驭法天相地足足高达百万丈,踏破虚空而去,跨越一州大地,一脚便踏碎了真龙海归墟龙巢。” 王小明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仰起头,眼神骄傲而又悲伤。 第188章 青山有新人 虎兽咆哮,张开双翼,驾驭马车远坠虚空而去。 满目狼藉的青山,喧闹归于寂静,天凉好个秋般的落寞席卷而来。 陪读书童打扮的狐妖双手叉腰,站在一块巨石之上,号令群雄,自封青山一百零八峰总峰主,将小黑子封为护山神兽,女子鬼物小白封为青山宗山水护法。 笑吟吟的柳白眉,站在一旁,鼓掌称好,也被按了个掌律的称号。 狐妖小童原本是要自封掌律祖师的,但打量了眼一旁看似慈眉善目的老头一眼,仔细研究,只觉得不好,是个极难招惹的家伙,便来了个招安之法,自顾自安慰道识时务者为俊杰,主动让位了。 “兄弟们,时隔三千年未有之大变局,如今诸位英雄汇聚,人才济济,新青山宗在我们手中必会兴盛,终成大器!” “第一件事,就是下山去把那几个老是欺负我们的山水精怪给灭了!” 狐妖拿了个白布,缠了个棍子,摇旗呐喊,小黑子跟随身旁叫来叫去,玩的不亦乐乎。 王小明目送四师兄离去,回来看着这一幕,摇头苦笑,叫柳白眉看着他们点,便再次朝着青山内走去。 陈玄殷不知去了哪里,一座无名山涧,邋遢道人和青年虎尊结伴同行,他们没有离开,而是在青山宗内的一处凉亭内喝酒。 王小明寻到他们,弯腰作揖,长揖不起,认真道:“多谢两位前辈仗义相助青山,晚辈王小明感激不尽,日后若有需要,尽可吩咐!” “能到这种地步,是你自己拼来的,与我们无关。” 邋遢道人微笑道:“以后的路还长远,不要让自己失望便是。” 青年虎尊饮尽一杯酒,摇头道:“起来,男人低头算什么样子,荒唐。” 王小明起身,道出了真实来意,笑眯眯道:“两位前辈,如今青山有圣人撑腰,情势大好,要不要在青山挂个供奉之名?日后青山若是有幸建立,两位就是真正的元老,必然不会亏待两位前辈。” “好小子,竟然在这里等着我们。”二人端起举杯的手皆是一愣,随后笑而不语。 “我早已无拘无束,一介散修,名利于我而言皆无用处,我又有什么好处?” 邋遢道人笑问道。 “我万古长林人数不多,但在东南域也是威名赫赫,让我面子往哪搁?” 虎尊也是摇头。 王小明待人以诚,认真道:“不会借着两位前辈的名声来做些什么,只是青山以供奉之名感激两位前辈的恩情,记录在册,没有任何束缚,他日前辈若是遇见难事,我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邋遢道人微微眯起眼睛,有一些心动。 青山宗的豪气壮举是其一,天榜陈玄殷圣人战力,如今在整座东圣洲是毫无疑问的霸主,这是其二,其三则是如今王小明的天赋和潜力,值得押注。 虎尊咧嘴一笑:“我不加入,你又如何?” 王小明微笑道:“还是那句话,照样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哈哈哈哈哈....有点意思。”虎尊大笑。 最终,两人都同意了,在青山宗册子内挂记名供奉,不受任何拘束。 接下来的数日,源源不断来自中域的马车被异兽送入青山。 七彩绚烂的灵石,品质尚佳的法器,一箱一箱从马车下搬下,目不暇接,让所有人都惊呆了眼睛。 中域的底蕴太深厚了,小黑子和狐妖两个眼睛都差点瞪了出来,一箱箱的七彩灵石,足够他们修行到天荒地老了,最后干脆就趴在箱子上,哈喇子乱流。 最后,还是王小明一脚一脚将他们踢开,吩咐柳白眉将这些东西统一送往一座隐蔽的后山,被严格的封存起来,留作日后青山重建的资源。 眨眼数日便过去,随之而来的,则是整个东圣洲修行界的震动,无数消息传来,各宗之内皆不安宁。 原青山宗弟子王小明竟然战胜了东圣剑宗的极境剑修赵天玄,所有人都好奇这究竟是何等人物,毫无疑问,这个消息会更快的传遍九州。 而一些早已闭关多年的绝顶大修,听闻陈玄殷重新在东圣洲出世,还出现了天书的消息,脸色皆是复杂担忧,生怕又出现一次浩劫。 这一日,小雨淅淅,洒落在青山间,湿意朦胧,带来一些生机。 邋遢道人和虎尊游历青山废墟结束,相继离去,王小明站在山头,告别二人,随即双手负后眺望远方,道袍微微飘摇,风雨不曾近身。 只见山脚之下,一名妙龄少女,骑着一头浑身沐浴火焰的灵虎,奔跑在山路上。 正是当初返乡寻亲的刘秀秀,脚下那头火系一脉的幼虎也随之长大。 时隔多年,双亲离去,她再无牵挂,重新回到了青山。 身旁,跟着一个扎着羊角辫,身形健壮如小山的女子,面容稚嫩,神色却很是坚毅,背部单手扛着一个似乎身受重伤的男子。 这是王小明当年在北域游历认识的小姑娘,叫做李念痕,武道资质极佳,母亲死后,王小明传授了她一门武道呼吸法,这些年她离乡一路远游,飘洋过海,跨越一域,寻到了这里。 她身形健硕,但脚步轻盈,在山路上可以轻松跟上灵虎的速度。 “爹!”刘秀秀来到山头,看向王小明,顿时眼眶红了起来,“爹娘走了,我没地方去,你能收留我不?” 王小明摸了摸她的脑袋,示意一边玩去,然后看向另一边。 “恩人。” 身躯与面容严重不符的李念痕将那名男子放入地面,闷声闷气说道,在地面磕了三个响头,地面都有些轰隆作响。 王小明也是点了点头,低头,看向那昏迷不醒的男子,面露异色,竟然是东圣剑宗剑修许万里。 ”他怎么了?”王小明好奇道。 “不知道,在山脚二十里地外遇见了他,当时长剑断裂,差点死了。”李念痕挠了挠头。 “找个洞府内将他放下,给他喂下这颗丹药。”王小明从袖中拿出一颗丹药,交给李念痕,然后轻轻拍了拍她肩膀上的灰尘,“以后就把这里当家便是。” “哦!”李念痕直接应了一声,单手将手中中年男人其如小鸡仔般抓住,朝着远处洞穴走去。 当晚,一座高山上篝火燃起,在十万大山内异常明亮。 一群人围坐在一起,酒香四溢,有刘秀秀和狐妖两个活宝,众人瞬间便热络了起来。 小黑子跟那头火虎在众人的围观下厮打半小时,周身黑皮不惧火焰,终于在半个小时后分出了胜负,小黑子趾高气昂的走了出来,扞卫住了自己青山宗第一镇山神兽的名号。 刘秀秀很是惊讶,这虎乃是天生火系一脉的灵虎,平日虎啸山林,压制百兽,怎么会败给一个土狗? “看见了吧,青山宗护山神兽非小黑子不可!战力第一,你的这头火虎就勉勉强强当个青山宗巡视护法吧。” “那我不管,你凭啥有一座峰,我也要,你不答应我就去求我爹。”刘秀秀不满。 “行行行,那你选一座,但是不准多选啊!” “这还差不多,对了,念痕也要,她可是我师父的徒弟!” “哎哟,有情有义!合我胃口!我欣赏你,大家都是一家人,那就分!”小狐妖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李念痕默默坐在一旁,手里拿着兔腿,大口大口的吃着,对这一切漠不关心。 娘亲走后,她一个人默默练武,对任何事情都不感兴趣,一路远游来到这里,也并未与人有过多交际,今日来此只是单纯想来拜见一下传道恩人。 结果今天恩人要她把这里当家,好像也没人讨厌自己,那就当家便是。 一旁的洞穴之中。 柳白眉弯腰打量一番昏睡中的许万里,两条雪白纤细长眉几乎要垂落到了地面,说道:“剑脉受损,估计要睡上几年,所幸没有完全伤到大道根基,但是这剑气与他同源,似乎也是....东圣剑宗之人?” 王小明睁开眼睛,从许万里的梦中醒来,轻声道:“看了眼,是我的关系,被他那师父逐出了东圣剑宗。” “既然是对主人有恩,那便要留在青山之中。”柳白眉说道。 “我做不来这种劝人的事,日后他醒来,就麻烦了。”王小明笑着道。 “能为主人效劳,处理宗门事务,乃是我等的福分。”柳白眉后退一步,神色说不出的认真。 篝火散去,山巅归于寂静,所有人都沉沉的在酒意中睡去。 王小明这些日子以来破天荒的悠闲一次,来到一处山巅,沐浴十万青山中的月光,缓缓闭上眼睛。 体内丹田处,此刻空空荡荡,却又有一颗大日悬天,其中映照有两只金乌,振翅而飞,掀起滔天火焰。 这是极境金丹,历年来无数火修梦寐以求的极境金丹。 他看了会,确认没有问题,催动梦境道,整个魂魄离体而出,踏入虚境之中。 只见一道雪白魂魄从他身上分离,走出洞穴,朝着深山中走去。 虚境,乃是修士和无数凡人无意识的举动沟通了天地,然后被天地铭刻在一片无垠之地,形成无数个记忆碎片,在这之中,无数年前的古人景象,有些消散很快,有些消散很慢。 今日时光幽幽,听了四师兄的提醒,他准备在虚境之中漫步,看看有没有师父留给自己的东西。 他一路路走过青山的各个风景,看见了不少画面,有些一闪而过,有些会停留一会,但皆是看不见具体景象。 最终,他来到了钓鱼台,眼瞳匪夷所思,只见一脸稚嫩的自己此刻坐在钓鱼台前,手握钓竿,昏昏欲睡。 “我钓个鱼还能被天地铭刻?” 王小明不解,静静看着,过了会,只见一名灰衫老者缓缓走到了当初的自己身前,按住自己脑袋,说道:“小明,以后的你要切记,梦境道的真义是虚假和欺骗。” 第189章 中神州 在很多年前,他从观书阁跨越了记名弟子的关卡,来到钓鱼台,寻找那梦境峰的位置。 但王小明无比确信,当时的记忆中师父并没有找到过自己。 也就是说,这段话是当年的师父,在未曾见面的时候便已经打算留给未来的自己? 看着这一幕,王小明眼神中浮现了惊讶与疑惑之色,下意识的向前走了几步。 “小明,你要记住梦境道的真义是虚假和欺骗。” 灰衫老人站在钓鱼台畔,背对着他,说道:“切记,梦境之道的大道含义,在于交织无数世界,用以自欺欺人,再欺他人,最后便可欺天,欺大道,以真换假,最终化假为真.....” 说到这里,老人的身形变得虚幻,透明,像是被天地强制阻断,一道惊雷落下,前方的整个场景都随之模糊,像是无数条白线出现在虚空中,将一切都给掩盖了。 下一刻,那些场景皆是随风飘散,空空荡荡,再无一物。 “师父!”王小明失声喊道,正要听到最关键的地方,却突然被打断了,不由得有些焦急。 这跟我当初在幻山见到我爸妈,说了银行卡余额却没说密码有啥区别? “这究竟是什么意思...”王小明无法理解,虚假和欺骗,跟梦境道又有什么关系? 他苦苦思考了许久,最终还是苦涩的摇了摇头,无法理解。 梦境道这种东西,确实如四师兄所说,如空中楼阁,唯有创立了此道的师父才能掌控。 也因此,无法用言语叙说其奥妙,大道奥义会被天地所限制,所以师父才会选择用这种类似碎片化的方法,来在某个时刻提醒自己。 “可是师父...我现在还处于用梦境道杀人的层次....” 王小明无奈掩面,然后继续走遍整座青山间的山水,渴望寻找到其他更直接的线索,可是无果,天道干涉的太严重,所有痕迹都被清除了。 转眼一夜便过去,王小明从虚境中回归,缓缓睁开眼睛,眼神思索。 枯坐三日。 他还是没有任何思绪,于是默默起身,刚抬头,就看到了让自己道心打颤的一幕。 独自一人赏景的陈玄殷懒洋洋站在崖畔,身旁一脸不知天高地厚的狐妖,双手负后,老气横秋道:“老大的老大,听说您反正也没家去,要不你也加入青山吧,以后我们群雄有了首领,一起做大做强,打穿东圣洲,一统九州,天下无双!” 刘秀秀站在另一侧,好奇的扯了扯他的雪白袖子,眸子清澈而又愚蠢,像是看什么宝贝,“圣人,你这么厉害,能教我几手术法么?我天赋还可以的。” 向来喜欢起哄凑热闹的小黑子,此刻老老实实站在百米开外,瞪大了狗眼,尾巴夹到了屁股下面,一脸我是假虎,他们才是真傻的表情。 “嗯?”陈玄殷淡淡应了一声,低下头来。 下一刻。 王小明一手提着一个,将两个找死的活宝一口气丢到了山脚下面,随后流露出一丝尴尬的笑意,硬着头皮向前道:“前辈....小的不懂事,见谅.....” 这位前辈自从大会结束后,没有离去,但也没有搭理他们,自顾自的在青山废墟内游荡,乍看上去就像是一个远游至此的俊朗富家公子。 但事实上,却是一个实打实有实力覆灭一域的人道极境领域的圣人,王小明曾游历北域数年,经历过那种盛极至衰的场景,一路上无数道统化为残墟,连无涯宗那般拥有熔炉之法秘术的传承都落幕,万里大地皆是荒凉,凶名太盛。 陈玄殷没有说话,不知道看到了什么,最后突然道:“青山宗境界不高,但风骨远超世人,你师父,更是个奇人。” 王小明微微一愣。 陈玄殷眯起眼睛,醒来的这些日子,他在青山废墟中以无上神通追本溯源,看到了当年发生的种种事情,观其一而窥百,差不多已经了解了大半的事情。 “难怪长笙会在此地停留,还会将圣宗一百零八法传于你。”他低声喃喃,眼神还有些感慨。 王小明心神激动,连忙问道:“敢问前辈可还曾看过我师父给我留下过什么话?” 陈玄殷摇了摇头,“无。” 王小明有些失望,点了点头。 “我要走了。”陈玄殷说道,这些日子他已经知晓了大概的事情,便到了要离开的时候。 “你既唤醒了我,又是这一世得一百零八法之人,我替你护道一次,斩断从前旧怨,从此两不相欠。” 陈玄殷说完这句话,微微抬手,只见一股浩瀚的气息从高空浮现,白日惊雷当场砸下,远处传来阵阵哀嚎。 “圣人饶命!” “救我!” 仅仅顷刻间,数道隐蔽的气息猛然爆发,而又迅速的陨落。 方圆万里之内,无数道惊雷落下,一些想要看看陈玄殷是否离去的老怪物还未反应过来,便当场化为血雾炸开。 砰砰砰,高空如烟花绽放般灿烂。 “不把我的话当一回事,那便等着,在场之人,稍后我亲自去各位宗门拜访。” 陈玄殷淡然说道,嗓音回荡在高空之中,一念催动天雷,一些心存侥幸的老怪物彻底吓破了胆,本来在青山边缘晃荡,此刻头也不回,坠入虚空之中。 王小明对这一幕看的目晕神绚,赞叹不已,由衷道:“这辈子,我要能修到前辈一半实力,就可让青山重建了。” 陈玄殷没有说话,白袍飘逸,脚尖踮起,飘摇欲仙,将要离去。 王小明犹豫片刻,轻声说道:“前辈可是要重建圣宗?这些年修行界中将圣宗视为魔宗,早已经覆灭多年,还是要小心些。” 自从当年陈玄殷北域一战结束,早已凋零的远古魔宗被公认灭亡,无数人将之视为死敌,不可能眼睁睁看着魔宗再东山再起。 “我从未想过建立圣宗。”陈玄殷说了一句王小明此刻未曾听懂的话,神色从容,道:“圣宗不是一个地方,它永远不灭。若是有一日大道崩塌,人间再无人信仰此地,那我陈玄殷立身之地,便是圣宗根基。” 这位拥有绝顶之姿的“年轻人”,其实在修行界而言真的还算年轻,出道之日便势如破竹,仿佛修行路上的什么难关都困不住他,生死关隘,修行战力,大道术法,挚爱道侣,皆是摧枯拉朽,统统轻而易举的便跨越了过去。 年少出世,白袍佩剑骑白马,傲视同辈,夺得写意风流四字魁首。 等他踏破一转生死关隘,悟透极境,更是远远将那一辈的九州同龄之人甩在了身后,大道之路,好似一人独行,中神州夺魁天榜,仅仅两三百年,便已经踏足三转境的圣人领域,无数豪宗圣地都想将其收入门下。 可惜,若不是冰封近千年,谁也不知如今的他能到达哪一步。 “这一路上,我顺手宰掉一些找死的东西,青山宗便不会再有什么大麻烦。”陈玄殷淡然道:“接下来,就是当年南夷陵州那些老不死以天书设局害我,跟中神州阴阳家一脉勾连,引动北域一州之人围杀于我,这笔滔天血帐,我即刻便还。” 微风拂过,陈玄殷长发飘起,面容俊朗,带着无尽的洒脱和霸气,算是东圣洲最经典的修士形象,天不怕地不怕,桀骜无双,有仇必报。 王小明小心翼翼道:“我也想去中神州寻一名叫做苏长安的前辈,带一个?” “自己去,你的青山宗功法在二转境后无法再支撑灵气的消耗,若是有空,可以去中神洲白鹿洞书院看看,寻一门合适的上等心法。” 陈玄殷摇头,身前的虚空突然扭曲,浮现出一个空间隧道,他走了进去,径直消失不见。 王小明有些痛失顺风车的怅然,接下来的数日,不时便又有雷霆般的消息传来,比如东南域又有数座强悍宗门被掀了老巢,山门大阵被毁,满地狼藉,宗门老祖也死了不少。 这一下,果真再也没有人敢打青山宗的主意了。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小道消息传来,这一次百宗大会过后,几乎所有参加的宗门,家中都丢失了重宝。 中域魏皇都丢失了至宝赤血皇剑,那是一柄皇家杀伐至宝,血光如幕,剑光千万道,龙气弥漫。 北域留仙宗和东域的东圣剑宗宝库之中更是频频被盗,大到年岁古老的青铜大钟,制式神秘的铭文大鼎,小到一箱箱的灵石,妙龄女子的贴身衣物,修炼秘籍,数不胜数。 一时间,众人皆是人心惶惶,不知是何人所为,只有王小明脸色古怪,心想风轻扬这王八蛋这段时间不止跑去了中域,竟然又抽空返回了一趟北域.... 等等...这狗日的听到消息,不会到这里来吧? 数日过后,有人拜访青山,是一名看似人畜无害的青年修士,脸上带着雀斑,果然是风轻扬。 “王兄!短短数年未见,如今你可是如雷贯耳啊,力敌赵天玄,年轻一辈第一人!可还记得数年前我们在北域时的场景。” 风轻扬走在山路上,肩膀上背着一个小包裹,还未靠近就嘘寒问暖,笑意十足。 “这小子是谁?跟我爹没大没小的。”刘秀秀蹲在一旁的围墙上,眼神狐疑。 “一看就不是个好东西...”狐妖也露出一个小脑袋,望见那人,他竟有些遇见同道中人的敌意。 王小明与他闲聊半夜。 两人如至交好友聊到半夜,双手都紧紧的握在一起,身后围观的几人皆是觉得二人感情真好。 深夜,风轻扬感伤道:“喝的这么多了,你还不去睡呢?” 王小明认真摇头:“不敢睡。” “为啥?” “怕我家没了。” “过分了,把我当什么人?”风轻扬一把甩开了他的手,说道:“我是为了你那点灵石宝贝来的么?” “难道不是吗?”王小明反问。 “是啊。”风轻扬喝高了,舌头打结,诚实道。 “你他娘的果然是偷东西来的,还我四师兄的皇剑法器!”王小明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 第190章 新的旅途 “哎!哎!哎!我当年可是救过你命的!”风轻扬眼睛直翻白,痛苦嚷嚷道:“我这次来是要离开此地了,问问你要不要同行,一起去中神州!” 王小明一愣,神色狐疑,“怎么去?” “当初咱们两个怎么去的北域?我那万年龟壳可以跨越无尽虚空,在这里用灵石搭建跨域之阵,就可以了。” 风轻扬认真说道:“放心,我当年来东圣洲便是自己搭建域门来的,没有问题。” 如今整个东圣洲绝大部分顶尖宗门都被他霍霍了一遍,可谓是过街老鼠,无数人想要抓住这个该死的家伙,通往别洲的空间域门必然会有大修为者把守,不好出去。 “你还会搭建域门?”王小明忍不住惊讶,这可不是寻常通晓阵法的修士就能掌控的,需要极高的悟性和稳定性。 “当然,简单的定向域门对我而言很简单。”风轻扬搓了搓手,讪笑道:“不过需要大量灵石。” “你他娘的还是冲着这里的灵石来的。”王小明又掐住了他的脖子。 “他娘的,要不要脸,你坐船不要路费啊?只收你三百斤灵源!” 一番厮打后,二人讨价还价,最终还是决定就在青山搭建域台。 如今陈玄殷的风头正盛,所有人暗中目光都盯着青山,王小明不愿意大张旗鼓出去引人注目,悄悄离去才是最好的选择。 接下来的几个月,风轻扬从后山的宝库家底之中拿出了三十余箱的极品七彩灵石作为船费,便开始专心的在某处山巅建造一座简单的域台空间阵法,成天拿着几个看不懂的法器在地面和虚空写写画画,灵气化为轨迹,融入其中。 如今的他比王小明还要着急,几乎一州的老怪物都在找他,不管怎么样,先跑出去再说。 离去前,王小明手中拿着一本册子,将众人汇聚了起来,告知了这个消息。 “我走之后,青山地界封山,不可随意招惹他人,由柳白眉暂时担当掌律一责,看管青山。” 他说完,然后开始将众人的名字记录在册,作为青山第一批新人的弟子名册。 “柳白眉,梦境峰长老,暂任掌律一职,看管青山。” “刘秀秀:梦境峰三代弟子。” “李念痕,梦境峰三代弟子。” 王小明边念边写,随后抬起头看了眼之后几个眼巴巴瞪大了眼睛的家伙,笑了笑。 “小黑子,梦境峰一代护山神兽,负责巡守十万大山地界。” “汪汪!”大黑狗兴奋的叫了起来。 王小明对穿着一身青衣小童般模样的狐妖和散发着些许煞气的女子鬼物,说道:“这么些年,还未曾给你们两取过名字。” 王小明望向小白,笑道:“前世种种,皆已散去,以鬼物之身修道,就叫白妄吧?” 脸色微微煞白的女子,破天荒流露出一个温婉笑容,眼睛微微眯起,似很是喜欢这个名字,轻轻点头。 “白妄,梦境峰巡守使,负责与小黑子一同看管青山山水。” 狐狸在一旁,甩着袖子,大大咧咧道:“老大,这些年我长大了些,脑海里多了些记忆,我有真名的,轩辕青狐。” 妖族之中,寿元远超人族,在每个阶段都可能觉醒一些来自远古血脉中的记忆,但这都是比较强悍的妖族族群才能拥有的天赋神通。 一直低头的柳白眉下意识抬头,看了小狐狸一眼,然后笑眯眯道:“青,白,黑,寓意很不错。” 王小明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在册子上认真写道。 “轩辕青狐,梦境峰总护法,与小黑和白妄一起,护山门安全。” “啊哈!”唇红齿白的小孩跳了起来,自娱自乐跟正式编制那可是不一样的。 写到这里,王小明微笑着将册子放入柳白眉处暂存,看了眼场中这些人,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不由得叹气道:“有陈玄殷前辈,短时间内没有人敢来打此地的主意,以后就麻烦了。” “荣幸。” 柳白眉微微摇头,微笑道:“我略懂一些护山阵法,稍后便放置在青山四周,另外我看见青山周围有些流民死去,他们的孩子无依无靠,计划将他们统一安排到青山边缘的一座山上,能修行的教导一下修行,不能修行的也不至于饿死。” 此刻的他一派仙风道骨,双眉雪白,面容温和,比一些山上的老神仙还要老神仙,很难想象这是一个曾经杀人不眨眼的山野散修,魔头般的人物。 他守在这里已经很多年,后来圣宗陈玄殷前辈醒来,点拨一番,让他破入金丹,如今还能跟随圣宗传人身旁,是天大的殊荣。 王小明是正,那么他便是正,王小明若是魔,那他撕掉伪装,便是真正的魔,毫无任何压力。 圣宗之人,皆无分善恶,只心有大道。 王小明点头。 “主人,我查阅过很多古籍,像您这样的极境金丹修士,若是去往中神州,一定要寻一本更加强大的心法,否则对修行会有不小的影响” 柳白眉小声提醒道:“那些二转境的强大心法有些来自世家传承,有些来自圣地私传,唯有书海孔家门下的三十六座书院,皆有不俗心法,有缘者皆可得。且中正平和,不会有隐患。” “陈前辈也这般说过,我会第一时间去的。”王小明点头,突然又微微皱眉,看着手中册子,担忧道:“我终究只是一个青山弟子,这样是不是有点僭越了?” 柳白眉微微一笑:“若是青山宗诸位仙师们泉下有知,只会开怀大笑,青山有如此后辈,能一人守住青山。” 王小明苦笑一番,放下心结。 接下来的日子,他正式收刘秀秀和李念痕二人为弟子,传授正宗青山宗功法,再在后山的宝库之中挑选两样合适的法器赠送给二人。 “你们如今算是我的弟子,也是青山这些年来的两名新弟子,我们一起努力。”王小明拍了拍二人的肩膀。 就这样过了两月,在风轻扬上蹿下跳的忙活中,一道五芒星般的简易空间域门终于被建好,无数晶莹的灵石堆积在一座大台之上,散发出五颜六色的七彩光芒。 大台地底下浮现的无数道阵纹相互连接,四周的空间都微微震荡起来,大台中间的虚空之中透露着一股虚幻朦胧之感。 “走吧。” 风轻扬祭出手心中的黝黑龟壳,随风而涨,飘荡虚空,彻底激活了大阵,一道纯白的光柱冲天而去,融入高空云海,四周的空气开始剧烈震颤起来。 他坐了上去。 王小明深深呼出一口气,此行一去,又不知多少年月才能返乡,或许再也无法回来。 踏入金丹,增加五百年寿元,然而要在五百年内踏入元婴之境,这一步何等艰难,无数人陨落至此,不容得他白白浪费光阴。 他临走前,转过头看了眼身后众人。 “老大,早点回来啊!”小狐狸坐在李念痕的肩膀上,短短几日二人便已经很熟了。 “爹,你在外面可别死了,找几个漂亮娘亲回来。”刘秀秀眼眶微红,再次相逢又离别,让她想起了逝去的双亲。 柳白眉笑吟吟点头。 “师父,一路平安,我会看好家的。”李念痕沉声说道,虽是女子,嗓音却如闷雷般。 “呜呜!”小黑子破天荒没有大叫,只是低声呜鸣,匍匐在地上 取名为白妄的女子鬼物,抬起手轻轻挥了挥。 王小明踏入光柱之中,瞬息间,那白色光柱一闪而逝,在虚空消失不见。 ..... 轰。 一望无际的虚空之中。 一道龟壳急速的飞行在其中,壳身上散发出阵阵黑纹,如雨幕笼罩而下,凭借着阵法的加持隔绝了一切伟力。 风轻扬松了口气,一屁股坐下,悬着的心终于垂了下来。 “他娘的,来东圣洲一趟,差点把小命丢在这里。” 王小明望着远方,问道:“要多久?” “短则三年,多则七八年。”风轻扬回道。 王小明没有说话,眺望远方。 这一次站在龟壳顶上,没有了视线遮挡,清晰的看见远处的一切。 宛如一道道星河垂落,无尽的星域之中,神秘而又恐怖,说不出的静谧。 更深处没有光亮,被一团混沌笼罩,死一般的寂静和枯寂,带着死亡,不,比死亡还要可怕得意味。 星域之中,光辉的银河倾斜只是一瞬,磅礴无边的黑暗才是永恒。 据说当年的九州,其实便是分散在无尽星域之中的碎片,每一片便是一座世界,后被大神通者以伟力连接起来,形成了如今的巍峨九州。 此刻身处其中,王小明便彻底感受到了自身无尽的渺小,微不足道,连尘埃都算不上。 寻常的修士有些一辈子都难以走出一域,更别提跨洲远行,所消磨的时间和成本都太大。 突然,前方莫名有些光亮涌来,他觉得四周的流速变快了,没有声息,却又隐隐有轻微的潮汐从天边涌来,蕴含着大恐怖, “穿梭虚空隧道,静心!”风轻扬连忙说道,闭上眼睛。 王小明第一时间闭上眼睛。 在这一刻,他仿佛进入到了一个玄妙的领域,时间在这里没有丝毫的影响,周围的风景也随之渐渐远去,看似不远,但实则终其一生都无法达到。 短短的一瞬,王小明感觉像是经历了无数年的光阴。 脑海之中,在这浩瀚的宇宙中,一道散发出黑纹的龟壳载着他们,走向未知的远方,这个意识开始无限的拉长,仿佛已经进行了数百上千年之久! 就在王小明的意识将要彻底沉沦之时,梦境峰在梦境之中散发出淡淡光芒,宛如一根坚强的锚,将他强行拉了回来。 他惊醒,震撼不已,身处其中,最先摧毁的便是意识和魂魄,难以想象,那些以肉身穿梭星域的大修士,神魂该修炼到如何坚硬的地步,才能抗衡这种时间的流逝。 这时,他才听见身旁风轻扬的嗓音,“借这种机会来修行,外观天地,对日后会有大益处。” 王小明吐出一口浊气,迅速闭眼盘坐龟壳之上,凝神内观,感悟大道和这种短暂的光阴流逝,来让自己彻底静下心神。 眨眼两年就这样在旅途中过去。 王小明大部分时光都在修行之中,随着时间的流逝,他借助在星域和光阴中的修行感悟,将自己的金丹之境彻底稳固下来,同时修补好了大战后的硬伤。 期间,二人无聊时也会闲聊,用来舒缓心神。 “话说你偷小姑娘内裤干啥?” 第191章 叶成仙 “放你娘的屁,谁特么偷小姑娘内裤了?” 风轻扬骂骂咧咧。 “天生万物,万物皆是天予,只是这些宗门圣地占山为王,窃取天下资源,我这一脉从上古至今,纯粹只是为了让万物拥有自主的权力!” “啥脉?” “大盗一脉!” 王小明听见这句话,似是想起什么,“南画仙洲一座不显山不显水的道脉,不收外徒,皆是血脉遗传,以窃取天地造化,大道因果,至强法器为任。” 风轻扬啧啧咂舌,“好小子,这都知道?要不是知道你没出来过,我还以为你不是东圣洲的人呢。” 此刻,他手持寻龙尺,尺身之上散发出璀璨金芒,在无尽的星域之中,他也需要靠着这道法器来定位和牵引轨道,避免遗失在无尽的黑暗之中。 王小明摇了摇头,“当年听某位师兄说过,说这一脉极为古怪神秘,所学的道法与当今各处道脉之法皆是不同。似不是如今人间之法,而是在进行某位先祖传下来的使命。” 风轻扬瞪大眼睛,失声道:“你师兄是谁?” 王小明摇了摇头,如今才有些后知后觉,看来当年六师兄李怀地跟自己看似闲聊时的话题,都是修行界中的隐秘,不可随便传出。 “青山宗果然如传闻之中那般隐藏的秘密太多,妈的,可惜晚来了些年.....”风轻扬暗自嘀咕,感受到了身旁不善的目光,顿时挤出个和煦笑容道。 “最多还有一半路程,咱们就到了,你有何打算?” 王小明略作沉思,说道:“陈玄殷前辈提醒过我,前往白鹿洞书院求学一段日子,习得一门二转境的功法。” “白鹿洞书院啊,文海孔家座下的三十六座书院之一,由一位儒家半圣坐镇....”风轻扬下意识道:“与我这些年所寻的一处秘境碎片不远,确实是个好地方,可以去瞅瞅。” 他豪气一拍,喝道:“那就走!” 手中寻龙尺光芒大涨,瞬间速度更快了。 接下来的三年里,二人在漫长而孤寂的氛围之中,也遇见了不少令人毛骨悚然的事情。 见过不知多少万年残存的战斗景象,两头绝世凶兽在星域远处厮杀,见过一颗星辰在遥远的星域毁灭,无声无息的坍塌出来,那方的星域都有些扭曲了。 最危险的当是一次星域之中出现一名无名老人,朝着他们伸出右手,轻声呼唤,他的身影在星域之中若隐若现,慈眉善目,似乎是在求救。 但若是仔细看去,便发现他的身体之中,竟然是无数道冤魂在哀鸣,尤其那满头黑发间,彷佛蕴含有无数世界,数不胜数的人头如肉墙一般矗立在那里。 这是绝世强者死后存留下来的恶念,在无数年以后诞生出神智,以杀伐为主,比恶鬼还要恐怖, 那名老者徒步走在星空中,跟随在他们身后,轻声呼唤,看似身形缓慢,结果却能稳稳跟在身后。 看着这一幕,二人只觉得头皮发麻,连忙闭上眼睛,闭口不闻,若是开口回应便会被盯上,一直被追杀到死亡。 就这样,在这漫长的星域穿梭间,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迎来了尾声。 “轰。” 龟壳轰然一震,从那诡异的光阴隧道中走了出来,漫天的霞光照耀在尘世之间。 这是一片巍峨的大海,一眼望去看不见尽头,龟壳重重砸在海面,掀起滔天巨浪,然后高高腾起,急速朝着远方飞去,转瞬消逝在云海中。 “呼....终于到了。” 二人看了眼身后,确认那诡异的老者没有跟着出来,不由得松了口气。 五年的跨洲光阴结束,王小明抬起头,下意识眯起眼睛,怔怔出神。 中神州,九州中心,当仁不让的第一大洲,九州修行法脉的起源之地,但同时也是最为祥和的一座大洲,求学之风极盛,书海孔家如一轮大日挂在高空之上,其余世袭豪门和传承数十万年的圣地皆如同星辰点缀。 来到此地,也不知道多久才能偶遇当年青山的好友。 他们经过了两月的飞行,向南长途跋涉,终于来到一座热闹的城池之中,名为白鹿城。 城池之中。大地和高空之上,皆有无数修士林立,沸沸扬扬。 地面上,随处可见气息深不可测的修士,蹲在地摊旁,跟一些凡夫俗子讨价还价,购买一些古物。 有消息传来,时隔多年,白鹿洞学院这一次刚巧公开招生,于是所有二转境的天骄妖孽们都汇聚到这里,想要进入其中学习,最主要的是感悟儒家圣贤留下来的儒经。 毕竟在九州之上,唯一不分传承血脉就可获取的二转最强古经之一,便是儒经。 二人刚刚进入其中,便听到了无数消息。 “你们听说了么?东圣洲东圣剑宗的赵天玄刚风光没几年便败了....打败他的人来自青山宗的天才,同样掌控了火系极境。” “你知道的太慢了,这件事两年前便传来了,不得了,东圣洲这些年有复苏的迹象,竟然出现了两名极境强者。” “那可不是,陈玄殷那凶人据说也苏醒了,还是青山宗那小子的后台,前些日子出现在了南夷陵洲,那一州执牛耳者的夷陵赵家一脉老祖几乎死完了,血流成河,无人能拦....” “是啊...若不是最后有孔家圣人出面,这一族都得灭绝,有消息,不久后他还会来中神州清算阴阳家的老祖。” “呵,中神州可不是那些蛮夷之地,陈玄殷来此就敢放肆么?阴阳家老祖的地盘乃是诸子百家根基所在,各域圣地宗门都不敢如此嚣张!” “蠢货,昔年魔宗传人,曾经天榜第一,你以为只是单纯压制东圣洲么,那一代整座中神州的天才都被他压制,如今更是极境领域的圣人,怕过谁?若是真的打起来,就真的要大乱了。” “话说,白鹿洞学院开学,这一次来的人不少,叶成仙和天府圣女都进去了,你们说赵天玄和那青山宗弟子会不会来此?” “不一定,白鹿洞书院除了那本儒经,教导的都是修行界中一些比较系统的知识,拥有世家传承底蕴的弟子根本不会来此。” “很想知道,若是那青山宗弟子跟洛无仙对上,会是怎样的一个场景。” 王小明和风轻扬二人当年同游北域,如今很是默契,径直来到了白鹿洞书院外。 他坐落在一座层层叠叠的灵山之间,万壑争流,千崖竞秀,深涧下溪水缓慢流淌,勾人的鸟鸣从山林深处传来,鸟语花香,灵意盎然,远远望去,就宛如一座秘境,安宁而又祥和。 他们走在青石板堆积而成的山路之上,随处可见修士盘腿坐在一块块巨石之上,身旁灵兽独卧,神草伴生一旁,随风飘舞。 “果然不愧是第一神洲,儒家底蕴惊人....”王小明忍不住感慨道,一连看见几个,都是气息境界远超于他的修士,这还仅仅只是三十六座学院之一。 他们来到山门处,白鹿洞书院五个大字刻在大门的牌匾之上,有一名神态从容的老人开门迎客,穿着一身最为寻常的儒家长衫,气态儒雅而温和。 那里,早早就汇聚有一群身世不俗的世家公子,气质显贵。 “白鹿洞学院此次开学,是破例,人数需要严格把控,诸位需要通过白鹿心洞的考核,拥有上等的悟性和资质才可,否则只会白白浪费自己的数年时间。” 老人望向众人,说道。 “到底要何种天资境界才能进入?”有人耐心询问道。 “进入不难,但想要有所得却不简单,叶成仙那种即可,数月前,他花了不足半个时辰便跨过了白鹿心洞。”老人诚实说道。 听见这话,众人皆是张大了嘴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 “这也太夸张了,天下怎么能有人跟这种怪胎比?” 叶成仙....人如其名,中神州最近数年声名鹊起的一个怪胎,年仅不过十八便踏破了生死关,跻身金丹之境,这等修行速度打破了中神州修行以来的最短期限,被人猜测拥有天生的禁忌之力,是尚未成道的第二个陈玄殷。 王小明站在身后,听到了这等事迹,也是忍不住心中咂舌,九州之人妖孽怪物太多了,随便听到一个名字都有让人称奇的事情。 “可有人要进心洞?”老人扫视众人。 闻言,所有人都有些迟疑,被叶成仙三个字震慑住了,这等怪物,也只有天府圣女这种级别的人能够媲美。 “那还用问,那肯定是我兄弟!我兄弟冠绝一洲,天下无双!” 风轻扬大大咧咧,将一脸懵逼的王小明推了出去。 第192章 心洞 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便汇聚了过来,只见一个神色尴尬的白发年轻人,身穿青衫,腰悬朱红酒葫芦,不伦不类,被身后之人推了出来。 “你是谁?”儒衫老者好奇问道。 王小明怒瞪了风轻扬一眼,随后转身露出一丝尴尬笑容,“远游之人,听闻白鹿洞书院开学,于是便想来凑凑热闹,希望能通过考核。” 闻言,空气中便有嗤笑声响起。 “你当你是谁,如此大言不惭,当自己是五大圣地传人么?” “历年来时常会有这些人,自认天赋异禀,超出常人,然而当见识到真正世界的残酷之后,就会灰溜溜的离去。” “一看便是外乡之人,不知天高地厚罢了,还是要好心劝上一劝。” 旁边,那七八个身世不俗的世家弟子皆都是摇头,眼神中带着轻蔑,主要是刚才那人的话语刺激到了他们,太过嚣张,冠绝一州之地的天才,哪会如此随意就见到。 三十六座文海书院,每一次开学,那都是真正的天骄妖孽才有资格踏入。 “一群无知之人,我兄弟可是青....呜呜呜....”风轻扬双手叉腰,还要说话,便被王小明捂住嘴,一把丢到了身后。 老者语重心长,轻声道:“这一次的考核不同以往年月,难度会高不少,若是根基不稳很可能会心神受创,数年都难以养好。” 这些日子,他不是没看见过逞能者,心智不强,信念不坚定者,最严重的差点变成傻子,修行根基都会被抹灭。 在他看来,眼前这个家伙看起来并无任何出奇之处,不像是拥有绝顶天资者。 “无妨,我试上一试。”王小明平静说道。 看着对方坦然的眼眸,老者无奈点了点头,带他来到不远处一座石壁前,那里有一个山洞,黑漆漆的,仿佛无底洞一般,让人心生畏惧。 “后生,尽力而为。”老者嘱托一句。 “明白。”王小明刚刚踏入洞口,四周的光线便在同一刻收敛消散,寂静无声,伸手不见五指的洞穴之中,没有任何声音。 一百米后,前方的空气中隐隐传来磨牙的声音,很轻微,但却无比的真实,好似有凶兽安静的躲在深处,再靠近便要将他撕成碎片。 王小明看了一眼,继续向前。 两百米后,那股磨牙的声音更大了,一股恐怖的威压弥漫了出来,同时带着野兽的低吼威胁声,像是下一刻就要从前方无边的黑暗中扑杀出来。 等到三百米后,前方还是那般黑暗,好似漫无边际。突然,那股野兽的低鸣在前方消失了,然后....轻微的凶兽喘气声突兀的在王小明耳畔浮现,那股凉意,仿佛就从耳畔传来。 然而这足以让任何人道心一颤的画面,王小明却没有丝毫反应,神色从容,脚步平缓而又坚定,向前走去。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偶有亮光涌现,是一座巨大的演武台,一本泛着枯黄的书籍就这样凌空的漂浮在半空之中。 随着他的到来,书籍绽放出一股温和的青光,从中缓缓走出一个....笔墨人? 与他体型相似,没有五官,只有墨水交相连接的一个人形生物,周围的青光化为肌体,晶莹无暇,说不出的神奇而诡异。 “第一关考验道心,这一关考验武力么?”王小明低声喃喃道,缓缓走向大台。 刚刚踏足,便见那从书中走出来的笔墨人瞬间消失,下一秒便出现在了自己身前,一拳狠狠砸来。 王小明没有闪躲,同样伸出一拳,体内灵气奔涌而出,与之对撞。 砰! 强烈的劲风让大台都是微微一震,笔墨人退后十余步,停下身形,与之同时,似乎触发了什么禁制,那座古书之中又同时出现四人,一摸一样,散发着同样的波动。 “应该是比正常金丹稍强一线的修士战力,有五个...原来如此....”王小明悟出了什么,向前走去,单手掐印,开始认真出手。 随着火焰在天地间绽放,不一会的功夫,五个笔墨人便在大台之上陆续被打爆,漆黑的墨迹飘散半空,然后化为一道溪流,返回了那本枯黄的古书之中。 泛黄的页纸之上,缓缓浮现出几道小字。 “五十三息,击杀金丹同境修士五人。碾压级。战力同境甲中。” 下一刻,大台散去,前方又缓缓出现一条道路,蔓延至未知处。 王小明继续向前走去。 漆黑的洞穴之中,隐隐有水滴声从远处传来,带着一股令人心静的气息。 来到第三道关隘。 什么都没有,只是前尘旧事开始在前方重现。 百年修道金丹的光阴,历历在目。 王小明站在这里,看着那些景象断断续续在自己眼前浮现,如镜花水月。 金丹大道一成,从此仙凡有别,前尘种种皆如烟雾散去,早已坦然。 只是尽管如此,王小明还是站在原地,安安静静看了一遍。 画面散去,他神色如常,继续向前。 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巨大的石壁。 上面刻着数个十余大字,字迹霸气而又洒脱,笔笔深深嵌在岩石内,带着说不出的韵味,镇人心魄。 侠。 霸。 魔。 妖。 佛首。 儒海。 道门。 神灵。 依次排开。 王小明静静看着这一幕,这寥寥十余字,几乎就是当今天下九州修士所修法脉的起始。 随着他的靠近,每个大字在他眼中,此刻如山岳般恢弘重,色泽皆不同,开始变幻出一个个人形。 如手握拂尘的道人,金刚不坏的佛陀,手握古卷的夫子,低眉不语的剑客,散发滔天煞气的魔主,端坐云端的神灵.... 他们纷纷散发出无尽的魅力,让人心生向往。 “与我修道,万世长存。” “福生无量天尊。” “阿弥陀佛。” “自我之始,侠气万古长存。” “举世皆敌又如何,我可负天下人,绝不让天下人负我,杀杀杀!” “呵,一群蝼蚁,入我神门,金身不朽。” 他们纷纷抛出了橄榄枝,他们的身后出现了各自不同的道路,邀请王小明加入。 王小明沉默,看了眼道门,又看了眼魔教二字,最后落在侠字之上,然后那双早已不算浓厚的眉毛微微挑起,如一道利剑般,带着些许自嘲。 “我所修之道我都看不穿,所学之术斑驳杂乱,我的路我自己能走,不管你们是谁,都无法替我。” 他摇了摇头。 下一刻,前方的石壁皆瞬间烟消云散,幻像消逝。 他从洞穴走了出来。 第193章 天府圣女 日上三竿。 漆黑的洞穴之中,王小明就这般轻松的走了出来。 阳光照耀在他的身上,驱散了洞穴中的阴寒之意。 此刻的他就十七八岁的少年样子,面容清秀,眼睛有神,一头白发格外显眼,在阳光的照耀下宛如神灵一般。 此刻,大门旁的那七八名男女都看着了这一幕,空气中很是安静,甚至都没有人反应过来。 风轻扬先看到了这一幕,然后拉了拉身旁喋喋不休老先生的袖子,停下了唠嗑的举动。 “老先生,多久了?”王小明看了眼天色问道。 那负责接待众人的老者先是一愣,然后看向完好无损的王小明,满脸匪夷所思,轻轻掐手,小声道:“半....半个时辰?嘶....竟然就比那叶成仙慢上一点点!”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看待王小明,仿佛看见了一个新怪物的表情。 旁边,那几名年轻男女也是满脸不相信的神色,全都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结果,那叶成仙号称万年才能出一个,天赋甚至能够压住诸圣地的圣子圣女,然而这么快就有一个接近他的人物? “你是谁?” “一介散修,王明。” “没想到能再来一个年轻天骄,进去吧。”老先生欣慰笑道,“我相信你会在其中遇见对手。” “我来这里可不想遇见对手....”王小明苦笑一番,走了进去,临回头看了风轻扬一眼,只见后者十分自信的让他先自己,自己随后就到。 王小明神色古怪,“我等你?” “瞧不起谁了?进去便是!”风轻扬一脸寂寞无敌的表情 王小明无奈点头,转身走入了白鹿洞书院之内。 书院之内,各种石台高悬,上面栽种无数王小明不认识的奇珍异草,吐露芬芳,灵气汇聚成烟,漂浮在半空之中,流向远方。 然而在空气之中,又蕴含着浓郁的书卷气息,肃穆而又安宁。 白鹿洞书院之中,最着名的便是书阁无数,其中蕴含有珍贵的资料和儒家修行法门,对于读书人而言算是修行中最美好的殿堂。 其次,白鹿洞书院中,固定每三月皆会有前辈传授儒经奥义,这也是诸多天才来此的主要原因。 在路程上的修行,王小明也察觉到了自己在青山宗所修的神阳九重功法,已经满足不了自己二转金丹后的灵气运转速度,必须需要更加强大的心法。 此地最强古经之一的儒经心法,恰恰是最好的选择,也是他来到这里的理由。 一座连绵起伏的山峦之中,坐落着两座竹屋,清雅而宁静,前方甚至有几块农田,依靠着溪水而建。 王小明走到这里,眺望了一下远处风光,很是满意,便挑选右侧那看起空空如也的竹屋住下,左侧似乎已经有人居住,应该是名女子,屋内有淡淡清香传出。 装饰很是清幽,除了一张木板床,便是一个八仙桌加两个木凳,上面放着茶壶和一个类似装银两的袋子,打开竟是一些凡间最为平常的种子。 他满意的住下了。 当晚,他没有等到风轻扬,反而是门外传来轻柔的敲门声,王小明睁开门,神色微微怔住。 只见门外站着一名紫纱蒙面的年轻女子,月光倾洒下,身子聘婷娇娜,修长而又圆润,玉质冰肌,杏眼之中闪烁着星光,白裙薄衫下的双臂肌肤似雪,修长双腿如羊脂,说不出的高贵。 “不知这位仙子有何事?” 王小明好奇问道。 不得不承认,在王小明所认识的人之中,哪怕蒙着脸,此女亦可排前三,与那隐神宗神女不相上下。 “没什么事,只是听闻今天有很厉害的新人加入了白鹿洞书院,回程时又发现身旁竹屋有人居住,便来此拜访一下,以后同样在白鹿洞学院求学,多加照顾。” 女子淡然一笑,微微点头,自我介绍:“天府白洛。” 听见这四个字,王小明面色平静,心中却是一惊。 天府圣女... 天府,乃是南天都府的别称,整整中神州整整一府之地,足足百万里疆域。 如此一个庞然大物的份量,其底蕴和实力甚至远远超过了寻常王朝世家,可与圣地相媲美。 而天府圣女,更是毫不逊色诸圣地的一代年轻强者,天赋异禀。 “散修王明,荣幸之至。” 王小明笑道:“没想到仙子如此平易近人,倒是我小家子气了,应该主动拜访。” 天府圣女微微点头,一身白裙微飘,寒暄几番,柔声笑,“夜色已深,就不打扰了。” ”仙子好梦!“王小明回道。 她走到自己竹屋,突然扭头,想起一事道:“先前在外,有一年轻男子没有通过考核,纠缠门口先生,哭的很是悲伤,嘴中念叨着要让他的好友去寻他。” 风轻扬你个丢人的玩意......王小明神色不变,认真道:“不认识。” 天府圣女一愣,随后微微歪头笑了笑,不再言语,转身进了竹屋。 月明星稀,一夜无话。 接下来的数日,白鹿洞书院的招收名额到了尾声,其中陆陆续续传来许多值得城内众人在意的消息。 有一位白发少年,以穿越心洞的速度,差一点便破了叶成仙的记录。 除了他之外,还有二人。 一位穿着雪白棉袄的少女,似是从极北端天气严寒之地而来,肉嘟嘟的,眼睛很大,看样子奶声奶气,但是却拥有一种无法言语的怪力。 据说当初她踏入心洞,第一时间便被吓得嚎啕大哭,就在儒家前辈苦笑要将她救出的时候,只见这女童的哭声,似带着一种无法言语的恐怖力量,如波纹席卷而出,当场就差点把整个洞穴给哭塌了,地洞之中儒家先贤所布置的阵法轰鸣作响,都隔绝不住这股力量,隐隐有崩溃的迹象。 这一幕惊呆了白鹿洞书院中的读书人,纷纷被惊了出来,造成不小的波动。 另外一个没有详细传言出来,只是据说是一个面容消瘦的中年男子,很是落魄,但也轻松通过了心关测验。 王小明对此毫不在意,每日只是在房间内闭关修行,双日洞天内的火法传承太过庞大,这是火修之中无比珍贵的无上宝藏,但也同时说不出的繁重,他需要时时刻刻在自身梦境之中演化和理解。 这一日清早,天府圣女推开房门,却是微微一愣,看见竹屋前的田地中,王小明蹲在那里,似在做些什么。 “你在做什么?”她好奇问道。 第194章 种田流 “你在干嘛?” 天府圣女流露出疑惑的神情。 “种田呢。” 王小明认真回道,他将屋内那放在桌上的种袋拿了出来,一颗颗小心翼翼的埋在田地的坑里,把土埋平,然后用术法驱动河边溪水,运了些水均匀的洒在田地之中。 “可是看出了什么玄机?” 天府圣女好奇问道。 她静静的看着对方栽种,添土,运水,神色说不出的认真,不由得心生疑惑。 这种凡间最为寻常的农活,落在一名有资格踏入白鹿洞书院的年轻修士身上,是极为罕见的事情。 对方那神情专注的模样,就像是在潜心修行一门修行界之中的无上秘术,说不出的专注。 “没有....” 王小明一愣,随后笑着摇了摇头,说道:“纯属是兴趣使然,仙子莫想多了。” 今日清晨,他从闭关之中醒来,看见了那放在桌上的种袋,突然念头兴起,便将其放下。 若真要说玄机的话,便是当年师父提醒他要将为数不多的兴趣放在天地间的一些小事物之上,用来舒缓心神。 毕竟....谁能拒绝一款种田游戏呢? 接下来的数日,天府圣女每日就看见那年轻人,除了修行,每日便在田地之中蹲着,小心翼翼的观察着。 这一日,王小明微微皱起了眉头,很是不解,多日过去了,他用神识看去,种子圆粒形状,呈现灰色,内蕴含有极为旺盛的生机,按道理而言应该早就该破土而出。 但是这么多日过去了,却仍然没有破土而出的迹象,连嫩芽都没有。 “怪事.....” 王小明喃喃道,他尝试着将种子划出一个缺口,然而仅仅几息的时间种子内旺盛的精气便瞬间枯竭了,成为了废品。 天府圣女不知何时站在身后,双眼中似有星辰在闪烁,看穿万物,她轻声说道:“里面蕴含有浩然气。” “浩然气?”王小明第一次听到这个称呼。 “儒家修士,修的便是这一股浩然之气,乃是儒教根基,一些哪怕生平从未修行过的凡间大儒,靠着这股气就可以逼退万邪。” 王小明他来了兴趣,仔细回忆,想起圣宗一百零八法之内有一门禁忌的偷天换地之术,可以将两种不同之物嫁接在一起。 最寻常的种子培育育种,需要一定时间,且很繁琐,而他所掌控的却不一样,类似当年他下山除妖时,在城池之内看见一名老者给自己孙子换头的诡异术法,但比之要精妙千万倍。 圣宗一百零八法,皆是万术之极。 “如果试一试,是不是就成了?” 王小明抱着尝试的心态,思索了数日,买来一些最容易生长的种子,然后双手浮现出猩红的丝线,如抽丝剥茧,将神秘种子旺盛的内核与便宜种子的外壁相结合在一起,以无上取巧之法将其化为一颗新的种子,再次种了下去。 期间,天府圣女都静静在一旁看着,很是好奇对方施展的手段,眼眸微眨。 二人苦等数日,眼巴巴的望着,地面空空荡荡,没有任何变化。 看着这一幕,王小明有些失望,无奈摇了摇头,放弃了这个兴趣,不再看管。 “既然都做到这里了,便应该坚持一下。”天府圣女接替了王小明的工作,每天添水。 就这样过了几天,外面闹哄哄的,只见许多人来到了门外。 一名身披黑甲的魁梧男子一脚便踢开了门,面无表情,直视着盘腿坐在木床上的男子,喝道:“这间竹屋我要了,你自己另寻他地吧。” 他身形修长,魁梧有力,黑发披肩在铁甲之上,面容桀骜不驯,此刻完全不讲理,丝毫不将屋主放在眼中。 门外,一群看热闹的人站在那里,手捧书籍,似乎皆是书院中的年轻读书人。 “这家伙怎么来了?铁庙史家的二公子,战场上凶名赫赫,武道运势极佳,个个都入了一域王朝之武庙。” “书院为何会让这牲口进来,仗着自身蛮力和家族势力无法无天,不合书院规矩。” “你不懂吧,他也是光明正大通过了心洞的考核,速度不慢,据说他就是为了天府圣女而来,没想到看见还有其余男子同住,顿时暴怒了。” 王小明头也不抬,淡淡道:“出去。” 魁梧男人双手环胸,听见这话不怒反乐,狞笑道:“我给你三息起来道歉,你不配住在这里,不然别怪我史淼无情,让你躺着滚出书院。” 王小明没有废话,轻轻挥出袖子,一柄飞剑咻的飞出,直砸对方面门。 “雕虫小技。” 那黑甲男子冷笑,伸出两手就要将其擒下,然而刚出手就眼瞳骤缩,失声道:“土地神金!” 屋内绽放出璀璨的神华和剑气,所见之人纷纷感觉眼睛刺痛无比,有要跪下的冲动。 砰的一声。 “啊....”史淼惨叫,整个身躯顿时倒飞出去,砸在了远处的溪水之中,溅起阵阵浪花。 这般动静,让正在修炼中的天府圣女也苏醒了过来,走出竹屋,看着那大吼大叫的中年男子,微微皱眉。 “你竟然拥有如此至宝....”史淼惊骇起身,右手早已鲜血淋漓,面色无比的阴沉,大庭广众之下竟然被人当场打了出来,颜面尽失。 王小明走出门来,神色平静,对方身上的黑甲显然是一件重宝,抗衡了绝大部分气机,不然这家伙现在便起不来了。 “你去哪都要带着龟壳么?”他揶揄道。 “你找死!”闻言,史淼大怒,他再次如蛮牛般向前来,王小明又是袖子一挥,飞剑绽放阵阵神华,将其一次又一次的打落在地。 “啊啊啊啊啊啊!” 接连数次,魁梧黑甲男子脸上彻底挂不住了,回想一生,他从未遇见过这种羞辱,长发披散,黑甲之上散发出滔天的杀气,仿佛沐浴了千万人的鲜血。 “我要宰了你!” 他大手伸出,幻化数十丈,整个人杀气滔天,笔直抓向眼前这出言不逊之人,似是要将其活活捏死。 所有人都发出惊呼,这黑甲太不寻常了,显然是史家的至宝,品质坚硬无比,更是沐浴了无数人的鲜血祭炼而成。 王小明没有任何动作,只是身影突然消失在半空之中,下一刻便出现在了对方身前,右手之中一朵轻微的莲花绽放,按在了对方的黑甲之上。 那一刻。 天地一震。 滔天的杀气和如龙卷般绽放的火焰相互碰撞,地面轰然一震,只听得噼啪一声,那魁梧男子身上的黑甲出现了一道缝隙,紧接着裂缝飞速朝着四方蔓延,轰的一声炸开无数碎片。 史淼整个人横飞数十米,重重砸落在地面之上,说不出的狼狈。 王小明缓缓收回右手,经过这几年的稳固,他已经很能熟练的掌控火境金丹,将其维持在一个不会将对方杀死的程度。 但尽管如此,天地急速的灵力变化和那炙热的温度提升,还是让他们此刻所站的天空浮现出些许色彩不同的火烧云异象,如晚霞般绚烂。 看着这一幕,所有人都惊呆了,没有想到眼前这个家伙竟然如此强大,轻描淡写便将那史淼击败。 “等等,土地神金....加上这股火焰.....” 有人认了出来,失声喊道:“你是东圣洲百宗大会击败赵天玄的那个极境火修!” 第195章 文字障 话音落下,所有人的震惊目光此刻都汇聚到了那白发少年身上,充满着好奇和打量。 就连那天府圣女此刻也是罕见流露出了惊讶,美眸微转,好奇的看了眼这些时日朝夕相处的种田小伙伴。 极境乃是年轻一辈踏入天骄级别的经典标志之一,拥有同辈近乎无敌的标志,所有人都会认可。 这些年,东圣洲的传言传遍九州修行界,拥有极境剑修的赵天玄在一州之地风评无二,却又被一位神秘极境火修打败,让所有人都很是好奇,究竟是哪样的绝世天才,为何曾经平平无奇,没有流露出任何消息。 然而却没想到,他竟然来到了这里。 “我今天就要宰了你,我是史家之人,守护天府圣女是我职责,不可能会败给你这种东圣洲穷乡僻壤来的村夫!” 史淼怒喝,此刻已经被打失了心智,没有黑甲护身,却仍然如蛮牛一般,急速朝着他冲来,双拳灵气汇聚。 看着这一幕,王小明微微眯起眼睛,对方多番不知死活,已经让他眼神中浮现出淡淡的杀意,正准备出手时,就只听见一道清冷的喝声。 “够了!” 天府圣女脸色微寒。 史淼前冲的身形陡然一滞,呆呆的看着女子,喃喃道:“圣女....” “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不需要你们跟着我,更何况是在白鹿洞书院之中。” 天府圣女眉头微蹙,转身回到屋内,轻声道:“你好烦。” 你好烦三个字清晰的飘荡在空气之中,所有人都仿佛听见了一道心碎的声音,转头望去,只见史淼张大了嘴巴,呆呆站在原地,如遭重创,脸色惨白,脚步凌乱。 王小明扎心道:“你确实很烦。” 下一刻,让人惊呆了眼珠子的事情发生了。 “不!!!!” 史淼这足足八尺高的汉子径直痛哭出来,捂着脸转身就跑,眨眼就消失了踪影。 在场众人:“.....” “这都是些什么人啊!” 王小明骂骂咧咧,脸色古怪摇了摇头,甩了甩手中的火焰,转身回了屋子。 紧接着,这道消息便在读书人的口中传遍了整座书院,然后整座城都知道了,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这一次的白鹿洞书院之中,不仅来了中神州一界的天才,就连东圣洲那击败了剑域极境的怪胎也来了,所有人都很期待接下来,会不会又有什么新的消息传出。 好多年了,修行界一摊死水,哪怕偶有波浪,也汪汪稍纵即逝,年轻一代从未像这样热闹过。 只是这一切王小明并未知晓,这一日他得到消息,与天府圣女结伴来到了白鹿洞书院的后山。 这是一处陡峭的崖畔。崖畔尽头一座巨大的石壁仿佛隔绝了天与地,浩瀚的气息扑面而来。 放眼望去,石壁之上刻着密密麻麻的文字,笔划古怪,皆是未曾出世的文字,不明其义,刻痕拙劣而又古朴,却又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味道。 此刻石壁前已经汇聚了许多人。 有一名白衣少年站在最前端。 一个脸色枯瘦的中年男子,似也是个落魄读书人,站在不远处。 一群读书人盘膝而坐,闭目凝神,仔细感受着石壁上散发出的浩然气,用来修行。 还有不少极为低调不知来历的年轻人,此刻三五成群,小声商讨着石壁上的文字。 当二人来到此地时,大部分人都投来了打量的目光,眼神有些好奇。 天府圣女早就闻名一州,沉鱼落雁之姿容,甚至比那冠绝天府的修行天府还要出名,众人都曾远观过。 然而他身旁站着的这名男子更能引起众人的兴趣。 东圣洲的气运在九州之中修行界,可谓垫底,无数年都未曾能出一个真正意义冠绝九州的怪物。 有人传言那陈玄殷便是来自东圣洲,但是却并没有任何证据。 而现在出现了一名金丹修士,正面击败了那拥有极境剑域的赵天玄,可谓无双。 王小明无视众人的目光,来到石壁前,自顾自的打量着。 一名书院老夫子缓缓走来,粗布麻衫,垂垂老矣,微微闭眼,周身没有灵气波动,竟是个未曾修行的凡人。 “夫子名孟正,白鹿洞书院的一代大儒,并非儒修。” 天府圣女小声说道。 老夫子缓缓走来,在巨石上盘腿而坐。 老者点了点头,没有任何繁文缛节,开门见山道:“儒经,乃是儒家先贤创立修行法门时的经文,中正平和,万物生灵皆可习得,蕴含的真义便在我身后这面石壁之中。” “我并未修行,接下来只是我自己的一面之词,你们可听可不听。” “劳烦孟师。”众人皆是弯腰作揖,神情恭敬。 “世上求道,三教皆是一般,求一个返璞归真。” “我儒脉圣人,以文字根基入道,教化天下,予万物文字真义,是利天下万民之事。但同时,也是在无形之中给人间九州设立了一道天然的文字障。” “世间修士,以文字入道,最终却又要脱离文字障碍,才能领悟大道运转真义,儒经便是如此。” 老人身负浩然气,眼神之中的光芒,中正平和,面对这群修行界中各洲各域的修行种子,毫无异样,就像是在寻常的讲课。 他随手指了指身后石壁,“身后寥寥五百三十六字,便是儒经之上的全部内容,并未被我儒家圣人赋予真义,流于大道痕迹本身,每一字都蕴含有一种神通术法,你们自行感悟,强求不得。” 有人震惊问道:“一共有五百三十六种神通?” “五百三十六子,五百三十六个本命之字,皆蕴含有神通,非我儒修,寻常人领悟其一便算有缘。”他挥了挥手,“去吧,切莫有贪念,否则被大道文字所伤神魂,无法根治。” “儒经果然深不可测,一门修行功法竟然就涵盖有如此多的神通....” 王小明心中也是讶异,他走向一处石壁下方,双眼之中火焰流动,催动破妄金眸看去。 此刻视线中那些不知含义的字变了,宛如一道道流动的轨迹,并没有被那些笔划所束缚,飘渺不定,捉摸不透。 “大巧若拙....”王小明喃喃道。 这时的他仿佛一个人身处无垠的虚空之中,只能感觉到自身的渺小和脆弱,面对那些星空之中偶尔闪过的流星,可见不可求,无法抓在手中。 他反复的去尝试抓住那些轨迹,不知过了多久,当他回过神来时,就发现已经到了深夜。 一轮圆月当空,皎洁而明亮,月辉倾洒在这片崖畔,空气间仿佛如笼罩着一层淡淡薄纱,虚幻而又飘渺。 人走了一些,还有一些人静静的在此处看着。 最为瞩目的还是石壁最前方的那个白衣年轻男子,双手负后,背部如山峰般笔直。 叶成仙。 当今中神州地界之中声势最旺的年轻天才,不到二十年的金丹境,破掉了明面上修行界以来最快的记录,被世人称为有望下一个陈玄殷。 据说这一代的神宗会天榜,他很有希望占据前三。 我二十岁好像是在练气境.....王小明酸酸的看了一眼,此人年纪轻轻便丰神如玉,射华内敛,侧脸在月光照耀下幽静而完美,此刻望着石壁,眼神之中没有少年意气,反而带着一丝仿佛化解不掉的沉默忧愁。 “这小子早恋了吧?”王小明心想,然后收回了目光,继续钻研着石壁上的内容。 接下来的时间,在场的年轻人几乎都沉浸到了对石壁文字的感悟之中,废寝忘食,一坐便是数月之久。 随着时间的流逝,突然,某日异变骤然升起。 石壁之上,某个不知含义的文字大放光明,金光大涨,将整座山崖石壁都给笼罩了。 那一刻,所有人都听到了一股奇特的声音,那道文字之中仿佛有远古圣贤在其中诵经,虚空之中轰鸣作响,无与伦比的浩然气流向四面八方。 第196章 万古浩然气 石台之上,飘出一道文字,照耀整座石壁,随即在众人的目光之中,缓缓落入叶成仙的手中,不停变幻,如一道游龙,交织着道和理。 白衣青年面色平静,端详片刻,便将其融入体内。 在场之人皆是修行界天赋异禀的天才,此刻也是忍不住有惊讶和赞叹。 仅仅不到百日,便已经领悟了石壁之中的本命字,得到了道经心法,不愧是叶成仙,天赋和悟性几乎要冠绝同代了 夫子孟师也是点了点头,轻声说道:“若是转修儒道,石壁上的字不知道你能拿走多少....” “有便够了,无须多拿。”叶成仙朝着老人微微拱手,然后便转身离开了此地。 此刻,王小明彻底沉浸到了那些文字之中,仿佛心神被吸引住,无法离开。 可是,始终却没有能够明悟的迹象,那些无数线头交织的流星,看似很近,可是却飘渺与遥远,总是无法靠近,近在咫尺,又像远在天涯。 就这样坚持了许多天,王小明疲惫的睁开了眼睛,无奈摇头,开始瞪着死鱼眼对石壁发呆。 悟性这东西,实在是让人头疼。 他突然转过头。 视线之中,一个小女孩从远方走来,脸上肉嘟嘟的,肌肤嫩的跟水般,两颗如黑葡萄般的眼睛一眨一眨的,她手中抱着一个奶瓶,走累了便喝两口,然后满足的发出一声叹息,“嗝~” 王小明会心一笑,心生欢喜,觉得很是可爱:“小妹妹,你是怎么进来的?” 小姑娘抱着奶瓶,诚实说道:“他们开始不想让我进来,说我太小,急了我就哭,后来他们就答应我进来了。” 王小明闻言,一阵无语。 他想起来了,这是当初进入白鹿洞书院中最小的怪胎,王小明听说过她的事迹,看起来很是乖巧,但一旦哭起来,破坏力极大,毁山裂石。 小女孩摇晃着娇小的身板,来到了不远处的石壁前,指了指那前方的石壁,奶声奶气道:“这是什么啊?” “儒经文字内的大道真义。”王小明将她抱在身旁的巨石上坐下,笑眯眯提醒道:“要小心别看的太入迷。” 小姑娘哦了一声,瞪大了两颗葡萄大的眸子,看了会,皱起淡淡的眉毛,道:“怎么这么多小人?” “小人?”王小明回道。 “对啊,好多小人在动。”小姑娘认真说道,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指,在虚空中点来点去,可爱说道:“他在睡觉,他在读书,他在跑步,这个不乖,在打架,这两个在玩游戏....” 王小明愣愣出神,随后猛然回头看向石壁之上,眼神中闪过精芒,经过这丫头的点拨,此刻的心态天翻地覆。 每个人对于儒经内文字的感悟都不相同,他看见的是一些杂乱无章的流星,而眼前这拥有赤子之心的小丫头看见的便是一个个流动的小人。 “换一种看法....” 王小明改变了心态,尝试着按照小姑娘的想法凝神望去,这一刻,只见那虚无缥缈的笔画轨迹变了,在星空中飞速运转,开始重组! 这个过程之中,王小明的意识彻底沉沦了,感觉耳畔嗡嗡作响,有一股圣贤诵经的天音好似传来,振聋发聩。 那嗓音说不出的玄妙,但浩瀚的气息太过庞大了,如海般压来,王小明体内金丹开始发出光芒,抗衡这种压力。 最终,那些光线不停交织,在他的眼中缓缓浮现处一个字————禁! 王小明心神激荡,这就是石崖之上的大道真义演化,这一刻被他看到了。 此刻,那耳畔响起的诵经声更加重大了,禁之一字大如青天,散发出阵阵光华。 这就是儒经,每一个本命字之内其实都蕴含着儒经真义。 王小明此刻如同身处星域之中,盘膝而坐,默默感悟禁之一字带来的造化和神通。 禁之一字,来历极大,隔断天地所有法则,曾被儒家圣贤用来约束天下规矩,学问通天的大儒,身处之地,皆是禁地,万法不出。 足足一月,王小明都彻底沉浸在儒经的修行感悟之中,流连忘返,不肯离去。 随着时间的深入,他仿佛看见了那个禁字就在他的身前,如山岳般,将他全部笼罩了进去。 忽地,他体内的梦境道无声息的演化,王小明下意识睁开眼睛,只见小姑娘不知何时躺在自己的怀中睡着了,小声的打着呼噜。 月光朦胧,带着虚幻之意。 他下意识捏了捏对方肉嘟嘟的小脸颊。 “啪。” 小姑娘在睡梦中很是气愤,泄愤的一巴掌就甩在了王小明脸上,力气还挺大。 “.....”王小明郁闷的摸了摸脸,无奈抬起头,眼瞳却顿时顿缩。 只见最前方那块石壁不见了,只剩一座简简单单的崖畔,岁月和月光的沐浴下,只看见一名读书人静静站在那里。 他身形高挑而消瘦、面容清秀,颧骨微突,头戴髻发,嘴唇细薄,腰间悬挂一根灰白色的腰带,上面拴着一根戒尺,平平无奇。 他仿佛在经历一场极为独特的时间段,面色苍白,状态很不好,此刻轻声低语,道:“这一世造字铸儒经传天下,与我而言是证道契机,可对千万年后的修道之人来说却无疑于一座巨大牢笼,如那老秃驴所说是一场巨大的文字障,世人皆会被我儒道所误....” 此刻,随着那名读书人的话语,天地间皆有雷鸣在咆哮,异象骇人。 王小明听的心中打鼓,证道契机?这是什么时代的仙人? 等等.... 他突然意识到了,这是在虚境之中。 应该是领悟儒经时触碰到了什么东西,梦境道运转,将他带到了虚境,随后看见不知多少年前才发生的景象。 这时,出现了第二位年轻人,身形高大,鼻梁挺拔,很是魁梧,眼神中却明亮无垢,他来到第一名读书人身旁,说道。 “这毫无疑问是造福天下的壮举,师兄何必犹豫,听那老秃驴混话作甚?” “文字一出,定义万物,自断大道尽头....”腰悬戒尺的读书人双手负后,眼神悲悯,道:“我怕了,怕后世之人被我所创文字所误,悟不出大道真谛,怕万教寂灭,后世化为一滩死水....” “当代人便行当代之事,如今天下生灵不通教化,万物不明理智,只能如此。”身形高大的读书人,漠然道:“关关难走关关过,没有前人可效仿的路,那便淌出一条大道来。” “道路错了如何?”男子问道。 高大读书人笑言,“若是他年大错特错,粉身碎骨,万古骂名,咱们担了便是。” 生平所修浩然气,自然肩挑人间事。 他笑道:“师兄,读书为何?” 腰悬戒尺的男子望向人间,淡然道:“万世太平。” 高大读书人退后一步,弯腰作揖,“有请师兄铸字证道。” 男子点头,迈出一步。 万古浩然气,在这一刻灌溉天地。 第197章 悟出本命字 轰。 这一刻,无尽的浩然气和雷劫贯穿了云霄,整个空间在刹那间便被撕裂。 王小明心神欲裂,猛然从虚境之中被驱除而来,猛然一个抬头,神情惊骇,望向四周。 一片静谧,温柔的月光洒在大地,那片石壁还是静静的矗立在那方,好似先前的一切景象皆是虚幻。 太真实了... 这肯定是不知多少万年前的景象,那二人是谁,儒家的圣贤么? 王小明怔怔出神,许久才从那种震撼之中回过神来。 低下头,看了眼怀中熟睡的小姑娘,此刻四仰八叉的躺在自己怀中,手中抱着奶瓶,似乎是觉得一旁的石壁不太舒服。 王小明捏了捏对方的小脸庞。 后者眉头一皱,肉嘟嘟的小手就挥了过来。 “哎,打不着!” 王小明笑眯眯的,极有预见性的躲闪过去。 殊不料,另一巴掌又措手不及的从另一方向挥了过来。 啪! 王小明默默捂住脸,一脸肉疼:“日....” 远处突然有目光望了过来,王小明抬头望去,发现是一名未曾见过的消瘦男子,面目凹陷,嘴唇灰白,身形微微佝偻,作为修道之人,却掩饰不住的神华枯竭。 王小明流露出一个尴尬不失礼貌的笑容。 那男人没有理会,眼瞳没有任何情绪和光彩,看了两眼,便再次望向石壁,月光下,那灰白的破旧袍子在寒风中说不出的显眼,看不出虚实境界。 “中神州人杰地灵,各种怪人太多了,” 王小明摇头,接下来的数日,他再次沉浸在儒经的鸣诵之中。 这段日子里面,他一直不在意外物,原来这个期间,已经陆陆续续有不少人从石壁中取出一字,获得了道经的真义。 能够进入白鹿洞书院的年轻修士,无一不是天赋异禀的年轻强者,悟性极佳。 他们领悟,然后离去,在书院之中耐心闭关,将其彻底消化。 在石壁前顿悟的人越来越少,王小明没有着急,他从虚境看到了当初的景象,对浩然气的感触更深了些,那个禁字在他的心中渐渐演化,越加的深刻。 终于,某一日,石壁之上轰鸣作响,金光大涨,又一个古怪的文字从其中飞出,缓缓的落在王小明的手心,消失不见。 远处,那些书院内的年轻读书学子看着这一幕,皆是发出了恭贺之声。 他们乃是白鹿洞书院的读书人,生来便是儒修,所修法门跟其余之人并不相同。 孟师看了眼那道光泽,眼神深处浮现出一丝惊讶的神情,那道禁字多少年未曾出世,没想到今日也能重见天日。 “呼,搞定.....” 王小明笑道,如释重负,看了眼还在自己怀中睡觉的小丫头,捏了捏她的鼻子,“真把我怀里当床了?起来读书!” 对这个小姑娘,他很有好感,若不是因为她的话,自己也无法这么快参透石壁的奥义。 “啊.....”肉嘟嘟的小姑娘听见这四个字,顿时从睡梦中皱起了眉头,可怜兮兮的睁开眼睛,连忙摇头道:“今天不读书了,今天不读了....” 这些日子,她一直在偷懒,玩来玩去,根本没有将石壁上的内容放在心中,否则以她的赤子之心,应该是最容易勘破儒经的。 书院的夫子过来提醒过几次,饶是以他们的严肃刻板,但对这个小姑娘还是没有任何办法,骂不得,又打不过,只能不停的提醒催促,最终这个重担就自然落在了他的身上。 王小明将她径直提了起来,铁面无私道:“进了书院,就要读书,不能成天睡觉。” “书一点都不好读,但是这里的牛奶好喝.....”小姑娘嘟起嘴,如黑葡萄般的眼眸一眨一眨,委屈巴巴的,不情愿的坐直了身体。 这时,远处突然传来极多的脚步声,气势汹汹,一大群人涌到石壁来。 “是何人欺我侄子史淼!” 吼声先至,为首之人身形健硕,而立之年,眼眸如刀,来到石壁前,死死的望着眼前那个白发少年,“就是你欺我侄儿?” 王小明淡然的看了一眼,淡然道:“你也想被收拾?” “呵呵.....”那史家长辈冷笑至极,“小子,你不要嚣张,区区一个穷乡僻壤之地的天才,如今在中神州放肆,孤身一人能掀起什么波浪!” 他身后站一二十名史家之人,面容皆是中年,战力都在巅峰,是一股极为不俗的力量,显然是早有预谋,要来替人撑腰。 “坏蛋!”小姑娘愤愤道,甩了甩手中的奶瓶。 “要动手?” 王小明神色从容,毫无影响。 自掌控极境之后,他的心态和脾气都得到了控制,很少动怒,平静如水。但众所周知,历来火修,境界越高,性情越加桀骜,并不畏惧任何人任何事。 “好大的口气,若不是陈玄殷保你,你敢如此嚣张?!” 片刻,有一群人来到此地,皆是身穿黑白两色的长袍,最前方是一名面目阴沉的男子,他眉心有拇指大小的八卦流转,此刻毫不客气。 “中神州阴阳家的天才....秦问生,他竟然也来到了书院?” “陈玄殷在南夷陵洲大开杀戒,那赵家一脉似乎就是当年中神州阴阳家的分支,看来他们是得到了消息,主动要来找王小明的麻烦。” “我猜测也是如此。陈玄殷在东圣洲公然护住了青山宗,据说还替这名青山宗弟子化解了诸多因果,交情不浅,阴阳家肯定是将愤怒放在了他身上。” “他们这时候气势汹汹,都算是地头蛇,看来今日无法善了....” 看见此人,众人面露惊讶,皆是窃窃私语起来。 听见身旁的言语,王小明此刻理清了思路,转头望向那名坐在远处的老者,笑道:“孟师,若是我在书院内动手可会被责罚?” 所有人都是一愣,敏锐听清楚了其中的话语,有些震惊。 这意思是他竟然想要主动出手? “书院之地,教学育人,不可起争端,坏了规矩出了人命,后果自负。”远处石台上,孟师闭着眼睛,淡淡说道。 “那算了....”王小明没了兴趣。 “自然不会侵扰书院圣地。”那史家中年人眯起眼睛,寒声道:“你有种一辈子不要走出书院!不然一定会让你付出代价。” “没错。”阴阳家的修士也纷纷出声,面色不善。 闻言,王小明突然无所谓的耸了耸肩膀,说道:“那你们就等着呗,等前辈来了,我刚好将这件事情说清楚,史家和阴阳家对他很有意见,我会好好劝前辈,让他去史家和阴阳家做客,一笑泯恩仇。” 话音一落,空气间有些安静,所有人脸色都有些古怪。 史家长辈眯起眼,有些心虚道:“哪...哪位前辈?” “自然是陈玄殷陈前辈,他如今在南夷陵洲,但据说很快就会来了,你们别急,就在此地等着。”王小明慢悠悠道,神色人畜无害,但却透露出一丝无赖的意味。 第198章 老者 话音落下,所有人的面色都有些怪异了,近些年陈玄殷苏醒,在南夷陵州大打出手,下一站说不定真的会重返中神州.... “你...你不要胡说八道,我史家何时对陈玄殷前辈有意见?胡说八道!”史家长辈此刻脸色说不出的难看,心生恐慌。 这小王八蛋说话太过无耻,那陈玄殷凶名赫赫,无法无天,按照他的脾气,若是登门拜访,可就不是闲聊喝茶那般简单。 “陈玄殷再强,跟你又有何关系?你又是何时结交的陈玄殷?一派胡言。”此刻,阴阳家传人秦问生淡淡问道,很是平静。 他身穿阴阳道袍,黑白两色,道意盎然,竟重如山岳,很是不凡。 “没错,陈玄殷何等天骄,从来独来独往,怎会愿意理你?”众人纷纷附和。 但同时,他们也有些怀疑,毕竟那传闻而言,陈玄殷确实有力保王小明的趋势,离去前甚至还为了他斩杀宗门老祖,强势无双。 “那你们就等等看。”王小明毫不在意,淡然说道:“我跟陈前辈在一座冰窟之中一见如故,视为至交,我欣赏他的气魄,他赞叹我的潜力,可谓惺惺相惜。” 所有人都一阵无语,就连那远处旁观的孟师都忍不住睁开了眼,狐疑的瞥了一眼。 从这家伙的外貌和平时的举止来看,好似不像这般无耻啊.... 然而,王小明的喋喋不休还没有停止。 “陈前辈说了,让我先来书院求学,他随后就到。” “陈前辈还说了,我势必要崛起,天下无敌,要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敢以大欺小,就等他过来给我撑腰。” “陈前辈还说了,一看我就是人中龙凤,等我出息了,就跟我结为异姓兄弟,谁杀我兄弟,我杀他全家。” “陈前辈还说了,阴阳家该整顿了,要是再这么嚣张,后果自负.....” 王小明喋喋不休,张嘴就来,可却没有人敢打断,生怕这小子口无禁忌,最终还是阴阳家秦问生寒声道:“够了!” 王小明斜瞥了他一眼,问道:“什么够了?你从刚开始就一口一个圣人真名,你是不是对陈前辈有意见啊?还是阴阳教对前辈有意见?懂了,你要找陈前辈比试么?我可以帮你。” “你......” 阴阳家来人都无语了,这家伙唯恐天下不乱,扣帽子的功夫太过厉害,将陈玄殷作为自己的挡箭牌,实在是无赖至极。 “陈玄殷前辈作为圣人,亦然有大心胸,今日我要与你一战,无论胜负,他都不会干扰。”秦问生淡淡说道:“你可敢应战?” 他神色不变,收敛了所有情绪,双眼之中好似有八卦运转,绽放出神华,不被王小明所干扰。 这毫无疑问是一名年轻一辈的强者,心性强大。 “我有何不敢?” 王小明淡淡回应,就在众人纷纷眼神一亮的情况下,只见此人话锋一转,道:“但我没心情。” 说罢,他拍拍屁股就走了。 “我xxxxx.....”看着这一幕,史家和阴阳家的弟子顿时炸开了锅,骂娘不止,完全没有料到此人如此的厚颜无耻,疯狂的挑衅他们,简直到了一个极点! “站住!”阴阳家秦问生喝道,对方却根本没有理会,他气得身躯颤抖,嘴角抽搐,恨不得就要现在出手,将对方斩掉。 接下来的数日,书院之内不停传来消息,阴阳家秦问生邀请青山宗王明上书院比武台,一较高下,却始终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所有人都觉得这家伙怕了,不敢应战。 溪水竹屋畔,王小明一人独坐屋内,无视了外界消息,沉浸在儒经的炼化之中。 他的手心之中,一个若隐若现的禁字,光辉流转,其中蕴含着无尽的浩然之气。 “太强大了....”王小明忍不住赞叹。 此刻在他体内,道经心法一旦运转,诵经声传来,自身体内灵气如江河大海般,急速运转,比先前用青山心法要快上无数倍。 更关键的是,手中禁字拥有一种强大的法则力量,一旦祭出,方圆百米内就仿佛化为一片禁地,境界低微者,无法使出任何术法神通来。 若是一直炼化下去,想来会更加强大,而这等无上心法,文海孔家竟然就直接教给了天下人,不由得不让王小明心生敬仰。 “哒....” 数日后,轻微的敲门声响起。 “仙子请进。”王小明从闭关中睁开眼睛。 天府圣女白洛出现在门口,神华内敛,自带一股出尘气质,她很早便领悟了道经,如今已经彻底明悟,那股清冷飘渺的气质中夹杂着丝丝中正平和的意味。 “天府应该有无上心法传承,仙子为何还来书院取儒经?”王小明下意识开口问道。 “天府与儒家经文曾有一脉同源,来此获取只是为了合二为一,圆满心法真义。”天府圣女微笑道,并未掩藏这等秘密。 王小明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历来所有真经心法,按照级别而言,青山宗心法只能评为二等。 而中神州这些声名显赫的宗门世家之中,皆是有先辈圣贤底蕴所在,最为强大的便是三教圣贤所诞生出的经文,类似儒经,道经,佛经这等。 稍逊一筹便是那些远古世家,妖圣家族,所留下来的血脉心法,强悍无双,但限制条件也是极多,外人无法学习。 能将儒经真义跟天府心法所融合,那证明天府心法也是极为强大。 王小明静静看着对方,可对方却迟迟没有说话的意思,不由得微愣,“仙子,有事?” 天府圣女摇头,那双眸子凝视着王小明半晌,最终微微一笑,“最近阴阳家的弟子一直在托人给你喊话,我也很好奇,所以来问问你。” 王小明摇了摇头:“没兴趣。” “是不愿争斗?”天府圣女笑问道。 “在我家乡那边,民风比较彪悍,没有儒家压制,不熟的修士狭路相逢,没有什么比试一说,纯属浪费时间。”王小明神色从容,微笑道:“所以我习惯了,出手只分生死,不分胜负。” “原来如此。”天府圣女若有所思,微笑点头。 接下来的时光,很是宁静,唯有一件小事发生,他屋子前方田地里面的种子长出来了,叶子清新而翠绿,生机盎然,上面隐隐有栗色的果实,将要结果。 这些果实中散发着淡淡的浩然之气,不知是何种子,但仍让王小明和天府圣女二人蹲在地上看了半天,皆是神采奕奕,多日努力的心血终于结果,颇为满足。 当天晚上,王小明正在闭关,只听见门外田地之中传来细微的动静,神识之中,有一人鬼鬼祟祟蹲在那里,不停的扒拉着土地里的种子。 “狗日的,偷老子菜!” 王小明破天荒怒了,推开门,就只看见一个儒衫狼藉的老头蹲在田里,花白头发和胡子皆是乱糟糟的,此刻神经兮兮拿着那种子,脸上满是不敢置信的激动神色。 “小子,这是你种出来的?!”他望了过来,眼眸之中闪烁着精光。 第199章 种子与秘境传闻 “是我。”王小明点了点头。 “不错....不错......”老者愣愣的盯着手心的嫩芽,自顾自的重复着,也不说话。 月色下,那近乎雪白的枝叶和上方垂落的栗色果实,此刻都散发出近乎虚幻的光泽,其中有浩然气微微释放,带来一股清香,让人不由自主的心境舒缓下来。 “这些稀有种子是前辈所有?”王小明好奇问道。 “我这些年的难题之一,培育了无数次,困扰了我很久,没想到最后竟然被你种出来了....”老者神色茫然,手掌合起,但仍然掩饰不住的轻微颤抖。 良久,他收敛了所有情绪,望向王小明,直接道:“老夫袁平,白鹿洞书院的一名先生,你随我来。” 说罢,他便起身朝着远方走去。 王小明略作沉默,踏步跟了上去。 数里外,一座少有人迹的后山,坐落着一个篱笆围着的小屋,窗畔有微弱的油灯亮起。 老者进屋,在那简单到甚至已经到达简陋地步的草屋中,拿出一堆近乎废弃的草纸,上面密密麻麻的记录着许多资料。 “这些种子被我取名为浩然种,曾花了几十年的功夫专心研究,这是我当初在天理会中选择的课题,却在最终关头遇到了一个无法解决的麻烦,相信你已经知道。”衣服邋遢的老者神色严肃。 “浩然气无法突破种子外壁的束缚,无法生长。”王小明拿着其中一张草纸看了眼,心想这老人竟然是天理会的人。 文海孔家门下,在很多年前创建了一个名为天理会的团体,由三十六座书院的读书人之中选取,其中的每一个人都拥有着远超这个世界众人的创新力。 他们不讲修行,不讲辈分,乃是一群真正的求知者组成的团体,涉及修行界和人间的各个方面,力求用书籍来诠释世间大道真义。 “没错....我尝试过很多种方法,查遍诸多古籍,却都没有一个办法。”披头散发的老人说到这里,看了他一眼,“只有那传说失传已久的圣宗术法之中有此等法门。” 王小明神色不变,没有说话。 “你不用担心,对我而言万物之术皆是应运所生,我曾经甚至试过主动寻找那圣宗秘法和圣宗弟子,可惜没有寻到。你是那来自东圣洲的青山宗弟子,我已经在书院中知晓,既然跟陈玄殷有关系,那么掌控这种术法也是应该的事情。” 不修边幅的老者性子很直,似很少与人打过交道,如学院中的那些学者,眼神明亮带着希冀,开门见山问道:“既然我的猜想是真的,圣宗秘法可以解决这个难题,那么我现在唯一想知道的是,这些种子能否留种,进行大规模的繁殖普及?” 王小明好奇道:“普及?” “这些种子,内涵浩然气,又可养出果实用来果腹,且适应土地的能力很强,水分需要极少,无论在哪种恶劣环境下都可以生存,唯一的缺点就是外壁太过坚硬,没办法,天地万物不可圆满至极,这是天理,只有圣宗那些人物所创的术之极致才能完美化解这个道理。” 老者认真询问道:“我在想....若是此刻由中神州三十六座书院分发给九州百姓,这些生长出来的种子能否普及,留种之后的新种子,是否还会保持如今的产量,不会退化?” 王小明明白了对方的用意。 自古以来,食物匮乏都是百姓们无法解决的难题,而老者此刻研究的种子难题,却极大可能解决掉这个问题,给九州百姓带来无与伦比的福音。 这个课题,可谓功德无量。 “三代之内没问题,可若是留种的话,三代之后我不确定,有可能会大幅度的减产,荒废良田。”王小明诚实道:“我只是随手为之,并不敢妄下断言。” “无妨,你能否将那些种子留给我,我自己花些时间实验下即可....”老者喃喃自语,说完没有等王小明回答便直接忽视了,好似都忘了他提过的这个问题,开始在自己那繁杂的书柜之中,翻箱倒柜,最终拿着一本古籍就默默的翻阅起来。 “先生?”王小明提醒道。 老者痴痴入神,好似完全没有听到他的话语,昏暗的灯光下,皮肤黝黑,眉头微蹙,握着书卷的双手满是大茧,那凹陷些许的眼窝和凌乱白发显得其人更加沧桑。 完全不像是三十六座书院之一白鹿洞书院的先生,反而像一个邋遢老农。 “书院中的读书人确实是纯粹的读书人,难怪书海孔家这般深得人心....”王小明心生感慨,有些敬意,就安静的站在一旁。 中神州,天下修行界汇聚中心,远古圣地,万年世家,门派家族根深蒂固,深不可测,最终却还是由书海孔家当家,并非没有缘由。 足足过了一个多时辰,老者眼眸一晃,看见还站在身旁的年轻人,说道:“放心,你把种子留给我,我不会亏待于你,透露给你一个消息,根据书院最近的观察,白鹿城以南那座无尽皇岭之中,半年内那座远古秘境应该便出世了,大概会是你们修士的机缘,但祸福相依,你最好还是别死了。” 王小明眼神闪烁,询问道:“何等秘境?” “一座远古神灵陨落的秘境,有传承,法宝,和死地。”老者简单说道,然后又不再搭理他了,仿佛书中的文字比那神境还要更加诱人。 王小明等了会,没有得到回应,然后默默转身离去,安静关上了房门。 “对了,你要是死了这些种子就是我的了。”门外轻飘飘的嗓音传来,这让王小明一阵无语,有些怀疑对方告诉自己的真实意图。 明月星稀,王小明独自一人走在路上,双手拢袖,想着那秘境之事,有些心动。 当年他走过一趟双日洞天,获得的好处极大,将自己平平无奇的火系根骨淬炼到顶尖,但同时也承担了极大的风险,可谓九死一生,差点就死在其中了。 这一次的神境,若是远古神灵陨落的秘境,其中要有神金,刚好可以将他的三柄本命飞剑重新淬炼到圆满。 “兄弟....”这时,一道轻呼声从远方传来。 只见风轻扬,此刻鬼鬼祟祟的躲在一个草丛之中,朝着他招了招手。 “你这些日子跑哪去了?”王小明走了过去。 这近乎几个月的时间,对方就跟消失了一样,从未出现。 “说来话长。”风轻扬蹲在草丛之中,只流露出一个脑袋,小心翼翼的看了眼四周。 “我这些日子是在根据传闻,寻一处神灵陨落之地,最近终于确定地方了,所以没时间进书院。” “你不是考核失败不能进来么?”王小明问道。 “放屁,那是我故意的,区区一个该死的考核怎么能拦住我?老子闭着眼睛都能过,我只是不稀罕动用我的宝贝,这群没眼光的货!我还不配?老子配不死他!”风轻扬骂骂咧咧,似是被戳中痛点。 王小明哦了一声,眼神微亮,“是南方的那座无尽皇岭?” 第200章 太极王朝 “这你都知道?” 风轻扬脸色一惊,随后斩钉截铁道:“好小子,看来书院里这帮读书人果然不是吃素的,走,咱们两个先去先得,宝贝必然是我们的!” “这种好事你就来找我?”王小明神色狐疑,看对方这急不可耐的样子,有些不靠谱,这家伙在这种方面毫无底线可言。 “过分了,你怎么能用这种怀疑的目光看待我,我可是把你一直当生死兄弟看待的!”风轻扬一脸痛心疾首,“忘记了当初在北域你被所有人追杀时,谁从天而降把你救出来的?做人要讲良心!老兄如今遇见难事,你怎么不帮我?” 王小明满脸无奈,“你最好别坑我。” 二人一路悄无声息离开白鹿洞书院,然后化作长虹,一路朝着南方飞去。 半路之上,王小明抓住风轻扬施展无距步法,整个身躯都融入虚空之中,速度极快。 “这些年你步法又变强了?竟然如此恐怖?”风轻扬瞪大了眼睛,此刻的王小明身处虚空之中,咫尺千里,脚下万水千山如云烟而过,根本无法看出其身形。 他也曾被王小明传授,领悟了心法之一,却远远没有这般速度。 遁法一途,哪怕一些元婴修士,估摸着都望尘莫及。 “无距心法还差最后一种,当初在北域却因为被追杀没有拿到。”王小明摇头,有些遗憾,若非如此,无距心法被他全部合一,想来会真正绽放出属于这种秘法的威力。 “好好好....这样咱们跑路的时候就无敌了....”风轻扬放心嘀咕道,这让王小明满脸黑线,有些无语,还没去就想着逃命,难道那里已经危险到了这种地步? 大地无垠,中神州更是如此,足足十日的日夜兼程,不知多少万里,两人才终于赶到了那片山脉之中。 放眼望去,此刻山峦起伏,如一道道龙脉拥簇,涌向深处。 王小明微微眯起眼睛,双眼破妄金眸运转,扫视四方,随后脸色也忍不住有些动容。 视线之中,只见那山势如一头头大龙,活灵活现,从最地处崛起,涌向山岭之中的深处,那里有一座闪闪发光的水潭,云蒸霞蔚,此刻如一颗珠子,引来九龙嬉戏。 “这是龙脉,应该是皇陵,下方埋着古皇之墓,怎么可能是仙人陨落之地?”王小明好奇。 “放心吧,地下的皇墓岁月太古老,装饰而已,就几个简简单单的老怪物守灵,把他们解决掉就行。”风轻扬说道:“我很确定,那神灵陨落之境的入口,就在那墓穴尽头!” “几个简简单单的老怪物?”王小明重复了一遍,斜瞥了一眼。 对方在东圣洲北域的无涯宗获得了秘宝寻龙尺,乃是那无上秘术之一,与他的无距步法同源,只要身处山水之中,十方地势皆为他用,若不是难以解决的难题,绝对不会主动找他。 “咳咳,不要在意那么多,进去看!进去看!”风轻扬面色心虚,开始主动在前方带路。 此地了无人烟,古意宁静,正值朝阳升起,山岭间层层薄烟弥漫,有鹰禽倒挂古藤间,说不出的安静。 四周的悬崖石壁之上,古藤粗壮如石柱,互相缠绕,几只山野猴精抓住藤木枝条,一路晃荡入悬崖峭壁间。 “整座皇陵,只有从这里下来才没有危险,直达主墓室,换其他任何地方下去都是身陷必死之地。” 风轻扬信誓旦旦说道,他们顺着僻静山路来到一处被古树遮掩的隐蔽地洞,纵声一跃,四周的呼啸声足足持续了近百息都未落地,这让王小明一阵惊讶,这里的地势近乎被掏空了,地下空间肯定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咚的一声,二人落在一处比较大的空地,只见内部阴暗潮湿,四周放着密密麻麻的黑色棺材,整整齐齐,只有棺材盖微微被掀开,流露出了那些完整的人性残骸。 “这些棺材中的人物生前肯定是了不得的存在,无数年过去,还能有尸骨存世。” 王小明心想,随后看向别处,发现这是一座宽敞到无法言语的巨型墓室,入口处的门框都镂刻着复杂的图案,类似太极八卦,而接缝处的花纹,更是一道双鱼相互衔尾,颇有神秘的美感。 而墓室内的光线来源,竟然来自于左侧角落一棵巨大的古树,枝繁叶茂,散发出阵阵如萤火般的光亮,宛如一个守护墓穴的青苔巨人。 “咦....” 王小明很是好奇,此地阴煞极重,寻常之物根本无法存活,其中竟然还能蕴含有如此生机旺盛的树木? “这是阴魂树,吸煞镇邪用的。” 身后风轻扬的嗓音传来。 王小明平静转过身,眼皮微跳。 只见身后,风轻扬的面部此刻变成了一个极为恐怖的面庞,腐肉生蛆,血管密布,牙齿裸露在外,说不出的丑陋。 下一刻。 王小明右手微微颤了颤,忍住了把这个脑袋砍掉的冲动,眼前的视线之中,风轻扬的容渐渐恢复如常,好似先前的一切都是假象。 “咋了?” 风清扬看出了王小明的异样。 问题不大,只是差点忍不住把你宰了....王小明没有多说什么,摇了摇头,转头眯起眼,心中警惕之心加重不少。 二人走出这间墓室,朝着更深处走去,一路上狭窄的过道间刻满了无数壁画,有些早已被灰尘遮掩,被风沙融化,看不见了具体景象。 “双鱼阴阳,这是无数年前称霸此地的太极王朝。” 风轻扬从袖中拿出一盏油灯,昏黄无比,但在此地却永远不灭,似乎蕴含有神奇的法力,他边走边道:“相传许多年前,太极王朝如日中天,其中某座山中道观观主,明明是修道之人,却自创一种蕴含大道的拳法,既是武夫,又是修士,可比肩远古圣贤。” “如此强大的王朝怎么覆灭?”王小明眯起眼睛,若有所思,他在家乡时听过相似的故事。 “万物皆有定论,哪怕是远古诸圣,道教天尊,万古妖皇,都不可能永恒于世,据说当年覆灭太极王朝的便是....一位真正的神灵。” 风轻扬信誓旦旦。 第201章 三圣墓 神灵,自古以来皆是众生信仰汇聚,凝练成神格,拥有无上之力。 在中神州中最容易见到的神灵,便是土地神庙,每一座土地神庙都有土地神,守护一地安宁。 然而除此之外,还有无数古老神灵,种族不同,却神通广大,可与人族古圣所媲美,拥有令世人膜拜的汪洋神力。 “远古神灵究竟是什么东西?不是人么?”王小明好奇问道,他对这座世界的纪元历史了解的太少了,前百年都是在偏僻的一隅修行,度过一转生死关隘,根本没工夫在意这些。 “那是天生天养,生来便是神灵,跟现在的土地神有极大的区别....”风轻扬走在狭窄的墓穴过道,摇了摇头,老气横秋道: “知道中神洲为何有神之一字么?因为在很多年以前,这座大地便是神灵栖息之地。在当年无数次的大战后,人族崛起,神灵陨落.....” “事实上,九州当年有一半都接近改过名字。” “中神州当年真正的名字叫做中神葬洲!东圣洲为东圣侠洲,其实每一次改名的幕后都有一个掩藏在岁月中的故事。” 这是罕见的秘闻,但风轻扬却知道的很是清楚,直接就说了出来。 “现在在中神州隐藏在幕后的那些圣地,大多当年都拥有一座神灵的尸骸,上面拥有大道法则和独属他们的绝世神通!哎....真想偷一具出来。” 王小明听的很是震撼,九州大地最中心的中神州,光是揭开那序章中的一页,都能深刻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底蕴之强。 诸神陨落,人族崛起,三教百家,儒家独尊,可仍有圣地存世。谁都无法敢说自己无敌,与之相比,东圣洲实在差了太远。 “那当年太极王朝这么强,是哪位神灵动的手?”王小明好奇道。 “这就是我来此地的目的了....若是真得还有不知名的神灵尸骸存世,那么整个天下都得炸锅。” 风轻扬说着,突然停下了脚步。 二人已经通过了那道狭窄的墓廊,来到了主墓室之中。 只见那墓室正中心,只有一个孤零零的棺材放在那里,阶梯的正前方高高挂着三座诡异石像。 都是人身模样,但脑袋上却是三个不同的动物。 龙首。 羊首。 猪首。 他们盘腿而坐,神情坐姿皆是不同。 “就是这东西,太难搞了,根本无法靠近...”风轻扬指了指,眼神中流露出心有余悸的神色。 他曾经踏足过几次,三座石像苏醒,散发出无上威压,若不是他跑得快,差点就得死在此地。 “三圣诛邪阵....” 王小明眯起眼睛。 风轻扬微微挑眉,惊讶道:“你认识这玩意?” “嗯....古代龙墓之中必备的大阵,十二属相与墓主相生相克,吸取龙穴阴气,化为无上杀伐之物,若遇人闯入,不死不休,其余八座应该分散在山岭下的其他位置。” 王小明若有所思,这是圣宗之中流传的阵法,他很是清楚,但需要墓主人的无上修为才可演化。 “这件事交给你了,你去解决他们。”风轻扬认真道。 王小明愣了,“我?” 第202章 被流放的诡异神域 王小明愣了愣,随后看了眼墓穴的位置和其中摆设,反而若有所思起来。 “那块神境碎片的入口当真在这里?” 他问道。 “当然,我百分百肯定这是最好的生路。”风轻扬认真点头,“外面那座九龙拥簇的水潭是明面上的入口,但我已经用寻龙尺勘测过,九死一生,我们这种境界进去就是死,到时候秘境彻底暴露在人间,肯定会死上无数人。” 王小明再次问道,“棺材里的那个主人,确定死了?” “这么多年过去,又没成仙,必然是死去了。”风轻扬信誓旦旦,很是确定。 古往今来,长生者圣,永生者仙,这个世界却从未看见过真正的不死者。 “懂了。” 王小明点了点头,双手之中开始出现数道猩红的丝线,如猩红小蛇般,从门缝之中钻入墓穴,紧接着缓缓从地上涌入到了那正中心的棺材中。 这一刻,似是察觉到了外物入侵,墓穴中的气氛陡然一变,那三头高高在上的石像微微颤抖,石壁上一道太极八卦图案,无声息的旋转,散发出丝丝缕缕令人生寒的圣者威压。 仅仅只是一些,就让二人心头一颤,仿佛被巨石压住。 王小明没有反应,双手伸在虚空,宛如弹琴,双眼微闭,不知道在墓穴之中做些什么。 风轻扬提心吊胆的看着这一幕,当看见那三头石像之上的双眼瞬间涌现红芒时,头皮发麻,忍不住开口道:“醒了,要不撤!再不跑来不及了!” 王小明置若罔闻,只是在那些石像即将站起身子前,突然眼睛猛地睁开,轻喝道:“前辈,得罪。” 下一刻,棺材盖被一只白色骨架缓缓推开,随着他的出现,空气中的威压顷刻间荡然无存。 只见那棺材盖之中,一具修长白骨缓缓走了出来。 风轻扬瞪大了眼睛。 随着那具无名白骨的出现,只见三道即将苏醒的石像缓缓坐了下去,双眼红芒消散,重新归于不动。 “三圣诛邪,只认墓主,解决的方式在于主动关闭石台之上的开关。” 王小明操控着白骨,将那石壁之上的太极八卦图重新倒转数圈,归于原位,空气中弥漫的威压顷刻间消失。 这时,二人突然注意到随着那棺材盖的打开,其中散发出阵阵黝黑发亮的玄妙光泽,好似星域之中的黑芒。 “这是星域空间,尸骨之下镇压的果然是那被流放的神境碎片!” 风轻扬靠近墓穴,瞪大了眼睛,发现棺材之中并非狭窄的空间,反而像是一片星空隧道,不知通向何处,散发出了吞噬一切的怪异力量。 “难怪我没有从这些棺材之中发现任何有用的陪葬品,流言果然是真的....太极王朝的所有底蕴和法器,都用来炼化,构建了一个流放神域碎片的星空!” 王小明也是不免讶异,甚至感觉到了一丝悚然。 拿一王朝之力的气运和所有至宝,来覆灭远古神灵,死后这位太极王朝的开创者还要以尸身压制,究竟是为了什么? “这片神域碎片究竟有何古怪,能不能擅自进入,是否会引起大乱,为祸人间?”王小明心生担忧,忍不住询问道。 第203章 蛮荒世界 “无数岁月过后,这片流放的星空力量已经干涸了,光芒逐渐暗淡,最多数月便压制不住了,那片神境迟早会重出人间。”风轻扬示意他不用担心,神色说不出的兴奋。 古籍之上,太极王朝存在的历史,仍然是一片虚无。 只知道那是一个古老而又神秘的王朝,关于神灵的记载更是少之又少,没有任何信息。 自王朝覆灭,那与之为敌的远古神灵也无了踪影,曾有无数圣地和妖皇寻找踪迹,最终也没有任何发现。 神灵来自何处? 王朝为何覆灭? 那片神域,是否会有传说中的传世神兵和神灵铠甲存在,也是未解之谜。 王小明眼神中也有些好奇,这个古老的秘密,很可能就在眼前这个棺材下的入口之中。 “你干嘛?” 他突然看到了无语的一幕,只见风轻扬将那道白骨就默默的背到了自己身上,用一根绳子牢牢系紧。 “这可是能以尸身镇压神灵的白骨,必然有大作用,我决定背着他进去,说不定可以消除一切厄运。”风轻扬认真道。 “但凡白骨有灵,你都得被天打雷劈....”王小明感慨道。 “你懂个屁....我这叫带英魂再入战场!”风轻扬反驳道,整个身躯径直钻入了棺材之中。 短暂的沉默,王小明身躯也随之化为一道青光,咻的一下消失不见。 .... 棺材内的星域穿行了足足数十日,二人从一片似远古战场的荒凉断壁上出现。 放眼望去,一片原始,黄褐色的大地无边无际,似是经历过无数大战,残缺不堪,但灵气比外界浓郁很多倍。 一路上风轻扬很是焦急,甚至感觉迷失在了星域之中,因为花费的时间太长了,或许这座神秘的神境早就出世,已经有人闯了进来。 此刻,二人将气息全部隐藏,小心翼翼的审视着这片疑似神灵陨落的古地。 不一会,他们就察觉到了令人惊悚的异象。 只见他们落脚点后方不远处的大山里,有一座勃勃生机的水潭,此刻,水潭旁围聚着无数如小山般魁梧的巨禽。 有接近数百丈的巨蟒,头顶凸起,无声无息的盘踞在百米外的大地之上。 有一头山岳般庞大的凶鸟,立在不远处一座陡峭的山峰之上,双爪将山峰顶端都给压塌了少许。 除此之外,还有一头头辨别不出来的猿形巨兽陷入沉睡,令人恐惧的妖气从它们的身上散发出来,它们脚下,皆有无数尸骨,堆积如山,说不出的瘆人。 他们的身上都有刻骨的伤痕,仿佛经过无数次生死之战。 “好一个远古蛮荒世界,这些凶禽起码都有元婴化形期的实力....” 风轻扬说道:“那座无尽皇陵中的入口水潭,还好咱们现在不是从那里进来,不然肯定会死的很惨!” 王小明眼尖,凝视到了那头山岳大的凶禽脚下,有一块磨盘大小的晶莹黑石,闪烁着无上的黑色光辉,其中还夹杂着细微金芒,似是黑夜星空的点缀。 “龙纹黑金....” 王小明喃喃道,很是眼热。 这是炼器的无上材料,天下至硬之物,可跟土地神金相比。 然而此刻看起来被那头凶禽当做宝贝,用来磨练爪痕,日夜守护,根本无法拿走。 “小小傻鸟,竟敢用此等至宝磨那对狗爪,简直是暴殄天物,不知天高地厚,迟早给你偷走。” 风轻扬显然也看见了这一幕,此刻一脸羡慕嫉妒恨。 他从袖中拿出一幅年代久远的古老地图,端详了许久道:“果然,这是一片凶兽山岭,需要越过此地,才能到达座神灵古洞的入口!” 王小明好奇道:“这地图是真的?” ‘我去东圣洲其中有一半原因便是为了这些地图碎片。”风轻扬感慨道:“花了这么多年就是为了这个玩意,这次我一定要捞个回本!” “我还以为你是单纯的享受偷东西的快感呢?”王小明吐槽道。 “王小明,请你尊重我的品德!”风轻扬严肃转过头,背后那一具比他还要高两个头的白骨同样转了过来,颈部摇晃,好似真的点了点头。 “......”王小明沉默了。 忽地,天地间有灵气变了,只见那座远处的水潭之上,虚空中有缝隙出现,数名中年修士就这般闯了进来。 “真的来人了!”王小明提醒道。 “卧槽,这才两个月,这片神境就已经在无尽皇陵出世了么?”风轻扬也惊得不轻。 只见那为首的几名修士刚刚落地,就看见了四周凶兽盘踞的异象,脸色更是吓得不轻。 一声嘹亮的足够响彻天地的叫声响起,那以整座山峰为支点的数百丈巨禽当即飞了出来,巨翅微震,袭杀而去。 那一群中年修士显然早有防备,其中甚至不乏有元婴初期的修士,纷纷祭出手中法器,迎了上去,七彩光华流转,然而却没有任何作用。 只见那巨禽下的双爪看似平平无奇,却流转着一股大道至简的光华,仅仅几息间就将法器全部抓碎了。 “啊!!!” 一阵凄厉的惨叫,为首的元婴修士猝不及防,当场抓成肉泥,被那巨禽吞入腹中。 “不好!” “快跑!” 其余几人也发出了惊呼,四散而逃,然而也在数息后纷纷被其余苏醒的巨兽砸成肉泥,成了口腹。 这些蛮荒巨兽似乎无数年都未曾吃过食物,将几人身躯塞入嘴中,反复嚼碎,此刻表情说不出的享受。 “怪物世界啊,这群畜生太可怕了,那些人应该是一些宗门的领路之人,先来勘察其中情形,却没想到刚进来就没了.....”风轻扬盯着自己手中的地图仔细审视,小声道:“这片秘境肯定已经出世了,接下来会有更多的人来到此地。” 说这话的时候,他脸色也有些后怕,神色庆幸。 看似不起眼的落脚地点,距离不超过千米,但现在看起来却是生和死的差别。 刚进门便身陷死地,想来即将到来的神域出世,不知多少人会在这里死去,血流成河。 王小明眯起眼,此刻只是死死盯着那道山峰之上的龙纹黑金。 第204章 葬尸林 王小明神情很是专注。 龙纹黑金,是无上的炼器材料,价值已经足够这一趟了,随着一声剧烈的嘶鸣,只见那飞禽极为警惕,离开数息便又重新飞回了峰顶,将那龙纹黑金牢牢踩在爪下,不让任何人染指。 “这飞禽贼精贼精的,显然知道脚下那块东西是至宝,其他异兽也对其虎视眈眈....”王小明皱眉,放弃了出手的打算。 “别着急,这群修士被杀掉,接下来降临水潭的人只会越来越多,迟早会攻破这里,会有机会的。”风轻扬小声嘀咕。 接下来的几日,果不其然,陆陆续续都会有修士来到此地,引发了无数次的大战,那些异兽好似天生就得到命令守护水潭,不放任何人进来。 “我觉得这些可能是太极王朝的手笔,将这些蛮荒巨兽困在此处,目的就是不想让任何人来到此地,惊醒陨落在此地的神灵....”风轻扬猜测道。 “神灵不是陨落了么?”王小明好奇问道。 “想多了,神灵一旦觉醒是不会死的,他们只会陷入长眠,积蓄力量等待下一次的觉醒。”风轻扬感慨道,“那些远古神灵对于寻常修士而言,绝对是不可招惹的恐怖存在,修士的灵气便是他们的养料。” 接下来的数日,真正强大的人物出现了,水潭旁开始了惊天动地的大乱,无数匍匐在一旁的蛮荒巨兽都苏醒了。 不知过了多久。 “轰!” 一道七彩虹光率先出世,一名全身笼罩在黑袍中的神秘男子从虚空中出现,手握七彩霞杖,一瞬间便将身旁所有的凶禽震飞出去,磅礴气机震碎了无数大山。 “七虹神杖,这是神霞教的教主,半步三转境的大能....”有人惊呼,竟然吸引了一方教主级别的存在来此。 这时,白鹿洞书院的一位大儒也来此了,手握一本古籍,将数头围攻众人的巨禽也惊退了,救下了不少人的性命。 紧接着,不少在南部赫赫有名的强者陆续出现。 史家的人从虚空缝隙走出,史家家主身穿黑甲,魁梧而又壮硕,足足高寻常人两三个头,胳膊说不出的强壮,此刻顶上了一头迎向他们的巨蟒,双手将那骇人蛇躯抱住,硬生生将其甩飞起来,砸出了无数里。 忽地, 一道嘹亮的尖叫响起,有鸟类在嘶鸣,撕破了苍穹。 只见山峰上那头恐怖的巨禽出手了,从山峰之上狠狠飞下,双爪成钩,晶莹流转,仅仅数息就带走了无数人的性命。 “妖畜!” 神霞教的教主怒喝,迎了上去,手中七虹神杖散发出阵阵滔天霞光。 白鹿洞书院的老夫子也出手了,双指一抹,右手书籍间浮现一个斩字,径直飞去。 “嗷!” 两者强者同时出手,巨禽却毫不畏惧,伸出双翅,恐怖的一震,狂风将那些霞光一一打散,紧接着双爪在虚空伸出,竟是将那道斩字当场给抓碎了! 这毫无疑问是一头骇人的凶禽,日日夜夜靠着那龙纹黑金磨练双爪,到达了一种恐怖的锋利程度,可以媲美绝大部分强大法器。 “龙纹黑金!”有人惊呼,他们也看到了山峰上那散发着黑光的神石,人群一下子沸腾了。 这可是无上的至宝,炼器材料,当今圣地之中的镇教神器,都需要用这种级别的材料才能制成。 轰! 无数道身影冲天而起,甚至不再管身旁虎视眈眈的凶兽,眼中只剩下了那块散发出幽幽光芒的黑石。 结果下一刻,还没等他们狂喜,只见山峰之上虚空一晃,某个模糊的身影一闪而过,那块黑石便被他抓走,消失不见。 “卧槽,有人偷走了,快追!” “找死,留下龙纹黑金!” 众人皆是崩溃咆哮,如此至宝就在他们眼前被抓走,彻底失去理智,连命都不要,冲出了水潭庇护的方向,向着那道黑影逃跑的方向追去。 “走!” 王小明一步回到原地,抓住风轻扬,施展无距步法疯狂逃离这块荒芜地界。 上百息后,二人落入一片到处都是迷雾的树林之中,不敢再在这片世界的高空飞行,生怕引来什么大祸。 “咱们是生死兄弟,你怎么都得分我一半!不,一小半就行,以后你就是我爹!” 风轻扬双眼冒绿光,盯着王小明手中的那块黑石,哈喇子都快流了出来。 此刻近距离观看,那龙纹黑金中散发出的黑色光华,甚至映照出了漫天星辰,说不出的玄奥神奇,可以用来悟道所用。 若是他日寻一名顶级炼器师炼成至宝,可以跨越数个境界对敌,处于不败之地。 “等有命出去再说。”王小明警惕的看了眼四周,缓缓将其收入空间戒指之中。 这时,二人开始打量这片密林,一片迷雾弥漫四周,这是一片湿树林,脚底到处都是泥泞和污泥,枯藤垂落地面,有些水面泛着绿色的气泡,一眼望不见尽头,说不出的诡异, “这是葬尸林....会出现一些不切实际的诡异之物,只要小心便问题不大。” 风轻扬看了眼地图,然后便开始朝着深处走去,一路上很是幽静,某些地方垂落着一道道鲜艳至极的果实,鲜艳欲滴,很是动人胃口。 “这里竟然孕育有黄泉果....”王小明认出来了这种果实,眉目微亮,向前摘了几颗。 黄泉果,乃是天地至阴的湿气和煞气汇聚而成,吃下去可不死不灭,但代价则是日日夜夜会被万鬼噬身,生不如死,只能生活在天地至阴之地,沦为三界都不被认同的死尸。 正常人肯定不会吃他,但黄泉果乃是炼丹材料中的稀缺佳品,可遇不可求。 “你小子果然不走好路,就对这种歪门邪道感兴趣。”风轻扬挑眉道。 这时,远方密林浮现出一道身穿儒衫的身影,只见一名身受重伤的修士,脸色惨白,捂住胸口,脚步蹒跚朝着他们走来。 “救救我,后方有大妖,所有人都死了....”他伸出手,脸色惨白。 “何方妖怪,急急如律令!”风轻扬掐出一个古怪手印,对向那人,却没有任何反应,这才放下心来,迎了上去。 王小明突然下意识眯起眼睛,眼神中破妄金眸不知为何自主运转,金光之下,对方分明没有任何异样,但不知为何一道极为危险的预感在脑海升起。 第205章 神霞教 阴森的葬尸林中,一个身负重伤的儒衫男子,朝着他们走来。 他的脸色,说不出的惨白,如鬼一般,阴暗的光线下更显诡异。 “不对劲,回来!”王小明轻喝道。 话音落下,风轻扬机灵的很,毫不犹豫转身就退。 只见下一秒,那奄奄一息的的儒衫书生突然撕掉所有伪装,皮肉烂掉,化为一个浑身长满尸毛的鬼影,龇牙咧嘴,朝着他们冲来。 咻! 王小明双眸射出一道金光,那人形怪物嘴中发出一声惨叫,似是被天克,瞬间远坠而去。 “妈的,此地孕育出了尸鬼,连我的道家鉴神印都没看出来异样。”风轻扬心有后怕,“这片藏尸林之下的所有尸体,估计都是眼前这个尸鬼从四周搬进来的养料,如今他已经成了气候,学会主动害人,说不定以后会成大患!” 王小明没有说话,只是眉头皱的更深,堂堂神灵之地,怎么会有如此多恐怖瘆人的东西,此地比火运洞天当初的试炼,要难上太多,是真正的死地。 二人在密林之中故意逗留了数日,避免走在最前方,期间也遇上了一些后方终于追上来的修士。 “兄台,遇见过那抢走了龙纹黑金的家伙没?”他们皆是纷纷问道。 “没有。” 二人同时摇头,动作姿势很是相同,那些人便又再次离去。 期间,密林四周陆陆续续传来凄惨的哀嚎声,显然是那尸鬼又开始主动害人,有人已经着了道,化为了葬尸林的养料。 数日后,王小明和风轻扬即将穿过雾林,只见身后迷雾散去,再次浮现出一道窈窕身影。 来人正是天府圣女,她独自一人,薄纱蒙面,一身白裙此刻散发出淡淡光华,她从远方走来,肌肤如九天仙女般无瑕,驱散了淡淡迷雾。 王小明双眸之中金光运转,没有异样感知,确认是真人。 “天府圣女?”风轻扬脸色讶异,随后严肃说道:“我觉得有点怪异,你在这里等着,我去摸摸这位圣女的虚实!” 说完刚伸出猥琐双手向前走了几步,然后又怪叫一声跳了回来,嘴中只有两字,“卧槽....” “怎么了?”王小明流露出不解的神色。 “自己看....”风轻扬一脸怪异。 等待天府圣女靠近,王小明这才看见全部的景象,也忍不住无言。 只见天府圣女纤细的右手之中竟提着那先前曾袭击过他们的尸鬼,此刻那尸鬼已彻底断绝了所有生机,脑袋耷拉一旁,得到了净化,尸液滴落在地.... “在葬尸林徒手毙尸鬼,抓着脑袋提溜....”二人皆是眼皮一颤,这姿势就连王小明都有些肃然起敬,风轻扬更是不敢再犯贱。 “听闻此地有罕见神境开启,本想喊王兄同行,却没想到王兄已经提前来了。”天府圣女白洛神色如常笑道,随手将那先偷袭她的尸鬼丢在地上,然后看了眼那背着一具白骨的年轻男子,也是微微一愣。 “不用理他,刚好我们一起同行。”王小明微笑道,这一路来危机越来越重,有天府圣女这般的人物助阵,安全感都能增加不少。 她敢孤身一人来到此地,便证明有足够强大的底牌护命,不然天府也不会如此放松对圣女的保护。 不久后,三人同时走出了藏尸林,那股沉闷的尸气消散在高空,满是腥味的海风扑面而来,掀起了众人的长发。 只见眼前,化为了一座漫无边际的巍峨黑海,浪潮汹涌,浪花带着雷鸣,一眼望去说不出的漆黑恐怖,仿佛其中藏着什么无与伦比的怪物。 而在那海的尽头,漂浮着一座巨大的洞府,遥遥望去,就像是一颗人的脑袋,他漂浮大海的正上方,双嘴张开到极限,入口就在嘴里,其中绽放着阵阵绚烂的神华。 “就在那里....这就是神灵洞府!”风轻扬低声说道,正欲前冲,就被二人拦住。 此刻已经有不少人到达了此处,纷纷各显神通,朝着上方飞去,只是让人惊悚的一幕幕发生。 不少人飞行到一半,便突然仿佛消失了所有修为,甚至话都说不出来,就悄然坠落大海,转瞬便被那无尽的浪花席卷,再也没有出来。 王小明眯起眼睛,凝视片刻,喃喃说道:“大海之上有隐蔽阵法,禁锢人的道行,但没限制器物,必须要有可以乘风破浪的法器才可。” “我有。” 天府圣女微笑说道,右手衣袖轻飘,一道巴掌大小的精致纸船飞出,迎风而涨,船帆升起,活灵活现,出现在了海面之上。 “啧啧啧,仙子,不知道天府需要不需要倒插门。我可以的...”风轻扬还是那副见法宝就走不动道的模样。 这一幕同时引起了岸边无数人的注意,原本在岸边犹豫不决的十余人对视一眼,向前走来,拦住几人的道路。 “道友,一起吧!多个人多个方便。” “没错,这船这么大,再加几个人,我们是神霞教的弟子,可以护住你们周全。” “到时候大家一起同心协力,必然能有所收获。” 他们身披朝阳的红色服饰,皆是神霞教的弟子,看向眼前只有三人,众人都流露出了戏谑的样子,似是打定主意对方不敢拒绝。 风轻扬笑眯眯的,眼神在众人的身上打量,一脸看待肥羊的满意表情。 天府圣女面无表情,不屑理会。 王小明望向几人,淡然道:“滚开。” 话音落下,众人皆是不愿意了,为首一名中年修士眯起眼睛,冷笑道:“不管你们是谁,在这等秘境之中,若是不识抬举,稍有不慎便会死无葬身之地。” “你威胁我?”王小明微笑。 “呵呵,大家都是道友,只能说看你们表现,我们神霞教也不是不讲道理之人。”中年修士玩味道。 王小明哦了一声,腰间酒葫芦间便是一阵金光,下一刻,只见那先前还在喋喋不休的男子眉心突然溅起一缕血花。 噗通一声,他重重倒在地上,临死时满面麻木,甚至都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 人群突然传来一阵惊呼,神霞教的其他弟子皆是瞪大了眼睛,脸色惨白,瞬间远离了数十米。 “你....你敢杀我神霞教弟子,我们教主不会放过你们。” 第206章 神灵墓穴的脚步声 空气中一片死寂。 他们都惊呆了,没有想到眼前之人看似平和,却一言不合便要杀人,如此狠辣果断。 风轻扬神色如常,毕竟当初在北域见过这小子杀人不眨眼的一面,倒是天府圣女颇为意外的看了一眼,这些日子与之相处王小明向来和和气气,脾气极好,却没想到竟然有这一面,当真是出手只分生死。 这一举同时震慑了远处旁观的众人,不敢再对那纸船生出其他的心思。 “走吧。”王小明无视了那群人,三人同时落到船上,只见船身散发出淡淡白光,开始迎浪前行。 眨眼便过去了半个时辰,航行途中很是平静,浪潮翻滚,但这座祭出的法船怀有玄奥,无论多大浪潮,始终稳如泰山,没有丝毫晃动。 三人的视线之中,远处那座漂浮在高空的神灵洞府,陆陆续续有身影冲天而起,涌入其中。 “这些人太快了,妈的,怎么能这么快,吃屎了啊....”风轻扬骂骂咧咧,只能干着急。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前方海面上的淡淡迷雾消失了,意外出现了一个双手抱着奶瓶的小女孩,坐在一艘平平无奇的小舟中,神色呆萌,眼珠子如黑葡萄般明亮。 “大锅锅。” 她看见了从身后大船上的王小明,奶声奶气的喊了一声,有些开心。 看着这一幕,王小明微微皱眉,脚步轻点,落入小舟将其抱回船上,轻声问道:“谁带你来的?” “是书院里阴阳教的锅锅,他们说这里有大秘境,就悄悄带我来了。”小女孩双手张开,绘声绘色的说道:“可惜刚才海面上出现一头巨大的大章鱼,他们就都吓跑了。” “有一个白衣服的小锅锅踏着海面来救了我,把我放在小舟里,叫我等后面的人。” 王小明脸色阴沉,此地太过危险,就连元婴和返虚境的修士都要小心翼翼,那几个家伙却带这个小姑娘来到此地,又不好生照顾,绝对不安好心。 “回不去了,只能带着。”风轻扬看了眼来路,早已被一片虚无所笼罩。 天府圣女低头,看了眼可爱的小姑娘,眼眸微弯,笑道:“元宝?” 小姑娘瞪大了眼睛,“姐姐你是怎么知道我名字的?” “你的奶瓶上有你的名字啊。”天府圣女笑着,将其从王小明怀中接过,转头说道:“带着吧,留在这里更危险,我能护住她。” “那就麻烦仙子了。”王小明松了口气道,有对方的亲口承诺,那便并无太大意外。 再往前航行一会,只见无数破碎的法器漂流在海面之上,皆已经化为粉碎,毫无疑问,这里不久前经历过一场大战,其中还有那妖兽的触角,鲜血淋漓,断开了几截。 不远处有一个巨大的漩涡,好似归墟般,无尽的海水涌入其中,深不见底,里面传来阵阵痛苦的巨兽哀嚎,浓郁的猩红鲜血溢出,血海一片,说不出的瘆人恐惧。 “此地禁了法力,何等法器能将这种深海霸主伤到如此地步.....”风轻扬小声道:“快走,别惊扰它!不然它可能会覆灭整座海域。” 无声无息间,小船有惊无险的越过此地,来到了那神灵洞府的正下方,一股无形中的束缚消失,汹涌的法力流转回到了三人的身上。 “走。” 几人皆是化为一道长虹,冲天而起。 临近那方如同神灵头颅的神秘神府,发现此地的石壁上还覆盖了无数珍稀草木,生机勃勃,一股股令人沉醉的清香散发了出来,驱散了此地不少的阴霾。 轰轰轰! 刚靠近几人便听见了响彻天地的碰撞声,狂暴的灵气倾洒。 视线之中,一头如山岳大小的猩猩,皮毛漆黑,手握一根巨型狼牙棒,护在洞府前方的巨型空地上,抵挡住了所有的修士,煞气滔天,强悍无双。 他肉身坚硬无双,力大无穷,每一次挥棒空气间都会传来阵阵破碎虚空声,任何法器被他一砸就碎,仅仅一会的时间,便有十余人死在他的棒上,尸骨无存。 视线之中,那妖兽身后的洞府已经不知被谁打开了,巨型石门倾斜出了一人通过的缝隙,隐隐有神华从其中流出,似乎有一道身影静静的矗立在那里。 “神灵尸体?!难道有人进去了?!”风轻扬很是震惊。 “好强大的妖兽,看起来是拥有远古凶猿的血脉,比先前所遇见的所有妖兽都要强大....” 王小明眯起眼,暗自盘算自己需要多久才能将其击败,就在这时候,一道身影缓缓从另一处地界走来,白袍纤尘不染,如雪般明亮。 他的面容很是年轻,黑发披肩,但那双眼眸却带着远超常人的沉静,给人一种安全感。 “叶成仙!” “叶成仙来了!” “在刚刚进入水潭时,我就看到此人徒手将那拥有利爪的绝世凶禽打死。” “那黑海之上,此人也对那八爪鱼妖出手了,霸道的很。” “不可能吧?这种强大的战力,似乎比那神霞教的教主都不弱多少了。” 所有人都一喜,看见了突破此地大门的希望。 视线之中,只见那白衣男子缓缓走了过来,双手之间黑白两气运转,一拳递出,隔空数十米的拳势,那看似势不可挡的妖兽竟是轰的一声就撞入了石壁之中,无数碎石砸落在身上。 整座神灵洞府都是一震。 “吼!” 那妖兽震怒,从石堆之中冲出,仰天咆哮,獠牙暴露,单拳狠狠砸在自己胸膛之上。 与此同时,他手中的巨型狼牙棒闪闪发光,如山般的威压弥漫而出,不停挥出手中大棒,要将眼前之人活活砸死。 叶成仙神色平静,没有丝毫术法神通流露的迹象,只是双手黑白两气显化,不停画圆,圆润如意,轻易便卸掉了狼牙棒上的神力。 仅仅数招过后,他身子微侧躲过,紧接着右手轻描淡写的顺势一拍,那势大力沉的狼牙棒在半空晃了个圆圈,竟然径直重新砸回了那凶猿的脸上。 “吼。” 一道凄厉的惨叫,巨猿整个面部鲜血淋漓,身子竟是瞬间腾空,然后又被叶成仙抓住脚踝,右脚轻轻踢向凶猿后背,双肩微沉,手轻微一晃,那如山岳般的魁梧身躯便如炮弹般砸入一旁的山岳。 砰....只见大地轰然一震,那不可一世的凶猿无力砸落地面,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空气中一片死寂。 所有人看着这一幕,都说不出话来,没有运用任何强大术法神通,仅仅数招便击毙了一头肉身强大的凶兽,让人已经不是震惊,而是不解。 “就是这个锅锅在海上救了我。”小元宝肉嘟嘟的小手指了指对方。 天府圣女赞叹道:“叶成仙天纵之姿,道法已经融于天地。那股拳势以柔克刚,却又至刚至强,根本无法理解,有重重叠叠的万钧之势。” 王小明没有说话,眼神中却流露出一丝思索之色,若是猜得没错....这其实是太极的拳势,可这似乎是当年太极王朝的绝学神通。 近些年叶成仙风头极盛,号称修行界最年轻的天才,且暗地没有任何师承背景的消息传出,难道叶成仙跟无数年前的太极王朝有联系? 众人震惊时刻,早已有人冲向了那洞府缝隙中,然而皆是惨叫一声,便再无了动静,那石门缝隙处,隐隐有光华流动,有一道诡异的黑影浮现。 “怎么了?” “里面有什么?” 看着那道虚影,众人都是瞪大了眼睛,很是好奇,却又不敢靠近,那座传说中神灵陨落之地,充满着无尽的神秘和危险,所有人都不愿意当第一个。 就在这种令人窒息的的氛围中,一道诡异的脚步声从其中响起,好似从洞府深处走来,平静而又窒息。 “哒....哒....哒....” 听见这个脚步,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不知为何,这脚步带来的旋律,让人身躯颤颤发抖,道心都有些不宁起来。 神灵陨落的墓穴之地,其中怎么可能还会有活着的生灵存在? “难道当年的神灵没死?”有人颤抖着说道。 第207章 生路和死路 那脚步声持续幽幽传来,很是平静,却带着一股索命般的味道。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的不太自然,下意识退后了数步。 神灵陨落之地,自古以来便充满了神秘和未知,尤其是未知的神灵,往往喜爱以生灵的血肉和信仰为食,将一界视为肉食和奴仆,说不出的危险。 “不可能....如今世上不可能还有活着的神灵!”风轻扬神色说不出的凝重,额头都流露出一丝冷汗双指掐算,喃喃自语。 他见多识广,在无数圣地秘境中穿梭,此刻也实属是被吓住了,若是门下那脚步声来自真正的神灵,那么此地的所有人,都不可能活着出去... 无比安静的氛围之中,只听那脚步声在石门后突然停住了,紧接着一道若隐若现的人影浮现在缝隙之中,在黯淡的光芒中,好似有一双眼眸静静的凝视着众人。 “哎....”虚空之中,好似隐隐的一道叹息响起,让人毛骨悚然的惊恐感瞬间在众人心头涌起,好似被一头恶鬼盯住,双腿发软,全身皮毛都炸开了。 “神灵的叹息....”天府圣女轻声道,脸色虽然有些难看,但终究缓解了不少。 “神灵的叹息?”王小明眯起眼睛,狠狠皱起了眉头。 这乃是远古神灵陨落之地的守护神灵,由无上的神灵之力和残余执念汇聚而成的怪物,只为了守护神灵洞府而存在,相传拥有着无上的杀力,不死不灭。 “轰!” 远处,无尽的磅礴气息汇聚而来,七彩霞光照亮了此地,神霞教的教主来到了这里,他手持七虹神杖,整个人如沐浴神光。 与之到来的,还是白鹿洞书院的一名大儒,以及其余数位与之气息相似的教主级别的修士。 他们已经解决了水潭旁的那些怪物,此刻也赶来这里。 只见神霞教教主听到了那声叹息,右手神杖高高举起,虹光盖世,砸入了那石门的缝隙之中,然而却没有任何作用。 一道诡异的黑光从那石门缝隙中涌出,强大的吸力竟是直接将神霞教教主手中的七虹神杖给吸入石门之中。 所有人都是一惊。 这可是准圣器,结果在这一刻如破铜烂铁,根本没有丝毫抗衡之力。 “不!”神霞教教主瞪大了眼睛,满是震撼,心痛不已。 “这是傻子吗,小小一个教主,当自己无敌了,可以横推这个秘境?这可是神灵陨落之地!”风轻扬嘟囔道。 那神霞教教主面色一冷,凝视了过来,他面容阴冷,双眼狭长,看起来便难以招惹。 风轻扬抬头望天,吹着口哨。 “师父,就是他们,那白发少年暗下黑手杀了黄樊师兄。”神霞教的弟子站在身后,纷纷指了过来,很是愤懑。 闻言,神霞教教主的面色更冷了,磅礴的威压从高空弥漫了出来,凝视着王小明,不知是何含义。 “杀一个废物,还需要下黑手么?”王小明毫不在意,轻笑道。 “为何无缘无故杀我神霞教弟子。”神霞教教主漠然质问道。 “想染指我伙伴的法器,心怀不轨,还威胁我,在修行界之中早就是取死之道。”王小明淡淡道:“难道我还要拜他?” “杀我弟子,自然要给我神霞教一个交代!”神霞教教主冷漠道,刚丢失了宗门重器,此刻的心情更是说不出的烦闷。 “你要以大欺小么?”王小明不惧。 “此事与他无关,找我便是。”天府圣女走了出来。 “你又是谁?”神霞教教主转头,蔑视道。 “天府白洛。”天府圣女淡然道。 话音刚落,空气中引来了一阵哗然,但所有人眼神中并无太多意外之色,她一身白裙,紫纱遮面,飘渺而出尘,此刻早早就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 只是让人意外的是,他此刻怀中抱着一个小姑娘,可爱至极,难道不止有道侣还有孩子了? 神霞教的面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中神州天府,无数疆域宗门和国都汇聚而成的一股超强势力,赫赫有名,天府圣女更是毫无悬念的年轻一辈最强者,无论是底蕴和背景都远远不是一个神霞教所能抗衡。 “诸位,大敌当前,已经来了,要齐心协力便是。” 白鹿洞书院的大儒开口,嗓音中正平和,浩然气席卷了四面八方,所有人不由自主的心态就平和了下来。 “啊!”人群突然传出惨叫。 只见神灵岛屿下方的深海,深海霸主不知何时浮现在海面之上,那是一头巨型的八爪鱼,每一只触手皆有着翻江倒海的神通,并且大的可怕,每一根都与他们所处的神灵洞府大小相似,整座黑海都随之分割开来。 他来到神灵洞府下方的海洋,一道道触手飞速伸出,抓住了没有预防的修士,纷纷拖入大海之中,与此同时,无数道粗如山峰的水柱冲天而起,朝着他们所处的位置砸来。 白鹿洞的大儒右手袖子狠狠挥出,将一只触手打入大海。 “吼!” 这时,神灵洞府也开始剧烈摇晃,石门上那些珍草围聚的山脉之中,一头头巨猿开始苏醒,足足有近百头,每一只都跟先前那座巨猿相似,站在崖畔边缘,狰狞的扫视着众人。 他们如同一只大军,随着一声狰狞的咆哮,所有巨猿都冲了下来,无差别的杀向众人。 一时间,激烈的大战再次开启了,在场修为尚浅的修士仅仅数息间便损伤惨重,退路被那深海霸主堵住,前路石门之中又有一头疑似神灵的强大黑影,根本无法躲避。 “轰!” 王小明手持三柄本命飞剑,将一头攻向他们的巨猿打退,大吼道:“往哪走?” 此地太过危险了,稍有不慎便会死掉。 “前后皆是死路,不可进退,等等...在这里!” 风轻扬看着手中泛黄古图,手指指向一个地方,眼神中冒出精芒,传音道,“洞府如五官,生路在左眼处!” 第208章 夺命的脚步声 风轻扬率先朝着高处的山林飞去,王小明几人殿后,跟随着他的踪迹。 三百息过后,众人来到了一座山林之中的凹陷处,很是隐蔽,但从高空望去,就像是一座不知通向何处的天坑,黑漆漆的,深不见底,无尽的罡风灌入其中,呼呼作响。 “不要动用修为,顺势而下!”风轻扬提醒一句,毫不犹豫,率先跳了下去,王小明看了眼天府圣女怀中的元宝,后者此刻没有丝毫惧怕神色,如星辰般的大眼睛瞪的大大的,满脸好奇,于是便放下心来,跳了下去。 “轰。” 风声呼啸过耳。 四人穿梭在似乎没有尽头的黑洞之中,自由落体而下,衣衫猎猎作响,放眼望去,四周的漆黑石壁之上,似乎刻着什么东西,光华流转,很是神秘。 “哇哦.....”小元宝此刻那璀璨的大眼珠中,嘴巴张开,满是好奇。 细细望去,那石壁上的神秘阵纹,竟然是一座座太极八卦的图案,黑白分明,密密麻麻的,好似烙印在虚空之中,说不出的庞大而瘆人。 不知过了多久,已经能隐约看见地面。 天府圣女在地面三米前漂浮,裙摆旋转微飘,紧接着玉腿伸出,脚尖轻轻点头,轻柔而美妙。 风轻扬双脚砰的踩在地面,重重巨响,半响后龇牙咧嘴,“妈的,腿骨好像断了了.....” 王小明从容落入地面,瞥了风轻扬一眼,对于修士而言这是无法理解的小失误,“出神了?” 风轻扬摇了摇头,面色怪异,自顾自的碎碎念道:“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背的这具骨头好像越来越重了。” 天府圣女抬头望去,四周浩瀚无边,远处被黑暗所笼罩,有一处淡淡篝火燃起,好似另外一个世界。 “那是.....”她神识扫向四面八方,随即眼眸微亮,朝着那处光芒走去, 只见那处篝火亮起的地方,竟是一座用腐朽的栅栏围起来的药田,浓郁的香味从其中传出,颜色各异,却又鲜艳无比,让人心动。 而药田的角落,有一具死去多年的白骨倒在那里,衣衫破烂,但隐隐能看出其八卦的图案,看来是太极王朝的修士。 “万年青藤,火阳灵叶,冰火蛇鳞种....”王小明跟随三师兄柳海学习炼丹多年,一眼便认出了那些草药皆是外界可遇不可求之物,忍不住心生感慨。 中神州不愧是远古神灵占据之地,九州气运造化到达极致,这些在东圣洲传说中的药草,此地竟然随地就种出来了,难怪无数修士都渴望来到这片大地寻求机缘。 “你们敢信....这些腐朽的栅栏竟然是由玄天精铸成的!”风轻扬啧啧咂舌,玄天精乃是修行界中难以寻到的金精,专门用来炼制强大修士的法器,可没想到经过岁月流逝,也化为腐朽。 “能拿么?”王小明低头扫视那些鲜艳的果实,发现它们身上有着淡淡的黑色光点,诡异而又神秘。 “绝对不能动贪念,无数年过去,这里早就沾染到了此处的不祥气息,被视为神灵洞府之物,一旦拿了那石门之中走不出来的怪物便会寻来,到时必死无疑。” 风轻扬很是遗憾,若非如此他早就动手了,将这里的所有东西收入怀中。 闻言,王小明心思越来越凝重。 此地被一道强大的大阵封锁,绝天绝地,显然是太极王朝的手笔。 而当年太极王朝举国之力,将这头神灵打入此处,死后那具无名尸身还要镇压入口,连无比强大的神药都被沾染,这究竟是什么神灵?绝世大妖都没有这么凶残而强大。 他想起了先前那黑色人影在石门缝隙中的一声轻叹,充满着无尽的遗憾和不甘,似是在怨恨无法走出,不由得也生出一股寒意。 太极王朝越强大,这陨落的神灵之地则更加危险。 几人再次前行,从一处平滑的悬崖畔再次跳下,这次的时间很短,仅仅十余息便到了地上,好似是一个不大不小的石坎。 只见前方同样是一座巨大无比的石壁,上面一座巨大的,好似盖过天际的太极八卦图映照当中,黑白两色分明,一股极为浩瀚的道意扑面而来,带着万古沧桑的荒凉意味。 “好强大的道韵,其中竟然演化了万物生机,开天辟地.....”风轻扬喃喃道,仔细观摩。 天赋圣女没有说话,作为年轻一辈天赋上的佼佼者,此刻她双眼异彩流露,完全沉浸了进去。 肉嘟嘟的小元宝眨了眨眼睛,双手情不自禁的伸出,下意识不停的画圆又画圆,觉得很是好玩,但无形中,竟有丝丝缕缕的白气在她手中汇聚,化为一个圆球。 “....”王小明很是沉默,此刻属于他最无聊,除了能感受到那沧桑的古意和玄妙的道韵外,竟是什么都领悟不到,跟当初在白鹿洞书院领悟儒经时一般无二,需要别人的指点和帮助才能有所收获。 他有些无语,不知道是自己天赋太差,只能领悟火系术法,还是身体中出了什么问题。 不知道过了多久,脚步声响起,又有修士陆陆续续来到了此处,仅仅看了几眼石壁上的异象,就被吸引了过去。 “太难了,这是何道,当年太极王朝创造出的无上道法么?非吾辈能掌控。”良久,有元婴境的一教长老喃喃,有些痛失大道的无奈和遗憾。 哪怕感受到了其中恢弘的道义,但非天资绝世者,根本无法领悟。 “是你!”又有十余人从第一层崖畔跳了下来,其中几人身穿黑白道袍,是阴阳教的弟子,与他们同行的则是一伙史家子弟。 他们看向了石壁前方的王小明,微微眯起眼睛,脸色不善。 阴阳教中其中一人冷哼道:“王小明,你胆小如鼠,不敢接受我师兄挑战,只会躲在诸位教主的庇护下,仰仗他人之威,做些偷偷摸摸的小事么?” 王小明望向石壁,没有看他,神色淡然,“你大可以过来试试,我需不需要借助他人之力杀你。” 闻言,那出口之人脸色难看,却又心生忌惮,这人在传言之中将那东圣剑宗极境剑修赵天玄打败,寻常的修士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阴阳教的弟子中又有几人,看向天府圣女怀中的小姑娘,眼神惊讶,小声嘟囔道:“这小丫头还未死,怎么办....” 王小明闻言,转过身,眯起眼,眼神中寒芒涌动,“元宝,是他们么?” 小元宝眨了眨水汪汪的大眼睛,认真看了几眼,说道:“对,就是这几个锅锅带我来的。” “你不要胡说....是你自己想跟过来,我们才好心带你的!”那几人自知理亏,面色心虚。 书院之中皆说这小丫头不凡,有神秘的力量,他们便想着将其带来,危机时刻会有大用,却没想到这小丫头完全是个累赘,毫无作用,最后在界海之中遇见了那深海巨妖,便舍弃了她纷纷逃命。 这件事要是传入书院,必然会遭到众人唾沫和书院先生责罚。 闻言,旁观的众人瞬间明白了什么事情,皆是流露出鄙夷之色。 “道歉。”王小明眼神更加冰冷。 “笑话,一个在书院不敢接受我大师兄挑战的鼠辈,也要在我们面前逞威风么?”一名阴阳教女弟子面露不屑,她便是其中一人,不愿屈服。 “好。” 王小明说道,眉心光华流转,只见一尊火凤便从其中飞出,迎风而涨,瞬间就朝阴阳教弟子所在的方向飞去。 虚空之中,火凤绽放出嘹亮的战音,双翅剧震,烈火映照下栩栩如生,仿佛可以焚烧一切。 “住手!” “小心!” “祭出法器迎敌!” 只见阴阳教的弟子,纷纷打出一道道术法屏障,同时手心中还有类似八卦盘的法器迎出,绽放璀璨光华。 然而都没有任何作用。 轰! 只见滔天火浪在黑暗之中炸起,数道惨叫声响起。 其中数人,措手不及,当场被轰飞了出去,胸膛都被烧焦了,身受重伤,奄奄一息。 “你....” 那为首之人,又惊又怒,手握漆黑半损的八卦盘,阴沉道:“趁着我大师兄还未下来,便痛下杀手,欺我师兄弟,当真是要跟我阴阳教不死不休?!” 王小明淡然道:“你们教内出了些杂碎,我帮你们解决了而已,别说你师兄,哪怕你们教主来了我也照样如此。” 一些了解内情的旁观之人皆是啧啧咂舌,这来自东圣洲的青山宗弟子性情果然桀骜,难怪能够击败那不可一世的赵天玄,浑然不像表面看上去那般平静和气。 同时,众人也心生警惕,先前的那道火法神通,太过强大了,让他们都心生忌惮,凭空演化一只含有神韵的火凤,绝妙至极。 这时,上方的药田处,突然传来了一阵无与伦比的惊恐叫喊声,带着说不出的绝望,转瞬就消逝了。 风轻扬回过神来,脸色剧变,喃喃道:“不会真有傻缺拿了第一层药田中的那些神药吧?” 下一刻,平静的,窒息的,那股熟悉的脚步声,自虚空中出现,从远至近。 “哒....哒.....哒....” 若隐若现间,高处的崖畔上,一道虚无缥缈的人影出现,紧接着,一股不名意味的叹息声在众人的耳畔,就这样轻飘飘的响起。 “哎.....” 这一刻,所有人都炸锅了,头皮炸开。 “跑!” 第209章 神秘宝石 此地人群之中,所有的修士都炸锅了,脸色惨白,纷纷朝着更下方冲去。 神灵的余念化为叹息,看似平常,实则带着无尽的杀机,所遇之人绝无活口,除了远古圣贤至此,其余之人皆无法抗衡。 “妈了个巴子,要让我知道哪个家伙脑子有病拿了神药,我非偷遍遍他们祖宗十八代!裤衩子都给他通偷没了。” 风轻扬破口大骂,不忘跑路。 “别废话,跑!”王小明小声说道,仅仅是听见那道叹息,他体内的火运开始无声息的运转,金乌鸣叫在心海中响起,自主运转,仿佛遇见了极大的危机。 他抬头望去,那道人影静静的站在上方崖畔处,鲜血从他的手心滴落,不知道多少人死在药田处,这一幕好似一尊恶鬼,瘆人而又可怖。 不久,众人为了躲避那道恶鬼,陆陆续续来到了第三层,这里的光芒更盛了,驱散了四周的黑暗。 一片无边的广场,没有通向其他的道路,上方的石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则是一处无尽的绿湖,他们倒悬在上方,碧海汪洋,浪花涛涛,说不出的神奇。 湖中,无数色彩各异的法器碎片从天空倒悬的湖面中坠落数米,一闪而过,然后又重新倒飞了回去。 “没有道路了.....” “不可能,神灵陨落之地,怎么什么都没有!” “完了....要是那怪物从后面追上来,我们该从哪跑?” 所有人心都凉到了谷底,哪怕有修为护身,此刻也只觉得绝望到了极点,面对那神灵的诡异化身,根本没有胜算。 王小明此刻凝视着广场尽头的两根石柱,无尽的灰尘覆盖在上方,但隐隐能看出其中的痕迹。 他来到前方,轻轻挥袖,淡去了上方的灰尘。 只见左右两方,各有四字。 “苍天已死。” “黄天当立。” 字迹苍劲,震人心魄,那笔画深处蕴含一股滔天的煞气和血气,明明如此豪迈的文字,一眼看去,却仿佛陷入了那无尽的尸山血海之中。 王小明下意识退后几步,发现这里似乎是一个类似殿堂的地方,这两根石柱中间应该还有一座无比巨大的椅子,供人朝拜,只是此刻消失了。 “这几个字,难道是它.....”风轻扬脸色惨白,冷汗都从额头流了出来。 “谁?”王小明询问道。 “一个只存在于远古传说中的怪物,以无上杀力祸乱九州,以杀气增长神性,他不是正统神灵,而是一尊货真价实的邪神,神号为太平.....”风轻扬脸色说不出的难看。 天府圣女也想起来了什么,平静道:“古史之中,记录这尊太平邪神曾发动过无数次天地大劫,所图盛大,每甲子一次,美名其曰天下太平,实则生灵涂炭,亿万生灵化为血食,作为补充它神力的养料。” “没想到啊....没想到它竟然存在于太极王朝的年代,难怪整座太极王朝不惜以国力镇压这尊邪神,这种怪物若是不除,只会覆灭天地所有生灵。”风轻扬唏嘘不已,抖了抖背上的白骨,打趣道:“老哥,这天大的担子,委屈你们了。” 白骨微微晃荡,好似点了点头,重新归于寂静。 不远处,也有年岁久远的老者看到了石柱之上的八个大字,心神震撼,似是都猜到了什么。 砰! 砰! 砰! 突然间,上方的崖畔传来了无数道巨大的碰撞声,无尽的灵气从上方涌了下来,狂暴至极,其中夹杂着磅礴的神力,那是无数道法器之力,交相辉映,驱散了一切黑暗。 “应该是那些境界高深的大修被拦住去路,对那神灵的叹息出手了!” 众人都下意识松了一口气,眼神中有了生机,如释重负,只有少数人脸色还是一如既往的沉默,若此地真是那太平邪神的陨落地,那便没有安全可言。 除非能在此地找到生路,否则迟早便是死。 “咻。” 一道光芒冲入上方的湖中,破开了浪花,抓到其中一把尚未残缺的弯刀法器,然后直接在湖水中噗通一声,消失不见,正是风轻扬。 “没有退路,只能一直向前,阴阳颠倒,湖上才有生路。”风清扬跑了一半,这才偷偷传音对王小明和天府圣女说道。 “这王八蛋反应真快.....”王小明骂骂咧咧,跟天府圣女对视一眼,直冲了上去。 这一幕太过迅速,所有人愣了愣,片刻后才想清楚了。 那神灵化身被教主级别的修士拖住了,此地湖水中的法器便可以拿走,只要最后能及时离开神灵洞府,哪怕是那神灵的叹息也没有办法追杀。 一时间,骂娘声响起,众人纷纷冲天而去,涌入头顶的湖心。 碧湖连绵不知多少万里,刚入其中,便好似十余座大山压上心头,恐怖瘆人,心神不定者,一瞬间便会被击晕过去。 天府圣女单手护住元宝,祭出一柄贝壳般的法器,驱散了一切异样。 王小明手掐避水诀,紧随其后,耳畔不时有风轻扬在前方指引方位,此刻他手中的地图发挥了大用。 “轰!” 碧绿的湖水中,鲜血溢出,原来是场中有修士为了湖水中飘荡的法器开始大打出手,一道道神通在湖水中绽放,不停对轰。 湖水之中,不时便会飘来光华流转的残缺法器,和一些极品材质的碎片,一道道光团涌向四面八方,很是让人心动。 在这座湖水之中浸泡不知多少万年,还能有灵力流转,显然不是凡物。 王小明凝视许久,双眼微微眯起,敏锐的察觉到了这些法器并不是由湖水远处的浪潮卷来,而是自隐蔽的虚空之中浮现,坠入湖中。 他明悟了,这看似平静的湖水之中其实是一座巨大的空间场域,他们正在横渡虚空,而虚空的尽头或许就真的是那....神灵埋葬之地。 咕噜噜…… 某处翻滚的水流翻涌,散发出了强盛的灵气光芒,旋即竟然是在湖水中荡起一阵涟漪,周围的灵气也似乎受到了影响,开始变得急速紊乱起来。 “咦……”王小明眼神微亮。 一缕七彩光芒浮现,只见一颗拇指大小的菱形宝石忽然坠落湖中。宝石上已经有了岁月的锈斑,上面刻有密密麻麻的远古符号和文字,有一种无法言语的气息。 随着它的出现,四周湖面的水流颜色不停变化,时而呈现出鲜艳的红色,时而变成深邃的蓝色,时而又是明亮的黄色。 “咻!” 无数道气机朝着那宝石抓去,离得不远,王小明也出手了,一道火焰神链从他手心飞出。洞穿了水流,震散了他人的气机,然后牢牢锁住了那块神秘菱形宝石。 下一刻。 一道骇人的强大法器从身后穿透虚空,瞬间震碎了四周湖水,突兀出现,狠狠地砸在了王小明的背部。 轰。 无尽的灵气炸裂,方圆数十里的湖水顷刻间震碎,王小明整个身躯如流星般,在湖中划出一道恐怖的长痕,飞速坠落。 第210章 金乌本源 这一幕发生的太过迅速,所有人都震惊了。 那一方水域都彻底塌陷,空间破碎,这一击太过狠了,没有几个人能安然无恙的承受。 只见虚空中,飘荡着一面古老而神秘的八卦镜,它直径约有一米,呈八角形,边框上刻满了精美的花纹和图案,镜面呈现出一种深邃的黑色,似乎有一种神秘的力量在扭曲着周围的时空。 百米之外,一人静静的漂浮在水域之中,正是阴阳教传人秦问生,他身穿一身黑白色的简单道袍,周身散发出一种超脱尘俗的气息,他的头发浓密而乌黑,自然垂落在他的双肩上,与身上黑白道袍相互映衬,更显出几分神秘与高贵。 “卧槽,人了?”风轻扬在最前方瞪大了眼睛,质问道:“要不要脸,你搞偷袭是吧?有种跟我兄弟单挑啊!” “屡次犯我阴阳教,杀我师弟,当我真不敢杀你?”秦问生淡漠道,双眼中蕴含着无穷杀意。 “该死!我师兄亲自出手,结结实实挨了我宗八卦阴阳镜一击,没有人能安然无恙,更何况在这诡异的湖底深处,他就长眠于此地吧。”阴阳教的弟子冷笑道。 “大锅锅。”元宝在天府圣女的怀中小声道,可怜兮兮,轻声呼唤,很是担忧。 忽然,那漆黑而又寂静的湖底深处,突然燃起一朵巴掌大小的火焰,光辉渺小,但却纯净至极,璀璨至极。 下一刻,那道篝火如长线一般,开始向左右疯狂横拉,如同一条无边的火龙蔓延在大海之中,在火光的照耀下,整座湖中亮如白昼,无数的海水被蒸发,白雾飞速涌向上方。 所有人都震撼不已,这片地狱的海水竟瞬间就消失不见了,化为一片真空。 只见一轮百丈圆日从那湖底深处飞速升起,如同炮弹一般,飞速砸向秦问生。 八卦镜大放光芒,漆黑的镜面中绽放出无尽的伟力,与那大日狠狠的相撞在一起。 轰! 强大的爆炸气机掀起了方圆千里之内的海水倒灌,阴阳教数名弟子不由自主的被大浪卷出数千米,坠入一座座不知通向何处的空间暗流。 秦问生眯起眼睛,扫视前方。 只见一个白发少年缓缓从湖底走了出来,全身上下皆是沐浴着火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神色漠然。 “还没死?”秦问生眉毛微挑,讶异道,不仅没死,好像伤势都没有几分。 王小明没有说话,双眼中没有任何情绪,只是手心浮现出一根火焰交织的长矛,猛然高高向前投掷而去。 轰的一声。 长矛洞穿了虚空,消失在湖面。 那一瞬,秦问生破天荒感觉到了一股毛骨悚然的惊意,连忙将至宝八卦镜护在身前。 下一刻,只听见又是一阵骇人的巨响,那消失的火焰长矛就突然破碎虚空,狠狠砸在了八卦镜的镜面之上。 “咚!” 一阵急促而又刺耳的嗓音响起,长矛的矛尖在那镜面之上急速旋转。 两者间散发出的火光和黑光交相辉映,无尽的海水蒸发,在这不知多少万里的天湖下方,竟露出一个天然的真空地带。 “什么?!”秦问生眼瞳骤缩,只见手中八卦镜的镜灵竟发出了阵阵承受不住的哀鸣。 他肉疼至极,右掌携带阴阳之力,将那火焰长矛狠狠震飞,回头再看,只见镜面之上,竟已出现了一丝肉眼可见的裂缝,破碎了开来。 “敢坏我宗八卦阴阳镜!你找死!” 他面色震怒,双手虚空画出阴阳图,紧接着右掌驱动道法,按在了那阴之一面。 虚空震动,只见方圆千里的海水波涛翻滚,皆被他化为己用。 阴力流转,惊涛骇浪,幻化成一座座水巨人,高出天际,海浪声震天,好似在怒吼咆哮。 “阴阳教的传人竟然如此强大,对阴阳图的理解到达了精通的地步,我感觉他甚至可以操控一整座海域了。”身处其中,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股磅礴之力,面露震撼之色。 “你们先走。”王小明面无表情:“我马上就会追上你们。” 风轻扬和天府圣女先是一愣,随后皆是没有多话,点头继续前行。 “大锅锅加油。”元宝捏着拳头挥舞道。 王小明没有回头,站在湖底,不言不语,双眼不含情绪,但这恰恰证明他已经怒到了极点。 火系金丹修士便是如此,很难生气,但一旦真正打起来脾气便会变得极为暴躁。 “吼!” 四面八方的水巨人皆高达数千丈,顶天立地,将湖底的他团团围住,随之高高举起了湖水凝结的右拳,当头砸下。 秦问生很聪明,知道他是火修,所以用这无数万里的滔天水运进行压制。 这一刻,深陷困境之中的王小明神色从容,没有任何躲避动作,只是双指指向自身眉心。 “你找死,我就让你死!” 王小明低声喝道,眉心隐隐有鲜血溢出。 只见一道好似焚烧一切的,金色的炙热火焰在虚空之中诞生,光芒照耀四面八方,瞬间穿透了那些水巨人的有命躯体。 一轮大日在湖底升起! 细看下去,虽只有手掌大小,其中却蕴含有两头极小的金乌身影,此刻金乌苏醒,振翅绽放万千神华,那股至阳至刚的气息,仿佛蕴含着可以焚烧一切的力量。 王小明双手高高举起,将大日举向高空。 轰隆隆.... 这一刻,整座无边的天湖都下降了数十米。 只见在大日的照耀下,那些水巨人的身躯逐渐融化,身体变得变得脆弱而透明,那股焚烧万物的火芒笼罩住巨人的每一寸肌肤,将水分蒸腾成缕缕青烟。水巨人咆哮着扭曲着身体,却没有丝毫作用。 在这个过程中,没有任何声音,只有火焰燃烧的声音和水巨人融化的声音。整个场景显得异常平静,但却充满了力量和威严。 王小明面色瞬间变得无比苍白,这是金乌的本源之力,被他融入眉心,算是他如今最为强大的杀招。 此刻每祭出一秒,便对身体是一个极大的负担。 有几名阴阳教的弟子离得较近,想要背后偷袭,这时却面露绝望之色,那轮大日如黑洞般震住了此地空间,甚至带着无尽的吸力,根本无法逃脱。 随着一声惨叫,将它们渐渐吞噬进去,尸骨无存。 “这就是极境火运的力量么.....”此地死寂一片,所有远远旁观的人都只感觉一股惊悚的寒意上身,这一幕太过恐怖了,那诡异的神通可以吞噬一切,哪怕是一些元婴境的修士都不敢硬接此招。 “不好....”秦问生脸色惨白,转身就横移而去,手中的八卦阴阳镜狠狠丢出,阻拦了那轮大日前进的速度,只是下一秒,那蕴含神力的大镜也被大日吞噬了,融为了废铁。 秦问生吐出一口鲜血,打出无数道神光,却尽数被那轮大日吸收了。 这时,他突然间面色惨白,横移数千米,嘶吼道:“救我!” 那股诡异的大日无声无息间焚烧了他体内的灵力,此刻他惊讶发现完全用不出任何神通。 “跑的了么?” 王小明从后方大步追来,一脚从天而降,将其狠狠砸入湖底。 “你敢羞辱我!!” 秦问生愤怒起身,双眼通红,面色难看。 此刻,他那纤尘不染的阴阳长袍已经破碎不堪,脸颊上更是多出了一个脚印,说不出的滑稽。 “羞辱的就是你。” 王小明又给了他一脚,将其踹入湖底。 “啊!!!有种你杀了我!” 秦问生脸上又多了一个脚印,此刻怒火滔天,满是屈辱。 “你以为我不敢么?”王小明眼神闪烁,散发着幽幽的光芒。 第211章 神灵余念的追杀 王小明神色严肃,双眼深邃,真的在思考,杀不杀掉此人。 若是放在东圣洲,此人早就被他斩掉了,但是如今身处中神州,还是那阴阳教的地盘,他必须思索一番,会不会引发难以承受的后果。 但同时,他也并不畏惧,大不了又是被追杀罢了,自离开青山宗,他一直过着这样的生活。 “哒....哒.....”这时,湖水深处重新传出了那数息的索命脚步声,他正朝着这方走来。 声音很是轻微,但刚刚响起,所有人的脸色再一次变了,说不出的惊恐。 难道就连那几位一教之主加上白鹿洞书院的大儒,都无法将其拦住对方的脚步? “叫你嘴硬....”王小明一手抓起秦问生肩膀,朝着那脚步声的方向随意一丢,然后转身就跑。 “王小明啊啊啊啊啊!”秦问生这一刻也彻底蒙蔽了,反应过来吼吓的肝胆欲裂,全身最后的潜力被逼出,在水中硬生生改变身形,手脚并用,再无丝毫仪态,朝着另一边疯狂狗爬。 这滑稽的一幕没有人注意,因为所有人都是如此,头皮发麻,疯狂的逃窜。 王小明钻入湖深处,朝着风轻扬和天府圣女的方向追去,数百米外,前方的湖水中多出了无数礁石汇聚的洞穴,像是某种海族生物休息的巢穴,可以遮掩身形。 淡淡的光点从那些一人大小的巢穴中飞出,照亮了漆黑的水底。 王小明躲在一处巢穴下方,盘膝而坐,运转儒经,耳畔诵经声不停,只见体内浩然气生生不息,疯狂汇聚灵气。 这便是掌控强大心法的好处,汇聚灵气的速度足足快了了数倍有余。 上百息后,他重新睁开眼,伸出右手,看着掌心那道锈迹斑斑的菱形宝石,此刻被他握着手心,这块宝石黯淡无光,再无先前出世的光华,哪怕以王小明的眼光,都看不出具体来历。 “不完整,难道是某种法器碎片....”王小明低声喃喃,不再思索,起身继续前行。 不知过了多久,海浪声越来越近,王小明顺利穿过了这片无边的水域,走入了岸上。 背着一具白骨的风轻扬和抱着元宝的天府圣女就静静的站在不远处,他们站在那里,抬起头,罕见的神色征住,一动不动,裙摆被海风吹的四面摇晃,猎猎作响。 “怎么了?”王小明好奇,随之抬头,扫视四周,然后嘴唇微微张开,也完全被眼前一幕震撼住了。 他们所处的是一座漂浮在无尽海域中的一座岛屿。 仿佛遗失在世界的角落。 而这座岛屿的最上方,一口无比巨大的黑棺静静立在山巅,棺身就足以跨越苍穹。 足足十余道高耸入云的大阵矗立在岛屿四周,漆黑如墨的石头之上刻着无数繁密复杂的太极符文,像是远古时期的镇魔大阵,肃穆而又庄严。 这一幕说不出的瘆人,天空黑压压的,那口无比庞大的黑棺里似乎镇压着一个远古神灵。浓烈的黑气从缝隙中溢出,染遍了整个云海。 “真正的神灵棺!”风轻扬叹道,脸色苍白,哪怕他对这种场景经验十足,但到了此刻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当年太极王朝面对的竟然是这种级别的神灵....”天府圣女眼眸光彩流转,喃喃道。 破浪声接连响起,陆陆续续的,存活下来的所有修士此刻都来到了这里,看见这骇人的一幕,同样是震撼的久久没有说话。 史家家主,白鹿洞的大儒,神霞教的教主,和其余几位人群中的最强者,阴阳教的秦问生等人,此刻都破开海面来到了此处,没有被那神灵的叹息杀死。 “传闻没有说错,这里果然是神之秘境,埋藏着一尊神灵啊....”有老者感慨道,老泪纵横,他们九死一生来到这里,终究没有白费一场空。 “神灵埋葬之地,真的有神灵之器么?神灵仙金和神灵所修的无上心经呢?”中神州古往今来,作为曾经神灵栖居之地,所有修士对诸般圣器的执念,都不如那无上神灵仙经深厚。 “传闻竟是真的,早知道便应该呼唤师祖们出世....”有几位教主级别的修士面露遗憾悔恨,他们作为一教之主已经算得上强大,但面对这种级别终究差了太远。 历年无数年,不是没有类似神境出现,可往往都是一缕空间碎片,其中的东西对那些站在修行界顶端的大修士毫无益处。 若是中神州知道这次在无尽皇陵中出现的秘境,真的通向这神藏之地,那么他们连踏足此地的资格都没有。 “哒....” “哒....” 这时,后方无尽的海水分开,那恐怖的脚步声又一次响起,它追着他们来到了此地。 众人终于看清楚了,那是一个恐怖的人形怪物,全身被密密麻麻的黑线笼罩,身材纤细,嘴角有丝血迹,一双狭长的双眸呈现猩红之色,它双臂自然垂落,如同一个厉鬼般,摇晃着前行。 双手之上,无数的鲜血滴落地面,它的背后,那湖底躺着无数人的尸体,残缺不堪,有的没了躯体,有的没了半边脑子,都似乎被啃食过。 看着这一幕,哪怕是白鹿洞书院大儒和诸位教主的面色都变了,很是难看。 他们曾经尝试过击退对方,然而却束手无策,就连身上的诸般法器都被对方打的破碎,根本不是对手。 若不是此怪物似乎是有自主选择的意识,他们恐怕也会陨落在此。 “轰。” 无需多言,此地所有修士都出手了,纷纷祭出手中法器,要将这个家伙击退。 书院大儒祭出手中古书,如山岳般的浩然气,轰然一震,弥漫四面八方,自古以来,圣贤之气,最能压制这种邪灵。 其余教主也同样如此,双手掐印,灵力滔天,强大的术法在他们的手中演化,可以毁山崩石,一道道骇人的虹光朝着那怪物打去。 “吼!” 那黑影嘴唇张开,发出一道震人心魄的嘶吼声,强大的黑色气浪从他脚下源源不断的朝着四面八方扩散。 它缓缓举起右手,只见那先前神霞教教主所持的七虹彩仗,此刻被他握在右手,不再散发出七彩光芒,而是一股可吞噬一切的黑气,弥漫十方。 砰砰砰! 场中所有的法器和神通都摧枯拉朽般炸开。 他伸出一只手掌,黑爪无差别幻化数百丈,横扫而来,强大的余波便让数位教主横飞出数百米,下意识吐出一口鲜血来。 “这家伙还能使用法器?!”风轻扬瞪大眼睛,故意对着那神霞教教主说道:“好你个老小子,故意送装备,你跟这怪物一伙的吧!” 神霞教教主面色铁青,若不是此刻内忧外患,他甚至想直接宰了这小子。 “怎么会这么像....”王小明心中骇然,这家伙与他体内的域外天魔竟有相似深处,似乎有一种本源气息。 那恐怖的黑影开始继续前行了,一个个来不及逃走的修士被他抓住,一掌之下脑袋便彻底炸碎了,连带着魂魄都四分五裂。 那黑影看不出境界,但却无比强大,连诸位教主和书院大儒都无法抵挡。 “往山上跑!” 有人大吼道,朝着那唯一镇压有黑棺的山巅跑去,哪怕那里也明显暗藏着未知的恐怖,但总比当场死在这里要好。 王小明在人群后方,一道道类似迷雾障眼的圣宗术法向后方打出,想要阻挡那怪物的视线,白雾寥寥,将整座山林根部都遮挡了。 风轻扬拿着泛黄地图,汗水流了出来,喃喃道:“不可能啊...跟地图不一样,此地没有那条生路!” “来了,小心!” 王小明突然大喝,双眸之中金光闪烁,只见那道黑影从白雾中一闪而逝,速度极快,此刻来到了天府圣女的身后。 诡异的黑气弥漫开来,一只右爪当场砸下。 天府圣女神色凝重,单脚点地,右袖轻挥,一片符文弥漫,刻印在虚无间。 每一个符号此刻都如同一道强大的神通,蕴含着极为强大的力量,密密麻麻在她身前形成。 砰! 大地一震,无尽的灵气涟漪席卷散开,黑影被击退了,天府圣女顺势落向远方,周身无尽白光纯净无华,清冷如水,驱逐了那些不祥的迷雾。 她单手抱着元宝,单手击退那诡异的神灵黑影,让身后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天府圣女看似面容较弱,但实则心性极为强大,比诸多男子更盛,此刻面对那疑似神灵执念的怪物,面色上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然而,那些神通术法再强大,尽管能暂时的击退黑影,却根本无法对其造成伤害。 随着那黑影再一次前来,天府圣女双眼中浮现出一丝决然之色,纤细玉手掐莲花印,周身隐隐有十八道神环浮现虚空,圣洁无双,她单手将怀中小丫头丢向不远处,被王小明稳稳接在手心。 然而下一刻,毛骨悚然的感觉从他心头响起,生死关头,王小明单手向着后方伸出右掌,下意识打出一道儒经之中的禁字! 轰! 虚空定住。 那道诡异的黑影从虚空的遮掩中浮现出来,一只漆黑的手掌离他额头只有数寸之余,便再也盖不下来。 那一刻,王小明右掌之中禁字光华流转,体内儒经运转到了极致,抱着元宝飞速向着山上冲去。 一路之上,他惊恐的发现,那道黑影似乎直直盯上了他,在他的身后追来,甚至无视了其他人。 “怎么回事....”王小明不解,一路上又连续施展出了儒经中的禁字,然而每一次的消耗都极大,饶是以他此刻金丹境的气息,仅仅三四次,体内灵力便所剩无几了。 “大锅锅,他是不是要来抓我们了....”小元宝此刻也瘪着嘴,闷闷不乐,似乎察觉到了危险,眼眶都有些泛红。 “别担心。”王小明神色认真,揉了揉她的脑袋。 越到山巅,那口仿佛镇压苍穹的黑棺就越加庞大,在它的下方,甚至看不见天空了,都被无尽的黑色棺材盖所盖住。 一股令人喘不过气的窒息感弥漫在空气之中,寻常人当场都得被这股恐怖的气息压死。 到了这里,已经化为尽头,没有出路。 一大群人站在黑棺下方,脸色皆是大变。 “别过来!” “混账,别过来害我们,死到一边去!” “是孩子,那孩子有古怪,快将那小女孩丢掉!” 王小明看向那出言不逊的人群,面上瞬间浮现出一个温暖笑容,主动朝着他们那边飞去。 “诸位,与我有缘,不如一起抵御那怪物!” “卧槽....”山巅黑棺脚下,人群瞬间一哄而散,骂娘声不断。 第212章 远古太极王朝 仅仅片刻,黑棺下便成了空地,而与此同时,那黑影又一次追了上来,身后那白鹿洞大儒和诸位教主的术法打在他的身上,只能起暂时的阻挡作用。 “糟了....”王小明神情紧张,虽然儒经似乎能有效的抗衡那个怪物,但他体内的灵气已经只能支持最后一次使出那个禁字。 空气中传来了撕裂的声音,那道黑影如一个厉鬼,双手随意垂落后方,张牙咧嘴,冲到了他们身前。 “禁!” 王小明无可奈何,再次祭出了那道禁字,儒经在体内运转到了极致,诵经声响彻四周。 浩瀚飘渺的气息笼罩山巅。 这一刻,那黑影的动作停滞了,整个身躯开始轻微的颤抖着,但仅仅数息间,他便好似彻底突破了这种束缚,只听得砰的一声,禁字黯淡无光,虚空中那无形的禁锢力量炸裂。 只见那怪物突破了束缚,欺身而进,彻底来到了王小明身前。 生死间,王小明眼神中出现一丝罕见的搏命之色,疯狂的意味从其中蔓延,眉心金乌开始苏醒,准备拼命。 只是下一刻,异变骤生,那所向披靡好似任何术法都伤不到他的神灵黑影,此刻如遭重创,整个人横飞出数百米,砸入了脚下的山林之中。 远处的山路之上,一道身影缓缓走来。 他身着一身素雅白衫,面容儒雅而温和,步伐轻盈而又沉稳,长发披肩,双手还有黑白两气流转。 一时,他的白衣随着他的步伐飘动,仿佛一朵盛开的白莲,与身后的云海交相辉映,在风中摇曳生姿。 正是叶成仙。 “躲进黑棺之中,可以活。” 他平静说道,嗓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很奇怪的,他明明很年轻,境界也不如在场的教主高,但他的出现却让人感到一种莫名的安心和信任。 “多谢!”王小明认真道谢,飞速后撤。 “小友,可需要我们来助你?”白鹿洞书院的大儒走了过来。 一些教主也随之落入山巅,站在他的身旁。 “不需要,他无法被毁灭,先进入黑棺。”叶成仙摇头说道。 哪怕对待一方大儒或者教主,他的脸色仍然没有变化,言语平静,却不会给人轻蔑之感,而是一股坚定和安全感,这无关境界和修为,而是一个人独属的人格魅力。 仿佛只要他在,便没有什么问题。 “啊啊啊啊啊!” 那黑影看见叶成仙手中拳法,似乎受到了什么刺激,身上的黑气浓郁暴涨,疯了般袭杀而来。 视线之中,叶成仙不退而进,大步走向那神灵的黑影,双膝微微弯曲,轻描淡写的化解对方的攻势,随即一拳借力轰出,后者便再次毫无反抗之力的横飞出数百丈,腹部黑线崩溃,沿途打烂了所有的树木,大地都浮现出一道肉眼可见的巨大沟壑。 “不可能....” 众人面目呆滞,震惊的都说不出话来,尤其是神霞教的教主,他法力强大,离三转领域只有一线之隔,而且还手持七彩虹仗这等准圣器,却没有办法抗衡那神灵的叹息。 然而叶成仙年仅不到二十,此刻却将那神灵的残余执念打的节节败退,让后者毫无还手之力。 除非是圣人级别的强者,才能有这种程度吧? “那黑白两气的拳法,好像与阴阳有关.....”有人看出来了,似乎是那种拳法天克神灵的叹息。 一时,在场众人皆是看向了阴阳教的弟子,这次只有弟子而来,一路上死了数人,秦问生是其中的大师兄。 “不是...有些同源,却天差地别。”秦问生摇头。此刻他说不出的狼狈,被王小明打败羞辱,又差点被那怪物追杀至死,情绪低落到了极点,不愿意多说。 “太极王朝啊....一路上的绝天绝地大阵,是无尽皇陵之中太极王朝的手臂,这拳法也跟古史传闻中的相似。”有人低声喃喃道。 有人感慨,有人疑惑,却已有不少人早就钻上了那口巨大的黑棺,此地才是他们最终需要寻找的机缘。 风轻扬跳入无比巨大的黑棺中,鬼鬼祟祟,祭出了袖中的油灯,王小明抱着小元宝,和天府圣女跟随在后。 此外,还有一些修士,足足两三百余人,紧随其后。 昏暗的灯光照耀下,四周黑漆漆的一片,静谧的可怕,神识都无法探出十米之外。 “你们说这地方会不会真的埋葬有神灵的躯体....”风轻扬背着白骨,气喘吁吁,却又神采奕奕,“凡神灵陨落之地,必有天地至宝,若是能得到一段神灵心经,这辈子都无忧了。” “太平邪神开创太平道,自创太平神经,可蛊惑天下众生,若是一旦出世,九州都要轰动。”天府圣女说道。 “如果那邪神没死,等会就得起来跟我们打招呼了。”王小明打趣,神色缓和不少,他已经拿到了最为重要的龙纹黑金,还有那藏尸林的黄泉果,再加上一枚不知来历的菱形宝石,收获已经足够。 “呸呸呸,在别人的道场,要恭敬成神灵,什么邪神,没礼貌!”风轻扬很是讲究,嘴里不停念叨着百无禁忌,百无禁忌。 前方隐隐有光芒亮起,照亮了棺材内的景象,那是一片极品灵石汇聚的地界,灵意已经彻底溢出,仿佛能滴出水来,五颜六色的光芒里,一道巨大的八卦图,浮现在棺材盖之上。 此刻,所有人都停下来了,惊讶的发现,那八卦阵图之中,有无数道画面开始飞速的变幻,让人捉摸不透。 王小明心神沉浸其中,发现那似乎是无数年前的天地烙印,因为太过清晰,甚至被保存到了现在。 那一幅不停变幻的尸山血海,生灵涂炭,王朝崩裂,一位位道士下山,击毙了无数恐怖的怪物和大敌,一道巨大的天地太极八卦阵图笼罩天地,道意盎然。 那是一场决定了天地苍生后续的大战,天崩地裂,说不出的惨烈。 一位顶天立地的怪物,立在天地中央,黑气滔天,九州云海皆被侵染。 虽然仅仅只是看见,但仿佛神魂都被拉入了那个恐怖的战场,道心颤抖不宁。 “这.....那是叶成仙!” 一道尖叫惊呼声在人群中响起,那不停变幻的画面之中,竟然看到了叶成仙的身影,他站在最前方,那身素雅白衣,跟如今甚至一模一样,只有头发如道士一般盘起,面容清秀,更显出尘。 “这......不会吧!他是太极王朝的人?”所有人面色惊讶。 细细回想,叶成仙这些年横空出世,确实带着无数的疑点,没有任何背景,却创造了修行界破境最快的记录,超越了诸教传人和圣地之子,这本来就是一件无法言语的事情。 若是他其实是上古之人,那么一切便能够说得清楚。 “太极王朝存在无数万年之前的远古,神灵尚存的年代,天底下无人可以活这么久,不可能容貌也未变。”有人摇头,否决了这个想法。 “那有没有可能是当年那位修士的后代?拳法一脉相承。”又有人思索道。 “其实是有可能的,如果是走上长生仙一途的修士...”风轻扬小声嘀咕,但没有多说。 “是我。” 平静的嗓音响起,众人下意识回头,叶成仙不知何时已经走过来了,身旁诸位教主和书院大儒都与之同行。 淡淡的光芒照亮他近乎完美的侧脸,超然而又出世,说不出的淡然。 “画卷之上的人是我。” 叶成仙说道。 下一刻,场中瞬间沸腾了。 第213章 我的使命 从远古年代存活至今,过去了多少岁月? 哪怕是当今修行界的远古圣贤妖皇,都不可能活上这么久。 白鹿洞书院的大儒,诸位教主都是面露震惊之色。 “当年太平邪神发动九次甲子大劫,死伤无数,在与太极王朝的大战中被封印,临终前却以无上神力化为恶毒诅咒,凡是太极王朝修士,断绝大道,再也无法修行,违者皆会魂飞魄散。” 叶成仙神色如常,平静道:“我被选中出来,被先祖以无上修为散去修为化为凡胎,以太极王朝延绵了近万年的国运同样封印在无尽皇陵的棺墓之中,等待神灵的诅咒消失。” 所有人都是悚然,震惊于神灵那般恐怖的力量,一瞬间一切疑惑又明白了。 十几年前叶成仙横空出世,资质无双,被誉为第二个陈玄殷,震惊了整个中神州的修行界,原来是因为这个原因。 “难道是应运而生了。”风轻扬感慨道,也理解了为何太极王朝还要以尸身镇压神灵的入口,这尊邪神太过恐怖,让人敬畏。 “神灵不会死?” “神灵永远不会死,只是长眠,以一种世人无法理解的方式,等他真正醒来,天下便会迎来一场浩劫。” 闻言,所有人面色都变得惨白,很不自然。 古往今来的神灵,亦分邪神和正统神灵,一般而言,邪神更加恐怖,神通更是深不可测,根本无法抗衡。 “等等,如今你的诅咒没了,那不是证明着.....”他意识到了什么,脸色惨白。 “是的,证明太极王朝对这座神境的压制快要消失了,那尊神灵将会醒来。”叶成仙神色还是那般平静。 这一刻,仿佛是回应他的话语,四周的空气间,一道无法抗衡的至高气息弥漫开来,整个虚空都开始剧烈颤抖轰鸣,仿佛天劫降临。 众人的神情变得无比的惊恐,此刻体内的灵气都无法运转,哪怕是大儒和教主都没有办法,有一种想要膜拜的感觉。 似乎是有一个无上的恐怖存在从沉睡中苏醒,仅仅露出一丝气息,就足以让人想要跪地磕头。 只见风轻扬手中的油灯开始忽明忽暗,紧接着射向了棺材中漆黑的深处,众人望去,那里好似有一道洁白的幕布。 昏黄的灯光之中,那幕布中,诡异瘆人的一幕出现。 好似一个身躯妖娆的黑影从地面缓缓起身,双袖飘舞,好似身穿戏服,腰身环绕,咳嗽了几声,似是在润嗓,紧接着一种类似戏台之上戏腔轻声吟唱: “诸位,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尾腔拉的极长,这一刻,一道道强大的波纹从正中心席卷四面八方。 黑棺众人,只觉体内的血液和灵气全都燃烧了起来,头疼欲裂,一股恐怖的无法抗衡的力量朝着他们体内侵蚀而来! 轰隆隆....下一刻,无数道承受不住这股力量的身影瞬间如血雾般爆炸开来,死的毫无反应。 “轰!” 白鹿洞的大儒将手中古书打出,纯正的浩然气护住了即将崩溃的众人。 天府圣女手心一朵青莲绽放,摇曳生姿,青光与浩然气竟是相辅相成,抗衡了那道无上的威压。 “邪神复苏了....”有人哀嚎道。道心崩溃,转身就朝着馆外飞去,然而下一刻,幕布上的人影手指轻轻一点,那人便如同血雾爆炸开来,魂飞魄散,死的不能再死。 “天下....大吉!” 那人再次吟唱一声。 波纹横扫十方,这一瞬,大儒手中的古书砰的一声,化为无数书页碎片,爆于高空。 天府圣女手中的青莲更是遭受重创,光芒彻底黯淡下去。 看着这一幕,所有人都胆寒了,面露绝望,这是怎样的一股力量,众人甚至连一句话都承受不住,远古神灵之威,绝世无双。 “岁在甲子....” 他的身影在幕台上消失,嗓音却幽幽的在人群之中传了出来。 下一刻,惊骇到极致的惨叫声响起,那个怪物竟悄无声息的来到了他们中间。 一个人在绝望中死去,三魂七魄炸开,血腥味弥漫了四周。 “天下大吉....” 他又来到人群的另一端,史家家主和几位教主,眼瞳骤缩,却完全没有丝毫反应。 几位教主级别的人物身躯炸裂,元婴粉碎,死的当场不能再死。 史家家主身上铠甲轰鸣响起了无尽的黑气,如碎铁般炸裂开来,勉强救下了他一条残命。 “跑,快跑.....” 这一刻所有的人都没有了争夺机缘法宝的心思,吓破了胆,这次的秘境太过恐怖了,其中埋葬有真神,只有修行界站在顶端的那些大人物才能抗衡。 王小明抱着元宝,心神不宁,疯狂逃窜,想要离开这座黑棺。 眉心中的两座金乌不停长鸣,丹田金丹之中,火海翻滚咆哮,正在示警。 从那怪物苏醒的那一刻,他便觉得自己被盯上了,罕见的生死危机在心头不停的浮现,王小明有预感,它比棺材外那神灵叹息化成的执念更加的恐怖。 下一刻,一道幽幽的吟唱在他身侧响起,“天下大吉.....” “好快...”王小明眼瞳骤缩,猛然吐出一口鲜血,心神剧震,整个身躯如炮弹般倒飞而出,双臂牢牢的将小元宝护在其中。 “咦?”幕布上的怪物出声了,凝视着他,双眼煦煦生辉,好似两尊金光太阳照耀了天地,疑惑了几分,随即一只黑色的大手伸出,竟然是朝着他怀中的小丫头伸来。 他的容貌也彻底暴露在空气中,一身滑稽的戏服,修长而又高挑,身高足足有两米多,面部戴着一个诡异的涂鸦面具,嘴角高高翘起,咧到了耳根,说不出的诡异。 一直抿起嘴的小丫头,看着那瘆人的面具,突然脸色一皱,当场便被吓哭了,“哇......” “哇.......” 哭喊声震天动地,清脆而又稚嫩,然而在这嗓音中,却又带着一股无比纯净的力量,不带任何瑕疵,仿佛能净化世间的一切污秽。 “啊!”身穿戏服的怪异神灵破天荒怪叫一声,后撤数步,竟然阻挡了他那双无可抵挡的大手。 仙音,赤子仙音.....有人听出来了,眼神无比的震撼。 “哇……” 元宝哇哇大哭。 那座头戴面具的怪异邪神一退再退! 王小明瞪大了眼睛,满脸匪夷所思。 无上仙音,夺天地造化极致,乃是一种世上罕见的仙术! 突然,哭声戛然而止。 小元宝揉了揉眼睛,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对王小明委屈道:“锅锅,饿了,哭不动了。” 这一刻,熟悉的拳光再现! 黑白两气好似照耀天地,叶成仙及时赶到了,拳法无双,将那穿着戏服的怪物狠狠打爆在半空。 “是你!” 远处虚空,那恐怖的神灵再次汇聚成型,面具浮现裂缝,高声嘶吼着,“是你们!!!” 嗓音尖锐,神灵余威散发,此方天地都开始摇摇欲坠,墙棺上无尽的裂缝密密麻麻的涌向四周。 “不用怕,它并非真正神灵,沉睡多年,真正的太平邪神此刻意识十分虚弱,哪怕再给它百年千年都无法恢复巅峰。” 叶成仙说罢,向前走去。 “砰!” “砰! “砰!” 仅仅是数息间,他便与那怪物便在黑暗深处交手了不知多少个回合,众人看不见的波纹不时荡漾在虚空之中,黑棺发出阵阵光芒,将其坠入了未知之处。 众人惊骇无比,纷纷后退,这是道与道的交锋,超过了灵气和术法的比较。 这般重重伟力,若非有大阵和黑棺存在,否则神灵的余波顷刻便会毁灭掉天地,它们沾染上一丝都得当场殒命。 叶成仙神色坚毅而淡然,素衫飘摇,双拳黑白气流转,一身黑白太极图竟在他身后显化。 他的双拳盖世,体质又很特殊,虽然境界并不强大,但对神灵极为克制,一人便挡住了圣贤都无法抗衡的神灵余威。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互换一拳。 叶成仙出现在众人眼前,只见他此刻素衫染血,双拳鲜血淋漓,骨头可见,但脸色还是那般淡然,好似没有任何察觉,只是静静凝视前方。 那怪物落回黑暗深处的幕台,一团团黑气,开始从他的身上涌出,那是曾经亿万生灵汇聚的信仰之力,由此堕落,染成了浓郁的黑色。 那些黑气在他身上幻化为一道恐怖的光柱,黑棺上方破开了一个大洞,黑芒涌向了天际。 秘境天地之间,整座云海都化为了黑压压的一片,如山岳的威压弥漫而出。 “哎.....” 一声轻叹,在此刻响起。 那神灵叹息的执念竟悄无声息进去黑棺,漫步走到戏台之上,钻入了那身穿戏服的身躯。 这一瞬,男子身上的黑气如火山爆发一般,浓郁的再也看不见他物,好似一身神力控制不住了,九天雷鸣开始响彻天地,一道道惊雷砸入黑棺之上,好似毁天灭地。 “不要离开这具黑棺太远,否则会被神灵的余威压死.....” 叶成仙淡淡提醒一句,独自一人走向前去。 看着这一幕,所有人都流露出无法理解的震惊神色。 他的气息已经很虚弱了,身上满是伤痕,但此刻迎着这股恐怖的神威竟然又走了上去。 “后生...不,前辈,快回来!此邪神非我们所能抗衡!”有人连忙劝道。 “道友,不要莽撞,我已通知了文海,即刻便会有圣贤到此。”白鹿洞的大儒也主动开口,不忍看他陨落。 这是一个奇人,生于无数万年前的太极王朝,领悟了太极王朝创造的大道道义,同辈无双,若是在这一世继续成长下去,必然是一个惊艳人间的绝世妖孽,媲美古之圣贤。 “不需要了,我一人足够,不必多伤性命。” 叶成仙摇头喃喃,神色从容。 从踏入此地开始,他便表现得很是平静,无论何种情况都没有变化,因为他早就知道了最终的结局。 无数万年以来的沉睡,在这一世从沉睡皇墓之中醒来,便是为了再次镇压邪神,乃是另外一种意义之上的应劫而生。 “就凭你么?”无尽虚空中好似有嗤笑声,字字重如山岳,响彻大道,镇人心魄。 “我太极王朝所处之地,诸邪消散,万神避退!一道残存邪念妄图强行苏醒,重出人间?今日便替太极王朝和天下亿万生灵,再将你埋葬万万年!” 他此刻抬起头,一字一句,嗓音响彻天地,眼眸散发出炙热的光芒。 第214章 道主 “无知小儿,口出狂言。” 狂风骤起,一道近乎疯狂的嘲讽嗓音,在此刻无边的黑棺之中回荡,“当年太极王朝美名其曰甲子荡魔,你们所有人都无法将我杀死,只能以皇墓镇压,用阵法将此地流放,如今太极王朝气运消散,你一人能如何!” 嗓音如雷鸣,每一个字都仿佛一柄重锤,砸在众人的道心之上。 随着话语落下,那股无上的神力在黑棺之中弥漫开来,越来越强,好似整个虚空都要被压塌了,空间在他的面前仿佛脆弱的玻璃般,剧烈颤抖,以至于让人无法想象它的极限在哪里。 “三花聚顶.....神灵真的复苏了!”人们尖叫,面色骇然,那个诡异的面具神灵,盘坐在幕台之上,身后无数道神幻笼罩,头顶和双肩分别铭刻有三道神纹的光幻,若隐若现,看似轻盈,却沉重的足以压碎宇宙星空。 众人惊惧,那面具男的身后,悄无声息浮现出了一道可以覆盖苍穹的巨大黑影,他的双眼微微颤抖,好似就要睁开。 “无知的蝼蚁,今日便沦为我的养料....”面具身后,传来了没有丝毫感情的漠然声音。 话音落下,神灵气息蔓延,又是无数心神不稳的修士爆开化为阵阵血雾,那些血气变成猩红的轻烟,涌入了黑棺的深处,好似一场血食。 “你错了,甲子荡魔,气运未散,皆在我身.....叶成仙沉声说道,随着话音落下,他的身上散发出一种柔和的光芒, 这种光芒没有任何杂质,就像是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温暖而明亮,光芒从他的身体中散发出来,照亮了周围的一切,让人感到一种无比的舒适和宁静。 轰隆隆.... 黑棺之外,那无数道负责镇压在此处的巨大神柱,都感受到了这股引导力量,柱上的太极黑白图此刻也发出了白光,穿破了种种屏障,汇聚到了叶成仙的体内。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全身都被浓郁的白芒笼罩,好似身形平增了无数丈,长发飘扬,黑瞳坚毅,可与神灵比肩。 周围的时间凝固了,黑棺中的黑暗彻底被驱散,抗衡住了那道无上的神威。 黑白两色的抗衡和流转之中,简陋的幕台随之暴露在众人的视线之中,竟然是一座古老而又简陋的坟,简单的白布插在一处坟头,无风飘舞着。 “又是这该死的太极大阵,你以为你是他么!”无上的神灵嗓音咆哮。 “或许无数万年过去,你忘记了你也只是一道神灵的恶念罢了,所以带上了这可笑的面具,在这可怜的坟头一个人自怨自艾无数万年,我今日送你解脱。”叶成仙淡然说道,一指伸出,白光将其笼罩。 “这还只是一道恶念....”听见这句话,所有人都不淡定了,无法想象那神灵真正时期该有多么恐怖。 你会死的!你会死的!”被道出真正身份的面具男子就这样坐在坟头,此刻不停哀嚎着,右手挡在了脸上,不停后退,很是畏惧那道照耀过来的白芒。 但很快,他脸上的面具消散了,流露出了一张没有五官的面庞,就好似根本不存在这个世上的生灵。 “生又如何,死又如何,太极者,道也....”叶成仙闭上眼睛,面带微笑。 他的身躯被白芒笼罩,严格的来说是在缓缓燃烧着,与那邪神身上的黑气相融,身形逐渐变得有些虚散,他体内的灵气和精气,在这一刻用以启动了此地的诛神大阵。 用不上半个时辰,甚至用不上数十息,就要彻底烟消云散,不归人间。 王小明突然看向一处,目瞪口呆,“你怎么了?” “不知道啊!妈的,重死老子了!”风轻扬此刻背部佝偻成了九十度,快要贴近地面,不知为何,从大阵苏醒,身上的这具白骨此刻重如苍穹,他无法支撑,甚至无法用遁术躲避。 忽地,他肩头一轻,有人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传来一声温和嗓音,“多谢了。” “!” 风轻杨冷汗直流,当场就瘫软在地。 王小明也是匪夷所思,说不出话来。 只见白骨不知何时消失,光华一闪,一位老者缓缓从身旁走出,无数的气息交织着白骨之上的血肉,最后,只见一位老者出现。 老人须发皆白,有一股返璞归真的味道,眼神苍老而又深邃,其中仿佛蕴含着无上大道气机。 他身穿简易道袍,手持拂尘,一步步的走向前去, 明明没有任何气势流露,甚至没有说什么话语,但随着他的出现,大阵无声无息的停滞了,天地间都说不出的安静。 “太极王朝的道主,与画像上一般无二.....”白鹿洞书院大儒此刻认真说道。 所有人都流露出了匪夷所思的震撼神色。 道主二字,历史上能获得此称号的寥寥无几,无一不是修行界中的最强者,可战儒家那最初的几位圣贤。 眼前此人便是开创了太极道一脉的绝世强者,此刻竟然还能活着?! 只见老者的一举一动,此刻都是说不出的自然,没有压塌苍穹的气息,也没有俯视万物的气势。 但是,每一个人都感受到了如沐春风般的气息,下意识的想要接近,却又敬畏,这显然已经到了道的级别。 “师父....”叶成仙亦是身躯一颤,脸上罕见的出现了情绪波澜。 “你是谁!你是谁!你早该死了!不可能存活!”坟头之上,那没有五官的怪物体内不停的咆哮。 老者轻轻一挥拂尘,只见光华一闪,那散发出无穷黑气的神灵恶念身躯一寸一寸的消散,头顶三花纷纷枯萎,身后无数道神环炸裂,仅仅数息之间便从这个世界彻底消失了。 所有人都悚然,这是何等超出了想象的力量,三花聚顶号称有神灵力量,此刻却如碾死蝼蚁般被抹除了,让人说不出的惊恐和敬畏。 第215章 太极之道 黑棺之中,老者轻轻一甩拂尘,说不出的仙风道骨,轻飘飘便将这自以为是太平的邪神打散了。 “哎....”一声幽幽叹息,从道人的喉咙中传来。 黑暗的坟头处,虚影显化,竟然是那神灵叹息所化的黑影未被一起消灭。 它走了出来,融入黑暗之中,凝视着虚空中的老人。 这一刻,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其中散发出来的滔天杀意和怨念。 “你终究未死,你该死的...”尖锐的嗓音响了起来,不停回荡。 老道人没有说话,只是伸出一只右掌,掌上散发出了极致的洁白光芒,向前碾压而去。 大手穿过了漆黑的深处,没有任何悬念,那狰狞的黑影怪物被道人抓在手中,他疯狂挣扎着,滔天的神力和黑气咆哮,却没有丝毫作用。 “你做梦,我乃是神灵,我永恒不灭,你无法杀我!”黑影大吼,下一刻,它便被洁白的手掌捏碎了,身躯消散,被道人手上漾出的光芒彻底净化,彻底消失不见。 所有人都说不出的震撼,轻描淡写的两次出手,便将两个恐怖的怪物凭空抹灭,这类似神迹般的举动今日竟然被他们看见了。 老道人抬头,右手轻轻一挥,只见黑棺之中亮如白昼,放眼望去,此地竟然如一片无垠大地,广袤的大地之上,无数坟头林立,一道道黑影从那坟头爬出,它们手中拿着各种各样的法器,皆是无数死在此地的修士所有,经过无数岁月的光阴被邪神污染,但杀力却没有减弱。 这是神灵的邪念诞生之地,密密麻麻的,数不胜数。 所有人只觉得头皮发麻,一个黑影怪物就能将它们杀的溃不成军,那邪神太过可怕了,竟然孕育了如此之多。 它们此刻睁开了眼睛,朝着眼前的道人嘶吼,周身黑气缭绕,双眼猩红而又瘆人。 紧接着,它们好似疯了,这一刻全都冲了过来,手中的法器轰隆颤鸣,这是一股无与伦比的强大力量,踏足了人道领域的极境圣人,才能够抗衡。 此刻的在场之人,甚至来不及逃跑,便会一瞬间被这支大军覆灭。 然而,让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哎...”老道人似是又传来了一阵叹息,轻轻向前走去,周身散发出纯白的光芒,仅仅一个眼神,那些怪物在前冲的半路之上便消失了,黑气一个接一个的蒸发,彻底化为了云烟。 “太可怕了....根本无法理解的力量。”众人皆是惊叹,王小明更是震撼不已,一举一动便蕴含着天地大道,以他现在的层次,别说理解,根本看都看不懂。 “轰。” 这一刻,高空之中,无比恐怖的气息浮现,只见一道鬼脸漂浮在半空之中,大如天际。 这一幕来的太过迅速,那鬼脸俯视苍生,如一尊至高神灵,说不出的威严和强大。 在他的注视下,在场的修士,心神不坚定者径直晕了过去,却未倒地,而是双膝跪在地面,陷入了一种似睡非睡得状态。 “太平,你始终未曾想通么?”老道抬头,淡淡问道。 “蝼蚁之光,需要我想通什么?九州破灭,天下大吉,我乃黄天太平神!” 威严无比的嗓音自鬼脸上传来,那里隐约能看见有一人盘腿坐在虚空间,全身被纯净的金黄光芒笼罩,似带黄金帽,身穿黄金衣,身躯魁梧,顶天立地,看不见具体的样貌。 无上的威压从他的身上散发而出,带着一股毁天灭地般的至高之力,仿佛一念间便可摧毁一道星域。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太平路上,跟随我的脚印,岁岁年年一甲子,必有回响。” 他睁开眼,眼神中好似存在一座世界,在其中演化,万物祥和,天下太平,乃是一座完美无瑕的仙境,所有人看着这一幕都忍不住沉浸了进去,好似被吸引,憧憬。 王小明下意识皱眉,不知道为何,他此刻毫无反应,反而心里油然而生了一股天然抗拒之感,似是带着浓浓的厌恶和不屑。 无上神灵漠然,伸出一指点来,一只覆灭苍穹的巨在高空显化而成,碾压而下,要连带此地一同从世间抹除,带入虚幻的世界。 然而却是徒劳的,老道人向前走去,同样一掌伸出,将那神灵汇聚的巨指接下,虚空震颤,散发的余波在半空扭曲,融入了未知的混沌之中。 “我为神灵,天地认可,你敢拦我,这便是你太极王朝覆灭之罪,拦我意志者,永堕轮回!”太平邪神庄严说道。 “无数岁月,还在蛊惑人心....”老道人摇头,面露威严之色,他质问道:“难道忘记了,当年的你也是人身,汇聚亿万生灵信仰才铸成无上神灵金身?” 话音落下,一道太极八卦图在道人脚下显化,覆盖整座天地,缓缓旋转,磅礴而无双的道意冲天而起,连无上的神灵余威都无法抗衡,瞬间驱逐了那些金黄色的气息。 这一瞬,所有人都看见了太平邪神的真容,那是一个消瘦的男子,头戴高冠,身披黄衣,一点都不魁梧,甚至有些瘦小,皮肤黝黑而干枯,没有了那神灵光环的加持,就像是一个最为寻常的男子。 看着这一幕,所有的修士个个瞪大了眼睛,满脸匪夷所思。 那些无上正统神灵,皆是修行界的秘闻,谣传远古时期同为一族,乃是天生天养,除了土地神,却从未听说过能有人以人力铸就这等神灵之身? “不!”神灵面露狰狞嘶吼,双手遮掩,很是惊慌,金黄气息流转,瞬间挡住了众人的视线。 “一味以外力震慑众生,蒙骗世人心智,你怎能配神灵二字!今日我便彻底打碎你神灵金身,让你再也无法为祸人间!” 老道一字一句,言语平静,却带着无法反驳的力量。 “师父,让弟子来吧....”叶成仙跪在地面,颤声说道。 “无数万年的因果,从此处开始由我终结,与你无关。” 老道人转过头,眼神复杂,却又带着一丝释怀之意,道:“万千气运汇聚你身,要在这一世绽放出属于你的光彩,我能看到....这一世更加艰难,无数因果交织的大劫将爆发,你一定要继续成长下去,做那大劫之中的后来者,为天下苍生尽一份心力.....” “臭老道莫要装神弄鬼。”太平邪神怒吼,“如今的你照样强弩之末,无数万年来我神灵金身都未灭,更何况如今,我早已化身永恒,我迟早会出来,到时候你们都得死!” “当真是杀不了你么?无数岁月的封印,我想要你自己反省,明白亿万生灵信仰汇聚不易,给你一次机会。可你仍然不知悔改,以人族生灵信仰血肉为增长神力的代价,我便让你彻底长眠,不再醒来。” “你是在唬我!你早已死了!”太平神的脸色有些变了。 老道没有回应,只是平静向前走去,整个身躯熊熊燃烧,化为了至阳之力,融入那脚下的太极大道之中。 只见脚下太极八卦道图缓缓旋转,至阳之力浮现,毁灭一切的气息诞生了,在大道法则中交织,虚空浮现雷鸣,仿佛可以磨灭一切气息,毁天灭敌! 他没有说谎,而是真的做出了行动。 “住手,你会被天道反噬的!伤我神灵金身,大道磨灭,诅咒不断!”太平神大声的嘶吼道,罕见的出现了恐慌之色。 自古以来,境界越高者,更为忌惮这种损害神灵信仰的行为,会导致苍天责罚,无数人都忌讳莫深。 轰! 它在此刻爆发出了真正属于神只的气息,黑气如洪流席卷而出,然而诡异的一幕出现了,二人脚下的太极八卦如磨盘运转,全部吸收了这股力量。 不知何时,太平邪神脚下所身处的领域,全被染成了极致的黑色,他根本无法动弹。 而另一半领域,则是对立面老道脚下所立的阳面,白光璀璨,煦煦生辉。 老道人的身影站立其中,摆出一个优美而又流畅的拳架,缓缓出拳,如第一次创出此道时,那般轻松流畅。 “无极而太极,太极动而生阳。” “一阴一阳,太极道成....” 老人低喃,在场还有神智的寥寥二十余人耳中唯有诵经之声,不停回响,无数奥义显化。 他们皆是悚然,震撼到了,这是太极道!老者临死前竟传给了它们太极之道的心经! 它们开始拼了命的钻研,不敢懈怠半分。 这一刻,只见覆盖天地的太极道图如一轮大月,轰鸣运转,阴阳之力开始相互消融,无尽的神力和道意在这一刻以一种夸张的速度消逝。 “太极无极也,万物之生。负阴而抱阳,莫不有太极,莫不生两仪。” “不!!!”太平邪神发出了凄厉的惨叫,整个身躯和面容在磨盘之中扭曲了,坠入了阴阳相融的交界处。 太极道图之上,老者传道不止,出拳不停,身形越来越模糊,直至最终彻底消失在了太极道图的的旋涡之中。 “谢道主传道!” “恭送道主!” “晚辈恭送道主!” 此起彼伏声响起,众人皆是心神激荡,弯腰作揖。 “天下道一,一生万物。若太极逆转,则万物归一。”良久,最后一句话从太极道图中传出,伴随着一声轻叹,消散人间。 第216章 余波传出 太极道经轻声吟唱,神力消散,神灵被封印,于是虚空开始崩塌,密密麻麻的裂缝弥漫了出来,灵气和秩序尽皆崩塌。 昏迷的人和沉迷在太极心经之中的人纷纷被强制传送了出去,人群光华闪烁,不时便都消失了。 他们都还沉浸在太极道经的领悟之中,全部放松,这乃是一位道主证道时所创的经法,配合手中拳法能发挥出至柔至刚的大道之力,他们竟然一时都忘记了生与死。 半晌后,王小明从太极心境的诵经声中醒来,却发现自己还是安静处在原地,微微愣住,转头发现和他一起的还有风轻杨和叶成仙,而怀中抱着的元宝也不见了。 “从水潭进入的人身上有烙印....看来你们也是从墓穴进来的。” 叶成仙此刻收敛了情绪,神色恢复了平静。 “老哥,你师父的尸骨是这小子拿出来的,可跟我没关系。”风轻杨指了指王小明,神色心虚,小声说道。 “.....”王小明深深吸了一口气,面带微笑。 很好,你的龙纹黑金没了。 “无妨,都是天意。”叶成仙很是淡然,说道:“此地快要崩塌,重新坠入虚无中,回到原来的地方,才能离开这里。” “不会有别的怪物出现了吧?”风轻杨下意识问道,眼神突然闪烁出贼兮兮的光芒。 “不会。”叶成仙摇头。 风轻扬转身就跑,速度极快,朝着回来的地方疯狂的奔去。 “兄弟,那药田中的神药我就先拿.....”风轻杨脸上的笑容还未浮现,便就瞬间垮了下去,眼睛都快瞪了出来,“卧槽,你啥时候跑我前面去了。” 王小明无距步法一步便跨过山河,遥遥在前方朝着风轻杨竖起了中指。 “轰!” 强悍的神华出世,一道粗如巨蟒且无比光华的巨绳冲天而起,朝着前方抓去,瞬间捆绑住了王小明,将其砸入了大地之上。 风轻扬祭出了捆仙绳,这是一件至宝,此刻竟然被拿了出来。 “啊哈哈哈....行走江湖,没几件宝物压箱底怎么行,这下亲兄弟都不行了。” 他洋洋得意越过了王小明,然后还未走到几步,只见一道黑光从远处砸来。 如同一个磨盘,方方正正,并不明亮,但是却带着无比坚硬的力量,万物不可摧,重达万万钧。 砰的一下,风轻杨身后被砸中,翻了个白眼,差点晕了过去,一口气砸在一座巨大的石壁之中,深深镶嵌了进去,扣都扣不出来。 王小明哼着小曲,从他身旁飞快的走过。 “过分了,我救了你命,你他娘竟然用龙纹黑金砸我,这会死人的!”风轻杨龇牙咧嘴。 “你还用捆仙绳锁我,好意思说这种话?” “妈的,看我七星大阵!” “土地神金,给我斩他!” 一时间,两人你追我赶,各种先前生死间都舍不得拿出的法宝神通此刻相互祭出,毫不留情。 叶成仙走在后方,看着这兄弟情深的一幕,罕见的嘴唇微张,也是久久的怔住了,有些回不过神来。 无数年过去,现在都是这样的么? 不多时,二人回到了那崖畔的第一层,王小明略快一步,拿到了那火阳灵叶和万年青藤,风轻杨则是将那冰火蛇鳞种抢到手,随后一脸懊悔的跪在地面捶胸。 眼睁睁看着其余两株神药从眼前错过,他此刻心痛不已。 王小明懒得搭理他,神采奕奕,火阳灵叶,可以用来炼制极强的火系丹药,也可以用来熔炼增幅火系法器,战力会得到极大的加强 而万年青藤则是炼器的完美材料,两者皆是万年难遇的神药,可遇不可求,放在修行界的拍卖会中,必然会引起轩然大波。 叶成仙缓缓走来。 “叶兄,这万年青藤或者火阳灵叶可有需要?”王小明心怀敬佩,主动送出。 “不需要了,我所修道不需外力。”叶成仙婉拒了对方的好意。 “给我吧....”风轻杨可怜兮兮道。 “滚。”王小明斜瞥了他一眼,言语直接粗暴。 紧接着,三人便原路返回,重新回到了无尽皇陵的墓穴之中,此刻大地都在微微震颤,无数碎石灰屑簌簌落下。 “结束了.....” 三人来到无尽连绵的山脉之上,居高临下俯视着,整座大地山脉都在向下凹陷,灰尘四起。 回想起这一次的经历,也是忍不住恍惚。 每一次的秘境探索,皆是九死一生,所幸还能活着。 “神灵的尸骸可是还在那秘境之中?”王小明突然好奇问道,他想起先前在那口巨大的黑棺之中,若隐若现的身处,似乎是埋葬有一具身躯,那可是超越了所有人间一切至宝的存在,让人悟道,可以让圣地疯狂,古老圣贤都惊动。 “是的,但是已经再次被封印了,这东西出现便会生灵涂炭,乃是不祥之物。” 叶成仙摇头,说道:“可以回书院了,这一次的余波出去,会有无数人来此重新探索,你们身怀神药和至宝,尽量不要外出。” 王小明很是坦然,点了点头,对于眼前之人的品行,他很是放心,丝毫不担心对方有何不轨之意。 “叶兄日后有何打算?” 叶成仙短暂沉默,笑道:“道海无涯,继续前行。” 此刻,他醒来的意义没有了,身上所担负的责任也被先辈担起,但是他却没有迷茫,信念更加坚定。 此刻的他,身上的暮气消散,这是一个被封印至今的绝世天才,如今心结消散,只会更加强大。 接下来的数日,此地埋葬有神灵的消息传了出去,中神州惊动,据说就连书海之中的圣贤和圣地中的老祖都来了几位,在无尽皇陵上方探寻天机。 一位隐藏的,无数万年前被封印的邪神,无价之宝,所有人都为之心动,想要占为己有。 还有从他人口中传出的万年神药,也是引起了不少炼丹师的兴趣。 一时间,白鹿城方向也汇聚了无数的修士,想要打听这件事的情况。 而其间也有无数让人惊讶的消息传出,比如在那秘境之中,阴阳教的传人秦问生被那青山宗弟子在众目睽睽之下打败了,不是对手。 火系极境太过强大,连秦问生都无法抗衡,差点活活被烧死。 对此,王小明置若罔闻,只是早早回到了书院之中,进行闭关,将那太极心经仔细参悟。 第217章 虚幻之森的秘闻 足足数月过去,白鹿城还是无比的热闹,更多闻讯而来的修士徘徊在无尽皇陵外。 据说这次的秘境探寻中不仅有人拿到了龙纹黑金这等无上材料,还获得了远古道主的无上心经。 其中,一些无比强大的修士很是懊悔,没有第一时间赶来此地,错失了这等无上机缘。 还有一些人想要进入白鹿洞书院,拜访当初进入了神灵秘境的修士,却都被拦在门外,不允许进入。 毫无疑问,这次的余波短时间内没有消散的迹象,反而会随着时间的流逝,激荡出越来越大的风波。 而王小明这些日子一直在书院内,不闻不问,沉浸在太极道经的领悟之中。 丹田之内,一尊古朴的大鼎浮现,带着一股创造万物的生气,熔炉法运转。 王小明将太极心经以无上熔炉之法锻造,只听得轰鸣作响,大鼎之中阵阵无上气息扩散,在将这门心经完善。 熔炉之法,毫无疑问是一门极为强大的大道之法,超过了术的概念,可以让世上所有残缺之法补全。 他能掌控火系极境,极大的原因便是因为这门熔炉之法的缘故。 而让他震惊的是,随着他踏入极境,这门残缺的熔炉法隐约修复了一丝,大鼎更加完整,这让王小不由得心惊。 若是这门残缺熔炉法能补全,也不知能不能诞生出一门无上的仙术,熔炼天下万法,三教百家古经,创出一道超越先贤的无上仙经。 王小明静静的凝视着,不知过了多久,只看见大鼎之中浮现出一个小人,他在虚空中演化拳法,体内传来如雷鸣般的诵经声,响彻了心海天地。 日日夜夜的感悟,让王小明受益匪浅。 这时,他心中想起了一个念头,若是将那领悟的儒经,和太极道经也放入熔炉法之内,是否会诞生一种更加强大的秘经? 这个念头让王小明心头都是一热,但转瞬便想起了当初自己破境时的惨样,差点没把自己玩死,所以还是忍住了。 如今儒经和太极道经的领悟都很粗浅,无法掌控,只能等到日后两经精通,才能做这种打算。 一眨眼便是数月过去,王小明从太极拳经的领悟之中走出,双拳上隐隐浮现黑白两色之气,双眼神采奕奕,很是有神。 他年少所修的青山神阳九重心法,乃是道家根基,虽然品级不高,但是却可以接纳百家,为他奠定了如今的基础。 “呼,要将那两株神药找地方种下才行,若是没灵气支撑则会枯萎,以后送给三师兄让他炼制成丹药....”王小明眼神思索,思考着是否要找书院的先生帮忙,右手下意识的摸向手中戒指。 “卧槽,我的神药呢?” 他惊讶的发现空间戒指内,神药消失了,不见踪影。 “妈的,风轻扬钻进来了?” 这小子回来时也偷偷溜进了书院,美名其曰躲避风险,实则又不知道去哪偷偷摸摸的探点了。 王小明警惕低头看了眼狭窄的床底,结果没有发现对方趴在那里。 然后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轻咦了一声,满脸匪夷所思,闭眼进入了梦境之中。 只见矗立在梦境大地的梦境峰之上, 两株神药此刻安安静静的种植在一块肥沃的土壤之中,月光照耀下,散发出晶莹的光辉,说不出的美丽。 “竟然还有这种功效....” 王小明惊呆了,心头的震撼无法形容。 梦境峰不是他梦中的虚幻之物,而是师父的道果所化,如今已经到达了真假不辨的地步。 以真化假,再以假化真,万物从无生有,这可是关于创造的大道规则,这已经到达了什么境界? 这难道就是师父在虚境中想要告诉自己梦境道的真正含义? 他越发觉得,自己体内所掌控的几种法门都很玄奥,但最神秘和让他好奇的还是师父所传的梦境一道,完全超出了寻常修士的认知。 不是力量上的绝对强大,而是修士对于道最初的情感:好奇和向往,虚无而又缥缈,玄幻而又神奇,让人不解,却又沉迷。 月光之下,神药散发出神华,万年青藤和火阳灵叶的枝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晃,那股超脱了凡俗的香气说不出的诱人,哪怕在梦中,梦境峰和这里却是真实存在的。 王小明仔细凝视着,发现月光之下,隐约有一道熟悉的身影走到这块药田之前,缓缓用手指在药田前刻下了几字,便又轻飘飘的消失不见。 “师父....” 王小明瞪大了眼睛,他意识到了什么,师父给自己留下的提示其实遍布了许多地方,不止在青山宗之中,就看自己何时能够察觉。 他连忙向前走去,然后在药田前方的地面前蹲下,眯起眼睛,看见了四个大字。 “虚幻之森。” ..... 王小明凝视了许久,将这四字牢牢记在心中。 当年第一次上山被师父传授梦境之道,师父第一件事便是教的他游历虚境,除此之外便再无任何教导。 如今想来,原来是一切的秘密和引导都在虚境之中,等着自己去探索和挖掘。 “师父啊,直接告诉我不行吗,我只想当个废物....”王小明叹息道,从梦中醒来,走出了屋子。 此刻外面还是那般幽静,他一路来到了书院之中的藏书阁,此刻,只见一名气态端庄的老夫子坐在书阁后方,手中拿着一本古卷,油灯相伴,眯起眼昏昏欲睡。 王小明没有打扰他,脚步轻盈上了二楼,开始在书架之上搜寻有关虚幻之森的信息。 哗哗的书声响起,直至深夜,窗外的月色由深到浅,他的神识弥漫在每本书籍之上,好似印刷机一般般的唰唰划过,终于在某本古籍上搜寻到了虚幻之森的信息。 当看见上面那寥寥几句的记录时,王小明都是忍不住微微一怔。 “虚幻之森,不知是否真实,谣传生于那无边的界海之中,无具体位置,非有缘者不可寻见。” “八万年前,所处虚幻之森之上的生灵,曾领悟一种极为独特的修行方式,大逆不道,被天地所不容,降下雷劫使其消失在天地。” “至今八万余年,虚幻之森消失在界海深处,万法破碎,已不再可见,甚至不知是否真实存在。” 第218章 界海 “嘶....”看着文字之上的描述,王小明罕见的倒吸了口气,心神有些波澜。 一种神秘莫测的修行方式,竟然能引用大逆不道四字,被上天所责罚,这究竟是什么东西,难道自己要去那里? 他心绪不宁,久久无法理解,这时,一道温和而平静的嗓音响了起来。 “虚幻之森?已经很多年没有人关注这个事情了。” 不知何时,一位面容冠玉,眼神却深邃无比的男子站在他的身旁,微微侧头看了眼,笑道:“对这个东西感兴趣?” 这位男人看似中年模样,却双鬓斑白,眼神中透露着随和温润,完全看不出年纪。 “随意看看,前辈可知道一些缘由?”王小明笑了笑,恩施轻描淡写的盖住桌上散乱的书籍,其中有一页是探查龙纹黑金如何炼制切割。 双鬓斑白的儒衫男人说道:“界海在中神州北极沧雪山脉往北,曾经也算是无数修士外出游历的场所,只是未曾听人有所收获,你还年轻,确实可以多走走这种远古遗迹,读万卷书,亦要行万里路。” 王小明点了点头。 男子微笑道:“一些材料坚硬无双,蕴含有神力,凡俗不可切割,不可炼制,只有最强大的炼器师配以无上真火,花费千百年才能成型,应该寻强大的炼器师。” “需要什么代价?”王小明忍不住问道。 “有的需要天价,有的则不需要报酬,毕竟炼器师,一辈子也是在寻一件能让自己大道圆满的作品。”男子微笑。 王小明略作沉默,好奇道:“前辈是....” 男子说道:“白鹿洞院长,玄知。” “....”王小明连忙起身,深深呼出了一口气,弯腰作揖,“见过院长。” “中神州有很多不知名的炼器师,但材料难求,这件事情并不难,主要看是否合你心意,我可以帮你寻一人。”白鹿洞院长话题一转,轻笑道:“不过若是你要去那北方界海寻找那虚幻之森,能否也帮我一个忙?” “院长请说。”王小明有些意动,师父的指引自己必然是要去看看的,而白鹿洞书院院长,文海中的读书人,品行端正,浩然气平和,比起修行界中的其他人,是最值得相信的对象,一诺千金。 “那叫做元宝的小丫头,乃是我一个好友的女儿,这次她从家里一人偷跑了过来,岁数太小,心性不定,顺路的话能否麻烦帮我将她送回去,她家就在沧雪山脉之上。” 白鹿洞院长笑道:“刚好她家就在界海之旁,对界海的情况熟悉。” 王小明略作沉思,随后点头,“没问题,院长放心,我亲自将她送回去。” 来到这里,得到了儒经的残缺心法,又机缘巧合之下领略了一丝太极心经,他理当报答。 “那便多谢了。”白鹿洞院长微笑,道出实情,“这次来看你,是因为袁平与我提起了你。那浩然种子,亦是文海的希望,可造化苍生。如今有希望完成,我已写了书信,在文海为你记功。” “不敢,晚辈只是随手为之,担不起此大德...”王小明摇了摇头。 “随手为之么?”听见这话,白鹿洞院长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望向窗外,神色感慨道:“你口中所说的随手为之,恰恰正是我们这些老掉了牙的读书人所希望的东西。” “擅长研究的读书人在文海中其实不少,但那么多课题,哪怕是我们这些读书人也都无法面面俱到,只能用最愚蠢的法子一步步去亲身尝试,类似袁平这般的读书人,就是如此。” “读书人只会纸上谈兵,有时候我们自己都得认这句话。毕竟在天下九州,我们一些读书人,穷极半生甚至一辈子才研究出来的东西,在某些奇人异士的人眼中,或许就只是最为简单和平常的东西罢了,随手便可为之。” “但是....他们却不愿去做啊....境界高了,眼光高了,便不会在意这些他们眼中的小事了。” 白鹿洞院长说到这里,嗓音变得沉重了些,也沧桑了些,喃喃道: “曾经书院有一位生性古板的老学究,花了大半辈子的心血钻研出来的心血,被一名外州修士嘲讽侮辱,说这是他们一族三岁孩子都会的东西,说他学问狗屁不通,只会糊弄众人,最终给这位读了一辈子书的老人气的吐血,没过多久便去世了。” 王小明问道:“敢问是谁说的这话?” 老人没有说话,只是从袖中拿出一枚印章,上方刻有尽心尽力四字,方方正正四字,浩然气十足。 “北地有名炼器师很是出名,但性情孤僻古怪,常年住在北地落霞谷的孤峰之上,昔年他欠我一个人情,如今你拿这方印章去找他,他不会拒绝。至于小元宝的事情,就拜托你了。” 说完这句话,老人转身离去,身影消散在了楼梯间。 王小明郑重的将印章收入空间戒指,记下了这几个地名,然后也走出了观书楼。 接下来的两月,他每日专心钻研儒经石壁上的文字,争取将领悟的儒经更加精通。随着时间的流逝,王小明身上那股曾经几乎无法遮掩的凌厉火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则是一股淡淡的儒雅气,身穿青色长袍,若不是那身扎眼的白发的话,活脱脱像是一名在书院求学的读书人。 这日,他从闭关中醒来,来到湖畔的那座简陋木屋,屋外已经被翻起了农田,浩然种子从田地里长出了嫩芽,新绿一片,散发出了勃勃生机。 王小明推开门,昏黄的油灯下,老者靠在桌旁,专心致志的看着手中一本古籍,眉头皱起,脸上的皱纹如铁一般深刻,似乎是遇见了什么难题。 “先生。”王小明说道:“我即将远游,特意前来询问先生,浩然种子的进展如何,是否需要我的帮助?” 第219章 继续远行 昏暗的房间里,老人消瘦而又憔悴,突出的颧骨顶着一张沧桑的皮,凹陷的双眼中带着浓浓的血丝,只是那双眉头皱的很紧。 他抬起头,看了王小明一眼,平静说道:“确实如你所言,浩然种无法延续留种,在种植两三次后功效便会消散许多。不过这些事情不是你应该担忧的,我研究了一辈子了,问题不大。” 他突然哦了一声,说道:“放心,若是浩然种子能推广开来,你是首功,书海孔家的府邸之中,功德当你全拿。” 王小明神色如常,浩然种的问题是他早就猜到的事情,摇头道:“晚辈真不关心功德一事,只想再尽一份心力。” 老者随手一挥,毫不在意,“没必要,世上的学问和功德哪有那么轻松就完成,除非你能把那无上抽丝剥茧的圣宗法门留下,否则都没意义。” 圣宗一百零八法,皆是术之极致,但都是绝对不可外传的秘密,否则这么多年,老人也不会白白浪费这些岁月。 王小明略作沉默,说道:“单一的法门,可以留下。” 话音落下,空气中突然变得安静下来,老者头也不抬,语重心长道:“年轻人,凡事都要仔细思索,想好了再说话,否则最后往往一番好事,恰恰都会弄的里外不是人,反而变成祸事了。” “既然答应了,便没有反悔的道理。” 王小明微笑道:“我在宗门算是最小的弟子,还是比较受大家欢喜的,以后遇见最多就挨骂几分。” 闻言,老人耷拉的眼皮微微抬起,望着眼前那名带着丝儒雅气质的白发少年,随即,饱经风霜的脸上罕见的绽放出一缕笑容,从前额到眼睛,再到嘴角,逐步绽放。 “有点意思....”他笑了笑,摇了摇头,随即拿起了自己手中的古籍,重新阅读起来。 “前辈?”王小明愣住了,看着这一幕,有些茫然。 “万事万法,都有自规矩,儒家的读书人自有其自己的道理,很久没有遇见你这样的人了,你的心意我领了,走吧。” 老人甩了甩袖子,自顾自的道:“其实我最初的功课便是将浩然种培育出来,如今不能留种算什么,无非是成本高些,多花点银子而已。恰恰银子这种,这些年文海洒的还少么?” “等再过些日子,我便会带一些弟子前往南夷陵洲,将浩然种普及到一洲之地,此番前去不知何年月才能回来,也没工夫留你,你且保重便是。” “既然如此,前辈一路顺风。”王小明点了点头,弯腰作揖离去。 接下来的几日,他分别跟书院中所结识的几人,天府圣女、叶成仙、传道儒经的孟师,一一告别。 一次书院中的修行,领悟儒经奥义,持续了近一年的时光,到了该离去的时候。 凤轻扬不知跑去哪了,神出鬼测,不过以他的手段王小明也并不担心他。 离去前,叶成仙和天府圣女几乎同时来到了这里。 “一路保重。”叶成仙微笑说道,双手负后,轻轻点头,这一日生性清冷的他竟然来送行了,当初秘境中的十余人,王小明也领悟了太极心经的奥义,也算得上是同道中人。 王小明抱拳回礼,对于叶成仙,他心怀钦佩,在秘境之中,对自己还有救命之恩。 “希望以后能看见叶兄在修行界大放光彩,将太极大道发扬光大。” 天府圣女站在一旁,带着一丝笑意,望着王小明,眼神中有一种形容不出来的情绪,叹息道:“其实当初知道你的身份,就一直想做一件事情,你可知道?” 王小明望向她,微笑道:“打一架?” 白洛点了点头,神采奕奕:“火系极境,闻名已久,这些年未曾遇见过同辈境界修士,很想知道能否赢下来,只是当初几次敲开你的房门,却又放弃了,师父说女子总不能这般主动,并且你说你不喜欢比试,只分生死,当时就让我犹豫了。” “要是我把你打死了,或者你把我打死了,那怎么办?我可向来不喜欢为难。” 她破天荒的没有保持那股端庄矜持,抿了抿嘴唇,双眼微眯,笑了笑道:“不过临走前,要不来试试?” 天府圣女,是年轻一辈之中的超级强者,并且不像外表看上去的那般清冷娇美,反而有着旺盛的战意,丝毫不弱男子。 到了她们这个级别,身后代表的便是一个宗门或者一个王朝的门面,所在意的只是同辈中的战力。 因为在若干年后,下一个修行界的领头扛鼎之人,便大概率会在这些人当中出现。 在古往今来的修行界中,几乎没有意外,要么是几人分庭抗拒,要么就是一人碾压同代,大道登顶。 神宗会天榜所设置的意义,便是如此,在九州之中,看看修行界下个年代的格局。 王小明想了想,指了指叶成仙,“你可以和叶兄比啊?” “比过了。”天府圣女微笑。 “结果如何?”王小明来了兴趣。 古往今来,最能引起噱头和世人关注的,便是当今天下各教各宗,所流露出的年轻传人战力对比。 两人都很强大,他也很好奇。 叶成仙神色平静,评价道:“白洛天纵之才,哪怕是放在当年太极王朝所处的上古时代,也足以稳居年轻一代天下前十之列,唯一的缺点便是年纪尚浅,需要时间。” 王小明不解,继续道:“这是什么意思?” “你这人.....自然是没赢。”白洛眼眸微瞥,罕见的流露出小女儿姿态,嗔怒道:“你这人看着平常老实,原来心眼也坏。” “啊哈哈....”王小明被道出心思,哈哈大笑,随后收敛了笑容,弯腰作揖行儒家礼,认真道:“二位,告辞,山水有相逢。” “告辞。”二人同时摆手。 ..... 元宝怀中抱着昨晚某个爷爷打满牛奶的奶瓶,心满意足的睁开眼睛。 这些天她在书院的阁楼里,跟着那位好像跟自己爹相熟的爷爷,耳边再也没有了娘亲的唠叨和碎碎念,也没有了爹爹喜欢用胡子扎自己,睡醒了就是玩,玩完了就是吃,还去了一次稀奇古怪的地方,惊险又刺激。 干脆以后就不回雪原了吧,等到自己长大了,再回去惊艳自己的爹娘。 她满意的哼了哼,然后那双大大的黑葡萄眼睛在四周疑惑的转了转,顿时充满了一百个问号。 四周云海淡淡而过,一朵白云慢悠悠的飘荡在高空之中,朝着未知的方向飞去。 “醒了?”王小明盘腿坐在她身旁,笑着问道。 小元宝睁大了眼睛,迷茫的眨了眨。 “送你回家。”王小明微笑道。 “我不要回家.....” 下一刻,小元宝顿时瘪起了嘴,流露出可怜兮兮的模样。 “哭也没用。” 王小明淡淡道。 “哇......”小元宝一下子就哭了出来,泪水横流,四周的空间像是瞬间被崩溃,稀里哗啦的。 小元宝哭着哭着,重新睁开眼睛。 咦? 重新睁开眼睛? 小元宝茫然的挠了挠头,再次睁眼,发现自己还是在云朵之上。 大锅锅背对着自己,坐在云海前方。 不近人情说道:“哭也要回家。” “哇.....” 小元宝再次嚎啕大哭,赤子仙音传出,整座天地都要崩碎。 只听又是啪的一声,空间炸裂,景象破碎。 她又重新睁开了眼睛。 只见王小明此刻躺在自己身旁的云海之上,打了个哈欠,懒洋洋道:“哭完了,你也就到家了。” “哇....” 小元宝张了张嘴,片刻后觉得累了,就不哭了,沾染了泪水的大眼珠中此刻满是懵懂和好奇,肉乎乎的小手摸了摸拂面的云海,一不小心,奶瓶掉了下去。 她泫然欲泣,望着王小明,也不说话。 “小事。”王小明打了个响指。 空间破碎。 当她醒来,又是重复的场景,奶瓶重新回到了自己的手中。 小姑娘咧开嘴,眼睛笑的眯了起来。 “为啥不想回家?” 王小明随意问道。 “家里老是吵架,爹爹和娘娘都不开心,娘亲也要死了。”小元宝抱着奶瓶,小声说道。 王小明沉默。 内心暗自叹了口气。 瞧瞧,家庭关系对孩子的印象...等等,自己要是去儒家当个先生,刚好能钻研这个课题.... “为什么老是打架?”他随口问道,想着她爹若是太过分的话,自己要去解决一下。 “不知道,就是每次晚上,我都能听见我爹爹在打我娘亲,我娘亲每次都说错了错了。”小元宝皱着眉,淡淡的眉毛像是两个标点。 “但是我爹爹可凶了,认错也没用,每次都会用力的吼我娘,老是凶他。” “吼?”王小明脸色怪异,下意识直起腰来。 小元宝直起腰,绘声绘色的模仿起来,只见她脸色严肃,奶声奶气道:“死娘们,老子厉害不厉害!” 王小明:“.......” “厉害吗,还有更厉害的!” “你是谁!我是谁!” “然后....然后....” 小元宝泪水都溢出,哇的一下又哭了,道:“然后我娘亲就要死了。” 第220章 极地月魄的碎片 云海拂面。 听着孩子的哭声,他也有些欲哭无泪。 修行到如今,百年光阴至金丹境,自己也照样还是个处男,实在无法理解小丫头的痛苦.... 他轻轻挥了挥手,梦境之中的云海变化,化为一条条嬉戏的游龙,乘着小丫头飞向云霄,跃过大海,不到一会那些成长路上的小忧愁和小烦恼就统统被丢到了身后的云雾之中,消失不见。 “大锅锅,真好玩儿,我能骑着这条龙回家吗?”小丫头咧开嘴,眼睛笑成了月牙。 “该醒了。”王小明微笑道。 “我再玩一会儿,就一次!”小元宝伸出两根手指。 “下不为例。”王小明叹了口气,默默将他手中多余的一根手指塞回小拳头里。 要是师父和师兄知道自己修行到现在,用梦境道基本都是做这些事情,也不知会不会打死自己.... 片刻,二人重新在睡梦中睁开眼睛,场景大致相同,他们乘着一朵白云漂浮在悠悠云海间,缓缓前行,速度不快,脚下便是无尽大海。 蓝天白云,沧海桑田,缓缓而过,海面正中心,时不时有巨大的深海怪物浮出水面,声势骇人。 王小明并不着急,朝着北方飞去。 一路之上,天地空空荡荡,广袤无垠,极难遇见一人 踏入二转金丹境的修士,岁月增长五百年,若是能再进一步到达元婴之境,在一地一宗之内便可称为老祖,达千载寿元,更能凭空多得些悠闲时光。 要好好的观察世界,感受世界....王小明心中想起了这句话。 足足三月过去,云海下的陆地才浮现了出来,大地之上一座巍峨的古城矗立,其中散发出雄浑的气息。 “伽椰城....” 王小明从袖中拿出蓝白相间的图纸,看了眼位置,若有所思。 伽椰城是从白鹿小城出发一路向北,所遇见的第一座大城,也是修士所在的聚集地,凡人极少,在中神州的修行界历史上也算颇有名声。 要知道修士所修天地灵气,皆是依山傍水而生,山水二字的分量,极重。 而恰恰伽椰城便被誉有山锁四周,水绕三面八字,虽然乍看上去平平无奇,却是一处罕见的山水之城。 白云缓缓落下,久违的喧闹声从城内传来,让百无聊赖的小元宝瞪大了眼睛,满是好奇。 走进城门口,只见人群涌动,和凡间的菜市场差不多,但唯一不同的便是此地都是修士,一座座客栈,拍卖堂,地毯,收购法器和出售法器的店铺,琳琅满目,烟火气十足。 王小明走在其中,很是感慨这里的祥和气息和儒家的教化规矩。 放在东圣洲,不出三日,一言不合,那么就没有这座城了。 “锅锅,那是什么?”小元宝牵着王小明的右手,指了指前方的一个摊子,那里不似凡品的壶里,有真火在壶底淬炼,其中传出阵阵清淡的香气。 王小明看了眼,带她坐下,要了两碗清汤,笑着解释道: “城内河边还孕有一种果实,清热消暑,被凡人誉为珍品,若是与某条乌苏河内的无骨鱼相融,便能做出来此汤,说是清汤,但其实也是一种药汤,凡人喝下去延年益寿,修士也能静心回气。” 前些日子确实是被憋坏了,王小明怕她太过无聊,将其送入梦境峰上玩耍,结果当他回过神的时候,发现这小妮子竟然腮帮鼓起,正在啃自己的万年青藤.... 咕噜噜....小丫头压根没听,端起碗,一口气便喝完了,然后用袖子擦了擦嘴,流露出心满意足的开心笑容。 “客官还是内行人,就冲您这句话,今天必须给您少点灵子。”摊贩老板是个面容和蔼的老人,此刻在身后低着头笑眯眯道了一句。 灵石,便是灵子。 “那便多谢老板了。” 王小明笑眯眯抱拳道。 随即顺手将自己的清汤递到了眼巴巴的小姑娘身前。 依稀记得,这些事情,还是三师兄柳海闲聊时提起来的,当年远游九州时,三师兄没钱了便会寻找一处城池,开门做一些类似的生意,量大管饱,一碗足足三枚灵石,靠着每一位炼丹师厨艺都必然不差的绝对定律,攒下了数不清的财富,甚至还能参加拍卖行买了不少自己当时很稀罕的宝贝。 他便很是好奇,卖几碗如此高价的药汤,就算有人买,也无法攒下这么多,当时三师兄笑而不语,没有多说,直到现在走的路多了,王小明突然就懂了其中的道理,不由得苦笑摇头。 噱头足了,来找死的人就多了,我反杀几个图谋不轨的强盗不过分吧?搜刮出身上的财富,替天行道,更不过分。 “大锅锅,你笑什么呀。”小元宝下巴磕在桌子上,好奇问道。 “看山是山,看山不是山....突然懂了一些小事,但也觉得韵味无穷,长大了,这也算是修道嘛。”王小明笑着起身。 “老板,多少钱。” “嘿嘿,便宜点。”老人和蔼道,认真伸出四根手指:“两碗,只收你八颗灵子。” “.....6。”王小明措手不及,哑然失笑,瞬间感觉有被打脸的冲动,自己在世上果然还是太年轻,竟然没有预料到这个,但却没有计较,付钱走人。 城池之中,人群熙熙攘攘,二人穿街走巷,买了些洗漱必备的用品,然后手上拿着无数串子签成的小食,来到了靠近海边的一处沙滩,夕阳下,阳光暖融融的撒在地面之上,一片金黄。 小元宝蹲在地面,紧紧的望着一只从海中走出的螃蟹,瞪大了眼睛,像是从未见过。 王小明蹲在一颗树下,抬头看向那颗颜色材质略有些不同的椰子树,心想这原来就是伽椰城的稀有果实.... 他敲了敲树身,接下那轻松掉落的果实,拿出飞剑戳了个口子,这时一股极为纯粹的奶香扑面而来。 不多时,沙滩上便多出了一个白发少年,坐在沙子上,吹着海风,坐在湖面发呆。 一个捧着果实奶香四溢的可爱小姑娘,追着那只螃蟹乱跑。 微风拂过,吹起了王小明眉前的白发,流露出那双清澈而坚毅的眼眸,干干净净的,没有什么杂念,倒映的就是眼前的这个世界。 落下的晚霞和海面连接,天地一色,波光粼粼,小丫头在海边哭兮兮的回过头来,眼泪汪汪,委屈的看向王小明,伸出右手,一只螃蟹夹住了她肉乎乎的小手。 这一刻,王小明理解了师父当初所说的意思,要多用心的看看这个世界。 他躺在地面,闭上眼睛,身心放松,竟沉沉的睡了过去。 当他醒来时,已经到了第二天,天地清明,朝阳若隐若现,小元宝趴在他的身上,手指上还夹着一只坚持不懈的小螃蟹。 “啪。” 王小明屈指一弹,将睡着的螃蟹弹飞。 抱着小丫头起身,准备买点东西便离开,只见城内突然喧闹起来,无数惊呼声响起,瞬间驱散了清晨的安静。 “有人在伽椰城外的深海附近寻到了极地月魄的碎片,正在苏南家拍卖行里面进行拍卖!” “极地月魄的碎片?娘的,究竟是谁走了狗屎运?得到此等天残至宝。” “快去,快去,马上就会有大事发生了!” 第221章 重逢 “极地月魄?” 王小明停下了脚步,神色惊异。 谣传无数万年之前,一场意义深远且最为惨烈的乱战,仅仅动手的那一瞬间,天空上那轮古老神灵坐镇的大月就彻底炸裂,碎片分离九州,每一块都蕴含着月神之力,被赞誉为极地月魄。 它对水火两系修士的增幅不俗,但这并不重要,但最重要的是,无数年来月神宫之上的那群天上之人,都会花费大价钱来悬赏,代价不及,凡是每一位寻到月魄的修士,都可拿来换取一个愿望。 古往今来,就有这么几位幸运儿,资质平平,却一步登天,终生受月宫庇护。 王小明心生好奇,抱着迷迷糊糊睡着的小元宝,顺着人群朝着拍卖行走去。 此刻,那拍卖行门口,里里外外已经围满了无数人,一座巨大的高台之中,站着一个面容稚嫩的年轻修士,境界平平无奇,连金丹都未曾到达,此刻脸颊之上满是忍不住的欣喜之意。 他的手心,一个散发出淡淡光芒的弧形月片,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无数人目光炙热。 看向那年轻修士,更是眼神复杂诡异。 月宫,无数万年以来高高在上,历史底蕴皆比圣地更加久远,乃是从远古流传下来的至强势力。 若是能得到他们的庇护,便大道可叙。 可以说,若是此地并不是中神州,放在别地任何一处,这年轻修士便都死的不能再死了。 只是此刻的人群之中,王小明却是莫名的神色有些僵硬,眼瞳深处浮现出了一丝莫名的怪异情绪,但一闪而逝,瞬间就调整了过来。 一道不敢置信的念头,从自己心头响起。 “这玩意,跟自己在那神灵秘境的大海中,捡到的那枚菱形宝石碎片,竟然有相同的气息....且,自己戒指中的碎片神秘气息更甚!” 王小明心头打鼓。 人群之中还是极为热闹,有人主动开价,想要修士手中的宝石,然而却很快便直接被无视了,传来无数嘘声。 “老夫游历人间多年,从未有过弟子,若是你愿意将这枚碎片转让于我,老夫愿意收你为关门弟子,所修术法神通倾囊相授,护你生死!” 一名老者缓缓走了出来,身材魁梧,白须白发。 他随手向天空一握。 天地云海汇聚成一条千丈巨龙,活灵活现,气势浩荡,俯瞰整座伽椰城。 “竟然是元婴境的老祖.....” “不止,瞧瞧这随意的姿态,估摸着已经有半步返虚的修为了....” “哈哈哈,那有啥用,这枚极地月魄所需要的代价,元婴境算啥啊!” “没错,极地月魄若是被月神宫拿走,那么别说元婴境的师父,死士都可以,年轻人别被忽悠了。” 人群中熙熙攘攘,七嘴八舌,显然对这一幕并不如何看重。 王小明看着这一幕,也是一阵感慨。 元婴境的修士,在东圣洲绝对算得上万人之上,青山宗的那些师长们,大多也就是这水平。 “锅锅,他的手段跟你一样哎,还没有我们的龙龙大!”小元宝醒了,此刻指着天空之上幻化的巨龙说道。 话音刚落,身旁无数人的目光都望了过来,当看到一名白发少年时,眼神瞬间变了,有些惊讶恐惧和迟疑,还有敬畏。 如此年轻的元婴甚至返虚境修士?! 在中神州,那可算是绝对意义上的怪物了。 王小明不明觉厉,默默挺起腰板,平静道:“低调....” 这时,苏南拍卖行内走出来了一位资历见识都极为丰厚的老者,微笑道:“这件事情消息已经传了出去,没想到片刻便得到了月宫的关注,很快他们便会来此。” 闻言,众人皆是遗憾。 那名元婴境的老者,也是忍不住一阵叹息失望。 随即,他抬起头望向那年轻人,笑眯眯道:“那既然如此,我主动当你师父如何?” 话音刚落,周围瞬间引起了一阵嘘声,惊叹于一位元婴境修士竟然如此不要脸,然而老者毫不在意,修行到了这个境界,哪个还要脸? 王小明默默走出人群,因为自己也有相似的月魄碎片,所以很好奇月宫之人看待这枚碎片的价值,于是改变了主意,在附近不远处的客栈住下,静静等待几日,准备看看结局。 同时也想看看那传说中居于天上的月神宫,究竟是何方势力。 没想到仅仅过了三日,月神宫的人便来了。 这一日,伽椰城的夜晚被一阵浓郁的清辉所包裹,城内的修士也是忍不住一阵惊呼,抬头望去,就像是那轮日日夜夜悬于高空的大月,竟然降落到了伽椰城的上方! 一道清冷的月光汇聚成一道下凡的阶梯。 有数道身影从其中缓缓走下。 有男有女,面容皆是极美,气质出尘,好似天下谪仙。 而最耀眼的,便是被众人拥簇在正中心的那位女子,她被四名仙子环绕,五官没有任何瑕疵,高贵而又绝世,那双狭长的丹凤眼更是美的惊心动魄,一举一动皆是让人痴迷,她身穿纯色轻柔的白裙,赤裸双脚,两根缎带绕过肩颈,向后方轻轻飘浮。 风华绝代。 “见过月神宫神女!” “见过月神宫神女!” 有阅历深厚的老者,认出来了,微微行礼,表示尊重。 所有人都愣住了。 王小明也是愣住了。 不敢置信的又看了眼那名女子。 他喃喃道:“高涵师姐......” 第222章 神奇的碎片 眼前这名女子,气质跟当初在青山时的那白衣女子截然不同,此刻如同九天玄女,神色清冷,气质高不可攀,有一股远古的气息。 然而王小明却无比的确定,此人就是多年未见的高涵师姐。 月神宫的众人缓缓落下,如降临凡尘,伽椰城所有修士都弯腰作揖,以示尊敬。 月神宫,超然物外,俯瞰天下万万年,底蕴和声望比之诸圣地更加深厚,无论去往何洲,都被万众敬仰。 “这就是月神宫这一代的神女,在年轻一代中最为神秘,如今终于出世了么?” “据说这位神女一直在闭关之中,去了某地历练,前些年回来了。” “好强大的道意和出尘的气息...我感受到了纯粹的天地之力,年纪轻轻已是元婴境,甚至到达了半步返虚的境界?!” 众人面露震惊,皆是被那骇人的天赋所震惊。 每一代的月宫神女,皆是远古月神之体,跟神秘,古老,强大,等词汇相伴,每一任都会顺理成章担任月主之位,月光清辉笼罩九州,强大无双。 “何人寻到的极地月月魄?” 一名服饰考究而古老的老人缓缓开口。 “我!我!” 那名神色清秀的年轻修士连忙伸出手,将怀中的极地月魄拿了出来,激动之余双手都有些颤抖。 老者凝视一番,轻轻点头,随意挥了挥袖子。 “按照惯例,赠你百箱七彩极品灵石。” 一枚散发淡淡光辉的月光戒指缓缓飞出,落到了年轻修士的手中,仅仅片刻,他睁开眼,流露出了惊喜震撼的神色。 “再赠你月光长袍一套,拥有后天灵宝品质,未入灵宝级的法器不可近身。” 又是一枚戒指落下。 年轻修士颤抖的双手缓缓接过。 其余在场的所有人都是眼睛都快看直了。 世间法器皆分上中下三等,上等之上才是那后天灵宝和先天灵宝级,至于入了先天灵宝级的法器在修士手中皆是无价之宝,有自动的护主意识。 只比那传说中的准圣器要弱上半分。 而其中,像是月光长袍这类防御类型的后天灵宝,更是有价无市,比准圣器还要罕见,每一名修士都渴望在修行中能够拥有。 “赠你一柄杀伐先天灵宝,月神杖,与月神袍一起使用,威力翻倍。” “再赠你三枚天玄月丹,洗髓伐骨,改变体质。” 老者又丢下丹药,还是修行界中的无价之宝,唯有月神宫的月光才能制作这等丹药。 年轻修士这时都已经说不出话来了,激动的全身都在颤抖,只得跪地磕头。 其余所有人都是一脸嫉妒羡慕恨的目光,望向这个走了狗屎运的小子。 “你可还有所求?” 老者居高临下,再次问道。 年轻修士嗓音激动,但还是连忙说道:“晚辈想要进入月神宫修行,当牛做马。” 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修士,资质平庸,金丹境都勉勉强强,但他脑子并不笨,这么多无价之宝,唯有月神宫才能护住他的性命。 闻言,老者望了他一眼,看向身后月光清辉笼罩处,笑着道:“小姐?” 一道清冷的嗓音从那方传来,“可。” 嗓音清冷,但对于王小明却无比的熟悉。 “谢谢前辈!” 年轻修士这下彻底放下了心,再也掩饰不住脸上的笑意,继续磕头。 极地月魄从他手心飞出,落在了月辉笼罩的光晕处,似是被那名女子握在了手心。 她点了点头,似乎很是满意,然后踏步走进了拍卖行内。 其余人皆是跟在身后。 场间瞬间就安静下来。 大台上的众人再也看不见热闹,却处在刚才被震撼的场景之中。 “ 高涵师姐真厉害,在青山是这样,在这里也是如此。”王小明静静的看着那万人拥簇的背影,无声息的笑了笑。 对他而言,青山宗的白衣师姐高涵和月神宫的神女高涵,都没什么区别,但过的如此好,那便是真的好了。 “锅锅,这是大月亮上的大姐姐哦。”小元宝说道。 “你认识?”王小明好奇。 “我以前想要摘月亮,我爹爹就带我去过一次月亮。”小元宝说着说着,将两只手伸的很大,道:“天上的月亮很大很大的,比我们看见的大多了,拿不回来所以算了。” 王小明:“.....” “他们都可喜欢那个月亮碎片了,我以前家里也有一个,被爹爹送过去,结果对方换来了一颗星辰放在我家。” “登月摘星星,这就是仙侠世界富二代的童年么.....王小明很是感慨,随即突然好奇问道:“这碎片很重要?” “唔.....”小元宝嘟着嘴,沉思了很久,说道:“听爹爹说,这好像是每一任月亮姐姐的大道所在,需要搜集月亮的碎片来获得其中的月亮术法,只有她们才能获得其中的传承,很重要。” 王小明若有所思。 一直等到人群散去。 他抱着小元宝,朝着拍卖行内走去。 刚刚踏入大门,一名管家神出鬼没,就出现在了看似空无一人的门口,微笑道:“内有贵客,今日拍卖行不便接客。” 元婴境....王小明神色不变,笑着道:“我有一样东西想让您帮忙转赠给月神宫的众人。” 闻言,那拍卖行的中年男人眉毛微挑,但常年做生意的习惯让他很容易就收敛了这种轻蔑的情绪,笑着道:“什么东西?” 王小明没有说话,陷入了两难。 怕这东西不贵重,惹了笑话。 又怕这东西太贵重,眼前拍卖行的人起了贪心。 就在这时,先前那月神宫身穿古典长袍的老者走了出来。 “见过前辈。”看门的中年男子连忙行礼。 “小姐正在闭关,我出来转转。”那名神色漠然的老者说道,随后望向少年,“我听见你有东西要转交给我们,你是谁?” 眼光带着打量。 “我与高涵师姐,当年在东圣洲认识。” 王小明平静道。 话音刚落,那名老者眼神中闪过些许惊讶色,但转瞬间就归于平静。 他认真道:“请问这位小道友有何事?” 王小明先前便把那菱形碎片用麻布包裹,此刻拿了出来,“一点心意,希望前辈能交给她。” 老人目光幽幽,看着那最为普通不过的麻袋,有些沉默。 若是寻常之人,那么他断然不可能为了这点事情浪费小姐的时间,但此人不同。 自家小姐,二转境前在东圣洲青山宗内修行,直到这些年才回月神宫,这个消息是秘闻,整个中神州的人都并不知晓。 “好的,小道友且稍等。” 他接过麻袋,朝着屋子内走去。 王小明看着这一幕,感慨这些人还是有点素质的,修为越高脑子也够,最起码沉得住气,要是按照自己的猜想,自己拿出麻布的一瞬间,别人就会吐出一个滚字..... 拍卖行内的后山之中。 神女此刻站在一处空地之上,那枚获得的极地月魄缓缓漂浮在半空之中,只是此刻在她的身旁,光芒大涨,绽放出了不一样的光华。 第223章 远游路上 女子清冷而绝世,绝美的侧脸之上很是平静,纤纤玉手轻轻抚摸那月亮上的碎片。 只见一道道复杂的古老文字,记忆和画面,通过这些光华之中绽放,她的双眸映照其中奥义,默默吸收到脑海之中。 月神宫的其余随从站在远处,一些老仆和婢女看着这一幕,很是感慨。 “太好了,小姐福运深厚,自回宫后第一次主动要求出来,便遇见了寻到极地月魄的消息。” “天人之感,受天地庇护,道缘无双便是如此。” “话说小姐...此次出山原本是听闻那无尽皇陵神灵秘境内的消息,突然改变了闭关的消息才出来的,真是巧啊。” 良久,极地月魄上的光芒缓缓消逝,变成了一道极为平常的碎块,掉落在地。 高涵闭上眼,再睁开眼,双眼之中的月眸更加明亮,其中闪烁着令人生畏的光芒。 一场意外之喜,她内心却有些许遗憾。 这只是最为寻常的极地月魄碎片,其中蕴含的月力和术法对如今的她而言,只能算是补全,但并未太多的提升。 聊胜于无。 她抬起头,正准备继续自己的路程,脚步声响起。 那身穿考究古老服饰的老者快步走来,轻声道:“小姐,门外有个白发年轻少年,说要送给小姐一样东西。” 高涵抬起头,美眸扫向那平平无奇的麻布,上面竟然还有一阵道法束缚着,不让人用神识探测其中。 “我帮小姐打开,我想应该没人敢戏弄我们。” 老者轻声道。 “不用。” 高涵缓缓接过,然后双指轻轻一划,麻布上的道法便解开了,布袋掉落,流露出了一块缓缓漂浮在半空的菱形碎片。 当她的目光接触到菱形碎片的那一刻,光芒大涨! 七彩弘光笼罩整个院子,半空中的月色仿佛化为了实质,浓郁的可怕。 碎片之上无数道密密麻麻的微小铭文,此刻皆是散发出了无与伦比的光辉,交织成一道道如链条般的文字。 这一刻,场中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脸上旋即涌出了无法言语的震撼! “极地月魄的三块主石之一!” “不可能....这里怎么会有这种至宝!” 人群一阵哗然。 昔年大月被炸成无数碎片。 其中三道最主要的主石遗失在空间乱流之中。 月神宫费劲了无数万年,才寻到一块,然而今日竟然就又遇见了一块?! “天佑小姐....”向来不喜形于色的老者此刻面色却是狂喜,忍不住开怀大笑起来。 大月一字,大道又圆满一分! 等到三块碎片集齐,那便是月神归位,笼罩九州。 高涵的脸色也变了,带着些惊讶,片刻后转头问道:“他在哪?” “在拍卖行外。” 下一刻,高涵身形消失,瞬间来到了院落门口处。 所有人都是面面相觑。 此刻,大门口只剩下那还处在迷茫之中的中年男子。 “他在哪?” 高涵直接道,此刻她手握那枚月石,身躯之上光芒萦绕,双眸煦煦生辉,像是一位九天神女,带着无尽的压迫感。 饶是元婴境的男子,此刻也感受到了无穷的压力,连忙说道。 “他交完东西走了....” “走了?”高涵微微皱眉,“他叫什么?” 男子想了想,小声道:“他说只是当年青山宗一名不成器的小师弟罢了,特来还恩。” 高涵猛地看向远方,怔怔出神。 ..... “锅锅,你瓦斯毛不进去啊!” 元宝用着她标准的发音,好奇问道。 云海之上,白云离开了伽椰城,缓缓远去。 王小明盘膝坐在云海上,摸了摸自己的白发,笑眯眯道:“师姐如今过的挺好,就够了,我现在这副模样还是算了,免得还会被人以为是攀附月神宫的威名。” “这样不好吗?”元宝歪了歪疑惑的小脑袋。 “有些情谊,是无价之宝,像酒一样,要余着。” 王小明微笑道。 云海穿行天地,王小明一直沉浸在修行之中。 金丹境到达元婴,顾名思义,需要将体内金丹化形,获得一个如同婴儿般的小人。 此举对于寻常修士而言不难,但是对于火系极境金丹的王小明来说,难度更大。 火系极境金丹,让这等强大金丹生出灵智的难度要远远高上无数倍,需要天时地利人和一说。 在这一步,需要创出自己的道。 天下九州年轻一辈的顶尖修士而言,修行目标与芸芸众生截然不同。 一转修灵海,二转修法则,三转悟大道。 其实从始至终,都是悟道二字。 故而一些天赋绝世的妖孽,从踏入修行,境界提升对他们而言毫无意义,最主要的便是走出自己的道路。 像是曾经的陈玄殷,叶成仙,便皆是如此,所以才能在同境一辈拥有碾压般的战力。 不然若是一味的提升境界,那么只会被同辈修士远远的拉开差距。 一步一难。 说的便是二转后的境界,每一次跨越一个大境,战力对比都是一场天与地的差距,无数万年以来让所有修士心生绝望。 眨眼又过了两月。 越往北方,气温越来越低,不是寻常意义上的低温,哪怕是修士都有些承受不住。 王小明顺路宰了一些巨兽,缝制一件极为保暖的皮毛大衣,套在了元宝的身上,远远望去,就像是一个棕色的小熊崽子。 云海拂过。 王小明昏昏欲睡至极,突然被一阵喧嚣传出。 大海之上,数艘载有上百人的渔船此刻停滞了。 数头体型巍峨的深海凶兽将船只团团包围。 有的似鲸非鲸,有的行若蛟龙,发出了震人心魄的吼叫声,光是嗓音就足以让人瘫软在地。 船只之上,众人皆是面露绝望之色,纷纷跪在船上磕头,祈求神灵放过他们。 “好大的妖气....” 王小明惊讶。 这些深海凶兽天生体质惊人,生活在无边北海之中,实力生来极强,成年可战二转境修士,可一般而言都沉睡在万里之下的海底,不会出来。 “海神老爷们,放过我们吧。” 几名久经大海的渔民,带着其余人纷纷跪地磕头,将船头供奉了所有打捞而来的食物。 “吼!” 一道震人心魄的吼叫声响起。 其中一头妖气最盛的凶兽,如同大蛟,张开嘴,瞬间就将数十人吞入腹中,尾端一甩,又在大海上卷起无数风浪。 所有人都面露绝望。 不知道这向来平静的海域,怎么突然多出了这么多吃人的怪物。 “锅锅,他们都是附近的渔民,要被吃了,快帮我救救他们。” 元宝焦急的拉了拉王小明的袖子。 王小明说道:“好。” 他盘着腿,坐在白云之上,单掐出一印,缓缓打出。 凤凰印。 一头数百丈的火凤从他手心飞出,翱翔天地,狠狠打在了那数头蛟龙的身上。 “啊啊啊啊!!!” 一道凄厉的惨叫中,那头大蛟当场被烧的魂飞魄散,形神俱灭,在海水中活生生被蒸发了。 第224章 杀伐果断 其他的凶兽,看着这一幕,更是惊呆了。 他们望向那高空上的那人,发出阵阵威胁咆哮声。 大海之上卷起无数骇人的龙卷,兴风作浪。 然而王小明没有任何表情,又是数道大印打出,轰隆隆.....一道道凶兽开始在火焰之中陨落,哪怕有一些深藏到海底也照样如此,连带海水一同化为灰烬。 砰砰砰。 真火在海面上炸裂,那些看似无双的深海凶兽,毫无反抗之力,死的干净。 此刻,旁观到这一幕的凡人都惊呆了,不停跪在地上,甚至不敢抬起头来。 “仙人....” “谢过仙人!” 此起彼伏的恭敬声中,王小明没有理会,白云缓缓越过了这方海域,朝着远方飞去。 “你们快回家哦,少出来!” 小元宝站在白云上,张大嘴巴喊道,像是一个小主人。 “这些凶兽多半有主,我感受到了血脉牵引.....” 王小明眯起眼睛,心中微微皱眉,下意识的白云速度加快了点,不愿多生事端。 可三日后,三人还未离开这片海域,便看见了一艘极为庞大的奢华日航船,就这样漂浮在云海之上,如一座天空之城,庞然大物,骇然至极。 船上灵气四溢,还种植有古树青藤,散发出阵阵清辉。 大船甲板之上,足足有数十名美婢,面色娇美,服侍着中心一位俊逸的年轻公子,似是有些纵欲过度,面色苍白,眼神虚浮,嘴角挂着一丝玩世不恭的笑意。 他躺在一道奢华摇椅之上,单脚放在一处靠背,几名巧笑嫣然的婢女正在替他捏肩捶腿,很是快活。 王小明停下了白云。 神色平静。 一艘如此规模庞大的日航船,显然身世不俗。 只见那人漫不经心的睁开眼,看了眼远处的那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微笑道:“杀了我出去觅食的宠物,还想跑?上来聊聊?” 王小明将小元宝放在白云上,白云落入海面,他一人独自跳入船内甲板。 “你小子真是好大胆,我家公子养的宠物,每日要花多少灵石养大,你可知晓?” 那身旁一名娇美的婢女伸出玉手指了指他,笑着指责道:“你这条贱命,能拿什么来还?” 那轻佻公子哥随意吞了些葡萄,斜靠在背上,嘴中含糊不清道:“那啥,在这片地界,还没有人敢对我的宝贝动手,不过为了几条贱命你倒是还有些骨气,这样吧,跪下磕头认我为主,此事不究,他年我登上焦家家主之位,你也算一步登天。” 王小明没有看这天赋平平的酒囊饭袋一眼,反而是打量了身旁那数十名婢女,笑着道:“家中有位返虚境老祖的焦家?” 白鹿洞书院给的地图很是详细,每一处地方有着统治地位的势力都会详细标注。 而这靠近北地雪脉的大海,则是位于焦家的势力范围,一个家族势力能制衡当地的修行宗门,全然便是因为家中有一位二转巅峰境的返虚大能。 “有点见识,不错不错。” 那年轻男子眼神一亮,笑着道:“看你本事不错,可有背景传承,大可说来听听,若是能吓住我,此事就打住。我恭敬陪酒道歉,送你离去。” 王小明摇头道:“一介散修。” “那就可惜了。”年轻男子叹气道。 “若是我不愿意?”王小明反问。 “哈哈哈,那就要看你有没有能力逃出这方圆万里的疆域,若是你这小小金丹有自信能躲过我焦家的追杀,也算是你的本事。” 年轻男子神色如常,老神在在,但转而就换了一副神情,脸上带着无尽的狠戾和阴毒,“若是逃不出去,那你的下场,就远远会超过你的想象!” 那些婢女们,此刻皆是轻笑,毫不在意。 有人低眉,神色柔软,说的话却歹毒无比,“少爷哪那么麻烦,直接打碎了金丹,拴在一旁便是,在这里少年就是天。” 王小明没有说话,只是看了眼左边,又看了眼右边。 “你做什么?”公子好奇。 “天海茫茫,确实是个好地方,不过你这些金丹境的婢女死士,就算有几十名,就能横着走了?” 王小明笑问道。 年轻男子眼瞳骤缩。 一柄飞剑无声无息,就已经朝着他头颅直刺而来。 砰! 依偎在她怀中的少女,神色大变,冷漠至极,怀中一枚金镯飞出,将那飞剑挡下一息。 但下一刻。 她的头颅便高高飞起,脸上还带着致死不敢相信的神情,鲜血径直喷涌而出。 王小明手中一剑横飞,径直将她脑袋砍掉。 “少爷!” 所有婢女都变了脸色,纷纷冲来,看似柔弱的女子们,此刻都是神色冷漠而危险,强大的气息冲天而起。 然而没有任何作用。 王小明袖袍鼓荡,双手虚空抬起,三柄飞剑皆是绽放出惊人的神圣光华,金光璀璨,咻咻咻涌向四面八方。 第225章 焦家骑士 这一幕发生的太快。 顷刻间。 在场近乎一半的金丹修士腹部皆是被一剑洞穿,金丹破碎,当场死绝。 其余女婢死士瞬间护在年轻男人身前,朝着他袭来。 王小明神色平静,只是双拳开道,黑白两气浮现,太极道经运转,此刻带着无双之意,数十拳之下便将其余的数十名婢女打的法器炸裂,金丹碎开。 看着这一幕,那年轻公子脸色大变,彻底胆寒了。 “不可能....不可能.....” 他完全无法理解,一名金丹修士为何能拥有如此战力,面对同境修士根本就如同碾压鸡仔一般。 “同境之中,我杀平常金丹修士都毫无压力,更何况你这种靠丹药和奇术上来的死士金丹。” 王小明摇头。 事实上,对方已经够小心了,反复确认了自己只是一名金丹境的修士,在他拥有碾压数量的情况下,才让自己主动登船。 然而运气不太好,如今的王小明在金丹境的战力足以跟上九州修行界年轻顶尖一辈的脚步,身怀数种道经和怀有土地神金的飞剑,打寻常修士说不出的随意简单,甚至不用开出极境。 “不!” 那年轻公子心神欲裂。 船上数十名女子死士,几乎是顷刻间便死绝了,说不出的吓人。 他连忙从怀中掏出一枚如意法器,整个身躯如同一道虹光被带离到远处大海,速度极快。 王小明面无表情,无距身法运转,一步跟出,迅速飞出。 数息后,他便追上了那年轻公子,一剑之下将那枚玉如意打碎,后者的身形重重砸入一座海岛之中的山林。 “祖父!” 年轻公子倒在大坑之中,疯狂的哀嚎道。 一道虚影,从那破碎的玉如意之中涌现,带着强大的气息,令人生畏。 那光晕之中,一位老者站在玉如意上,静静的凝视着他,眼神中却带着无上的威压。 “道友,万事留一线,我乃焦家之主,有事好商....” 王小明没有说话,甚至懒得再听,一斩再斩。 玉如意彻底炸裂。 山林之中的那年轻公子哥当场死的不能再死。 空气中一片死寂。 虚影之中,那老者的光芒越来越黯淡,但在消失前却传来了一阵死死压抑住的低声喃喃,言语中带着滔天的杀意,令人毛骨悚然。 “小崽子,等我即刻寻到你,一定将你抽筋剥皮,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清风消散,玉如意消失,海面重新归于寂静。 王小明没有停顿,回到原地,一道火龙从袖中飞出,将那整停在半空的艘日航船瞬间炸成粉碎,轰隆爆炸声响彻云海。 做完这件事情,他回到了正在海面低速飘行的白云之上,抱起元宝,收起白云,脚踏无距步,瞬间就远离此地。 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似是被追杀惯了,毫无任何拖泥带水之意思。 而仅仅一百息后,风云汇聚,一道恐怖的气息弥漫大海之上,神识浩荡无双,扫视方圆万里,当看见自家孙子漂浮在海面之上的残骸时,顿时发出了一道撕心裂肺的痛苦咆哮声。 “小子,我一定找到你,将你碎尸万段!” ...... 远处。 王小明带着元宝远离,还能听见后方那气急败坏的嗓音,但毫不在意。 既然动手了,那便是斩草除根,不能妇人之仁,留下任何可以威胁到自己的地方。 两日后,他成功离开了大海,来到了一片叫做大野泽的大地之上。 方圆十万里内除了城池,便是水泽和泥沼,很是危险。 他更加低调了,戴上了可以遮掩容貌和气息的无根皮,带着小元宝行走在地面。 从这里开始,便是焦家所掌控的地盘了,必须要低调穿行出此地,不能被那返虚修士所察觉。 只要能够离开此地,便离那北极沧雪山脉和落霞谷不远。 二人正走在僻静的山路之中,数道热闹的城池之中,皆是杀气冲天而起,一道道身骑异禽,身穿铠甲的骑士飞出,嗓音响彻天地。 “焦家旨意,方圆十万里内大野泽所有疆域国土宗门,搜寻一名外来火系修士,寻到踪迹者,赏一条灵源脉。” 话音落下,所有的人都沸腾了。 灵石,修行界永远的硬通货。 而一条灵源脉,则是可以源源不断的产出灵石,古往今来,都被强大的宗门或者王朝牢牢掌控,寻常修士根本无法染指。 “这人怎么了?竟然被焦家老祖用如此大的代价来悬赏!” “据说是焦家长子,被那名散修一言不合竟然直接杀了....” “天.....他是疯了么?谁敢惹那位小祖宗,都知道焦家最为护短,这下焦家骑士团的人都出来了!” “死的好!像这等无恶不作的杂碎,早就该死。” 一时间,流言蜚语瞬间席卷了大野泽。 王小明对此很是平静,带着小元宝,一路上似游山玩水般,缓缓前行。 数日后的夜晚。 二人在山脚一座简陋的山神破庙歇息,其中有一座残缺的山神像,已经破碎大半。 刚好遇见了一群正在搜山的骑士。 他们望见了二人,眼神冰冷。 王小明神色惶恐,抱着元宝,战战兢兢的回了几句。 问了几句众人没发现什么破绽,便径直离开了。 其中一名年轻的银甲骑士走在半路,幽幽道:“他腰间那葫芦不似凡品,若是没错应该是养剑葫。” 为首的中年骑士面无表情:“书海最近规矩有些重,此番行事虽然师出有名,但是我们焦家也太过高调,别惹事。” 年轻骑士接着漫不经心道:“看境界也是个刚踏足金丹的嫩雏....带着个小孩子,估摸着是外出远游,这种情况意外死在哪了也没人知晓,连尸骨都不知晓。” 中年骑士沉默片刻,无奈道:“下不为例。” 年轻骑士得了许可,哈哈大笑,驾驭着脚下生有双翅的银马,掉头朝着远地飞奔。 破旧的山神庙前,小元宝喝完奶,沉沉睡去了。 王小明一个人站在庙外。 天空月光幽静,光线带着些许扭曲。 那去而复返的银甲骑士,出现在马路尽头。 王小明惊讶道:“前辈可是还有事?” “送你上路!”那年轻骑士,狞笑一声,骑着天马飞奔而来,手中长枪随之狠狠掷出,瞬间就洞穿了年轻修士的身躯。 那股巨大的力量,带着白发修士的身躯继续向后,直至被钉死在山崖之上的石墙之上! 后者口吐鲜血,眼神涣散,竟是直接没了。 一剑之下便送了那人上路,银甲骑士切了一声,有些无趣,大踏步走进庙内,要去将那小丫头一并灭口。 可在里面转了一圈,却无论如何都寻不到踪迹。 “怪事.....” 年轻骑士皱眉,猛然转身走出山神庙,又看见了诡异而瘆人的一幕。 那本该被他宰掉的年轻修士,此刻安安静静站在门外,月光映照那诡异的面庞,此刻一脸疑惑道:“有何事?” 第226章 土地小儿 年轻骑士一刹那,如坠冰窖,死死眯起了眼睛。 “装神弄鬼!” 他一声冷喝,身形前冲,手中长枪径直贯穿了那白发少年的胸膛,又一次将对方死死的钉死在墙壁之中。 “哈哈哈哈哈.....蝼蚁!” 银甲骑士扫视四周,眼神说不出的自信。 他装备精良,从小就得到了残酷的训练,单对单打一个平平无奇的年轻修士,任他有千般障眼法,都只是徒劳。 接下来。 他又杀了那诡异的少年几十次,终于,耳畔再也无了那烦人的声音。 月光幽幽,年轻骑士看着这寂静的山神庙,气喘吁吁,莫名有些心神怪异,有些瘆人。 他摇了摇头,甚至连那眼热的养剑葫芦都没有忘记了拿,骑上银马原路返回。 一路漆黑而平静,直到追上了那灯火通明的骑士团,一颗莫名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那些伙伴没有回头,侧脸平静而漠然,面无表情的向前走着,透露着一股奇怪的意味。 有人问道:“结束了?” 年轻骑士迟疑片刻,“结束了。” 他转过头,望向那漆黑的来路,略微放下了心。 幸好我回来了.... 片刻后,他抬头望天,又有些疑惑。 可是我真的回来了吗? ..... 王小明从始至终,一直坐在山神庙的一旁。 那年轻骑士,躺在地面,陷入了一种异样的长眠之中。 王小明眼瞳幽深,双指间有猩红如小蛇般的细线,缠绕住了年轻骑士的身躯,抽丝剥茧,将一身灵气全部吸收殆尽。 月光下,这一幕说不出的瘆人诡异。 他没有着急杀掉这个家伙,反而是在头一次破天荒为他人编织梦境。 他一直思索着师父留下的话语,虚假和欺骗,思来想去一直想要找一个合适的人来尝试一番,今日总算来了一个合适的修士。 此刻,王小明的双手缓缓抖动,在这个年轻骑士的脑海之中编织了一层又一层的梦境,足足三十六重虚假障碍,或真或假,或好或坏,皆是他如今能编织的梦境极限。 而这个关键处,便是年轻骑士一定要对眼前的处境产生怀疑,只要有一丝一毫的怀疑,心念动摇,他就能顺着这条缝隙,将梦境层数持续扩大。 在这个过程中,年轻骑士可能会停留在某一个梦境之中,醒不过来,也有可能会从那三十六层梦境之中醒来,但不出意外,皆会心神崩溃,对所处的一切产生怀疑,从而心神崩溃,沦为疯子。 王小明持续编织着梦境的同时,看着那重重叠叠的脉络和线条,编织成无数复杂的思路,就连自己都有些心生恐惧。 太过可怕了,细细思索,这等术法甚至比那圣宗一百零八法在某种意义上还要邪,若是误遭反噬,那么很有可能将自己变成一个真正的疯子。 良久,他缓缓收回了双手,梦境结束,那年轻骑士躺在地面,宛如一个死人。 接下来要做的,便是心神感知他的经历和梦境,用来明悟自己的梦境道用法,想来这也是师父的用意,让自己去尝试。 良久,清晨的朝阳升起,那破败的山神庙神像都带了些许异样的光彩。 一道白云穿梭云海,在大泽野的疆域低空飞快的穿梭,朝着远方飞去。 “我应该没流露出什么显眼的痕迹线索.....”王小明内心仔细回想,当那群骑士团察觉不对的时候,按照自己的速度,应该早已离开了这大野泽,到时候,哪怕是焦家的势力范围,也很难再寻到自己。 然而就在这时,王小明突然感受到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感,似是背后被什么恐怖的存在盯上,汗毛倒竖。 “糟了。” 王小明抱着元宝,身躯瞬间消失。 紧接着,天空之上一道骇人的手掌,仿佛笼罩整座天地,当头砸下。 下一刻。 那只大掌穿过了先前王小明所处的位置,砸在了下方的大地之上,一瞬间数座山峰皆是轰隆隆炸成粉碎,乱石飞舞,砸向了大地。 “咦....” 一道轻咦声,带着些许疑惑在遥远的方向响起。 王小明劫后余生,抱着元宝,脚踏无距步飞快的远离此处。 “不可能....怎么会这么快?” 他满脸凝重之色,甚至后背都隐隐透露出了冷汗。 怀中的小元宝抱着他的脖子,看向后方那山峰崩塌的场景,小嘴巴张成了o型。 接下来的数日,他陆陆续续又遭受了三次袭击。 无论身处荒芜山林,还是一些偏僻小道,都能被那大概率是焦家老祖的神秘强者发现踪迹。 甚至为了隐蔽,他未曾动用术法,也没有驾驭白云,只是简单的行走在路上,可都没有任何效果。 唯一庆幸的是,对方似乎并没有主动出来,而是在很远的地方,隔空用出了无上神通,神念覆盖,隔着千万里想要用一掌打死自己。 但恰恰是如此,让王小明更加疑惑了,心中产生了浓郁的不解。 那焦家老祖根本就没有主动寻找自己,却能时不时发现自己的位置,这是先前都未有过的事情,究竟是谁暴露了踪迹? “锅锅,又有山神庙哎!” 小元宝开心的指了指下方,“我们去拜一拜吧。” 每经过一个山神土地庙,小元宝都会去看一看,拜一拜,说是爹爹曾经说过的,可以保佑雪地的子民。 这一刻,王小明如遭雷击,眯起眼睛,脸色瞬间难看到了极点。 “原来如此....” 他瞬间消失,来到了那座破旧的山神庙前。 等到小元宝开始跪在山神庙前,毕恭毕敬碎碎念的时候,王小明悄悄来到了庙的后方空地。 他面无表情道:“就是你透露了我的行踪?” 自古以来,山神土地,最为了解路过此片大地之人的行踪,对当地之事更为清晰。 其实用性,真实性,效率性,远远超过了任何级别的术法。 以至于某个着名且遗传至今的名着级作品主角,时不时遇见妖怪,就会一脚跺地,嚷嚷道:“土地小儿,出来!” 第227章 山水神 面对着王小明的质问,那土地神庙石像置若罔闻,神情淡漠,好似真的只是一座石棺。 “好,好,好....” 王小明神色阴沉下来,无缘无故算计自己,害的自己差点被拍死,他此刻反而气笑了起来。 “区区一个未入品级的孤魂野鬼,甚至还未拥有土地神格,悄然算计我,是觉得我这无名散修奈何不了你?”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将你打散山神气运,让你这辈子别说土地庙,就连孤坟都没有。” “觉得自己石像庙很多?我就在此地将你封印万载,让你魂飞魄散。” 王小明说罢,体内一股独特的功法运转,双眼猩红,流露出危险而又恐怖的气息,极为瘆人,他的双手弥漫出无数条红线,开始缠绕到那根石像之上。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一股腐朽而又破败的味道从石像中出现,方圆百里内的土地之气像是一瞬间毁掉了,无数年来好不容易汇聚起来的一点山神之气,也在此地悉数消退。 “啊!!!堕神法!” 一道惨叫响起,只见那破旧的山神庙神像之下,一个如侏儒般的矮小老头从地下钻了出来,手持棕色拐杖,此刻脸色惨白,望向王小明,连忙跪在地面,不停磕头。 “前辈饶命,前辈饶命!我错了,我错了,快快收了神通吧。” 山神一途,常由孤魂野鬼经历各种机缘而生,汇聚了一山之地的百姓信仰,而若是日日夜夜,所处之地百姓安居,信仰不断,那么就有可能重出土地金身,拥有神格。 而那些银色而堕落的气息,却汇聚了一切世间不详之物,足以在顷刻间让山神土地,无数年积累的信仰神气,沦为虚无,并且遭其反噬。 他吓得不轻,无法理解这一个小小金丹修士,竟然拥有如此强大的邪恶之术。 王小明面无表情,一脚将其踩在脚下,寒声道:“我与你无冤无仇,为何害我?” “那焦家老祖掌控方圆十万里内的大野泽,势力极大,我不敢不从啊.....”山神面色惨白。 王小明面无表情:“山神土地一职,受儒家保护,就算他们势力再深,也断然不可能灭你神魂。” 山神小声哀怨道:“可是焦家可以封我土地,不让我汲取百姓香火信仰,久而久之我就神位不保,别说拥有一座完整的土地庙,获得土地金身,就连如今山神一职都无法保住了。” 他略作犹豫,一咬牙,诚实道:“我是大野泽之内唯一诞生的山神,受此地山水所护,他们告诉我,若是我能为他们办事,那么会最大限度让我收取疆域十万里内所有百姓信仰,更快的铸造土地金身。” “前辈....我所有事情都说了,绝无半点虚言啊!” 王小明眯起眼,神色起伏不定。 宰不宰? 他陷入了犹豫。 若是不宰,那么自己无法保障接下来的安全,若是那位焦家老祖亲临此地,自己处境会变得异常危险。 若是宰了,那么对于此地的山水气运是一个极大的损失,且,杀此等上天所授神灵,会遭反噬,无声无息的影响自己的运势。 最好的情况也是如六师兄李怀地当时所说,简称:行走的倒霉蛋子。 除非有良好的心态,和异常坚韧的信念,否则很容易就会道心崩溃.... 没办法,自己又不是孙大圣,那些拥有土地金身的神灵根本不惧自己,而面对这类山神,自己又无法用修为将其吓唬住。 “前辈....我也不想与那人同流合污啊,接下来我愿意护送你们平平安安离去大野泽,只求能饶我一次,别再削我山神之气!” 山神跪地不停磕头,不知为何泪流满面。 王小明面无表情,看着他痛哭流涕的样子,说道:‘接下来你与我同行,若是再有一次通风报信,我让你连孤魂野鬼都当不成!” “好!好!” 山神大喜过望,连连点头。 当小元宝毕恭毕敬在庙内磕完头,就看见王小明和一个跟自己差不多高的小老头出现在面前。 “土地爷爷?” 小元宝开心的说道:“你显灵啦!” 劫后余生的小老头,此刻悻悻然,流露出讪讪的笑意,“担不起土地二字,只是一个小小山神....” 王小明微笑道:“接下来山神爷爷要护送我们前行。” “好哎!” 小元宝开心的跳了起来。 北地荒芜,人烟稀少,山神土地信仰极难汇聚,故而很难有一位正统的土地神灵,掌控疆域。 三人一路行走在山路之中。 山神老头走在前方领路,缩地成寸,速度极快,小声说道:“前辈放心,山水运势被我所遮掩,看似走的是平路,但不会有人发现我们的踪迹。” 王小明抱着小元宝走在后方,步法随意,神色轻松,却能轻易跟上自己的身形,这让山神更加忌惮和敬畏。 接下来的数日时光,果真安静了不少,再无任何意外。 “山神爷爷,为啥你脸上有脚印子啊?” “山神爷爷,你平常是住地下面吗?” “山神爷爷,你平常怎么吃那些香火啊,是用鼻子吸吗?” 一路上,小元宝似乎是头一次见到活的山神,此刻两个大眼睛都充满着无尽的疑惑,很是好奇。 山神看着小丫头那天真灿烂的面容,不知道为何也流露出了些许笑意,一问一答,很有耐心。 “若是一直这样,那焦家老祖不会生疑?问责于你?”半路之上,王小明突然问道。 “不会的,我如今还未拥有土地神金,重铸金身,未得天地认可,没有那么多的神力,就只当你离开了我所掌控的范围。”山神认真说道。 他身穿一身灰白色的袍子,手握棕色拐杖,背部佝偻,面容难看。 “土地神金...是这个么?” 王小明腰间朱红葫芦,飞出一柄本命飞剑。 看着那剑身之上浓郁的金光神华,山神瞬间吓的心神欲裂,脸色惨白,颤抖着嗓音道:“前辈...您就别吓我了,我保证绝无异心,将你们安安全全送走。” 王小明一笑置之。 半路,天空之上,突然下起了大雨,三人待在一处乡村外的树下,静静等着大雨散去。 一座只有矮小石像的土祀,甚至连遮挡物都没有,来了几个小孩子,似是嫌弃碍事,用土锤将那早就破损的石像砸成碎片,丢到一旁。 王小明静静的看着。 小元宝双手叉腰,气呼呼道:“锅锅,他们太坏了,对土地不敬哎!” 只见那群小孩子闹哄哄的走了,身旁的小山神走了过去,蹲下身子。 其中跳出了一个金色黯淡的小人,巴掌大小,此刻气势汹汹的,指着那村庄之内,一顿乱骂。 大意便是这村里的人不尊神灵,没有信仰,对石像百般侮辱,若不是它,几场大震这村子便无了干脆就撤了此地的石像,让他们自生自灭,土地破裂。 身穿灰白袍子的山神,笑着听完对方的抱怨,摸了摸对方的脑袋,说道:“都是该做的事情,吃点亏受点委屈,又算得了什么?” 金色小人,此刻双手环胸,很是气恼,望着自己的金身碎片,直跺脚。 山神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将那碎块拼凑,勉强将那本就只有一丝的神意凝聚,重新放到了原处。 “看,这不就好了?” 山神笑着道。 那金色小人,摇头晃脑叹息一声,重新钻了进去,化为泥塑。 小元宝瞪大了眼睛,靠在山神那矮小的肩膀上,看的津津有味。 当他们重新上路,大雨停下,王小明看向来路,道:“这些都是你的神灵分身?四散开来,日益消磨,损耗会极大。” 山神神色如常,轻声道:“当此山水神,以福尔下民。” 第228章 旧时情 三人继续上路。 每当这位小山神在前方领路时,脚下山川皆仿佛汇聚成一条不存在世上的笔直大道,缩地成寸,前行极快。 一座热闹的城池之中,人声鼎沸。 三人来到城南已有规格的一座山神庙间,小老头身上的神华明显增强不少,他轻声道:“作为大野泽以及附近唯一孕育出神性的山神,似乎得到了书海圣人的认可,特意扶持帮了我,似乎是也有意想让我晋升土地,凝聚神格。” “确实....”王小明若有所思,这种建筑在城池之中的级别,已经跟土地神无异了。 一位正统的土地之神,向来是书海孔家扶持的目标,而能诞生土地神的疆域,其中的宗族势力也都会得到不弱的奖赏。 特别是大野泽这种野外危险之地,水土流失严重,拥有一位土地神坐镇疆域,守护八方平安,是拥有大功德的事情。 按照道理而言,于情于理,焦家都乐见其成。 三人化为一道弘光,钻入了正中心的山神像里,只见其中是一座不小的大堂,有桌有椅,别有洞天。 “在这里,是我的范围,不用担心会被人察觉踪迹,等到离开这里,再走不到七日,便能离开焦家的势力范围。” 山神老头笑着说道。 王小明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头一次看到这种景象,也不免觉得神奇。 他向前方望去,还能清晰看见那些在山神庙前跪拜的凡夫俗子,七情六欲,心心念念,众生百态,一眼便可看清。 香火上的烟雾,化为一道道众生的念力,涌入了进来,为其增添道行。 “也挺麻烦....”王小明感慨道,神也不是这么好当的。 “当神就像朝廷当官一样,事事繁琐,极为劳心....”山神眯起眼睛,眼神感慨。 “以前当过官?”王小明笑问道。 山神老头眯起眼,神情回忆,似乎想起了什么,轻声笑道:“嘿嘿,当过,生前是一名小小县令,颇有抱负,却因为一场泥石流死掉了。” 听到这里,王小明心念微动,眯起眼睛,却不知道该不该说。 一名小小县令,路过大野泽因为地乱死掉,化为孤魂野鬼,又恰恰如此凑巧,化为一地山水神,又被人选中扶持,晋升为镇守疆域的土地神? 世上当真有这么巧的事情? 山神老人双手放在拐杖上,平静道:“大野泽是焦家的地盘,但焦家那位老祖,实际上是长生山某位长老的私生子,这也才能以返虚境在此地称王称霸。” 王小明啧啧咂舌。 长生山,九州五大圣地之一,九州之中的庞然大物。 他们的位置便坐落在北地,而哪怕拥有圣地坐镇,北地疆域内还是没有一位正统的土地神。 这时, 所有前来上香的凡人都远离了此地。 门外又来了一群上香的人,个个姿容不俗,为首之人则是一名老朽,垂垂老矣,但衣着精致,穿着考究。 焦家之人! 这一瞬,山神的面色有些细微的变化,眼眸深邃,只是静静看着那名年华不再的老妇人,眼神之中不知荡漾着什么情绪。 那伙人,来此默默上香,老妇问道:“山神前辈,我家老祖要问,敢问那名杀我焦家的贼子如今在何处,您掌控山水地势,可有察觉?” 山神静静看着她的面容,看了眼王小明,后者点了点头,然后他才缓缓走出石像。 一个佝偻矮小的老者,手握拐杖,出现在庙内,不敢抬头,只是轻声道:“并无察觉,应该是远离了此地。” 老妇人有些失望,随后看了眼眼前的老者,笑着道:“这些年一直来此上香,成了习惯,没成想您好像跟我一样,也老了不少。” 老人感慨道:“我活不了多久了。” 山神低着头,笑意不变,道:“仙子风采依旧,若是能看破生死关隘,踏入金丹,寿元增长后,就又能变回少女,而我就不同了,一个遭老头子。” 老妇人笑盈盈的,寒暄几句,带着身后众人离去,只是转身后,脸色便变得阴晦不明。 老人抬起头。 身后香火缭绕,云雾遮掩庙堂,老人只是静静的注视着那妇人的背影,沉默不语,眼神哀伤,久久没有说话。 “有故事啊?!” 王小明带着小元宝走了出来,里面神灵气息太重,对她并不友好。 “她当年是我的妻子。”山神轻声道。 王小明面露意外之色。 “昔年,她与我同游至此,我遇难化为孤魂野鬼,将她推出房屋,后来她被焦家所救,成为一名修士。” 山神面带微笑,喃喃道:“我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惨淡模样,谁也认不出来,她却一路修行登高,这些年焦家有意为之,打压我的香火,后又让她来此上香,便是想要以此胁迫我了....” “一旦晋级土地神,拥有神格,我便有底气不受任何人的威胁,所以他们收了她,用来当成威胁我的条件,说来可笑,她何时踏入元婴,或者身死道消,又或者下场更加凄惨,只需要我现在的选择即可。” “若是我同意为他们办事,以他们的手段我可以立即证道土地神,可若是不同意,那么无非是继续耗下去,看着她死去。” “想来这等谋划了几百年的手笔,不应该是焦家这帮没脑子的所为,应该是那圣地的意思。” 闻言,王小明惊讶于眼前此人的头脑,这可不是寻常的孤魂野鬼所能拥有的,如今看似矮小丑陋,想来生前也是一个极为聪慧的男子,走上仕途。 “为何拒绝?” 王小明问道。 山神沉默不语,眼神黯淡。 王小明看向庙外,一语点醒梦中人,言语如刀子般冷漠无情,“怕她生生世世都会沦为棋子,但又怕,她不是认不出现在的你,而是假装认不出你。经常来此上香,更是她的意思,想要你惦记之前的情谊,主动帮她登上修行路。” “最让你伤心的是,在她眼中,那凡俗之中的夫妻情爱,对如今的她而言,早已经是过眼云烟,不值一提,修行才是她最为关心的事情。” “甚至刚才,她离开前,还在想....这该死的废物究竟在想什么,难道真想看着我死?” “最最最伤心的是,她有这种心思,却不敢主动与你说,怕你与她扯上关系,自私而又愚昧,甚至不知她的命运在你的选择,又蠢又坏。” 被一语道破真相,这位其实根本无法哭出来的山神老头,孤魂野鬼,此刻却使劲皱着脸,觉得自己早已泪流满面,不由得以袖遮面。 一些不为人道,只有自己才能细细品味出的东西,被揭穿开来,生冷冰硬,如最坚硬的刀子,可以刺穿一切心扉。 “她当年....她当年不是这样的.....”山神辩解,颤抖着嗓音道。 记忆中,当年少女,人如淡菊,依山傍水,笑容如花。 第229章 舍利愿力 王小明神色平静,没有说话。 在这个世界十几岁便在生死间摸爬滚打,对于人心很是容易判断,而跟随长笙师姐在梦中学习圣宗一百零八术之后,更加心思通达。 这些事情,眼前这位山神不可能不清楚,只是缺一个人给他将话彻底说清楚,让他再无自欺欺人的念头。 “土地爷爷,别哭了,我把我的奶瓶给你喝。”小元宝踮起脚,将手中的奶瓶高高递起。 山神挤出一个笑容,摸了摸小丫头的脑袋,却没有多说话。 当夜,明月星稀。 三人悄然离开了城池,朝着北方走去。 月色之下,山神已经看不出任何悲伤之感,走在前方领路,且颇有谈性。 “前辈,你可知晓修行界有过流传,情丝二字,向来虚无缥缈,无法捉摸,但其实在远古年间的中神洲,其实都掌控在一位神灵的手中?” 王小明若有所思,不确定道:“月老?” 山神眉眼微亮,似是没想到对方竟然知道这等秘闻,点了点头,“远古神灵年代,这位天上的至高神灵,不以战力见长,却有一门天赋神通,专门以手中红线,操控众生情缘。” “此等神通,可让他天生立于不败之地,且中招之人毫无知觉,沦为傀儡万物,用来主人观道。” 王小明点了点头,感慨道:“确实听说过,并且不是传闻,这一脉的修士都很可怕,也最可恨。” 远古神灵,所掌控的天赋神通,皆为天授,且都属于概念的范围。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众所周知,概念神最为恐怖难缠..... “后来中神葬洲,神灵陨落,这一脉的天赋神通被一地修士所掌控,且隐匿人间,世人不知其跟脚。” 山神叹息道:“据说修士的每一次情关,都与他们的传人有关,情起情落,最为折磨世人,没有人能够躲过。” 王小明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眼前这个处境十分可怜的山神,说道:“此番回去,若是被焦家发现了,你的下场应该就不太好了,短时间内土地神格不用想了。” 任何一位土地神,都只负责神道职责,很难与一方势力勾结。 那长生山之人,便希望用那女子,与这位山神达成某种条件,造出一名听话的土地神来。 山神神色淡然,笑着道:“当年也算一名儒家读书人,立志走上仕途,颇有抱负,也颇有一些读书人不值一提的风骨,如今抉择皆是两难,只能走一步看一步,皆不后悔。” 王晓明犹豫片刻,说道:“此事破局关键,在于你能否靠自己晋升土地神,若是你能先一步获取神格,那么不需要你多言,他们都会让那名女子踏入金丹,用来牵制你。” 山神苦笑一声,没有说话。 数日的送行,不知不觉二三人来到了大野泽边境,在一座拥有界碑的崖畔处,山神停下脚步,弯腰向两人送行。 “前辈,我就不送了。” 王小明抱着小元宝,眺望远方。 再向北便是无尽的峡谷和山峰,那位白鹿洞院长推荐的炼器师便在其中的落霞谷内。 “不送。” 他点了点头,直接离去。 一朵白云载着二人飞向高空。 小元宝望着脚下大地那轻轻挥着手的男子,神色清澈,说道:“锅锅,这位山神爷爷是好人哦。” 王小明点了点头,说道:“送了他一个东西,希望能解决他的困境。” 老人目送一大一小两道身影消失在地平线上,这才慢悠悠转身回去。 一路上无波无澜,巡视着自己的领地。 想起刚才那位年轻人的建议,他唯有苦笑。 其实他还有一些事情没有说出来。 比如大野泽这个地方很是神奇,除了山水便是湖泊大泽,山水气运在中神州之内名列前茅,天生天养,故而此刻若是能诞生一名土地神,那么神格和法力都将翻倍,远远超过其他疆域的土地神。 一名土地,所掌控疆域的地界丰饶与否,是衡量土地是否强大的重要关键。 这也是此地被焦家牢牢把控,从未出过一位土地神的主要原因。 太过强大,容易威胁他们的位置,必须要有能拿捏的地方。 而当这一次的事情发生,自己让那帮人失去了耐心,那么随手捏死一个不听话的山水神,重找他人也并非那么的麻烦。 只看取舍值不值得。 更不可能让他顺利晋升土地。 他思来想去,既然反正都要死,那么还不如做个顺手人情,送走这两个家伙,恶心一下这些家伙。 “生又如何,死又如何?”这位山神流露出一丝不屑的洒脱笑意,可当他踏入山神庙的那一刻,却又是愣住,紧接着眼神中流露出了一丝骇然和震惊之色。 神像之中,有一颗无名舍利静静的放在那里,其中散发出无尽的愿力,此刻竟化为信仰,如香火般源源不断涌入自己的金身神像。 那座金身之像闪烁圣光,无数的神灵金光从天地涌来,悄无声息的锻造着自己的神像,像是一层金光色的铠甲。 土地神格,正在疯狂的汇聚! “这......” 山神瞪大了眼睛,满脸匪夷所思之色。 这股愿力是如此的精纯,是如此的纯粹,远远超过了世间香火的品级,此刻的反哺之下,他清晰的感知到自己作为山水神的法力掩饰不住的开始暴涨。 这一刻。 整座城池,和方圆万里之内,如地牛翻身,轰然一震! 所有修士都感受到了一股磅礴的神圣气象,威严无双,仅仅一闪而逝,瞬间融入四周的山水之间。 “这是....” 所有修士都瞪大了眼睛,匪夷所思。 他们发现,那些山水在欢呼,湖泊大泽在震颤,所有的灵气皆是涌入大地之中! 天地之间,有一道威严而又不可侵犯的声音响起,如同封神一般,浩浩荡荡,所向披靡。 “地润万物,五谷丰登。” “今凡社神,俱呼土地!” 大野泽,无数宗门修士,山野散修皆是惊呼,大野泽竟然产生了一位真正的土地神。 焦家之中,同样满是不敢置信。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山神庙之中,矮小山神听着这类似神封的话语,望向远方,哭不出来,也笑不出来,面色复杂,颤音道:“谢过前辈传道之恩!” 第230章 落霞谷 足足一晚的天地异象。 那座山神庙内金碧辉煌,神圣气象四溢,草木逢春,尽是逆长。 庙宇正上方的虚空,无尽的金黄颗粒落下,汇聚成一座巍峨金黄的巨人神像,那是至高无上的土地神金,此刻大道运转,不停传来鸣颤,正在封神。 尚未天明时,门外便已经有了无数修士盘踞。 那名老妇人就站在人群之中,此刻就死死的盯着那座异象横生的山神土地庙,眼神之中,五味杂陈,说不出话来。 良久,这种异象消散,天地清明,紧闭的庙门缓缓打开。 一位身穿朴素青衫的年轻人缓缓走出,腰悬玉佩,神色清秀,却无形中带着丝威严之气。 脱离了山神身份的束缚,大道铸造金身,这位可怜的读书人终于恢复了生前的容貌,宛如重生。 “恭迎土地神。” “恭迎土地神。” 不少修士皆是弯腰作揖,嗓音浩荡,齐齐祝贺。 古往今来,土地在中神州的位置便极高,一些王朝帝皇更是将其当作祭拜的首要神位。 一步登天的年轻土地神神色平静,在这大野泽方圆十万里内,没有什么熬出头的姿态,平静点头迎客。 一番挑不出任何毛病的寒暄客套,足足花费了数日时光,人来人往,如官场迎客,终于落下了帷幕。 “恭喜。” 一道轻声祝贺。 老妇人缓缓踏入寂静的庙宇内,望着那名神像铸身的新任年轻人,眼神中隐去了一抹悔恨。 大野泽有史以来的第一任年轻土地神,此刻坐在一旁的长桌之上,身旁茶香缭绕。 他望向她,神色如常,点头道:“侥幸的事情。” “我家老祖带来一根宝杖,由土精炼制,最为适合您。”老妇人柔声道,手中光华闪烁,浮现出一根通体如墨的短杖。 年轻土地神看也没看一眼,轻抿了一口茶水,淡淡道:“替我谢谢你焦家老祖,但是不合礼制,我便不收了,以后也尽量少些来往,下不为例。” 老妇人脸色忧伤,眼神也悲伤,小声道:“你还是这样,如今这般年轻,脾气也跟以前一样,我却已经老的要死了。” 年轻土地神,笑道:“生老病死,各安天命,都看开了。” “姜望!你当真如此无情?不念当年旧情?”闻言,妇人没了遮掩,面色瞬间狠戾起来,指责道:“此地终究是焦家的地盘,还是长生山仙人们的意愿,你只是一个小小土地,相安无事不好么?” 真名为姜望的新晋土地神,此刻面色坦然,打趣道:“没想到仙子还记得我的名字。” 妇人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转瞬就被长生的诱惑冲断,冷漠道:“这么多年过去,为何还对此纠结不放?虽然不知你是如何晋升,但看在当年的缘分上,就不能妥协一次?与我焦家合作,乃是共赢。” “那莫名其妙就在大野泽消失的年轻修士,跟你这位山神当真无关?此事老祖宽宏大量都没有追究,你为何又执迷不悟?” 姜望无奈叹息道:“一口一个你们焦家老祖,当真是你焦家么?” 妇人脸色阴沉,“你什么意思?” 姜望指了指她,双眼含泪,眼神满是当年少女的影子,一脸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表情,骂道:“你个没见识的傻货,当真觉得是我的缘故才阻碍了你的修行道路?他焦家真缺你这么一个山野妇人的金丹修士?你那个所谓的师父就真如此看重你?” “你究竟知不知道,正因为我姜望还有利用的代价,你这些年才得以顺风顺水?知不知道若不是我不愿屈服,你连一枚小小棋子都不如,只会被当成阶下囚看待?又知道不知道正因为我今日凝聚神格,你回去后说不定再过两三日,你那位师父就会主动来助你破开那心心念念的金丹瓶颈,甚至将你视为心腹嫡传,让你安安稳稳的在焦家内修行?” “一介头发长见识短的山野村妇,你当真觉得是你天赋过人?这些年摸爬滚打到达出尘境,那些丹药你偷偷吃了多少?” 姜望面无表情,喃喃道,“我不死,你就放心的活着。我若是死了,你的下场不会比我好上半分,从现在开始老老实实滚回去,别出来丢人现眼,天天烧香祈祷我能安然无事吧。” 妇人面色惨白,不愿相信,颤声道:“一派胡言,胡说八道。” 姜望猛然一挥袖子,径直运转本命神通,将这又蠢又坏的妇人和所有焦家修士丢出了庙外。 只留下三字:“滚远点。” ..... 大野泽异象,在整个天空看上去更加清楚。 疆域之内,神灵气息巍峨,甚至能看到一座庞大的金身神像在虚空若隐若现。 这一幕让王小明都有些惊讶。 那枚舍利,乃是当年他用驯养好的雪白金蟾,与那来自中神洲的三念神僧的弟子小十三,换取了一枚他悬挂在心头的舍利。 当时也只是随意为之,想要讨一个佛家的好彩头,结果却没想到体内的愿力竟然如此的纯粹,到达了这种地步。 “成神啦,成神啦!山神爷爷真厉害!这下大家就能过上好日子了。”小元宝开心鼓起掌。 “好日子?”王小明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 “对呀,娘亲说过,北地没有土地神,若是有的话,那么北地的凡人就会过的好上不少,能够丰收。”小元宝望着那骇人的巨像,小手放在自己眉前,踮起脚向那方远眺,“快跟我爹爹差不多了。” “你爹的法身也能这么大?”王小明惊讶道,这足足近万丈了。 小元宝点了点头,回忆着道:“我爹爹以前带我出去玩,也会变得这么大,然后几步路就到啦。” 法天相地.....王小明沉默片刻,眼神中有些淡淡的憧憬,很少对一门术法有向往的他此刻却有了些希冀。 当年第一次望见这门神通,是在青山宗北地,遇见那真龙海的两名弟子,其中一人施展法天相地,给当时的他造成了极大的震撼。 那般力量,才好似修仙之人。 只可惜法天相地这门神通,必须有深厚传承,自身最低也要有元婴修为才能尝试。 由此可见,这位小元宝的爹爹,估摸着也是北地有名的强者。 “你爹娘心地应该也很好,心系北地百姓,是沧雪山脉上的什么家族?”王小明突然脸色古怪,“难道是长生山上的人?” 小元宝抱着奶瓶,摇了摇头,“不是呀,家里就我和我娘亲,还有一只小白,我爹爹说北方的百姓就是我们的子民,所以我们需要保护他们呀。” “你爹爹叫什么?” 小元宝想了想,然后眨了眨呆萌的眼睛,陷入沉思。 “难为你了....” 王小明笑着摇了摇她的小脑袋。 书院给的地图上,各方势力皆有标注,整座中神州北方,宗门错落,但以圣地长生山为主,但那沧雪山脉之上却没有任何标志,无任何势力的迹象。 难道是一位返虚境的隐世高人? 接下来的日子,旅途归于平静。 白云荡过千山,悠悠而过,远离焦家的范围,半月二人便来到了那无尽的峡谷间。 霞光微洒山间,无数道山峰如利剑般,齐齐矗立向高空之中,其中有一峰最为耀眼,冲入云层,暴露出来的地方被朝阳沐浴,宛如染血。 白云落在山间。 王小明为保持尊敬,背着小元宝徒步登山。 半山腰在一座瀑布旁遇见了一群席地而坐的修士,迎来了打量目光。 王小明下意识看向一人。 他背对自己,望向瀑布,身姿挺拔,穿着一身极为普通的长衫,面如刀削,俊朗而漠然,带着一股令人生畏的高冷气息。 自王小明踏入极境而来,一路所遇年轻修士,很少有人能有这种感觉。 天府圣女白洛,太极王朝的叶成仙,身上有这种气质,身处一地,皆是能让人不由自主的望去。 “中神州确实底蕴深厚,一路走来好多强者。” 王小明心中暗叹,就算自己身怀极境,也并非同辈顶尖。 又看了眼其他人,那如白雪般的长袍上刻有一座古老的大山,心想原来是长生山的修士们。 “小明师兄?” 一道带着迟疑的惊喜嗓音响起。 第231章 我怕我打死你 坐海瀑布间,一群仙姿飘摇的修士,男子俊朗,女子出尘,依山傍水而坐。 种种酒水玉露,随意摆放在地,云雾缭绕,灵气升腾,别有一番风韵,好似人间仙境。 而就在这时,一名女子从其中缓缓站起,所坐身位颇高,小家碧玉的面庞,带着贵气,此刻流露出了欣喜的笑意。 看着那名身穿自带品级的流苏云长裙的女子,过往的记忆呼啸而来,他认出了眼前之人,略带惊讶道:“红梅?” 很多年前,他在青山宗内天赋平平,只有两名至交好友,一位叫做徐尚斌,一名叫做姚红梅。 只是让王小明没有想到的是,竟然会在今日这种场景下相遇。 她如今气质出尘,修为高深,浑然是一名仙子,时隔多年,她拜入了圣地之一的长生山门下,早已不似当年。 王小明在短暂的愣神过后释然,流露出欣慰的笑容。 “好久不见。” 姚红梅点点头,同样重复了一句,感慨道:“好久不见。” 王小明被她邀请着,带着小元宝走入了那圈子里的座位之中,附近几名年轻女修抱起可爱的小元宝,微微逗笑着。 “好可爱的小家伙....” “小宝贝,姐姐给你喂酒喝呀。” 小元宝很是不认生,与她们开心的玩在了一起。 谈笑间,二人说起了这些年的经历。 故人相逢,又是一个颇为老套但又很令人感慨的血脉认亲的故事。 当年青山弟子远航中神州,被送入其他的宗门之中,而姚红梅天资中等,进入了一个平平无奇的宗门,然而在一次外出历练,遇见了一名来头极大的修士。 那名修士,便来自圣地长生山,便是姚红梅从未见过的祖父。 后来,她一步登天,被这名祖父带去长生山,花费大代价洗髓伐骨,成为了高高在上的圣地弟子。 王小明听完这个故事,也是忍不住感慨,为姚红梅高兴。 竟然是一位流落东圣洲的圣地小公主。 闲聊间,所有人都迎来了打量和好奇的目光。 “这位是我当年在青山宗的好友,王小明王师兄!” 姚红梅起身,端起酒杯,向着诸位同门笑着解释,当听到这个名字,所有人都是眼神一愣,就连那一直背对瀑布的强大男人,也是微微转过头,打量了一眼。 姚红梅微微点头,扬起下巴。 人群响起些许赞赏。 “那位打败了极境剑修赵天玄的青山弟子?” “啧啧啧,这几年如雷贯耳,听过名声。” “不错不错,挺厉害的,听说在那百宗大会上,只身一人,勇气可嘉。” 一名神色桀骜的男子,从人群中放下酒杯,眼神中带着莫名的压迫感,“听说过你的名字,在那东圣洲也算不错,要不我来指点指点你?” 他坐姿豪迈,神色洒脱不惧,言语间也没有将此人放在眼中,充满着居高临下的感觉。 九州圣地之一的长生山,自然有着这般的底气,可以俯视众生,更别提一个小小一域之地的青山宗修士。 “没时间。”王小明简单回道,神色平静,抿了口酒,摇了摇头。 那桀骜男子眯起眼睛,神色阴晴不定。 “罗辛哥年纪轻轻就已经即将触摸到了那元婴的门槛,天资绝世,我王师兄虽然掌控了那火系极境,但自然还是有点差距,罗兄可别以大欺小,欺负我好友。” 姚红梅笑吟吟起身,裙摆微摇,为其弯腰倒了杯酒,言语柔和,令那桀骜男子的面容顿时缓和了不少。 王小明静静看了她一眼,如今的她面容资质都提升了很大,哪怕在人群中也是侃侃而谈,巧笑嫣然,跟当年那个有些内敛害羞的小姑娘完全是天翻地覆,再也看不出当年的影子 他放下心来,默默将杯中酒水喝完,不知为何,有些五味杂陈。 姚红梅端起酒瓶而来,坐在一旁为王小明添酒。 灵气缭绕间,有仙子轻舞,男子抚琴,群鸟异禽在高空环绕,烟雾弥漫山脚,似是人间仙境。 “这次是陪大师兄来寻一名炼器师,炼造一柄法器,可惜那名山巅上的炼器师脾气古怪,浑然不给面子,只好无功而返。” 王小明点了点头,眼神却没有望她,只是默默望着前方,突然道, “徐尚斌呢?” 姚红梅添酒的动作先是一滞,然后恢复正常神情,轻声道:“离去前,他还在那里修行,我为他留下了一些古经和法器,不会受欺负。” 王小明神色如常,笑着感慨道:“记得当初,你喜欢她。” 远处,那名盘腿而坐得桀骜男子,突然嗤笑了一声,满是不屑意味。 姚红梅低着眉,淡淡道:“都是过去的事了。” 王小明嗯了一声,似乎早有预料,没有再说话。 短暂的沉默,姚红梅抬起头,眼神坦然,望向王小明,眼中干干净净,荡漾着些许悲伤,“你会不认我这个朋友么?” 王小明摇头:“朋友就是朋友。我认他,也会认你。” 姚红梅笑了。 最后,两人只是默默喝酒,都没有说话,不知过了多久,都有些醉意上涌,只听姚红梅趴在桌案之上,用只有他才能听见的嗓音,低声喃喃道:“其实不是差距大了,也真的不是我觉得自己就怎么了,就真的只是.....好像突然不喜欢了。” 周围的悦耳之声在这句话前显得很吵,思绪莫名的拉远,王小明眼神恍惚,莫名想起了当年三人一起喝酒时,姚红梅的目光总会停留在徐尚斌的身上,每一次倒酒都会下意识的更满一些,圆圆满满,干干净净,又不会溢出半分。 情之一字,汇聚成丝,缠成线团,乱七八糟,密密麻麻,总是这般难以捉摸,理不清头绪。 一道蛮横声音响起。 “师妹,这件事情算什么,我长生山修士又不是那些如野狗般的山野散修,注定历经人间沧桑,切莫将这件事化为心魔!他本来就跟你不是一个世界的人,青山宗,终究也只是一个一域之地的乡野之地罢了。” 那桀骜男子,似是想起了什么,摇了摇头,嗤笑道:“当时我就站在他面前,将那些法器和古经丢在地上,那废物就像是被吓破了胆,什么都不敢说,这种人有什么好值得的。” 姚红梅微微皱眉,沉声道:“此事不再提,够了。” 桀骜男子耸了耸肩膀,笑着道:“好的,这次听你的。” 姚红梅的祖父,在长生山内的地位不低,且与他的长辈是至交,若是不出意外,再过些年,他们便会结为道侣,对两家都有好处。 姚红梅带着歉意,望向王小明。 “别后悔就行。”王小明毫不在意,只是再次与她碰杯,一饮而尽,认真道:“山水有相逢,这次离别,以后肯定有再见的机会。” 姚红梅起身,眼神复杂,说道:“一路平安。” 王小明点头,抱起尝了些酒水此刻脸蛋红彤彤的小元宝,转身继续朝着山上走去。 只是脚步越走越慢,当走到一半,他突然将一脸迷糊的小元宝放下,让她稍等一会,然后原路返回,在所有人的目光注视下,走到那桀骜男子的身前,平静道: “想了很久,还是要教教你做人。” 桀骜男子先是愣住了,随后脸上流露出极为荒唐的情绪,狞笑道:“你再说一遍。” “我叫你站起来。” 王小明面无表情,转了转自己的手腕,道:“不然我怕我一拳打死你。” 第232章 打不过那就走 话音落下,空气间说不出的安静,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满脸不敢置信神色。 罗辛在长生山中同辈之中也是排名颇为靠前的强者,不然也不会有如此嚣张的底气。 姚红梅想要说些什么,只见王小明轻轻抬起右手,她神色复杂,无奈叹息一声,不再说话。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名为罗辛的桀骜男子眯起眼睛,冷笑道:“以为掌控极境便觉得自己同辈无敌了?在九州之中,可并非如此,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说罢,他微微摇了摇头,径直起身,强大的气浪轰然一震,周围的云海悉数消散,大地颤鸣,所有人的视线中,他一拳霸道无双,似是不屑动用任何术法,就是笔直的向王小明轰去。 拳身之上,如白云的雾气覆盖,散发出璀璨光芒。 轰。 王小明面无表情,丝毫不避,同样一拳砸去,拳头之上黑气缭绕。 砰! 下一刻,两拳相对,强大的气浪从正中心席卷四面八方,宛如海面炸开,场间所有人都下意识飞向远方,避开这股气机。 “嗯?”那罗辛眼神一凝,只觉得自己的拳势竟然被硬生生止住了,像是砸中了一座大山。 本来想着一拳便让对方了解双方的底蕴差距,结果却受阻,这让他有些讶异。 紧接着,他冷哼一声,拳印化掌,一道道呼啸生风的掌印,朝着对方拍去,重重叠叠,如大浪拍沙,丝丝缕缕的白色玄奥气息从他的掌心倾泻,化为云烟,说不出的飘渺好看。 “长生流云掌。” “罗辛哥不屑动用任何术法,就想着用纯粹的力量碾压,根本就没将那人放在眼中。” “等等,那来自青山宗的家伙好像也不弱,竟然接住了....” 场面之中,两人双拳对轰,脚步甚至都未曾动弹半分,只听得空气中传来阵阵的轰鸣炸裂声。 王小明一一化解,毫无畏惧。 “哈哈哈,还不快快施展你的火系极境,一个领域内的术法极致而已,在绝对的实力境界面前,终究是虚无!”罗辛神色张狂,霸道而又自信,丝毫不将这传闻的青山宗修士放在眼中。 王小明置若罔闻,神色没有丝毫变化,只是体内太极道经开始运转,七窍之中都隐隐传来诵经之声。 他双膝微微弯曲,双拳之中黑白两气浮现,脑海中回想起当初叶成仙的拳法,无形中显化出太极之势。 砰! 砰! 砰! 双拳大开大合,王小明越战越勇,随着时间流逝,罗辛竟然隐隐有承受不住的迹象,脚步不再如开始那般归然不动,开始节节败退。 最终,王小明大踏步上前,硬生生将其压制,后者竟无反击之力。 “这是失传无数年的太极经,天下拳法至极,能压制流云掌并不惊讶....”长生山内,有见识渊博的修士低声喃喃,认出了这门拳法。 看着这一幕,所有人的脸色都有些变化,满是震惊。 明面人都看得出来,那王小明在没有动用火系极境的情况下,竟然压制住了已经到达半步元婴境的罗辛师兄,这是极为罕见的事情! 长生流云掌在长生山之中,也是极为强悍和玄奥的拳法。 又是一拳从上方落下,罗辛单膝跪地,重重砸在地面。 “打你还需要动用极境么?” 王小明面无表情,俯视着对方,但在对方的耳中,却充满着蔑视和不屑的意味。 “你找死!” 这一刻,罗辛不再后退,脸色难看,整个人体内的灵气轰然爆发,瞬间弥漫了整座山巅! 视线中,他的白衣化为了云雾,连带着躯体都化为了白色的气体,双手双拳被白气裹挟,眼神冷漠,同样被浓郁的白雾充斥,没有了任何情绪。 乍看上去,就像是一个从云海深处走来的仙人,他缓缓漂浮到半空,凌空而立,没有眼瞳,飘渺而又神奇。 “长生体....” 人群中传来惊呼。 长生山中的神术,长生体,号称练到极致,便可不死不灭,青春不朽,永世长存。 而要练到像是罗辛这种四肢化为云雾的迹象,已经是摸索到了长生体质的窍门,可以化形了。 “轰。” 罗辛随手一挥,掀起的云雾化为无数镰刀,铺天盖地。 又是轻轻一握,远处一座山头,就这般被他硬生生拘来。 肆意妄为。 这就是长生体,拥有如同仙人的力量,不需要什么术法,一招一式皆带有随心所欲的神通法力! “蝼蚁,去死!” 冰寒的嗓音从罗辛的喉咙中传出,他一指按下,那座巨大的山头便从天而降,镇压而去! 无尽的阴影覆盖大地,面对着一整座山头落下,王小明面无表情,整个人冲天而起,笔直朝着那座山峰冲去。 以双拳开道,砸碎四周无数袭来的云雾镰刀。 黑白二色,在此刻汇聚一体,如一条游龙! 轰! 下一刻,滔天轰鸣响起,当黑影与那山头相撞的那一刻,庞大的山头竟然是一寸一寸,接连不断的当场爆炸开来,化为无数碎屑,如雨点般洒落大地。 众人震撼的目光之中,那道身影双拳粉碎山头,又以一种决然的姿态,再次笔直的朝着半空上的罗辛冲去。 “小心!” “罗辛哥!” 惊呼中,罗辛神色动容,白雾充斥到极致,整个人好似都化为了虚无,无尽的云雾开始重组,化为一道坚硬的云墙挡在身前,想要拦住对方。 轰! 下一刻,那道势如破竹的身影狠狠的撞在那道看似飘渺的坚硬石墙之上,短暂的停滞过后,天地寂静无声,好似被阻拦住了,就在长生山众人下意识松了口气的时候,一道漠然的嗓音响起。 “禁!” 儒经本命一字神通运转。 那双黑白两色的拳头,在这一刻,毫无压力的击穿了云墙,那强大的拳势在这一刻释放到了极点,一拳狠狠的击打在了长生体的罗辛身上。 轰隆隆。 罗辛云雾缠绕的躯体贯穿一个大洞。 “没用的,我已化为长生体,任何拳法都对我没有影响。”罗辛大吼,身上的骷髅瞬间被新的云雾重组。 王小明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双拳化掌,一掌接着一掌,最终双手化圆,隔空轰出一掌,至刚化为至柔,如滔天大浪。 天下万术,莫过刚柔。 砰! 罗辛毫无反抗之力,整个人竟是直接被这股力道打的返回原形,从云雾中脱离出来,同时口吐鲜血,整个身躯如炮弹般,重重砸到了数百米外的山崖墙壁之中! 大地一震。 所有人的心头随之一震! 看着烟尘之中,那个狼狈不堪的身影,空气间说不出的安静。 姚红梅惊讶看着这一幕,玉手掩着嘴唇,也带着些匪夷所思。 在她的印象之中,当年青山上,王小明的修行资质并不算太好,甚至比他们还要晚晋升,虽然后来做出了一挑三的壮举,但也并未像如今这般恐怖,能够跟圣地中的年轻一辈媲美。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短暂的安静过后,嘴角溢出血迹的罗辛披头散发走了出来,气喘吁吁,但眼神中却充满着疯狂的杀意。 在所有同门的面前,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态,却被一个穷乡僻壤之地的修士打成这样,这让他根本无法承受。 “小子,我今日一定要杀了你。” 罗辛那如同野兽嘶吼般的嗓音从喉咙中响起,刚要做些什么,就只看见那从头到尾都望向瀑布,背对着他们的冷漠男子开口道:“够了。” 罗辛脸色一愣。 面如刀削的男子摇头,淡淡说道:“你不是他的对手。” “我还没有用出真正的手段....”听见这话,罗辛面色复杂到了极点,欲言又止,死死握住拳头,似乎很是不服,但一向桀骜的他,面对眼前此人,却连反驳的勇气都没有。 男子看向王小明,说道:“我叫李长生。” 王小明神色平静望向他。 身穿长衫的男子说道:“青山宗之壮举我亦是钦佩,所以此事就此了结,伤我长生山弟子不再追究。红梅师妹有个不错的好友,希望下次能有交手的机会。” 王小明短暂沉默,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转身离去。 李长生,五大圣地之一长生山的传人,被外界誉为是圣子级的人物,能与之媲美的,大概也就天下那寥寥几人,境极高。 打不赢。 那就走! 第233章 张鸦九 随着王小明的离去,场间说不出的安静。 罗辛咬着牙,轻声道:“师兄,我只是大意了,我认真起来他绝对不是我的对手。” 一身普通长衫的冷漠男人,淡淡问道:“你的长生体虚有其表,华而不实,轻而易举便被对方打破,你拿什么与他打?” 罗辛脸色晦暗,嘴硬道:“我还有诸多术法,未曾施展。” “他只动用了双拳,便将你引以为傲的长生体打穿,甚至还未曾施展那传闻中的火系极境,你便这般狼狈样子,再打下去还不嫌丢我长生山的脸么?”李长生问道。 感受到了嗓音中的寒意,罗辛面色动容,顿时不敢说话。 姚红梅好奇道:“李师兄,我王师兄与您相比,如何?” 听见这话,在场所有人的眼神都微微亮起,显然很是好奇。 李长生师兄,自修行以来从未有过败绩,乃是长生山年轻一代之中最为强大的修士,年纪轻轻据说便已经将那长生体炼到一种骇人的地步。 所有山中的师长都对其抱有极大的信心,能够战胜这一世的所有强敌登顶。 这一次破天荒出来,也只是为了想要找一名强大的炼器师,炼制一柄顺手的法器。 “这还用问么?极境再强,也并非无敌,只是术的一种,二流中的上等,未曾见过真正的天才,根本不是大师兄的对手。”有长生山的修士不屑一顾。 破天荒的, 李长生沉默许久,望向那山腰处消失的身影,说道: “这是许久未遇的一个强敌,但是,他还未走出自己的路,终究差了一线。” 他顿了顿,说道:“一线之差,天差地别,看他能否明白。” .... 王小明在半路抱起了蹲在山路上看蚂蚁的小元宝,然后继续朝着山巅前行。 临近山巅时,抬起头,便看见长生山的修士们腾云而起,向着远方飞去。 他神色平静,想起刚才李长生那淡然却又充满着压迫感的目光,心思沉重。 自来到中神州后,接连遇见了顶尖宗门内年轻一代的超级强者,叶成仙,年纪稍浅一些的天府圣女,高涵师姐,还有此刻的李长生,都走出了自己的道路。 这样的人,身上往往都带着不一样的气质,极有辨识度。 刚才的他,突然原路返回,其实便是存了一分想要与之较量的心思。 然而,对方却用一种平静而俯视的姿态拒绝了他,告知了双方的差距。 对此,王小明没有气恼,很是平静,只是觉得有些遗憾,无法真正知晓自己与如今这种顶尖强者差距有多大。 “锅锅,你打架输了吗?”小元宝好奇问道。 “比打输了还要难受,打不起来。”王小明笑着,心中坚定了想法,“二转之上,必须要找出属于自己的道,否则差距只会越来越大....” 不久,二人来到了落霞谷的峰顶。。 眼前的景象很是祥和,一座简简单单的茅草屋前方,一座火炉正熊熊燃烧着。 一个赤裸上身,肌肉健壮的中年汉子,面容显老,此刻一锤一锤,砸在那火炉上熔炼的黑铁上,每一锤下去,那黑铁上,竟有雷霆溅射,星光漫天。 王小明感受到了那锤上狂暴的气息,也是下意识心神摇曳。 见闻颇多的他,认出了那黑铁是沐浴在无尽雷海中才能生成的星辰之钢,绝对的无价珍品。 而能以人力,撼动这天地至宝,必然也实力强大。 二人在一旁安静等了足足半个多时辰,那中年汉子终于停下了手中动作,用毛巾擦了擦汗水,看也不看二人,“没时间,滚。” 小元宝鼓起嘴,皱起小眉毛,怒视着那个家伙。 王小明略作沉默,从手上空间戒指中取出一枚刻有尽心尽力四字的印章,说道:“玄知院长说,可以用这枚印章来寻前辈,帮我打造法器。” 听见这个名字,中年汉子抬起头,目光扫向了那个年轻人手中的印章,没有波澜的眸子中看不出任何情绪,“他叫你来的?” “是。”王小明说道。 中年汉子沉默片刻,问道:“何物?” 王小明右手一翻,拿出一块磨盘大小的晶莹黑石,闪烁着无上的黑色光辉,其中还夹杂着细微金芒,似是黑夜星空的点缀。 此物一出,山顶之上的光线仿佛都被渲染成星空之中的黑色,说不出的奇异。 “龙纹黑金....” 看到这物,中年汉子的双拳猛然握紧,眼神中瞬间被浓郁的炙热所充斥,良久,那淡漠的脸上才浮现出复杂的神色,感慨道:“没想到我这一生,竟然还能再次看见这等无上重宝,听说前段日子无边皇陵处出现了一座神境,其中传来有龙纹黑金的消息,如今看来就是被你拿了?” “是我。”王小明坦然承认,接着轻声询问道:“能否请前辈以此材料,帮我炼制几件法器?” “几件?”中年汉子皱眉。 王小明算了算,嘀咕道:“一柄飞剑,一把长笛,一把催火扇,一道棋盘。” 话音刚落,中年汉子眉头一皱,沉声道:“这等天生至宝,被割舍这么多次,会白白损耗其中神力,你可知晓。” “你要清楚,若是集这全部的龙纹黑金,炼制成一件重器,那么器成之时所散发的威势,绝对是这修行界中最顶尖的法器,先天至宝,可压塌万物。” 王小明点了点头,“无妨,我不求外物,前辈尽管做便是,作为代价,我愿将剩余的材料赠送给前辈,当作报酬。” 中年汉子沉默片刻,说道:“这种份量的龙纹黑金,仅仅是塑形就需要百年,更别提锻造,若是要锻造你所言的这四种法器,消磨的光阴太久,你能接受?” 他又顿了顿,接着道,“并且这东西比较贵重,我需要带回老家,找人帮忙,你最起码百年寻不到我。” 王小明笑着道:“一切皆按前辈安排便可。” 听见这如此豪爽洒脱的话语,中年汉子笑了,流露出玩味的笑意,“就不怕我拿着这玩意儿跑路,这种份量的龙纹黑金,放在九州之中都是有价无市,被诸圣地买断。” 王小明认真道:“我相信前辈的人品,更相信白鹿洞院长的承诺。” 平静的话音回荡在峰间,中年汉子沉默了会,说道:“刚才那长生山的修士来此也是想要让我为其打造一柄法器,所拿出的,乃是与龙纹黑金齐名的女娲道石。” 王小明心头一跳,知道这是只存在于远古传说中的宝贝,由远古至高创世神所有的补天之石,重器之最。 可以说,这便是一宗震世之物,说不出的珍贵。 没想到长生山竟然如此大手笔,拿出来给年轻传人制作本命法器。 “可是我拒绝了,因为很多年前我便没已经收手,没打算再炼制这种级别的法器。”中年汉子淡漠道:“但是当年我欠玄知一个人情,你又不是想要全部拿来炼制那镇世之物,既然如此,拿这龙纹黑金做几件小玩意,当封山之作也未尝不可。” 小元宝听着,突然奶声奶气的说道:“爹爹说,炼制越强大的法器,属于逆天之举,器乃杀物,会遭上天三灾五劫,灾厄傍身。” 王小明也是微微愣住,这触及到了他的知识盲区,随即有些尴尬,心想要不....多加点钱? “知道玄知为何让你来找我?” 中年汉子面无表情,看了小丫头一眼,嘴角勾勒出一丝笑意,说道:“当年我曾炼制成三座无上重器,其中一柄神剑便是龙纹黑金所铸,如今皆被三座圣地用来当作镇宗之宝。” 王小明心生敬畏,问道:“敢问前辈尊姓大名?” 中年汉子淡然道:“张鸦九。” 第234章 夫子 听着这个略带些熟悉的名字,王小明神色有些变化。 九州修行界炼器师皆是珍贵至极的人物,而张鸦九此人的传闻更加玄奥。 据说当年九州闻名的炼器大师欧治子死后千年,有未知神灵暗授传鸦九铸物神通,号称:天与日时神借功,乃是上天所授。 在凡间,这是一个有着玄奥经历的人,而在修行界中看来,这显然就是一门上天赠予的本命神通。 任何一位修士,能够得到上天授予神通,皆是某一个领域内罕见的强者。 王小明抱拳行礼,喃喃道:“原来是天授神通的前辈。” 张鸦九面无表情,摇了摇头,然后又接过那磨盘大小的龙纹黑金,眯起眼睛,感慨道:“这些年,这等天地至宝出世越来越多,看来人间又要起波澜了,又是一场罕见的大劫,不知会从何处掀起。” 王小明神色疑惑道:“从何说起?” 张鸦九淡淡道:“器乃不祥之物,圣人不得已而为之。如今长生山都拿出女娲道士这等数万年难遇至宝要给传人锻造法器,这证明这一纪杀气渐盛。” “九州自建立起,每一万年便为一纪,这一纪被称为天启年,如今如今龙纹黑金再次出世...每次镇世至宝变多,便表示这一纪的杀劫便已将至,九州将会大乱。” 王小明神色沉默,心思沉重。 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修士,这种大事离他现在太远,但是当年看过妖域祸乱半域之地的场景,已经是生灵涂炭,无法想象能让九州大乱的灾劫,会是怎样的人间噩梦。 “当然,这跟你没什么关系,离去吧,百年后可以回此处寻我,若是百年后未至,那便每隔十年来一次。” 张鸦九挥手,让其离去时,突然又看了他一眼。 “最后再说一遍,这份量的龙王黑金,若是全部炼制成一件重器,有可能会在未来未知的大劫中发挥出极大的作用,最不济能保全你的性命。” 王小明沉默,随后摇头说道:“我不信外物,只信自身,修道修到高处,己身才是最强大的法器。” 说完,二人又闲聊了一阵,等到暮色渐深,王小明这才抱着小元宝,驾驭白云离开此地。 等到他离去,张鸦九抬起头,看向一处虚无之地,缓缓作揖,脸上此刻满是恭敬虔诚之色,说道:“参见夫子。” 那片虚空涟漪,隐约可见一名宽大袖袍的老人,哪怕仅仅只是一道念头,但双手负后,气态儒雅,高山仰止。 老人那沧桑而又清澈的眸子中望向王小明远去的方向,轻声道:“这事就麻烦你了。” 一直眼高于顶的张鸦九,此刻说不出的恭敬,说着道:“荣幸之至,若非夫子同意,我也不敢再炼制这等至宝。” 王小明终究还是太年轻了,没有意识到这等份量的龙纹黑金,制作出来的法器会多么的恐怖,足以改变九州之上的气运。 也没有意识到,一位大陆顶尖炼器师,岂会是如此简单便能请动的。 在这中神州之上,没有这位书海孔家夫子的同意,就算五大圣地,远古隐秘传承,都不敢擅自祭炼。 老夫子三字代表的含义很多。 世上每一间学塾兢兢业业教学的老人,都会被人尊称老夫子。 而在这中神州,却只有一人能有如此称呼。 文海孔家当家之主,当代儒圣。 张鸦九忍不住好奇道:“夫子为何会对一名小家伙如此上心?” 老人微微一笑,说道:“一方是那龙纹黑金,比较重要,他拿着不太稳当,我向来操心惯了,便来看看,另一方面便是因为些缘故,来看看这小家伙。” 来到中神州白鹿洞书院后,领悟了那儒经之上的文字,便引起了这位夫子的注意。 此后一路走来,少年的经历,便一直在他的眼中。 张鸦九迟疑片刻,“我实在没想到,他甚至没有想过将这龙纹黑金炼制成重器,只是分出了几件法器,离我预想的功夫要简单不少....” 闻言,老人脸色也变得有些古怪,感慨道:“说实话,就连我也未曾预料到,不过....挺好的。” 天空突然荡起一阵细微的涟漪,看似平静,实则霸道之极,张鸦九突然抬头,说道:“应该是追着那小家伙去的,夫子,要不要我拦拦?” 儒衫长袍老人,笑着说道:“已经到了此地,再往北便不用麻烦了,自有人出来。” 张鸦九不解道:“他究竟是谁?” “一个希望的种子。”老人神色平静,忽地想起了当年那个以梦境造化,隐姓埋名游历中神州,面容不算年轻的年轻人。 青山宗,李化凡。 ..... 白云拂面,越往北,温度越低。 放眼望去,万里江山皆是被白雪覆盖。 沧雪山脉,便在那视线的最北端高处,耸入云端,好似有一棵巨树矗立在那里,顶天立地。 风雪落下,铺天盖地,白云落入一个小村庄。 “好可爱的小丫头。”一家村民接待了二人,将其带入家中烤火。 一个黑漆漆的烤番薯,被那户妇人拿出来递给了小元宝,小元宝一口啃下去,鬼灵精怪的脸蛋瞬间被染的黑漆漆的,引起了众人的哄然大笑。 望着窗外那近乎遮眼的雪景,王小明默默掐算,心想已经来到了沧雪山脉下,大约只有数日光阴,便能到达目的地。 王小明回过头,望向那时不时看向雪山之上的妇人。 这一家人,除了她还有一大一小两个孩子,缩在角落里,于是微笑道:“可是遇见了什么事情?” 老妇人欲言又止,最后叹息道:“我家男人上山已经四五天了,还没有下来....” 前些日子村子里的几名男人相约上去打猎,看看在这大雪封山的最后几天,能否再搜寻到一些食物,结果迟迟未归,没有踪影。 闻言,王小明看了眼窗外的雪景,就连修行者都难以前行,应该是被大雪堵在了山上。 “我去看看,若是寻到便将他们带下来。” 王小明说道。 第235章 偶遇强敌 说完这句话,王小明拍了拍小元宝的脑袋,独自一人走上山去。 风雪中,他凌空而起,漂浮在半空,飞向银装素裹的大山。 一路上,很是安静,白茫茫的一片,看不出任何踪迹,直至半个多时辰后,才在一处被大雪覆盖的山腰看到了些许行走的脚印痕迹,若是再晚会,也会被彻底覆盖。 王小明落在地面,缓缓朝着脚印前行的方向走去。 这一次的大雪格外的大,伸手不见五指,上山的猎户很容易被困在某处,比起冻死,更容易的是被饿死。 不知过了多久,视线中一道巨大的石柱突兀的出现在一片白雾茫茫的雪地上,漆黑如墨,上面刻着无数古老的铭文,散发出一股肃穆而恐怖的气息。 王小明看了眼这片地界,应该是大雪崩塌了,露出了地底的痕迹,才让这根石柱重见天日。 “这....”他在石柱前凝视片刻,眼瞳突然缩起,流露出匪夷所思的情绪,若是猜得没错,这是远古神文,乃是神灵古族的符号..... 这个石柱,就跟当初在梦境碎片中,太极王朝封印那太平邪神的漆黑石柱一般无二。 再后来跟叶成仙的交流之中,他得知这是封印之石,可镇压一切,禁锢时间。 他心生骇然,远古年代,这些拥有神灵力量的石柱早就跟那些神灵被封印流放,永不见天日,而这一次的大雪崩,却让他重新出现在了人间。 这无疑是一种不好的预兆。 王小明停顿片刻,身形化为一缕青烟,钻入了石柱埋葬的大雪地底,发现这里有一条狭长的廊道,上面刻有无数铭文和图案,繁杂而古老,不属于这个时代。 其间,传来了微弱的呼吸声,这条廊道之中躺着六个身穿棉袄的中年男人,躲在这里御寒,正是山脚村庄消失的那几人。 王小明确认了几人生机尚在,便将心思放在了廊道的最顶端,那里有一个简单的墓室,正中心有一朵黯淡无光的莲花蒲团,但已无人。 他来到此处,抚摸着墙壁之上的古老刻痕,身临其境。 下一刻,王小明眼瞳恍惚,梦境道无意识运转,踏入虚境中,隐约看到了一个赤裸上身的光头男人,中年模样,面色无悲无喜。从那黯淡的莲花莆田上睁开眼睛。 他仿佛沉睡了无数万年,眼神漠然,有一种俯视万物的气息,光头上有数道密密麻麻的铭文遍布,带着如同蛮荒凶兽般的古老霸气。 他睁开眼的那一瞬,便仿佛跟此刻观察着这一幕的王小明对视,并非错觉,而是好似真的看见了。 “你是谁?这一代人族的年轻强者么?” 神秘男人缓缓开口,嗓音沧桑而浩渺,带着无上的威压,那眼瞳好似穿破了时间和虚空,直直的锁定了他。 王小明脸色微白,心神崩起。 他的直觉告诉他,这是一个最为恐怖的强者,但也是如今给他压迫感最为强大的一个怪物。 神秘光头男人缓缓起身,粗大的双手双脚充满着力量感,随之整个漆黑石柱都在颤抖。 他伸出大手,大手泛着晶莹的光柱,带来坚不可摧的威势,竟是直接朝着王小明抓来,竟是要将他的灵魂都给抓来。 这一刻,四周的空气仿佛都被禁锢。 轰! 王小明握紧双拳,双眼之中,火光炸裂,喷涌而出,随着一声尖锐的凤鸣,极境火域从那禁锢的虚空之中浮现,如一道光柱冲天而起,四周传来了玻璃破碎后的震颤声,打破虚空。 “咦....”那光头男人轻轻发出一道疑惑的声音,似乎很是意外。 “穷奇....” “穷奇....” “穷奇....” “醒来,去虚幻之森....” 四周漆黑石柱上的铭文开始绽放出神秘的光华,威严而低沉的嗓音从四面八方响起,仿佛带着无上的神灵威压,让王小明心神受创,一下子便从虚境之中跌落而出,重重吐出一口鲜血。 虚境之中,最后的景象,便是那恐怖男人看了王小明消逝的方向一眼,然后从那破败的莲花光团之上离去,走出了墓室,只留下一道无名的背影。 “哈.....” 王小明喘着粗气,额头流露出一丝冷汗,哪怕回到现实之中,仍是心有余悸,那股无与伦比的压迫感太过可怕了,让他全身都被压制住。 “他也要去虚幻之森么?” 王小明微微皱眉,心中有些不好的预感。 神灵的相继复苏.... 太极王朝道主口中那未知的大劫... 再加上这些埋葬在地底深处的远古神族生灵相继出世,都在无形中暗示着接下来的人间将会出现巨大的变化。 或许即将便会有某场剧变,改变修行界的格局。 半晌,他将这不安的心思放下,将躲避风雪的几名猎户以法力带起,原路返回山脚的村子,妇人看见了这一幕,激动的连连磕头,掏出了家里为数不多的粮食,要给二人送行。 王小明摇头拒绝,急着上路。 他要变强,争取在接下来未知的大劫中保住自己,而师父指引的道路便是他此刻的目标。 “你们要好好的活着哦,再过些年就好了,北地也有土地爷爷了。”小元宝此刻说不出的懂事,站在村口与众人乖巧挥手告别。 这时,村子中有位年迈的老人似乎终于认出了这个小丫头是谁,瞪大了浑浊的双眼,满脸惊愕的看着这一幕。 二人走出村子,然后在半里地外却又停步。 小元宝开心道:“锅锅,雪突然小啦。” 王小明眯起眼睛,死死盯着眼前,脸色再次难看起来。 一座雪峰的高处,一名灰发老者静静的站在那里,背对他们,身材有些消瘦,却给人一种极为强大的压迫感。 漫天风雪打在他的身上,尽皆消融,显得无比的出尘。 “小友,你真是让我好找。” 他转过身来,流露出一张阴沉而又冷漠的面容,嗓音平静,但谁都能听见其中那蕴含的冰冷杀意。 “你就是焦家老祖?”王小明心中生出一丝绝望。 “是我,老夫焦天罡。” 老人平淡点头,神色很是平静,丝毫没有愤怒的表情,这是自信到了极点的表现,不信对方能在自己眼前逃走。 王小明有些沉默。 在那大野泽十万里疆域之内,此人是当之无愧的霸主,焦天罡声名显赫,乃是当之无愧的霸主 其中不可避免有那长生山的关系,但最主要的还是此人以那二转返虚巅峰的实力和其心性手段,足以震慑疆域内的所有人。 对于王小明而言,这绝对是一个无法撼动的强敌,轻易便可杀掉他们,在王小明的理解中,还未曾有人能够越金丹,元婴,两个大境去迎敌。 “一人做事一人当,我是来送她回家,你让她离去,我跟你走。” 王小明说道,护住了身后的小元宝。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我给过你机会。” 焦家老祖面无表情,漠然道:“你们不会死,但会比死更加凄惨,以祭奠我焦家长孙。” 第236章 恐怖的返虚境老祖 话音冰寒,比这漫天的风雪更盛。 王小明眯起眼睛,然后闭上眼睛,突然重重吐出一口气,当他再睁开眼时,眼神之中蕴含的,则是一股近乎疯狂的搏命之意,哪怕面对的是一位二转巅峰境的超级强者,却也没有丝毫胆怯。 全身灵气,如江河大海般,沸腾至极! 那些肉眼可见的雪粒,这一瞬,竟是瞬间变成了无数朵细微的火花,炙热的气浪,瞬间燃烧到了整座山峰之上。 “跑回家!”王小明将小元宝高高举起,重重丢向远方,紧接着身形瞬间消失不见,眨眼便出现在了那灰发老者身后,手握大日印,就是对着后脑勺重重砸下。 “轰!” 满头银发的焦天罡转身,右手随意的向前伸出,按在了那团如火球般的圆日之上。 让人惊讶的事情发生了,那双大手无比的稳定,圆日之上炙热的火焰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逝,仅仅数息僵持间便彻底消散高空。 王小明面无表情,左手掐凤凰印,两道杀力最为强大的法印同时轰出,可还没来得及造成任何波澜,只见对方轻轻挥袖,他的法印还未形成,就如云烟消散。 砰! 王小明整个身躯毫无悬念,被重重砸入一座雪崖之中。 这一幕让人心生绝望,两人境界的差距太大,任何术法都很难起到作用,二转境后,每一境的差距都如天差地别。 王小明破天荒暗骂。 自己对这些大修的了解终究太少,知道恐怖,但不知道如此的恐怖,若是早知如此棘手,他便会更加谨慎,让对方根本寻不到自己一丝一毫的踪迹。 一路走来,终究是缺少了太多的经验。 但这时,后悔却没用了。 这一瞬,天地忽然黯淡下来,原本冰与火交融的峰上景色消逝,焦天罡的身形拉远,宛如屹立云端,高高在上,看着那垂死挣扎的年轻人,改变了主意,伸出两根手指,笑道: “有趣,若是你能挡我两招,我便放那小丫头一条生路,让她回家。” 王小明眼神瞬间清明几分。 那焦天罡单手负后,站在云端之上,轻笑间,一根简单的手指幻化,碾压而来。 返虚境,已经到了领悟道的边缘,可以分割出自己的小天地,这时的景象便是他对于道的理解,强大的威压从那根虚无壮观的手指中散发而出,如无数座山岳弥漫空间,寻常修士甚至连动弹都无法动弹,就会被这股威压活活压死。 “咻!” 璀璨的金色光华现世,王小明腰间酒葫芦颤抖,三柄本命飞剑气出,笔直飞向高空,将那虚空中的手指斩成粉碎。 “土地神金....原来是传闻中的那个青山修士。” 焦天罡眼神微微眯起,有了判断,神色却无多大变化,淡然道:“第二招。” 漆黑的夜空中,光芒骤亮,一只大掌缓缓放大,朝着他径直压来。 “隆隆隆” 地动山摇,那只大手重如山岳,周身散发出凝实的光芒,从天而落,甚至将整片天穹都被遮挡住了。 王小明下意识弯起腰来,心神震动,那巨大的手掌明明隔得很远,但压力却是暴增,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都嘎嘣作响,骨头颤抖,有着即将散架的趋势。 若是那根手掌真正落下,那么方圆百里之内,所有生灵都会死绝。 “拼了...”王小明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然,体内金丹爆发出无尽的力量,整个人被极致的火焰沐浴,挣脱了这股束缚,身形冲天而起,狠狠击中在那巨大的手掌中心。 在焦天罡的视线之中,那巨大凝实的手掌在短暂的僵持之后,竟是出现了一丝肉眼可见的裂缝,紧接着这道裂缝轰然扩大,炸成无数光雨。 四周天地小空间也随之破开,恢复了真实的场景。 王小明重重吐出一口鲜血,火焰消散,他倒在雪地上横飞出数百米,撞烂无数碎石后才停下,双眼却始终死死的盯着那返虚老祖,“两招过了。” “是的。”焦天罡短暂的沉默,流露出微笑道:“但我反悔了,你们还是要死。” 王小明眼神闪烁,说道:“若是我记得没错,书海孔家有过不成文的规矩,一地立教称祖之人不可随意远离所处疆域杀人。” 焦天罡反问道:“可是谁能证明我来过?” 王小明沉默无言,这是一个最纯粹的的修士,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们活着离开,杀伐果断,手段狠毒,所做的一切纯属是猫戏弄耗子的心思。 这时,陆陆续续有数道人影,从高空落下,皆是焦家之人,男女皆有,中年模样。 看着那凄惨的年轻修士,众人的神色皆是各异,能让自家老祖大动干戈的家伙,没想到竟然如此年轻。 一名身材妖娆的美妇,面色犹豫,道:“老祖,此人是那青山宗王小明....据说被那圣宗陈玄殷看重,前些日子才从那白鹿洞书院离去。” 焦天罡淡淡道:“自然知道,不然我就不会亲自来了。” 美妇微怔,随后顿时嫣然一笑,话锋一转道:“老祖大气。” 焦天罡右手轻轻攀上美妇人身后的圆润之地,缓缓摩擦,然后狠狠一拍,道:“怎么?觉得你老祖怕了那陈玄殷?” “不敢....”妖娆美妇脸色惨白,感受着那类似惩戒般的触摸,身体一颤,身体却更加靠近了些,身形婀娜翘起,流露出抗拒而又享受的神情。 一旁是美妇道侣的中年男人面无表情,置若罔闻,没有丝毫变化。 “还有什么想说的么?”老人笑望向那年轻修士。 “老杂种,要杀就杀。” 王小明擦了口血水,眼神阴沉,寒声说道。 焦天罡从始至终,一直看着眼前之人的反应,问道:“有趣,直到现在,都没有半分后悔杀了我焦家之人?” 王小明漠然道:“有。” 焦天罡微微挑眉。 王小明冷笑道:“后悔没把他砍成肉酱喂狗。” 这一刻,修道至今的王小明道心仍然坚定至极,在修道路上所遇避无可避之事,如那日在船上真的顾及对方身份认错,或者想着退上一步,那么今后便是无数次的忍让和后退。 退一次,便是无数次,再无前进的可能。 银发老人面色漠然,看着这个很是坦然的年轻修士,心生惊讶。 对方的心境在他看来,哪怕如今面临这等死局,却仍然没有生出任何自怨自艾的心思,忍不住好奇问道:“哦?既然如此,也不会觉得我以大欺小?竟没有半点怨气。” 王小明面无表情,吐出一口血水,“出门在外,生死自负,谁的境界是大风刮来的?都是一次次的积累磨练,经历生死而成,我有何不平?但今日你以境界压我,他日迟早会有人以境压你。风水轮流转,我等着那一天。” 老人突然叹息一声,眼神中带着掩饰不住的欣赏。 他见过无数天纵奇才,每一次输掉,都会归咎年纪,经验,岁月,术法神通。 殊不知,他们所抱怨的,就是自己与他人的真正差距所在。 想要绝对的公平,跑来修行做什么? “若你是我焦家之人,而不是我身边这些废物,该有多好。” 老人由衷道。 “你也配?”王小明冷笑。 下一刻,他的脑袋被老人抓住,轻描淡写一掌,如雷贯耳,七窍流血,整个身躯再次横飞而出。 焦天罡慢悠悠前行,擦了擦染血的袖子,笑着道:“既然不是,那就更容易解决。青山宗弟子嘛,亿万无一的极境修士,厉害厉害。名声我也听过,可惜只是一个不入流的落败宗门,听说现在有那凶人陈玄殷罩着你,但那又如何,远水总解不了近渴,你现在能喊得来他吗?要是能,我立刻躲进长生山,五百年不出。” 王小明冲天而起。 焦天罡轻描淡写,只是一手轻轻放在虚空,缓缓按下。 一道千丈法相,直接破开雪峰之上那厚重的万里云海,轻描淡写一掌落下 王小明被击中,重重砸在大坑之中。 方圆百里之内,大地皆是一震,雪花遮天蔽日。 “看来你叫不回来,那就可惜了。” 焦天罡开始望向远方,笑着道:“你看,那小丫头好像跑回来了,呵呵,挺好,省得我多费功夫。” “不要动她....” 王小明从大坑之中艰难爬起,青衫染血,破天荒沉声道:“不然你整个焦家都会后悔!” 焦天罡面露讥讽,看向远方,摇头道:“天底下,还有我焦天罡需要后悔的事情?” 王小明神智虚弱,已说不出话来。 “锅锅,锅锅,我带爹爹来了!” 片刻后,只见风雪中,小元宝小跑着,越来越近。 而随着她的靠近,王小明却看见她身后却隐隐浮现出一道魁梧的身形,顶天立地,自她的身后缓缓前行。 铁链摇晃声响起,那道魁梧的黑影,手中握着铁链,风雪中好似慵懒漫步,身后似乎还跟着一头更为巨大的怪物,高达数米有余,黑影将二人的躯体包裹。 “吼......” 低沉的,雄浑的野兽声,自无边的风雪之中响起,令的风雪都是一滞。 第237章 木棍与白熊 风雪之中,野兽的嘶吼声缓缓从远处传来,带着一股震人心魄的力量,随即,一股危险的感觉在焦天罡的心头涌现。 他微微眯起眼睛,从容的面庞头一次变得凝重起来。 “哒....哒.....”视线之中,漫天的大雪消散,一个身材魁梧的男子缓缓走来。他身上穿着厚重的皮毛大衣,右手握着一根粗壮的木棍,木棍上刻满了奇特的花纹。头戴一顶毛茸茸的帽子,将他的脸庞遮住了小半。 他的步伐稳健而有力,每一步都深深地陷入了雪地之中,皮大衣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雪花,眉毛和胡子上也挂着晶莹的雪花,让他看起来更加威猛,眼神平静而无物,仿佛在这片暴风雪中,他是唯一的主宰。 王小明的目光第一时间放在了他手中的木棍之上,随即眼瞳缩起,又有些不敢置信的揉了揉眼睛。 “我日.....” 他若是看的没错,这好像是四象神树的枝干花纹.... 四象神树,天地宝树,远古传闻那棵祖树上诞生有四象始祖,乃是天地至宝,三师兄柳海数次提过这个名字,因为希望能用这宝树的材料来制作炼丹炉。 大地震颤,神秘男人的左手原来还握着一条铁链,一只直立行走的巨大白熊从他身后浮现。 它的体型如同一辆小型卡车,毛发如同银针般洁白亮丽,站在二人身后在雪地中闪烁着耀眼的光芒。它的眼睛如同两颗黑宝石,深邃而神秘,不染杂质,透露着一股灵动无锋的韵味。 “锅锅,你似不似要死啦....” 小元宝跑到王小明身旁,看见了后者七窍流血的惨样,如葡萄般的黑眼眸顿时浮现出水雾,委屈巴巴,小嘴抽出,下一刻就要嚎啕大哭。 “打住.....” 王小明下意识捂住自己耳朵,随后意识到了不对,连忙捂住对方的嘴巴,不然按照自己如今的惨淡景象,赤子仙音一出,自己就得被哭死.... “何人?”焦天罡如临大敌,望向那风雪中的神秘男人。 手握木棍的魁梧男人呼出一口白雾,静静站在原地,随口说道:“当年孔家老夫子,辛辛苦苦反复跟我讲一个道理,就是越修行到高处,就越要给人间众生更多的空间自由。所以这么多年,我耐着性子在此地画地为牢,不曾外出,结果万万没想到,竟然还有人敢主动跑到我这里来找死....” 焦天罡眯起眼睛,眼神闪烁不定。 大野泽和这沧雪山脉算是邻居,无数年来都相安无事,事实上他却从未有过任何来自沧雪山脉的消息,无论是人和事,仿佛这就只是最为普遍的雪山。 无数年来,沧雪山脉声名不显,似无主之物,但是这一刻焦天罡却破天荒的感觉到了一股令人窒息的危机感,仿佛那风雪中的来人,很是强大而恐怖。 男人毫不在意,指了指王小明,继续说道:“这个年轻小家伙刚才与你说过中神州规矩,你看起来好歹也算个不是太弱的二转修士,是怎么敢跨界来我这里杀人?” “啧啧啧,好大的口气,怎么?哪怕你与我同境,就能稳杀于我?”焦天罡寒声说道,看了眼那容貌打扮皆是平平无奇的粗鄙山人,双眼微眯,言语试探, “怎么?难道还要再高?是那三转圣人不成?故弄玄虚,当我是吓大的?” 他是真不知道眼前之人是谁,哪怕是在长生山中,也没有听过他的邻居之中有这么一位神秘的存在,但他打死也不信,这雪山之中,有着这么一位圣人领域的怪物。 若是如此,早就该有消息传出来。 若对方也只是一位二转返虚境的修士,那么自己还从未怕过! “爹爹,让小白打死这些坏人!” 小元宝握紧小拳,气呼呼的说道。 头戴滑稽帽子的魁梧男人转过头,却流露出一个近乎憨厚的灿烂笑容,松开了手,“好嘞。” 下一刻,随着铁链松开,只见那直立行走的白熊,纯净而懵懂的双眼之中却是瞬间迸发出骇人的凶煞之气,那股古老纯粹的蛮荒之气,席卷整座山脉。 “吼!” 他的身躯一瞬间变得如山脉一般高大,顶天立地,覆盖着皮毛的巨掌当头朝着那座雪峰拍下,顷刻覆盖整座天地。 砰! 一道道惨叫惊呼响起,却又瞬间归于寂静,不到片刻,那来自焦家的七八人没来得及反应,竟然当场被拍成肉泥,神魂碎裂,死的不能再死。 “孽畜!” 焦天罡又惊又怒,冲天而起,右掌迎向天去。 砰! 两拳相撞。 竟是不分上下。 风雪在四周汇聚成一道巨大的龙卷,轰的爆炸,席卷十方。 激荡之中,白熊真身后退十余步。 焦家老祖重重落回地面,右臂发麻,竟是无了知觉,眼神中头一次出现了恐惧之色。 这头孽畜,竟也是不弱于他的返虚境妖兽? “你们是想与我长生山不死不休?” 焦天罡呵斥道。 白熊挠了挠头,看向后方。 魁梧男人神色平淡,没有说话。 焦天罡心头微动,觉得长生山的名号起了作用,瞬间金身法相施展到极限,整个法身高达数千丈,却是做出了一个出乎意料的事情,一步踏出,撞开了如雪山般巍峨的白熊,朝着远方急速飞去。 然后仅仅片刻,一道魁梧身影就拦在了前方的虚空之中,对着那迎面而来的数千丈法身,闷声如雷鸣:“这种级别的法身,也配拿出来丢人?” 右手用力,手中那平平无奇的木棍当头一棍砸下。 只听一声清脆的响声绽放在天地之间。 那数千丈的法身,顷刻间化为了无数光雨,焦天罡从其中出现,全身鲜血都从经脉之中溢出,变成一个血人。 “我是长生山嫡系修士....” 焦天罡遭受重创,脸色惨白至极。 头戴茸帽的魁梧男子,缓缓解释道:“当年这北地雪原一脉,确实是长生山的地盘,只是后来我看上了这里,你的那些老祖宗没告诉你这件事很正常,你太小,并且对于他们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胡言乱语...”焦天罡匪夷所思,完全不敢相信,能有修士从长生山的手中抢走一块地盘。 魁梧男人摇头,说道:“没关系,敢欺负老子女儿,等你下辈子出来,我再宰你一次。” 焦天罡眼神狠毒,嘶吼道:“杀我?不管你是谁,只要我拼命,都要付出带极大的代价!” 天地间爆发出了璀璨的灵气波动,风雪涌入高空,完全遮挡住了众人的视线,一道淡淡的嗓音响起,“宰个人而已,需要付出啥代价?” 接下来的时间,只能听见那隐隐交手的雷爆之声,从山脉之上响彻天地,每一道惊雷,都如雷蛇般涌向四面八方,高空仿佛出现了无数条裂缝。 忽地,这股恐怖的异象仅仅持续了上百息,便突然消失。 只见天地归于寂静,风雪远处,魁梧男人的身影缓缓浮现。 他一只手拿着木棍,另一只粗壮的手臂就拖着焦家老祖的右腿,如拖着死狗一般,缓缓走来。 二转返虚巅峰的老祖级强者,此刻死的不能再死,血水在雪地之中拖曳出一条长长的痕迹。 看着这一幕,捂住胸口的王小明咽了口唾沫,这位前辈太过离谱了... “谢过前辈救命之恩。”王小明挣扎起身抱拳。 魁梧男人望着王小明,面容变得警惕而又怀疑,直勾勾的盯着他,那股近乎窒息的压迫感让王小明都差点晕厥过去。 “我问你....”男人淡淡道,明显有些敌意。 王小明下意识心神紧绷起来, 这是咋个意思? 第238章 远古神灵后代 一位能随手乱杀二转返虚境老祖级别的人物,此刻对他表现出了如此明显的敌意,压迫感让王小明甚至都有些喘不过气来。 “我问你.....”男人盯了他很久,随即皱眉问道:“你没有对我家元宝有啥坏心思吧?” “啊?” 王小明目瞪口呆,随后无奈苦笑摇头,“没有的事情,前辈多虑了。” 男人嗯了一声,眉头松下些许,迟疑着道:“我家元宝还小,再怎么有意思,也要等她长大。” 小元宝双手放在身前握在一起,睁着水汪汪的懵懂眼眸,一脸无辜。 白熊回到正常大小,缓缓走到她的身后,舔了舔她,为其遮挡风雪。 王小明满脸问号,硬着头皮道:“敢问前辈,您为何这么觉得?” “男女之间,护送我女儿这么远的路程,谁会如此好心,在我老家,这就跟示爱一样。”男人直接道,顺便瞅了眼眼前这少年头顶的白毛。 王小明恍然大悟,抱拳,笑着解释道:“是受玄知前辈所托,并且顺路而为,前辈放心即可,我对元宝,绝无半点肮脏心思。” “那以后呢?” “以后?以后也不会。”王小明愣住,然后果断摇头。 “我女儿这么漂亮,你凭什么不会?”男人皱眉。 “....啊?” 王小明无言以对,呆呆啊了一声。 “我的宝贝女儿不好看么?” “好看....” “好看你为什么不喜欢?”男人质问道。 “.....” 王小明突然重重叹了口气。 心好累.... 然后突然身体往后一倒,瞬间就晕倒了过去。 魁梧男人满脸不想放过的样子,正准备将他叫醒,然后低头看了一眼对方的伤口,眉毛微挑,喃喃自语道:“心神还真坚毅,完全看不出来受了这等伤势,真晕了....” ..... 王小明醒来的时候,窗外风雪停下,漫山遍野皆是一片晶莹雪白,无异色。 他迷迷糊糊,却睁不开眼睛,只觉得身上的伤势缓解了些许,没有先前那般五脏六腑都要移位的痛楚感。 隐约间,只能听见耳畔传来细微的窃窃私语声。 “这少年真好看,挺俊的。” “比老子年轻时候差远了,那头白毛,哪里好看?” “呸,不要脸,上次山脚下雪疆一族的那个年轻黄毛你也没瞧上,就是嫉妒。” “哼。” “我觉得挺好的,相由心生,看起来也很正直,我很满意,外表像个读书人,天赋也不错,火系极境,能配得上我我女儿。” “也就还行吧。” 王小明意识恍惚,昏昏睡去,当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就看见一名中年女子站在床头,笑吟吟的望着他。 “少年,你醒了?” 她柔声问道,一身大红裙,长发齐腰,嘴唇红艳,双眼含春,身姿风韵动人,充满着成熟女子的魅力。 此刻,她正上上下下打量着王小明,捂嘴轻笑,眼神中带着一股满意的意味。 “谢过前辈....”他挣扎起身。 “好生歇息,不用着急起来,我是元宝的娘亲,这次谢谢少侠送我家女儿回家.....”她将王小明重新按回床头,顺便摸了摸王小明的肩膀,心想身子骨也不错,一时,眼神中的满意更加浓郁。 王小明被这赤裸裸的目光打量的本事不自在,索性闭上眼睛养神起来,等躺到深夜,咳嗽了几声,发现屋内已经无人,窗外已经被暮色笼罩,一片漆黑。 他缓缓起身,精神好了不少,推开门走了出去。 这是一个雪山崖畔。 简陋的木屋外,魁梧汉子坐在崖畔边缘,那魁梧结实的后背显得无比宽阔,地面燃着篝火,枯枝燃烧的声音噼啪噼啪的响着。 “谢前辈救命之恩....” 王小明抱拳,先前面对那焦家老祖的攻势他受了重创,但此刻醒来他才发现自己体内的经脉和窍穴伤势都稳定了下来,被涂上了不知名的药膏,全身清凉,显然价值不菲。 “你要谢元宝的娘,她的药膏那可是稀罕物,举世难求。”魁梧汉子摆了摆手,示意对方坐下。 王小明缓缓坐在篝火旁,吐出一口浊气,沉默了会,说道:“前辈,那焦天罡乃是长生山弟子,会不会造成什么影响?” 魁梧汉子漫不经心,“其实近些年,只是因为大野泽有望出现一位新任土地神,所以我耐着性子让那长生山动手脚,在我眼皮子底下蹦跶,不然早就弄死他了。” “并且长生山的真正大本营并不在中神州,拿什么跟我打,就算在这里也无妨,方圆数万里的北地雪原,谁来也不好使。” 王小明略作沉思,想起一事,轻声道:“前辈,我在那村子外不远处的山上,发现有一处古墓,其中走出了一名不似寻常修士的怪物。” 汉子面无表情,并无任何意外,淡淡道:“远古神族。” “远古神族?”王小明微微愣住,这是他从未听过的词汇。 “远古之中,有三十八异族以神族自称,强大无双,作为人间大陆的主宰,而在那段远古岁月,他们之中也确实有领头者化为神灵,俯瞰天地,将人族视为信仰的饲料。” 汉子此刻对王小明的提问十分有耐心,解释道:“后来人族修士崛起,中神葬洲开始葬神,三十八族相继陨落,拥有强大血脉的后人被他们葬在各地深处,要在一个合适的年代醒来,重铸辉煌。” “每一次大规模的苏醒,对于人间而言都算是一场浩劫。” 王小明不解,好奇道:“那怎么不.....” 他做出了一个手起刀落的手势,双方可谓在无尽岁月前便是死敌,以现在人族的势力,找出来先下手为强,宰掉不就行了? 魁梧汉子转头看了他一眼,笑意玩味。 王小明讪讪一笑。 “哪有这么容易。”汉子摇了摇头,道:“我不太了解这些,但如今的圣地和一些隐蔽的远古传承,在当年都可谓跟那些高高在上的远古神族有着不为人知的承诺和妥协,才能换来如今的地位,也才能继承那神灵的尸骸。” “如今无数岁月过去,那远古的那三十八异族神灵,早已跟如今的修行界顶尖力量产生了千丝万缕的利益,他们要活着,但又不能太舒服的活着。” 对方的话很是隐晦,但王小明却明白了其中的意思,于是沉默下来。 “近些年不光是这些神灵后代苏醒,还有邪神复苏,种种迹象都证明这一世浩劫将至。”汉子望向雪原的风光,随口问道:“你跟那神灵子嗣撞见了?” 王小明略作沉默,摇头道:“应该错过了数日,只能依稀看见他醒来时的景象,他也要去界海通往那虚幻之森...” 闻言,汉子眯起眼睛,流露出玩味的笑容,“虚幻之森么?” 第239章 赵青牛 天空上的小雪渐渐下了起来,密密麻麻,如风中柳絮。 听着魁梧男人的轻喃声,王小明好奇道:“敢问前辈,我此行的目的也是界海之中的虚幻之森,此地有何内幕消息,我该如何前去?” “前辈不前辈的听着别扭,我俗名赵青牛,看在我女儿的份上,你可以叫我一声叔。”男子看了王小明一眼,沉吟片刻,说道:“关于虚幻之森,其实并无太多禁忌,说来也巧,虚幻之森上的那一族...呵呵,刚巧也是那远古三十八神族之一。” 王小明眼瞳微凝,随后想起了那名为穷奇的异族之人醒来便要去虚幻之森,其中应该也有某种联系。 “那一族有一门天地所不容的修行法门,可以化假为真,后被上苍幻化雷劫所灭,自此虚幻之森便隐匿界海之中。” 赵青牛面无表情,将一件考究可爱的小红衣放在篝火上的木棍上烘烤,神情认真,淡淡道:“事实上,要寻到这一族只能在界海之中看运气,这些年我亲眼看见无数人来到界海,却都是无功而返。” 王小明点了点头,抱拳道:“谢过前辈提醒,晚辈铭记在心。” 化假为真? 那门法门,竟跟自己师父留下的提示完全相同.... 赵青牛突然嗅了嗅鼻子,开口道:“青山弟子,火系极境,修行天赋还行,又吸了不少人的灵气,手段诡异,法术斑驳,你是圣宗陈玄殷的传人?” 王小明摇了摇头道:“萍水相逢,但陈前辈对我有救命之恩,亦是故人之友。” 赵青牛笑意玩味,笑着道:“当年四人,你这小家伙应该已经见过三人,缘分不浅。” 王小明挠头,不明所以。 赵青牛却是换了个话题,“给你个提醒,界海之中,若是一年之内都无法寻到,就要出来。时间越久,越无寻到那片森林的可能。” “界海,是一片虚无之海。稍有不慎便会掉入一个未知的领域,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王小明沉默。 “怕了?”男人打趣道。 “古今未来,多少求道士死在其中,就算多我一个又有何妨。”王小明望向远方,从此处望去,刚好能看见那一线海域,黑的发昏,不由得淡淡一笑。 “呵呵,还有点傲气。”闻言,中年男人笑了,将那衣服烘烤的差不多了,笨拙而又小心的叠好放在一旁,又烤起刻有红花的小鞋子来。 这个时候的中年男人朴实无华,木讷的面庞如山般坚毅,此刻微微皱起眉,神情认真,似乎眼前的小事无比重大,根本看不出先前出场时的那般霸气。 “准备几日后去界海?”他随口问道。 “再打扰前辈三日,三日后便出发。” “三日?你的伤势其实很重,最起码要半年才能修养完成,若是在其中撞上强敌,会吃不少亏。”男人皱眉。 “多谢青牛叔关心,我自有分寸,能保命。” 王小明咧嘴一笑,却没有多说些什么。 世上之事,大多都是突然而来,向来没有给人做好万全准备的打算。 一阵闲聊,王小明返回木屋内修养,中年男人仍然坐在雪山崖畔,神色在火光闪烁中显得格外平静。 一袭红衣从背后出现,在风雪中格外靓丽。 “小元宝睡了。”成熟动人的女子微笑道,双手搭在男人肩背,看向远方山脉,说道:“是长生山的人?” 赵青牛闷声闷气道:“小事,媳妇你先睡,我去去就来。” “别惹事。”女子轻声道:“这里规矩重,别让老夫子难做。” 男人咧嘴一笑,右手轻柔搭在女子手背,“放心,我现在脾气好很多了。” 风雪不知不觉变得更加浓烈,在遥远的雪山边缘,有二人迎风而立。 皆是一身雪白长袍,在雪原之中如两头白熊。 为首一人沉默寡言,穿着长生山款式的衣饰,瞎了一只眼睛。 身旁之人,则是个面容俊朗的中年男人,带着儒雅洒脱之意,双手负后,嘴角挂着丝淡淡的笑容。 “好大的架子啊,在这北地雪原,当自己是王了,没想到竟真的有人敢浑然不将我长生山放在眼中。” 中年儒雅男子漫不经心,言语间却带着挑衅和敌意。 寡言男子面无表情,默默向后退了一步,似乎是在解释着什么,道:“这话与我无关。” 儒雅男子似是无语至极,翻了个白眼,“你至于么?他还能出来打死我?” 寡言男子没有说话,只是看了这位同伴一眼,提醒道:“你找死与我无关,另外你应该知道,他与陈玄殷以及另外二人齐名。” 中年儒雅男子眯起眼睛,轻笑道:“知道,大名鼎鼎的天启四圣嘛,如雷贯耳。” 天启年间,出现了无数天骄级别的修士,响彻九州修行界。 其中在天启纪元之中,以三转境界便近乎称霸修行界圣人 战力的四人,被世人尊称为天启四圣。 其中三人,王小明刚巧便都有意无意的见过。 圣宗,陈玄殷。 北地雪原,赵青牛。 射日之人,羿。 这三人,容貌气质性格岁数皆截然不同,却都用无双的战力征服了整座天下。 换一句话说,天启四圣,都处于三转圣人领域绝巅,走到了自己道的尽头。 儒雅男人突然继续说道:“可是那又如何,与陈玄殷齐名又能咋样?难道还能单枪匹马灭了我长生山?若是灭不了,终究是闲云野鹤,就不怕生生世世被报复?” “我说陆隐啊,长生山将你放在中神州当家作主掌控长生山的运势,你也不用如此小心谨慎吧?丢了我长生山的气魄。” 沉默寡言的独眼男子无言,转过头,不再说话。 眼前之人乃是近几个月才从长生山祖地四象洲而来,修行天赋不错,眼高于顶,但事实上太嫩,与他这种在修行界尤其是中神洲的修行界摸爬滚打一生的修士,可谓是天差地别。 他完全不知道,那四人皆是全靠自己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赫赫凶名,哪怕长生山的声望再强百倍,都不会让这种无法无天的纯粹修士有任何的忌惮,一旦触碰到其底线,不过生死二字。 当年那陈玄殷明面上是杀绝东圣洲北域的道统,实则暗地真正出手且陨落的巅峰强者,并不来自东圣洲,若是那些死去之人的身份流露到如今的修行界,那都得震撼整座九州大陆。 “我这次前来,是为了大野泽诞生北地土地神的事情,结果又出现了这事,自然要去问问他该如何解决。”儒雅男人淡然说道。 “我不去。”寡言的男人摇头。 “你越来越无修士傲骨了,我手中有圣主掌教的书喻护身,专门传达这位雪原之主。”中年儒雅男子闲庭信步,似兴师问罪,迈入雪原之中。 然而仅仅没过上数百息。 渐渐旺盛的风雪之中,一道巨大的黑影浮现在雪原上方,漠然无情的眸子冷冷注视着边缘之地。 那先前还儒雅至极的中年男子,此刻被随意丢出虚空,如同烂泥般,双手双脚被打断,其中一只眼竟硬生生的被挖了出来,有眼无珠,鲜血淋漓, 沉默寡言的陆稳,如今长生山在中神州的话事人,也是一州顶尖人物,此刻毫无意外之色,只是抱拳道歉道:“他初来乍到,不懂规矩,长生山无意冒犯前辈。” “中神州北地包括大野泽之内,再敢有人乱蹦跶,打扰到我媳妇和女儿,我就让长生山在中神州除名。” 淡漠而又蔑视的嗓音在雪原深处渐渐散去,陆稳神色如常,只是看了眼脚下同伴的惨样,眼神中闪过一丝淡淡的讥讽,对其愚蠢感到不屑。 临走时,他抱起这位不知天高地厚的伙伴。 突然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独眼,隐隐阵痛,似乎想起了什么,不由得一阵苦笑。 若是圣主的书喻真有用,自己当年又怎会瞎掉一只眼呢..... 第240章 界海中的战船 极地北原,皆是一片银装素裹,毫无新意。 短短三日,王小明却颇有坐立难安的味道,每一次相处吃饭,元宝娘亲皆会用一种诡异的目光盯着自己,说不出的温柔。 那种目光,不同于赵青牛那般警惕而又打量的意思,而是蕴含着一股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顺眼的感觉,尤其是王小明每一次说话间不经意间表露出来的青涩感,更让这位阅人无数的妇人满意。 在这位身穿大红衣裳的美艳妇人看来,修为高,家世好,天赋强,都不怎么重要,关键就要人好长得顺眼,恰恰眼前这少年看起来就不错,眼神清澈,心思干净,没有半点让人不适邪念。 更重要的是,那股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书卷气,毫无疑问是儒家的气息,一名货真价实的读书人?更让妇人满意了,简直就是上门女婿的不二选择。 听说这少年是外地东圣洲来的修士,但她没觉得有什么不好的。 以后结了婚,就跟元宝在雪地随便找一处山头当家,实在不行就再去长生山或者孔家再借一块地盘,也算了却了为人父母的一桩心事。 看了眼这俊俏的后生,再看看身旁平日只顾着恰饭睡觉的自家男人,妇人顿时心中就没个好脸色了。 “少年,你觉得这北地如何?”正午饭时,妇人翘着二郎腿,坐在王小明对面,丰腴雪白的大腿在红裙下若隐若现流露出了些许真容。 王小明咽了口饭,目不斜视,认真点头道:“雪原风光很好,我很喜欢。” “那就好,以后想来就来,雪原人少,小元宝没人陪着,很孤单的。”女子和颜悦色,主动为其添茶。 “他来这里干啥?纯多余。” 一旁,赵青牛盘膝而坐,大大咧咧的边扒饭边说道。 然而还没有说完,连人带碗带桌子,竟然是直接飞出了屋子,栽入了数百米外的雪地上。 赵青牛:“???” 小元宝抱着自己的小碗筷恰饭,抬头看了眼目瞪口呆的王小明,安慰道:“锅锅,没事的,我爹爹习惯啦。” 身旁的大白熊感同身受的点了点头,老老实实的匍匐在角落,生怕殃及池鱼。 这何尝不是一种霸凌,气抖冷.....王小明默默吐槽,脸上不敢有丝毫情绪,默默低头扒饭。 一脸和善的中年貌美妇人笑呵呵道:“看起来你还是个儒家修士?” 王小明略作犹豫,轻声道:“年少时候喜欢读书,这次来中神州在白鹿洞书院修行了近半年,习了儒经之中的一些奥义。” “这样啊....”闻言,妇人脸上的柔和和满意神色更多了些。 ..... 三日时光在王小明度日如年的期盼中,终于过去。 这一日清晨,雪原之上宛如主宰般的一家三口将王小明送至雪原最北边缘。 一路上,经历无数雪原兽族组成的村庄,皆是没有受到任何阻碍。 那些村庄深处散发出的隐隐气息波动,就让王小明都有些为之侧目,惊悚。 这北地雪原,并不像外表看上去那般平静和安宁,蕴含的强者无数,但在赵青牛的威压之下,却保持了最平静的姿态。 不知过了多久,遥遥望去,前方被黑色的无边汪洋所包裹,完全望不见尽头,大海的尽头犹如另外一座世界,一座宏伟而巨大的堤坝静静的矗立在雪原的边缘。 “这就是界海么....” 苍茫和伟岸的气息从大海之上缓缓传来,王小明下意识深吸了口气,神色也凝重起来,这里的天空是黑色的,大海也是黑色的,充满着让人窒息的感觉,宛如地狱。 “锅锅,办完事早点回来哦。”小元宝坐在大白熊的脑袋上,瞪大了黑葡萄似的眼眸,眼神中满是不舍。 “若是情况不对就退回来。”妇人也是劝慰道,眼神深处有些掩饰不住的担忧,这界海太过神秘,古往今来葬送了无数修士,幸运的人能够回来,不幸的人早就化为了尘埃。 她已经将眼前这个不错的少年当成了未来的准女婿,不由得有些心疼,一时间也擦了擦眼泪。 王小明笑着向她们告别,然后赵青牛继续领路,顺着堤坝朝着更深处走去。 一路上,提着木棍的赵青牛有意无意的走在王小明的正前方,宽厚的背影抵挡住了界海之上袭来的寒意,让重伤未愈的王小明脸色好了许多。 “要走出自己的道,不是一件重要的事情,急不来的。”赵青牛突然开口,这两天他几乎没怎么跟王小明说话。 王小明沉默了会,笑着道:“中神州强者太多,我还差了不少,只是一直向前走。” 赵青牛想了想,点头道,“我没有看过你真实同境厮杀,但观你气息在二线之中算是一流,在整个九州之中的年轻一辈也算排得上名号,只是离九州那些妖孽差了许多,再加上这一世那自封多年的天骄怪物出世,排名还要下降一些,若是在那天榜排名,大概在三十余名左右。” 听见这话,王小明神色如常,只是轻笑感慨道:“道无涯啊....” 赵青牛突然闷声闷气道:“其实能在短短百年,从那东圣洲一路打出来,到如今的境界,已经算了不起的事情。就像当年我从未在意过修行,只专心走在自己的目标上,后来多了他娘俩,道路就又宽了几分。” 王小明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鼓起勇气道:“青牛叔,婶婶是.....妖族?” 三日相处,他双眼破妄金眸总是下意识的想要运转,扫视对方,皆被他阻拦。 赵青牛神色如常,点了点头道:“远古通天狐一族。” 王小明伸出右手大拇指,笑道:“前辈真男人。” 向来不喜形于色的汉子破天荒眉毛微挑几分,笑道:“那是,所以这一次我也没有拦你去寻自己的道,男人强点总是没错的。当年因为我媳妇的身份,九州有很多人借由头找我麻烦,什么人妖两异,什么正邪,听的我头大,只能逼得我去四象洲寻来这四象神树的枝干当作武器,后来当我炼制成这根木棍时,天下的声音虽然还有,但在我面前却没了。” 平淡的话语,却蕴含着一股莫名的霸气,让王小明无言以对,这种彪悍的人生经历,跟自己这种向来都是处于被追杀位置的人,是共情不了的... 不多时,二人挺步,临近界海的最边缘,一条孤零零的小舟飘荡在昏暗漆黑的海面之上,被一根粗壮麻绳栓在一旁的桩上。 “界海无涯,可能你什么都遇不见,也可能你会遇见很多意料不到的人和事,总之不要沉迷,守住本心。” 赵青牛松开舟绳,递给王小明。 王小明接过,恭敬抱拳,突然想起什么,从怀中掏出一封这几日空闲时写下的普通书信,恳请赵青牛有空寄往东圣洲青山宗。 赵青牛接下,笑道:“遗书?” 王小明摇头道:“此番远游,不知何时才能回来,怕忘了他们。” 赵青牛微微点头,觉得这有些一板一眼的小子有些对胃口了。 王小明默默踏上小舟,海浪起伏,转瞬便将自己送离岸边,朝着深处驶去,他下意识回头,只见赵青牛双手环胸的魁梧身影在海岸线上越来越远,逐渐化为一粒芥子。 “哗啦啦.....” 王小明转过头,空气间渐渐变得安静下来,他屏气凝神,望向前方。 四面八方,皆是漆黑一片,昏暗的天空,漆黑的海水,还有那脚下海底传来的阵阵海浪轰鸣声,皆带给了人一种窒息的感觉,仿佛脚底下的海面藏着什么深海巨兽。 天地间,好似只有王小明一人,带着无边的孤独和枯寂。 界海,古往今来,是一洲之地的最边缘,没有人知道界海深处是什么,隐隐传言有可能是无尽的混沌和黑暗,不处五行之中。 但是他并不畏惧,这是师父留给他的线索,他的梦境道必须要在这里才能完整,只有找到那虚幻之森,才有可能走出自己的路。 接下来的日子,他开始在舟中盘膝,独自一人在界海之中调理自己的伤势,顺便修行。 不知道过了多久,四周的海浪突然变小了些,他睁开了眼睛,突然大吃了一惊。 那漆黑的海水深处,迷雾之中,一艘沧桑斑驳的战船,黯淡而古老,满是岁月的痕迹,不知道在海面之中漂浮了多久,说不出的残破。 但他说不出的大,大到王小明站在小舟中仰望,才能勉强仰望到战船的一角。 “冰冷的界海中,竟然还有一艘远古岁月的战船!” 王小明有些吃惊。 第241章 神秘的生灵 漆黑而又无边的界海之中,迷雾重重,却凭空出现了一座宏伟到极致的战船,如山峦般突兀的出现在眼前,如同神话故事中的不祥降临。 船上满是锈铁,破破烂烂,就连一些以坚硬着称的神精都开始腐朽,不知在这界海之中飘行了多少万年。 王小明站在随波逐流的小舟之上,微微闭眼,神识散发而出,打探着这艘远古战船上的一切,但片刻后,他的脸色也渐渐变得有些凝重起来。 一股无形的力量隔绝了他的打探,神识完全无法触及,但他仍然能敏锐的感觉到,这艘船中,好似有生命体存在,细微的心跳声不停的跳跃着。 “等等....这是船灵.....” 王小明有些不可思议的说道,一些先天至宝组建的法宝,可以拥有自己的灵智,而船宝也不例外,在漫长的岁月中,航行的船只经过灵气沐浴,也有极地的概率生成船灵,这细微的心跳声就是证明。 在凡间也有这般的传说,它们记得航行的路程,能够带领船上的人回到故乡。 “古往今来,有无数修士前往界海寻找虚幻之森,这艘船难道也是前行者留下的痕迹?竟然都生出了船灵....” 王小明犹豫许久,小舟顺着战船航行的方向紧随其后,等到第二日,他确认没有太大的危险,整个身躯飞起,登上了那老旧的古船之上。 甲板很是宽阔,一眼望去如白玉广场般,只是到处都有着曾经战斗过的痕迹,各种恐怖术法和刀剑留下的痕迹留在船板上,漆黑的血液已经变成了这座战船的一部分,血腥味融于船身。 这里曾经绝对发生过无比惨烈的大战,陨落了无数人,才有如此的景象。 王小明祭出三柄飞剑护身,同时手掐法印,双眼金眸扫视四周,一步步向前走去,严阵以待,神情说不出的警惕。 他如今重伤未愈,被那返虚境界的焦天罡打中一掌,五脏移位,无法发挥出全部的实力。 小半个时辰后,他走到船底一处狭窄的船舱,终于看见了一具完整的白骨,倒在木床畔,身前锈迹斑斑的残缺桌子上有一本日记,也随着岁月的流逝,变得不成样子。 王小明有些诧异,拿起那日记,隐约还能看见一些文字。 “太可怕了,太可怕了,同伴都莫名的杀掉了,界海,哈哈哈,果然是界海,这果然是上苍诅咒之地,充满着各种无法理解的怪物。” “长生山的道友背叛了我们,他们为了夺得那那身化仙人的长生之法,不死不灭,结果那化尘道长带领剩余门人抛弃了我们,带走大量的法器和灵石原路返回,如今船灵也失去了方向,我们能够寻到那片森林么?” “这些到底是什么东西?这些是什么?界海深处为什么会有杀不死的怪物?那深处的黑影究竟是什么!” .... “今夕何年?我们如今已经不知道在界海飘荡了多少年,灵气干枯,修为衰退,对于修士而言所有人都麻木了,但今天不一样了,武帝楼的武夫竟是活活老死在我们的眼前,我们亲眼看着他们死去,这让我们才意识到了一个问题,岁月过去的太久,那些曾经血肉旺盛的家伙,竟然活生生的老死,外面的时间究竟过去了多久?那我们呢?我还能回家吗?” “等等,我们有救了!我们在海上抓到了那似乎那片森林的生灵后代!” “没错,我们看到了,我们好像看到了那片森林!原来入口是这样....没错,这股随心所欲的力量绝对是我们所向往的!一旦掌控了那种术法,过去的一切都可以颠倒!所有同伴都能活着回来,哈哈哈,可以无法不能!” “我们都做好了拼死的打算,殊死一搏,一定要登上那片森林!” ..... “死了,都死了....一切都是假的,哈哈哈哈,原来一切都是假的,就只剩下了我一个!” “我已经放弃了所有的期望,我只想回家,可是周围的同伴都死了,我想我也要死了....那些界海深处的怪物,无法杀死,也无法寻到立足的地面,这是一个地狱!” “呵呵,连五大圣地联手,都寻不到那片森林么?难道真的已经被上苍所抹灭?” “老天,我好像明白了,啊哈哈,我突然明白了一切,竟然是这样....如果能够再给我一次机会,我绝对不会来到这里,一切都是假的,我绝对不会踏入修道之路,我想回家了。” “古往今来的界海之中,绝望和等死是神灵给予的唯一惩罚,要看破,看破他....” 王小明凝视着这些文字,哪怕这些文字因为时间隔的太远,颇有些神志不清胡言乱语,但仍然能够从中感受到那人的窒息和绝望。 “原来当年,五大圣地的修士集合在一起探访过那虚幻之森,但看起来都死在了其中....” 王小明若有所思,摇了摇头,右手之上火焰燃起,轻轻将手中的日记烧成灰烬,哪怕是这些圣地之中的天骄,但在面对死亡时,终究也只是一个想家的孩子.... 但唯一让人意外的是,他们在航行的过程中似乎找到了那关于虚幻之森的踪迹,但最终还是都死在了那里,只留下这个人独自跑了回来。 虚幻之森绝对是真实存在的,这些人曾经抓到过他们的后代... 可是那些杀不死的怪物,黑暗中的虚影,又究竟是什么? 王小明离开船舱,心中的防备更多,对这片恐怖的海域更加警惕起来,接下来的时间他开始陆陆续续的探索,这艘船太大了,大到他花了数日时间,才探索了七七八八的地方。 其中有许多曾经品质极佳的法宝,但如今都变成了废铁,时间的力量太过强大,让人很是惋惜。 这时候,他就有些想风轻杨了,这种地方对方比他更加合适,肯定会有许多见解。 良久,他终于登上了船头的位置,那古老斑驳的船舵没有人掌控,却自顾自的旋转着,调整前进的方向,这座庞然大物苏乘风破浪,好似远古的幽灵船。 它会自己去往何方? “呼.....” 汹涌的海风中夹杂着腥味和血气,王小明双手负后,眯起眼睛远眺,神色平静,想要看穿前方。 就这样过了足足十余日。 这艘古老而破败的幽灵船在海面上航行的速度突然变慢了许多。 远处的海面上,若隐若现浮现出一个十字架,就这样矗立在界海之上。 依稀可见,一个衣衫褴褛的人形生物就这样被静静捆在上方,如同被封印的恶魔。 “界海之中,还有活着的生灵么?” 王小明面色动容,仔细凝视而去。 那人闭着双眼,面容看似像个年轻的孩子,吐纳很是古怪而飘渺,乍看上去像是已经没了气息,但体内还是有细微的生机传出。 “救救我....” 一股念头,自王小明脑海中响起。 第242章 证道之地 “救救我....” 漆黑的界海之中,十字架形状的木桩上被束缚着一个面容稚嫩的年轻生物,那股求生的念头无比的强烈,在海面上形成了实质的呼救声。 王小明双眼绽放金眸,想要望穿对方的真身。 下一刻。 他的脸上出现了意外之色。 金光沐浴之下,那人的本质竟然是一团谁也看不清的黑雾,浑浊而又扭曲,无根无形,根本无实体存在。 短暂的沉默,王小明没有任何动作,只是静静的凝视着这个被绑着的诡异生灵。 那束缚着对方的绳子之上,刻着无数散发着淡淡光芒的阵纹,来自于修行界中的镇压手段,若是不出意外,便是曾经这艘船上的人所使用的法术。 王小明默默注视着,思索着后果,没有着急帮其解开束缚。 忽然, 梦境道自主运转。 他再次踏入了虚境之中。 这时,王小明面露意外,见过了许多意料之外的场景,有几位熟人竟然在不同的岁月都来到了这里。 一身白衣的陈玄殷,全身白芒笼罩,身形如烟雾般飘渺,踏界海而行。 他来到这里,看着眼前枯坐在礁石上的稚嫩神灵,再抬头,眼前竟然出现了一座如同绿洲般的森林,漂浮在界海之上,绿意笼罩天地。 更加年轻,更加桀骜无双的陈玄殷,黑发披散,双眸绽光,势如破竹来到此地,端详许久,不知道看出了什么,一掌伸出,九天玄雷落在海岛之上,将其轰的碎裂。 “道可通天,却非吾道。” 他随心所至来到这里,又毫不留恋离去。 王小明心神震动。 又有一位面容温和,儒家气质十足的读书人,来到这里,中正平和,乘着一艘孤舟远游。 他腰间绑着一根年代极为久远的戒尺。 读书人看向那坐在枯石上的稚嫩生灵,眼神中带着怜悯,说道:“万物有执亦有成,你可愿随我前往书海修行,明化天地,脱离苦海?” 稚嫩生灵懵懵懂懂,却又摇了摇头。 这时的它,眼睛还很大,也很明亮,虽然茫然,却还充满着希望。 “不敢?” “不愿.....” 儒生动容,没有说话,良久才喃喃道:“天地之道:博也,厚也,高也,明也,悠也,久也....” 稚嫩生灵眨了眨眼睛,背后竟然翘起了一根绒毛似的尾巴,微微摇晃,似乎很喜欢听这些道理。 腰悬劫持的中年儒生叹息道:“罢了,此道太过惊世骇俗,却与儒家无缘,人生憾事,也是我孔鹿之幸事,望有缘者得之。” 说话间,孤舟远行,消失在白雾之中。 弱小的生灵挠了挠头,又只剩下了它一个人,于是静静的坐在礁石上继续等待。 漫长的岁月之中,一个个风姿绝世的人接着来此,有些感慨,有些愤懑,有些暴怒,有些失落,都一一离开了此地。 沧海桑田,它不知道看见了多少人,但最终都只剩下了它自己。 无聊时,它在界海中睡觉。 开心时,便摇晃自己的尾巴,荡漾脚下的海水。 就在这时,王小明突然心神震动。 界海之中,终于又飘来一人。 风尘仆仆,一身青衫,面容和蔼而淡然,哪怕年轻不少,但那张面容王小明无论如何都不会忘记。 青山宗梦境峰峰主,李化凡。 他来到这里,看了眼那好似画地为牢的可怜生灵。 与此同时,那生灵似心有所感,也同时睁开了眼睛。 “好可怜的孩子,可愿解脱?”李化凡说道。 “来不及了。”可怜生灵看着眼前这个家伙,有一种怪异的感觉,陌生而又亲近,敌意中却带着一丝说不清的信赖,这是其他人没有给过他的。 这个人的相貌并不好看,气质也并不如何超凡脱俗,但就是说不出的亲近。 “天地容不下我们,其余种族也容不下我们,它们苏醒后便会来杀了我们。”面容乖巧稚嫩的人形生物叹息。 老人摸了摸他的脑袋,轻声:“万物皆有因果,你们一族被上天所厌,但我们却是同道中人,今日我来此证道,那么在不久的将来便会有人解脱你们的宿命,替你们护道,这是我的承诺。” “证道?”生灵不解,摇了摇身后的尾巴。 “道缺最后一法,所以来看一眼虚幻之森,补缺自己的道,只要一眼就行,让我知道你们一族流传的那种神通乃是真实所在。”来者认真道。 “不可能的,虚幻之森只留下一些景象和残念,已经无法再次重现人间了。”生灵怅然。 “可是有你在,只要我觉得有,那便有。” 青衫修士微笑,看着这可怜孩子,单手轻点他的额头,久久凝视,双眼之中万千气机运转,仿佛演化着万物。 令人震惊的事情发生了,它的身后,界海之上,竟然有一座巍峨绿洲,就此浮现,在虚空之中若隐若现,最后竟然化为了实质! 巍峨绿洲,屹立界海运转,仿佛自成世界,光芒璀璨,照耀天地九州。 被上苍所抛弃的稚嫩生灵面露震惊之色,开口道:“你是谁?你怎么会我族道法,为什么这片森林竟然在呼应你?” 远游至此的青衫修士仅仅看了那片虚幻的森林一眼,便收回双眼,喃喃道:“有法有道方为真有,无法无道必为真空。无我方有法,无为法自为。无我而终有我,无为而常有为。我即宇宙,宇宙即我,我之一念,天道一念....” 话音之中,界海之上,天雷轰鸣,砸在黑海之上,好似天崩地裂,大道断绝,惊涛骇浪仿佛将天地都要倾覆,那种天地所不容的道法,好似又要出世。 大海之上八风不动的青衫老者,沐浴雷劫,闭眼,有泪水从双眼溢出,“最后一环,得心猿秘神一族先贤所教导,以无化有,如今我以梦道为载体.....今日梦境道成,叩谢先贤!” 他恭敬行大礼跪拜。 懵懂的生灵茫然道:“你不进去么?” “吾道已成,便不去占据这次机缘了。”青衫修士站在界海之上,只是默默摇头。 “世上不会再有你这样的人,绿洲很快就要消逝了,很可能再也无法重见天日。”生灵有些遗憾,漫长的岁月它都忘记了很多事情,但唯独记得这是它的使命,要等待这样的一个人。 老人头也不回,笑着道:“自有后人续道。” ..... 在后来的漫长岁月,王小明从那种恐怖的虚境之中脱离而出,心神激荡。 师父来过这里,虽然没有真实的进去过,但是却在这里补全了梦境道的法则。 他凝视着眼前那被捆绑住的生灵,轻轻挥袖,三柄本命飞剑轻而易举的隔断了束缚着对方的绳索。 他将其带回船头,为其输送灵气疗伤。 枯坐了八万年的虚弱生灵缓缓睁开眼睛,抬头便看见一位神情宁静的白发男子。 “你是谁?”它不解的问道。 在这些岁月之中,他被远游至此寻虚幻之森的修士发现,被抓住拷问,遭受了非人的对待,但眼神仍然明亮,对待外人,还是这般干净而友善,不畏惧也不厌恶。 白发男子沉声说道:“青山弟子王小明,应师父承诺,为你解脱苦难。” 第243章 穷奇 界海之中,战船缓缓涌向未知的前方。 面容稚嫩的诡异生灵望着眼前那白发男子,呆呆愣住半响,喃喃道:“你身上有一股熟悉的气息,可是我记不得了....” 王小明盘膝而坐,说道:“吾师李化凡。” 话音落下,仿佛是触发了内心深处的什么记忆,有着一根古怪尾巴的生灵惊讶道:“原来你是那个家伙的徒弟啊....” 王小明笑着点头。 “可是你来这里干什么?我好像是在等待着什么,我有事情要说,可是我忘记了....”它挠了挠头,满脸茫然,身后的尾巴摇晃起来,这时的模样活脱脱像个刚睡醒的小猴子。 “我也不知道,但枯坐那么多年,应该是有对你而言很重要的东西。” 王小明看着它,眼神有些怜悯,漫长的岁月,眼前这个家伙应该忘记了很多事情,尤其是近些年受伤过后,神智已经有些恍惚,根本记不清具体的事情。 “不好....我不能离开那里。” 稚嫩而单纯的小猴子看向来处,凝视了许久,随即想起了什么,脸色破天荒的有些慌张,说道:“快把我送回去,不然他们就知道了,会死的。” 话音落下,界海之上的海风突然间变的凌厉和狂暴起来,天地间狂暴无章的灵气开始肆意的席卷天地,淡淡的威压从海的另一边弥漫而来。 王小明没有说话,似乎早有预料,只是直起身子,静静的凝视着远方。 虚幻的白雾中,只见一艘同样体型的战船竟朝着这方缓缓驶来,如同战鼓般的号角响起,震人心魄,带着无法言语的压迫感。 那艘战船同样的破旧,船头之上挂着一面旗帜,图案是一头野兽头颅的标志,迎风飘舞,凶悍的神情好似要超脱出来,化为了实质。 视线之中,旗帜之下站着一道身影,身躯魁梧而健硕,面容坚毅,没有头发,眼眸绽放闪电,明明只有一人,却如山岳一般,像是带着千军万马。 他的脚下,战船之上,无数诡异的黑影和残肢断落,似乎遇见了一场罕见的大战,却对他没有任何影响。 哪怕隔着这么远,那股无法抗衡的感觉,仍然扑面而来,让人感受到窒息。 “是他....怎么是他亲自来了....快走,你快走!” 面容稚嫩的小猴子脸色惨白,说不出的绝望,挥着手要对方离开。 “穷奇....” 王小明静静凝视着那道身影,低声喃喃。 这个名字的份量,无论在哪一族之中都可谓无二。 严格来说,这已经是双方第二次相遇。 第一次是在北地雪原一处墓穴之中,他在虚境之中见识了对方的苏醒,那时对方的强大给了他极大的印象。 然而这第二次亲身接触,那股近距离接触后的恐怖压迫感几近倍增,压倒之势铺天盖地,实在生不出半分乐观之心。 哗啦啦.....迎面而来的战船缓缓驶来,穿破了迷雾,两艘战船相距已经不过十余米,穷奇的真容彻底显露出来。 赤裸着肌肉的上身如野兽般强横,脖子粗大,密密麻麻的符文刻在那光头之上,如同一朵朵黑色的莲花绽放,充满着妖异感。 “吒........” 他面容冷冽,无视了有过一面之缘的王小明,将目光放在那有着绒毛尾巴的生灵之上,说了一段音调诡异如同符号般的话,似远古种族中的言语,宏伟而又飘渺,肃穆而又威严。 闻言,小猴子呆滞站在那里。 王小明故意调高音量,大大咧咧道:“这傻逼在说什么鸟语?” 听着这无比接地气的话语,小猴子犹豫片刻,小声重复道:“这么多年过去,曾经神族的祖语都被忘记了么,看来你们这一族确实是该从古神族中除名。” 说完,仿佛一下子回过神来,他用相同的古语与之对话,简简单单聊过几句,脸色顿时变得绝望,看向一旁的王小明,颤声道:“快跑,不然来不及了,他的目标是我,他们要彻底灭绝我们这一脉.....” “当年你们都属于神族,为何他们要对你们斩尽杀绝?”王小明心生疑惑。 “不知道....他们在害怕,但是我也不知道他们究竟在害怕什么,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 ...”小猴子吓得不轻,此刻浑身都在颤抖,蹲在地面,双手抱头,眼神中充满着恐惧。 下一刻,它突然睁大了眼睛,只见一道巨大的火球冲天而起,瞬间就将那道恐怖的身影和战船笼罩在了一片燃烧不尽的火海之中。 轰! 巨大的爆炸声响彻界海,震天动地。 它瞪大了眼睛,说不出话来。 做出了这般惊世骇俗举动的青衫修士神色平静,只是轻轻将右手搭在小猴子的脑门之上,另一只手有火焰缓缓燃起,缓缓道:“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事情,但我今日说过要护你周全,那么接下来就让我来吧。” 说完,他缓缓挡在了对方的身前,抗衡住了前方那股山一般的威压。 “打不过的....它是穷奇,它是穷奇啊,它太强大了,还如此的年轻,没有人会是它的对手.....” 小猴子眼神深处,透露出浓浓的畏惧,嗓音颤抖,灵魂中的记忆深处,他对这两个字有着无法言语的敬畏。 穷奇。 穷天地之奇。 与生俱来的本命天赋,在寻常的岁月,只要给足够的时间,就足以压塌一个时代,是修行路上万物领衔的登顶者。 “别怕,吾辈修士,没有什么东西值得我们畏惧,大胆的站起来。” 王小明认真说道,微风拂过,将那一身白发吹的飘扬起来,流露出一张平淡而又漠然的面庞。 下一刻,燃烧不尽的火海在一瞬间爆炸开来,火海如绚烂烟火朝着四周散去。 面无表情的光头男人缓缓收回随意挥出的右手,无波无澜的眼眸微微低头,第一次看了眼那多事的人族修士一眼。 “吒........” 他口出神族古语,意味不明,但呵斥声十足。 “什么玩意儿,听不懂!”王小明卷起青衫袖口,骂骂咧咧道:“说个锤子的鸟语,给老子说人话!” 第244章 拼命 王小明毫不客气的叫嚣着,完全没有丝毫畏惧。 面对如此强大的一个强敌,他神色如常,双手不知为何,却有些控制不住的微微颤抖起来。 这一幕让头顶黑色莲花符文的男子望见,流露出一丝淡淡的漠然俯视意味,不再用古神语交流,而是口吐人言,“故作狂妄的弱小蝼蚁,你也想死在此地么?” 嗓音略带稚嫩,发音很是生涩,似乎刚明悟不久。 王小明愣了愣,后知后觉的看向自己伸出的右手,愣愣出神,随即轻笑,眼神深处闪过一丝肉眼不可见的兴奋和炙热神色,轻笑道:“不,我不是在害怕,只是高兴,终于能够和你这样的怪物交手,试试自己的极限l...” 从他破开金丹开始,内心的战意就越来越旺盛,那就是火系金丹修士的本性,宛如婴儿的天性一般。 而在很久开始他就想与九州修行界上顶尖的修士交手,可是每次都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错过,直至今日,他终于有了这样的一个理由和机会,堂堂正正一战。 听见这话,面无表情的光头怪物双手环胸,漠然问道:“你也想死吗?” 嗓音如雷鸣般,响彻天地间,无尽的压力让整座界海的海浪都高高卷起。 回应他的,是一道无比恐怖的火焰光柱冲天而起,天地间暮色降临,唯有虚空中那成千上万的火焰涌出,化为一道道秩序神链,封锁了方圆数百丈。 这一刻,四周的景象被彻底拉远,黑暗之中,唯有天地间源源不断提升的炙热温度,和一头头从火海之中弥漫而出的狰狞火龙。 极境火域,开! 小猴子呆呆的望着眼前周身沐浴火焰的男子,狠狠瞪大了眼睛。 轰! 王小明心神沉浸,眉心煦煦生辉,第一招便施展出了自己最为强大的火法。 界海之中,一轮大日好似冉冉升起,涌入高空,一声嘹亮的金乌叫声自大日中响彻天地,好似万兽主宰,自带一股俯瞰万物的震世气魄,炙热的光芒笼罩天地。 王小明一手指向眉心,滔天的火运汇聚至周身,喝道:“斩!” 巨大的圆日旋转,缓缓朝着那座战船落下,带着可以毁灭万物的炙热气息。 随着周身一道道的波纹席卷四面八方,砰砰砰的响声传来,大日每次下降一寸,都仿佛压塌了空间,传来了虚空塌陷的破碎声。 那散发出山般威严的光头男人,抬起头注视着这座大日,出乎意料的,没有任何的动作,也没有惊讶神色,只是静静的看着它落下,笼罩住整座战船。 轰。 天地随之安静。 大日笼罩住了穷奇,也笼罩了那艘战船,大日的正中心,毁灭的气息正在扩散,肉眼可见的,战船开始没有任何声响的融成飞灰,随即化为虚无。 燃烧的过程中,没有任何声响传来。 大日从其中沸腾,燃烧万物,那是纯粹的毁灭之力,是王小明迄今为止最强大的力量。 然而看着这一幕,王小明的脸色却彻底呆住了,眼神中浮现出一丝无法理喻的惊骇神色,“怎么会....” 十余息的时间,大日消逝,界海上随之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坑洞,战船已经彻底消逝,但取而代之的,却是那个光头怪物,毫发无伤的站在海面之上,他身上没有半分伤痕,神色说不出的平淡。 他俯视着王小明,眼神中没有任何情绪,不管是愤怒还是不屑都没有,就好似纯粹的审判。 “你该死了。” 说完这句话,他踏浪走来,右手从虚空之中随意拿出一柄大戟,那是一柄与身同高的杀器,曾经沐浴过同辈神灵后代的血液,漆黑的材质上散发出一股嗜血的杀意,气势如一头滔天猛兽,化为洪流,散发向四面八方。 王小明身形紧绷到极点,深深呼出一口气,强忍身上的痛苦,金乌化形为一团燃烧着的烈焰长枪,出现在他的右手之中。 那是金乌的本源太阳真火所化武器,气势之上丝毫不落下风,说不出的强大。 他一步向前踏出,长枪一往无前,霸道前去。 砰! 长枪与大戟,像是光与暗的碰撞,光明和黑暗的力量扩散,方圆千米之内的界海几乎是同一时间高高炸起,浪潮仿佛掩盖天空,涌向更远处的四面八方。 “好重.....”王小明闷哼一声,他只感觉全身五脏六腑移位,仅仅一击,自己的右手便已经彻底麻木,好似失去了知觉。 穷奇面无表情,攻势霸道无双,一步步向前走来,手中武器好似方天画戟,可摧毁一切敌手。 仅仅数十招过后,王小明长枪抵挡在胸前,仍然被一戟当头砸下。 漆黑如夜的极境异象在这一刻顷刻间破裂。 他整个人直接砸入了界海之中,海面凹陷到一个极点,甚至隐约能看见海底岩石,而四周却高的淹没了天地。 轰! 无数的浪花之中,穷奇单手持戟,傲立海面之上,居高临下俯视道:“一具重伤未愈的残躯而已,加上这一重极境又如何,也敢在我面前放肆,我只与你同境对敌,就算你没有伤势,也不是我一手之敌。” 他整个身躯说不出的高大,此刻散发出一股无敌的气势,好似睥睨天下同境修士。 王小明缓缓从海底深处的地面爬起,吐出一大口鲜血,艰难抬起头,没有反驳对方的话语。 他如今重伤未愈,只能发挥出七成法力,但他很清楚,哪怕施展全力,也不是眼前这个怪物的对手。 下一刻,王小明突然吐出一口浊气,双手掐法印,手势虚影浮现,瞬间四处无数的火焰运转,各种强大的术法齐齐轰出。 砰砰砰! 真龙印。 火凰印。 飞火印。 一道道强悍的火系术法从他手中绽放,在此刻狂轰滥炸般疯狂冲向对方,只见海面之上,各种火龙真凰浮现,异象齐出,炙热的气浪彻底席卷了天地,甚是骇人。 然而下一刻,让人绝望的事情发生了,穷奇整个人只是静静站在那里,头顶黑色莲花绽放出玄奥的光芒,笼罩全身,那些火系术法砸在他的身上,被手中战戟砸成粉碎,没有造成任何影响。 咻。 三柄本命飞剑齐出,划破虚空,却仍然被对方打飞而出,跌落在海面之上。 “徒有其表的力量,你就是如今这座修行界的天才么?” 好似无敌般的光头怪物面无表情,中肯评价说道:“放在当年的天地,你勉强可以与我同行,只差一线,但这一线,你始终无法理解其中的差距,修士之中如蜉蝣见上苍。” 他高高举起大戟,武器上绽放出璀璨的黑金光芒,随后猛然向前一斩,只见虚空破裂,眼前的整个空间都被切割成了两半! 大浪炸起,整座大海的力量都好似化为巴掌,湮灭了王小明的所有火系术法,随即击中了王小明的胸膛,后者整个身躯再次吐出一大口鲜血,被大海卷入海底深处。 做完这件事情,他转过头,踏上战船,望着甲板角落那颤抖的小猴子,眼神深处浮现出一丝怜悯,但更多的则是无尽的冷意。 “恐怖而又可悲的一族,你们已经没落,不适合和我们同存于世了。只要杀了你,便能断绝那一道重现人间的可能。” 小猴子眼瞳茫然,但紧接着无尽的记忆开始浮现,他恢复了清明,嘶吼道:“是你们....八万年前就是你们干的,不是天劫,是你们!” 下一刻,穷奇单手掐住对方的脖子,不再让对方说话,将其缓缓提起。 小猴子开始哀嚎。 界海之上的空间开始扭曲,虚空之中一道道诡异的虚影浮现了出来,好似一道道从地狱而来的恶鬼,双眼之中散发着猩红的光芒。 穷奇只是冷冷望去,浑身爆发如天崩般的杀意,杀意如汪洋炸开,那些虚影皆是在一阵阵的哀嚎之中化为了虚无,好似被融化。 “果然还存在...” 穷奇漠然,眼神深处闪过一丝隐隐而见的忌惮,下一秒便就要扭断对方的脖子。 轰! 雄浑的火焰从界海之上爆发而出,一道人影飞一般的冲出,以搏命的姿态冲来,双拳绽放出黑白两色的光芒。 “嗯?” 穷奇眼瞳微凝,松开右掌,开始同样以双拳对敌。 两人站在原地,顷刻间便互相对撞了数十拳。 砰砰砰! 战船顷刻间就浮现出了无数的裂缝,强大的气浪冲向四面八方,王小明同时运转太极心经和儒境,双拳化为太极,连绵不绝。 然而他很快就承受不住了,心头传来一股钻心的痛楚,旧疾未愈又复发,心神一个恍惚,便被对方一拳砸中面门,整个人重重砸了出去,倒在小猴子的身旁,胸口早已被猩红的鲜血染满。 “找死。” 穷奇一步踏出,脸色发狠,对着王小明的脑袋就是当头砸下,想要一拳将其砸死。 “那就一起死.....”王小明神色发狠,整个身躯化为火焰之躯,做出了一个意料之外的动作,将对方身躯狠狠锁住,同时眼神中散发出一丝近乎疯狂的狠辣之意。 远处漂浮的三柄本命飞剑,化为三道弧线不一的金光,竟是朝着二人径直飞来。 “禁!” 与此同时,他运转手心的儒家本命禁字,浩然气浩荡,锁住了对方的全身法力。 在这一瞬间他用儒道剑修三种不同的神通锁,做出了以命换命的举动。 “我不信你敢跟我一起死!”穷奇居高临下,双眼冷漠,面无表情。 “那就别跑!”王小明流露出狰狞的笑容,远处的飞剑朝着他们的胸膛越来越近,土地神剑绽放出了惊人的璀璨光芒。 只听噗嗤一声,两柄本命飞剑径直洞穿了王小明的腹部,连带着将穷奇的腹部一并洞穿,二人的身躯在同一时间砸入界海之中,猩红和黑色的血液染遍了海水。 汹涌而窒息的界海内,王小明仍然紧紧抱着穷奇的身躯,咬着牙,却流露出癫狂的笑意,哈哈大笑道:“再斩!” 最后一柄飞剑,竟是冲入界海之中,剑刃在空气中微微颤抖, 绽放出惊人的剑气,笔直的朝着二人的胸膛刺来。 “疯子....” 看见这一幕,穷奇脸色破天荒的动容了,这一刻他终于挣脱了儒家禁字的束缚,身躯爆发出强大的力量,身躯微微侧移了几寸。 砰! 飞剑洞穿了他的肩头,连带着将王小明的左肩都砍的近乎半废,血肉淋漓,像是骨头都近乎被斩断了。 他的身躯开始无力的松开了对方,缓缓坠落海底。 穷奇神色震怒,要将其彻底杀死,神色却微微一愣。 那人右手心中,竟缓缓浮现一朵火焰,像是一朵鲜艳而璀璨的莲花。 慢慢上移。 然后..... 在界海之中疯狂爆炸开来。 第245章 传说中的森林 随着一声巨大的火海爆炸,大海中央浮现出了一个巨大的凹坑,无数的海水被瞬间蒸发,四周的海水朝着正中心疯狂灌溉,深不见底,所有的东西都被卷了进去。 这一幕,像是一场大海中心的归墟之举,所有的东西都被吞噬到无底的深渊。 足足上百息后,边缘一处甲板之上,穷奇的身影才缓缓从海水中浮现。 他的左肩和腹部都出现了一个血洞,全身上下都有血被烧焦的痕迹,此刻在海水中颇有一些狼狈之感。 他微微低头,扫视自己被洞穿一个巨大伤口的腹部,久久沉默不语。 若是让族人看见他此刻受伤的狼狈样子,肯定会惊呆了下巴,流露出不敢置信的神色。 “有趣的家伙。”他低声喃喃,看向自己沾满黑色血液的手掌,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被那种弱小的家伙伤到这般地步,但不得不说,对方先前生死间的手段,给了他此刻无与伦比的深刻印象。 那个家伙,以一种疯狂的换命举动想要搏得一线生机,但先前的那般巨大爆炸,伤人伤己,对方大概率已经油尽灯枯,葬身大海。 他微微转过头,发现界海之上已经没有了战船和那小猴子,他眯起眼睛,久久扫视许久,却微微皱起了眉,再也感受不到对方的气息。 “穷奇....你受伤了,遇见了人族强敌?”一道沧老的嗓音在他的脑海中响起,那漠然声音中,似还带着一丝迟疑和无法置信的味道。 “不.....遇见了一名人族的年轻修士,手段不错,但已经死了。”穷奇沉声说道。 良久的沉默,那道嗓音再次响起,“心猿一族可被抹灭?” “不确定....但界海之上他的气息消失了。”穷奇眯起眼睛,举目远眺,那两个家伙的气息在爆炸的一瞬间同时消失,他也无法判断死活。 “再给我七日时间,扫荡界海,他们活下来也要死。”穷奇寒声道。 “时间不够了,罢了,神族中的长老们都已苏醒,行动已经展开,先来南夷陵洲,该你们出世的时候了。”老者开口。 “终于到了么....”闻言,穷奇的眼神之中流露出一丝罕见的炙热的神色,整个身躯冲天而起,如一道长虹掀开了界海的海面。 无尽的海水乱流之中。 就在先前穷奇所站的脚下。 王小明天旋地转,意识很是恍惚,精神和肉体都承受着重大的痛苦,那团金乌本源真火,此刻勉强护住了他微弱的心脉,但那股力量,也在缓缓的黯淡下来。 “废物....” 一道不屑的呵斥声响起。 心头之上,某处被巨大山峰镇压的囚笼之中,有人这么说道。 王小明迷迷糊糊,没有睁眼,却好似能看见一个金眸黑影的怪物,流露出不加掩饰的鄙夷。 “区区一个四凶就把你打成这副模样,真是个废物,白费了那老东西教给你的手段。” 他冷冷的凝视着王小明,突然话锋一转,狞笑道:“做个交易。让我出去,我让他走不出这座界海,如何?” 王小明懒得说话。 同时默默屏蔽了对方的言语 不知道过了多久。 好似漫长的数日时光。 漆黑的海底,王小明一个人孤零零的躺在那里,意识越来越模糊,鲜血顺着腹部的巨大伤口流了大半,胸口燃烧着的本源真火,也在肉眼可见的变小,即将消失。 “到此为止了么....” 王小明苦笑着,甚至都睁不开眼睛,只能任凭自己在海水中流向远方。 他不停的回想着刚才的那一战,最后的那一招,他耗尽了全身所有的力量,却没想到给对方造成不了任何有效的伤势。 “不要死!” 突然,黑暗中,好似传来了一阵坚定的话语。 “活下来!” 界海远处,飘来了一道瘦小的身影,尾巴微微摇晃,穿梭在冰冷的界海中,将他的身躯拖住,然后朝着海面涌去。 “你祈祷有个毛用啊,快来点灵丹妙药续命....” 王小明意识恍惚,全身动弹不得,但这时的无能为力之下,吐槽之心却熊熊燃烧着。 但下一刻,他却吓了一跳,心神都有些骇然,只见在对方的轻轻低喃声,好似有什么光芒在远处亮起。 紧接着,那文字的力量化为了某种实质的信仰之力,自己残缺的身体竟开始逆转,骨生肉,肉生肌,消耗的生命力在此刻源源不断的涌来,开始复原着自己的躯体。 “这.....” 王小明满是骇然,完全无法理解。 “不要死!虚幻之森是存在的!”小猴子的嗓音坚定传来,“你一定要相信它,相信它还存在!你是那个人的徒弟,你有他的道果,那么你肯定就能得到森林的召唤!” 细微的低声喃喃,让小明的意识更加飘渺,放空,仿佛陷入了一种迷失的领域,梦境道开始缓缓运转。 不知道过了多久,水花翻涌,巨大的压力消失,好似终于破开了海面。 当王小明终于能睁开眼的时候,看向眼前的景象,怔怔出神,眼瞳深处,流露出一股无法理解的震惊之色。 映入眼帘的,便是不远处一座浑身散发着虚幻光芒的巨大岛屿。 岛屿的正中心,一棵通天宝树静静的矗立在那里,高达千万丈,散发出纯白而又神圣的光芒,化无形为有形,以无化有。 它漂浮在海面之上,如此的虚幻,却又如此的真实,离他只有一线之遥。 “虚幻之森.....” 王小明怔怔出神。 ..... 一座古老而又残破的传说之地,在八万年前被上苍所灭,至此成为了只存在文字中的禁地,在这一刻突兀的浮现在了王小明眼前。 当小猴子将他拖到岛屿岸边的时候,王小明腹部和肩头的伤势已经复原了大半,他脸色苍白,却缓缓站起身,看向一旁将他救起来的小猴子,后者精疲力竭,浑身都有着伤势,此刻已经晕了过去。 王小明背起小猴子,朝着那岛屿的正中心走去。 他感受到了某种独特的召唤,被牵引而去,忘记了疲惫。 这是一片茂盛的森林,可是已经残破了大半,到处都是焦黑和大坑,经历过一场罕见的大战,让这里近乎成为了废墟。 沿路之上,一座座石头建造的屋子,都被半毁。 当他来到正中心那棵巨大的,宛如通天的巨树前时,微微抬头,同样也是掩饰不住心头的震撼。 相隔如此近的距离,这棵散发出无上之力的伟树,近距离看去,原来也已经是千疮百孔,无数枝叶断裂,树神好似被九天雷劫劈中,遭受重创。 但尽管如此,那散发出来的微弱生机,仍然照亮了苍穹。 若是它身处巅峰时刻,又会是哪样的景象? “外来者....” 一道透露着无尽沧桑的嗓音缓缓从森林深处响起。 王小明凝神去看,只见树林深处,缓缓走出一个生灵,拄着一根木制拐杖,身形佝偻,全身皮毛旺盛,是一只穿着麻衣的老猿。 他已经很苍老了,脸上的皱纹密密麻麻,唯有那双眼神,仿佛历经了岁月流逝和人间沧桑,蕴含着一股莫名的通透之意。 第246章 截然不同的道法 “你是谁?”王小明询问道。 来到这里后,他的伤势稳定了许多,心境也越加的平和,确认眼前这个生灵没有恶意。 “我在这里已经等了八万年,为了等待一个合适的有缘之人。”那老猿凝视着王小明半响,突然叹息,缓缓开口,“多少万年前,多少人族天骄来此,都因各种各样的原因错过,印象最深的便是最近的那个年轻人.....只可惜,他没有进来,只是在外面遥遥看了一眼,同道却不同行。” 王小明沉默不语,随后说道:“我师父叫我来到这里。” “我从你的身上,感受到了那股气息,随我来吧。”老猿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过身子,走向丛林深处。 王小明跟随在他的身后,一路上很是幽静,背上小猴子的呼吸说不出的平稳,陷入了沉沉的昏睡之中。 良久,对面的崖畔浮现出一座巨大的瀑布,一道狭长的悬空木桥从这边悬崖连接到了对面的瀑布之中,不知通何处。 瀑布砸在深处的岩石,迸发出无数的湿气,清凉的微风扑面而来,拄着拐杖的老猿走在前方,三人通过木桥,钻入了那别有洞天的瀑布之中。 瀑布之后,竟又是一番崭新的迹象,宛如岩石窟窿的洞穴说不出的宽敞,迎面而来的,则是一幅幅磕在石头之上的古老壁画,画像古朴笨拙,却带着一股返璞归真的天然道意。 四周放置有石台座椅,上面有新鲜瓜果,却好似被道化一般,看起来完好无损,鲜艳欲滴,实则已经跟石头一般坚硬。 王小明怔怔出神,将背部昏睡的小猴子放在一旁的石床上,这个场景,跟他听闻传说中的某个故事竟然一模一样... “昔年我辈先祖在此地悟道,种种故事,都已经化为尘埃,只留下那一本通天秘术,被取名为虚妄法。”古怪老猿指了指那些墙上的壁画,淡淡道:“种种一切,都在其中了。” 王小明抬起头,凝视扫视壁画上的内容,那些壁画连接在一起,有一种无形的魔力,像是一幅清晰可见的景象在面前展开。 一个非常有趣古怪的故事。 有一只天生天养的猕猴在山中玩耍误入此洞,却因木桥断裂,无法从洞中冲出瀑布,只能枯坐在此,不吃不喝,身陷死地。 就在数日后,猴子奄奄一息之时,坐在石洞的洞口,夕阳从远处的缝隙照耀在他的身上,他呆呆的看着远方,眼神虚幻,好似视线之中,重新出现了一座让它逃生的木桥。 当它迷迷糊糊通过木桥走出那座石洞时,恢复意识,有些疑惑的转过头时,却发现那座本来出现的木桥又一次消失了,好似根本不复存在。 从那以后,这只猕猴便掌握了这种术法的起源,它开始靠着纯粹的念头,宛如一尊创世神般,创造了种族,创造了同类,创造了这座虚幻之森。 王小明看到最后一幅壁画的时候,莫名有些震撼和无言。 故事或许永远都是故事,没有太多的细节和真正的真相,但却能直观的将最终的结果表露出来,而结果就是这位心猿一族的老祖,掌握了这门神通和术法。 “八万年前,虚幻之森被上苍雷劫抹灭,又被外族生灵追杀,我的族人都死了,但我还是想要将这门术法传承下去,因为这就是我们心猿重现人间的希望。” 老猿面无表情,佝偻着腰部,平静道:“我等了这么多年,却始终未曾寻到合适而中意的对象,因为我们一族的秘术需要领悟者极高的领悟之力,就比如现在,其实我根本无法教给你什么,法就在这座石洞中,就放在此处。你若是能悟出来,那么就该你继承。若是悟不出来....那只能代表无缘。” 王小明沉默不语,他的心神已经彻底放空,盘膝而坐,静静凝视着壁画上的内容,觉得很是神奇,不自觉的就沉浸了进去。 接下来的数日时间,他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就这样扫视着墙壁上的画像,反复钻研,随着时间的流逝,他的眉头皱的越来越深,脸色也越来越苍白。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从那种状态中走出,望向一旁枯坐的老猿,认真求教道: “我所修梦境道,在梦中可将一切所想化为真实,但其实只有我知道这是假的。而你们一族的这种秘法看似化无为有,但应该也是假的。只是问题在于如何将其变成真的,是什么样的力量能促使这种虚假的念头化为真实....” 老猿平淡道:“相信的力量。” “相信的力量?” 王小明怔怔出神,喃喃自语道:“如果我不相信呢?假的永远都是假的,真不了。在梦境我可以如此,但是在现实之中若是我连自己都无法骗过,如何欺骗别人?” 老猿看着他,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赞叹的意味,却警告道:“你的想法很特别,但是我劝你不要再想下去。” 王小明却没有听了,突然砰的一声,后仰倒地,重重砸在了地面,灰尘四起。 先前那股神秘的力量,或者说那股无法形容的道法,让他的伤势在一瞬间恢复了大半。 他以为自己好了。 然而这一刻,他想到了这一点,内心产生了动摇。 仅仅念头微动,看了自己的身体一眼,顷刻间,那股神奇的力量消散,或者说从未存在,无尽的生机从他的体内疯狂的流逝,伤势重现,瞬间他便彻底昏厥了过去。 ..... 一柄黑色的方天画戟,一道魁梧盖世的身姿,一次次将他打入谷底。 “就这么?弱小的蝼蚁。”他的气魄无比的强大,眼神睥睨天下,手持大戟,不可一世,一次次的袭击而来。 王小明罕见的心生绝望,只见那一戟划破虚空而来,刺穿了他引以为傲的火域极境,将其整个身体都横劈成两半! “啊!” 王小明惊呼一声,从噩梦中醒来。 四周瀑布的哗哗声,带着清凉的湿意扑面而来。 他此刻全身刺痛难耐,后背满是冷汗,大口喘气,连忙捂住胸口,眼神中闪过无法言语的惊惧,那一刻他真的以为自己死了,全身的生机在一瞬间溃散而去。 “我说过,劝你不要再想下去。” 不远处,老猿坐在一旁的巨石上,手握一根钓竿垂钓,盘膝而坐,慢悠悠道:“你很聪明,这么快就想透了第一重。运气也很不错,若是寻常人当时就已经死了,这门道法不怕外敌,却最怕自身内心的动摇。” 王小明抬起头,此刻他们身处瀑布的潭地,这里有大一片水池,和无数冒出水面的石头,他此刻浑身涂满了难闻的草药,气息和身躯都很残破。 “呼....” 确认自己还活着,王小明重重吐出一口浊气,呆呆的躺在巨石上,望着湛蓝的天空,沉默不语。 “当年那个年轻人来此,也就是你的师父,他的梦境道很是有趣,但还差了一丝。” 老猿像是闲聊般说道:“因为你们的梦境道对敌,道法玄奥在于欺骗他人,要让你们的敌人相信他们死了,便是死了。但我心猿一族的虚妄法,是只要我们相信,欺骗自己,便能杀人。” “后来他来了这里,只是遥遥的望了一眼,似乎想通了什么,大道就已经补全。” 说到这里,老猿眼神中有一丝遗憾和惋惜,“可惜了,这等精彩绝艳的年轻人,又最为贴合我族大道,他若是愿意来继承此道,融会贯通,我心猿一族便再无遗憾了,对了,他人呢?” 王小明眼神微微低垂,轻声道:“我师父已经去世了。” 闻言,老猿也是愕然,久久没有说话,随后问道,“你刚才做噩梦了,你们这一脉也会做噩梦么?看来那个穷奇给你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 王小明抿嘴,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眯起眼睛,脑海中不停回想起先前的那场交手细节,良久...紧绷的身躯突然放松下来,摇头无奈道:“太强了,实在打不过。” “走出了自己道的修士,身上都有一股天地间与生俱来的气质,面对同辈中人,哪怕实力只差一线,往往也很容易造成碾压的局面。” 老猿面无表情,道:“可是我能看出来,你有自己的道,但是你并不相信,或者说....你面对自认的强敌时,从来都不会动用你的道。” 王小明面露不解,“梦境道?” 老猿点头,“是的,你师父留给你的,普天之下最为玄奥的大道法之一,可是你从心底都未曾相信。 ” 王小明没有说话,有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梦境道,在他的印象之中,需要极大的精神力来控制,若是面对比自己强大的敌人,妄图用梦境道去欺骗别人,很容易造成精神反噬,造成重创。 就如对方所说的,他从心底根本无法相信自己的梦境道,能够战胜穷奇那样的怪物。 更关键的是,他也从来不知道该怎么操控梦境道来迎敌。 “师父喊我来这里,应该就是想要我借助这里的虚妄法来走出自己的梦境道....”王小明明白了师父让自己来到虚幻之森的意图。 第247章 悟道此洞中 明月当空照,虚幻之森的月亮格外的朦胧。 月光幽幽,照亮万物,岛屿正中心那座通天的巨树,散发出淡淡绿意,枝叶微微飘浮,历经了岁月沧桑。 王小明躺在潭底巨石上,久违的心神放松下来,双手枕在脑后,兴致不高。 想起了先前那次毫无悬念的大败,算是他修行路上遭受的重大挫折,生死一线,实在是高兴不起来。 但也算是有失必有得,若非如此,他救不下小猴子,就也无法寻到这虚幻之森。 老猿默默的将昏睡中的小猴子搬到此地岩石上平躺,沐浴着月光,后者沉沉的睡去,呼吸平稳,却始终没有醒来的迹象。 “他什么时候会醒?”王小明直起腰,担忧询问道。 不知道活了多少岁月的老猿低垂着眼眸,眉毛都垂到了嘴角,此刻摇了摇头:“它将力量交给了你,修复了你的伤势,已经彻底沉睡过去,除非你能够明悟这股力量,才能重新将其唤醒。” 王小明凝视着老猿,突然开口道:“那你呢?” “等你,若是你不行的话,那么虚幻之森或许将会彻底消失在这个世上。”老猿低着头,静默了会,淡淡道:“我累了。” 王小明叹了口气,沉默了会,突然好奇问道:“你们心猿一族的虚妄法如此强大,是因为什么原因,被苍天所灭?” 这毫无悬念是修行界历史上所有人最好奇的问题之一,这一族的后人凭借这门神通成为了那上古时代三十八族之一,化身为神灵,被称为心猿秘神,高高在上,俯视人间,但谁也没想到最后会沦落到这种结局。 王小明本来只是随口一问,毕竟这等伤痛隐秘寻常人不会告诉外族生灵,但出乎意料的,老猿说道:“仙。” “仙?”王小明微微一愣,神色认真了不少,重复问道:“什么意思?” 古往今来,仙之一字,道尽仙侠岁月古史。 九州大地之上追求的仙,并不是寻常意义上腾云驾雾的神仙。 他们所渴望的仙,是那种超脱了一切,无视岁月,无视因果时间的大自在者。 老猿说道:“当年我家先祖凭借虚妄法创造万物,创造一切,创造神通,后世无数人来此得到一门门逆天神通,出去开宗立派,但只有一样东西先祖无法创造。” 王小明眉毛微挑,“仙?” “是的.....” 老猿抬起头,望向天空,眼眸深邃,“严格的来说,先祖无法靠着这门法术成为自己想象中的仙人,因为他自己都不知道的事情是想象不出来的,于是他有了一个荒唐的想法。” “自己成仙。” “他要超脱这片天地,成真正的仙。” “然后先祖陨落了,上苍降下灭世雷劫,这座虚幻之岛也差点彻底湮灭。” 王小明震撼的不行,这太疯狂了,要靠着自己的念头成仙,哪怕失败,这种气魄何等骇然。 “后来我一族渐渐没落,世人忌惮我族道法,族人也陆陆续续被其余外族之人追杀,直到现在....”老猿无波无澜,像是在诉说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我该怎么做?”王小明询问道。 “我不想让先祖留下的道法断绝了传承,可是我的时间不多了。”老猿转过头只是望着王小明:“这里的道,所有的一切,都在水潭里,在瀑布里,在山川河流,在天地日月间,只看你能否察觉。” “虚妄法的第一道认知,是信则有,不信则无,你已经亲身经历过那种相信到质疑的过程,那么第二点,是要能清晰的分得清虚幻和真假,这一点很是关键,你可以用你的梦境道来佐证。” 王小明若有所思,他重新返回石洞之中,凝视着墙壁上的壁画,他要用虚妄法来参悟自己的梦境道,那么就必须领悟到这门道法的精髓。 下一刻,他微微闭上眼睛,单手掐印,催动梦境道,陷入了深深的内观之中。 ..... 在不久前,他曾经用梦境道在大野泽破庙前催眠了一个焦家的骑士,为其构造了数十重的梦境,层层叠加,自此之后,那个可怜的骑士心神就沦陷在其中,成为了活死人。 这个可怜的迷途者,叫做焦峰,他每一次都能重回到故事最开始的那个夜晚,都做出了不同的选择,但结果都是一如既往的回到原点。 一次次的自以为看破虚妄,一次次的又以为重回现实,无数次的循环让此人的道心已经近乎崩溃的地步。 这一日,已经不知道是第几重梦境,他重新睁开眼睛,黑夜之中朦胧的月光照耀在苍穹之上,四周马蹄声传来。 他呆呆的望去。 四周的同伴都在身旁,众人汇聚着,继续寻找那杀了焦家长孙的外乡修士。 “小子,那家伙的养剑葫芦,怎么还没拿来?”身旁,一位熟悉的焦家骑士朝他打趣道,月光下,那人的脸色不知为何,一大半潜藏在阴影之中,显得有些诡异。 焦峰死死的盯着这一幕,神情紧绷到了极点,疑神疑鬼,想要从其中找出破绽,却没有发觉任何的异样。 “你们是谁?” 他大声质问道,取而代之的则是身旁同伴一脸莫名其妙的目光。 “不....不对,假的,假的!” 他突然怒吼道,紧接着驾驭脚下坐骑,疯狂的朝着原路返回,一路狂奔到那座小庙前,然后怔怔出神。 那个不知来历的青衫年轻人没有被自己的长刀钉死在墙壁上,而是静静站在破庙前,等着自己,面带笑意,在月光下很是祥和,却又带着一丝恐怖。 “果然是假的....果然是假的!” 他开始痛哭流涕,噗通一声跪下,疯狂朝着那人磕头,不停哀求。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求前辈饶我一条狗命吧!” 痛哭声和求饶声彻底响彻了这座山间,那青衫年轻人微笑道:“真知错了?” “知道了,真的知道了!”焦峰泪流满面,哭的无法自拔。 年轻人点了点头,打了个响指,像是什么开关,突然焦峰猛然抬起头,发现四周的天空变得清明起来,像是一层无形的罩子此刻消逝了。 焦峰缓缓站起身子,抬起头,茫然的看着这一幕。 “算是给你一个教训,下不为例。” 那青衫年轻人淡淡道,转过身走向庙内。 下一刻,原本痛哭流涕的焦家骑士,望着那年轻人的背影,眼神中闪过一丝滔天的恨意,身形猛然前冲,一刀就将那背对着他的年轻人脑袋砍了下来。 噗嗤一声。 鲜血冲天而起。 “啊!!!!!” 怒吼声从焦峰的喉咙中传来,他彻底红了眼,脸色狰狞,一刀一刀的砍向那已经无法反抗的躯体,将其全部剁成肉酱,这一幕说不出的残忍瘆人。 良久,他好似终于发泄完了内心的仇恨,全身流汗,大口喘气,一屁股茫然的坐在地面,怔怔出神。 随即,他又开始大笑起来,眼神中闪过一种从无尽地狱中逃脱出来的庆幸感,笑完后,他闭上了眼睛,沉沉睡去,轻轻喃喃... “哈哈....结束了.....终于结束了。” 寂静的山岭中,他完全没有注意到,就在他身后的拐角,一个青衫年轻人就静静的站在那里,旁若无人的看着这一幕。 王小明的双手缓缓缠绕在一起,其中无数诡异的红蓝线条交织成一重重梦境,纤细杂乱,却又带着一丝严谨又工整的感觉。 这是他构造的第八重梦境,而在此之后,这座梦境便无法再继续施展下去。 并非是他的精神力不够,而是眼前这个焦家骑士的意志已经到达了极限,若是再持续延续下一重梦境,那么对方将会承受不住这种压力,精神崩溃的死去,促使梦境道瓦解。 于是这第八重梦境便相当于一个跳板,让其缓解。 开始王小明是想来借此人,磨砺梦境道的使用,然而现在却不同了,有了新的想法。 要借此人的视角经历重重梦境来观道,让其能够明悟老猿所说的第二重,清晰的分辨出虚假和真实。 于是他开始反复观望焦峰前八重梦境的记忆,那些对方脑海中复杂的记忆和细节,此刻就如同枝叶上的纹路,看似复杂无序,其实每一道线条,追本溯源,都能寻到最根本的起点。 这就是王小明需要的东西,一层层抽丝剥茧下的真相,便是他渴望看破虚妄的能力。 随着时间的流逝,王小明彻底沉浸在钻研这种能力的过程之中,当他第一次从梦境中醒来时,睁开眼望着不远处的老猿,询问道:“我睡了多久?” “半年。”老猿闭着眼道。 王小明沉默,恍若隔世,若有所思,消除那种在无尽虚幻世界中的迷离感。 好似一闭眼,就是半年,让他有些后怕,生怕自己也彻底迷失进去。 “我可能还需要闭一趟死关,来验证我的所想。”王小明说道,双眼之中,破妄金眸没有意识的运转起来,同时深处又隐隐出现了一缕诡异的清光,好似又发生了什么改变。 他抓住了什么,但却没有完全清楚,还需要在梦中锻炼那种能力 “已经有点眉目了么?”老猿看着他的眼睛,饶有深意的喃喃道:“你体内的梦境之道真的是天生磨砺虚妄法的基础....不对,两者同源而出,却又走向不同的领域,互为基石。” 细微的喃喃声悄然而逝,王小明没有听清,因为已经重新闭上眼睛,陷入了观道之中。 在梦中,他做了一个惊人的举动,那便是消除了自己的记忆,变成了焦峰,取代了他,继续接下来的数十重梦境之旅。 这是一个极为危险的过程,稍有不慎便会彻底变为对方,彻底迷失在自己构造的梦中,除非能够彻底醒来。 岁月悠悠,这座虚幻的岛屿好似已经对时间麻木,岁月的流逝没有造成任何的影响,转眼就又过去了数年光阴,王小明仿佛真的陷入了死一般的沉睡之中,浑然没有醒过来的迹象。 老猿每过半年会来山洞看望一次,这一次他从山洞中缓缓走出,却没有离去,而是缓缓来到崖畔,拄着拐杖,眯着眼望向远方。 界海的外边,不太一样的高空之上,天雷涌动,黑压压的一片,弥漫了整座苍穹,好似灭世神灵一般的威压席卷而来。 老猿轻轻笑了笑,手中拐杖竟微微颤抖,散发出了一股滔天的战意,他道:“这些家伙都醒来了么?这个时代最终会是怎样的结局呢?” 第248章 南夷陵洲 南夷陵洲,九州之一,多海峡,水运旺盛。 整座大洲之内,从南到北,都流淌有一条大江,历经山川平原大地,无数岁月都未曾干枯,养活了无数生灵。 这条大江的源头,来自于夷陵山山顶,一条好似苍穹被打破的银河,从天上而落,连绵不息,水量惊人,灌溉一洲之地,被无数慕名而来的读书人着为古诗,流传后世。 在远古的传闻中,这条河便是南夷陵洲的创世之河,乃是一位远古未知的神灵在夷陵山顶所创的河流,诞生了万物种种,被夷陵洲的百姓尊为创世神,顶礼膜拜,世世代代受信仰香火,保佑丰收。 这一日,一座水流湍急的峡口上,一艘古船缓缓流过,船上坐着二十余位身穿儒衫的读书人,风尘仆仆,面容疲惫,但眼神都很明亮,感受着这里的风土地貌。 “水至此而夷,山至此而陵,是为夷陵,真是绝句,好一座山水旺盛的大好天地。” “真的旺盛么,被誉为九州最贫瘠之洲,荒地寸草不生,毫无生机可言啊,粮食丰收与否,皆看那所谓的天意。” “据说当年不是这般,南夷陵洲那座山顶之下,很多年前是一座乱葬岗,无数修士厮杀,孤坟遍野,怨气滔天。” “确实无错,后来那片仙地之下的乱葬岗,机缘巧合之下诞生了阴阳之气,当年那位来到此地的修道前辈,便是借此阴阳之气悟道,被誉为夷陵老祖,统率一洲。” “时也,命也。机缘二字确实妙不可言。” 众人纷纷闲聊,这一群见识阅历学问都很是深厚的读书人,三言两语便聊情清了南夷陵洲的发家史。 一旁的船夫,是个约莫才刚成年的年轻人,叫做黑娃,面目黝黑,眼神机灵,听着这些乱七八糟的话语,浑然听不懂,不由得翻了个白眼。 这些看起来一本正经掉书袋的老夫子,是他小时候看见头就要疼的存在,时刻告诉自己敬而远之。 并且看起来身上也没多少银钱,在渡口讨价还价,才选了自己这价钱最便宜的一艘船,唯一让他惊讶的是这是一个大单子,要沿着一洲之地最南端一路北上,直至那传说中的夷陵仙山之下。 一般而言,起码要数年的光阴,才能到达,这对于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黑娃来说,很是值得跑上一趟。 世道不行,比起吃一顿饿一顿,这种细水长流的生意才更好做,只是这也是他头一次远游,航行在自己未曾见过的江域上,他也是不忍紧张起来。 船头之上,为首之人是一名颇为不修边幅的老者,脸上的皱纹如铁刻的一般,眼神中蛮是沧桑,坐在船头,凝视着前方的风景,正是白鹿洞书院的教书先生袁平。 “袁师。” 身后,一位中年模样的读书人走上前来,拿来些干粮。 风烛残年的老者接过,随意吃了两口,眯起眼睛,喃喃道:“文年,我们来夷陵洲多少年了?” “约莫已有五年了。”中年儒士掐指算了算说道:“浩然种在这一洲人间的普及率已有近两成。” 听见这话,袁平严肃的面庞上罕见流露出了一丝笑意,摇头道:“远远不够。” “事有可为,一直为之,尽心尽力即可。”中年儒士笑着抬头,“此地湿气太重,给您再温壶黄酒?” “可以。”袁平点头。 自当年从白鹿洞书院出发,他带着二十余名学生从中神州远游南夷陵洲,一路风餐露宿,短短五年光阴,白发已经满头。 亲眼目睹着毕生研究的浩然种子在这座贫瘠的土地上生根发芽,了却了他毕生心愿,并且现在,他还在为这个心愿前行。 不一会,年轻船夫黑娃屁颠屁颠跑了过来,流露出一丝献媚的笑容,将温好的黄酒递了上来,同时小心翼翼的给添了酒杯。 这可不是看在这老头的份上,而是看在先前离去的那中年儒士的份上,他算是船上唯一一个大方人,偶尔还会给他些小费,还不少! 他眼中皮肤黝黑的老人没有着急喝酒,只是带着丝歉意,轻声道:“一路让你离家乡那么远,委屈你的家人了。” 黑娃挠了挠头,“我娘生下我后就死了,好像是消耗了太大的力气,然后活活饿死了,家里唯一的老爹前些年喝酒喝死了,只留给我这艘船,这艘船就是我的家人了。” 老人怔怔无言,像他这般年纪,这种事情早已听过看过太多,只是此刻有些罕见的失神。 “先生?” 黑娃小心翼翼的询问道。 老人回过神来,端起温好的黄酒,一杯下肚,脸色好了不少,笑着道:“想起了些事情,一时失神,抱歉。” 黑娃挠头傻笑,这些教书先生文绉绉的,说话对物都是如此,对于粗俗惯了的他而言反倒很不适应。 “先生,你们时常下船去送的那些种子是啥?有啥用啊?能吃?”黑娃好奇问道。 “一种容易养活的粮食种子,一年能结数次果实,且强身健体,只需要自己耕种即可。”老人轻描淡写道。 “有这么厉害?”黑娃吃了一惊,南夷陵洲虽然水运旺盛,峡口两岸皆是山岭遍野,但疑惑的是土壤极为差劲,寻常的种子根本无法孕育出足够多的粮食。 只有那座夷陵仙山上诞生的一些种子,才能适合这片土地,但产量也极少。 “是大慈大悲的夷陵仙人留下的新种子被发现了?”他再次问道,瞪大了眼睛,水路通畅,走南闯北的人物来来往往,这可是个大新闻,他却从来未曾听过。 “不是,是我与一些朋友一起创造的。”老人摇头。 话音刚落,黑娃的脸色彻底变了,满是惊骇和惶恐,“什么?不能这样的,不能这样的,你们这样会遭仙人嗔怒的,会遭天谴的!” 他咽了口唾沫,神色说不出的紧张。 自古以来,这片大地上的粮食种子就有着不可替代的象征意义,在人间属于可遇不可求之物,每一次的风雨和瑞雪,稍少一些,就意味着粮食少,就意味着会多死一些人。 于是久而久之,就被代表是神灵赠予之物。 每次开春,人间百姓都会兴建寺庙,供奉香火,开设大祭,用来感慨夷陵仙人的馈赠,那一年春,南夷陵洲的大地上总是香火缭绕遍天,甚是骇人。 此举,已经是触犯了他们自古以来的信仰,供奉外食,被誉为对神灵的背叛。 袁平神色平静,笑着道:“世人自给自足,丰衣足食,以勤劳致富,何又来天谴一说?” 第249章 袁平留下的一封信 一场简单的对话,黑娃沉默了,自那以后的航行路上,他都彻底彻底的保持了沉默,不愿意再跟这些人有任何的交集。 甚至,他想要中断这次的航行,在他看来,这些读书人冒犯了神灵,若是持续下去,会遭受到天谴。 没有得到过神灵认可的粮食种子,怎么能够在这片贫瘠的大地上生存,迟早有一天会害的这片土地上,再也没有粮食存在。 但另外一方面,他又舍不得接下来这趟旅程的银两,日子就在这种纠结的过程中持续下去。 每到一处地界,这些读书人都会下船去往那些村庄镇子,向村民们介绍起浩然天下的种子,有人心动,但更多的则是敌视,村长更是如临大敌,拿着棍棒带着村民将这些不敬神灵的外乡人轰赶了出去。 看着这些平常斯斯文文满口之乎者也的教书先生,一个个在田地间朝外逃命的狼狈身影,嘴里还嘟囔着有辱斯文之类的话语,黑娃在远处绷着脸,实则内心都笑开了花,觉得说不出的滑稽,巴不得这些人早些放弃北上的打算。 于是一路的船上,更是常备了些跌打损伤的药膏。 随着时间的流逝,越往北,百姓们对神灵的信仰和敬仰更重,那些村民们的态度就越来越强硬,更甚者,要叫嚣着要活活烧死这些外乡的骗子,被殴打更是常事。 黑娃对此忧心忡忡,更是生怕自己这唯一一艘爹留下的船只也被毁掉,下了放弃这笔生意的决心。 只是有一日,船只靠岸,他们来到一处热闹的集市上,道路两侧摆满了商贩的摊子,琳琅满目,很是热闹。 一路风尘仆仆的读书人,破天荒的要休息一日,去集市闲逛,于是百无聊赖的黑娃只能走在队伍后方远远的跟着,怕这帮人跑路,不给船钱。 然后他就看见,这帮读书人没有在那些古玩摊上闲逛,也没有买些吃食,而是在一处拐角恶臭的巷弄停步。 一个约莫才五六岁的男孩跪在地上,一具并不合身的宽大衣裳随意的套在身上,她身前躺着一具赤裸的女子尸体,女子消瘦入骨,全身上下都没有了一点肉。 几名泼皮无赖就站在一旁,嘻嘻哈哈,脸上带着玩世不恭的笑意。 “这娘们怎么死了?可惜了,身上别看那么点肉,活还挺好。” “不是吧,云少,这种货色你都吃得下?小心得花柳。” “细糠吃多了,总得换点粗粮,老子那天兴致正好,就给了两个馒头,差点没把她弄死。” “哈哈哈....” 几人的调笑声毫不避讳,四周人都听得干净,一些原本拿着几个铜钱心怀怜悯的百姓,听见这话,没有望向那几个男子,反而鄙夷的看了眼那赤裸身子躺在地上的女子,收起了手上的银钱。 原来是不要脸皮的贱女人,死成这样也怪不得谁。 男孩抬起头,死死的望向那几个无赖汉子,也不说话,就是望着。 “小题崽子,你瞅我干啥?”被称呼为云少的男人脸色阴沉下来。 “我娘不是卖的!”男孩握紧拳头。 “你娘就是个卖的妓,还是最卑贱的那种,知道吗?我还光顾过,只需要两个馒头!” “不是,我娘说她是卖东西的,我娘自己用草编织的戒指可好看了!可以拿来换馒头。”男孩大吼。 “哈哈哈,你去问问大街上哪个傻子买用草编织的戒指,你娘就是个卖的贱妓,妓都不如!”几个泼皮三言两语,言语化为了尖锐的利矛,戳穿了男孩内心最后的一点防线。 “不是!就不是!” 男孩捂住耳朵,不知为何泪流满面,嚎啕大哭,又被几个嫌弃吵闹的无赖一人上去踢了几脚,骂了句晦气,这才转身离开。 黑娃面色没有什么变化,嘴里默默塞着馒头,每年这种可怜人太多了,见得多自然也就麻木,每个人内心仅存的那点善良和仁慈也都会在岁月中消逝或者隐藏起来,也就只有这群久在私塾教书的先生或许还有有寻常百姓早已消逝的仁心。 但是让他颇有些意外的事情发生了,这帮读书人没有说些悲天悯人的话语,也没有感慨所谓的世道,有个平日里最珍惜衣物整洁也的老夫子默默脱下了自己身上的长袍,盖在了那赤裸女尸的身上。 有人拿来了一块木牌,买来一根沾满了墨的笔,上面写下了卖身葬母的要求和诸多感谢画面,文字工工整整,又一目了然。 有人负责清理了巷弄附近的灰尘和碎屑,让其变得更加干净。 这些平日在船上喋喋不休可以从清晨聊到深夜的老先生,此刻破天荒的一言未发。 为首的那名老夫子默默走到前方。站在那地上痛哭流涕的男孩身旁,只用了一句话,便让撕心裂肺的男孩停下了哭声。 他带着些不解,温和道:“你的娘亲虽然过得很累,但是你被养的很好,证明她很爱你,不是吗?” 男孩抬起头,愣愣的看着眼前老人,红着眼,又点了点头。 老夫子轻轻揉了揉他的脑袋,轻声道:“人生不易,你娘亲一个人照料着你,但是她和你看起来都很干净啊,君子重洁,你娘亲也是个爱干净的女子么?” 男孩疯了般点头,连连附和道:“没错,我娘可爱干净了,每天都会带着我去小河边洗澡,说只有干净的人才会受人尊重。” 老人神情不变,笑着道:“那就对了,她所有的爱和命都给了你,她真的很棒,你更不能辜负她。” 男孩眼眶又溢出了泪水,死死的捂住眼睛,肩膀颤抖,没有哭,只是重重点头,跪地朝着众人磕头。 做完这一切,这群读书人便相聚一起,像是什么事情都未曾发生过,闲聊说笑,原路返回,不再闲逛,重新上了船只。 黑娃走在人群最后方,松开了船绳,他回头望向那座集市,怔怔出神。 这些年看见过很多人,看过许多别人言语中的好人,道貌岸然的有,满腹经纶的有,为穷人一掷千金的也有,但总觉得差了些什么,是文化人,但跟好人并不搭边。 但此刻,他突然觉得眼前这伙读书人,真的不坏。 当晚,他自掏腰包,温了壶民间最劣质也最常见的黄酒,递给了独坐船头的那名教书先生,他好像姓袁,很少流露出笑容。 老人看了眼一旁的黄酒,望向那年轻船夫,破天荒闲聊般道:“读过书吗?” 黑娃摇头,咧嘴笑道:“饭都吃不饱,哪有力气读书咧?” 老人抬起头,说道:“若是你有饭吃,那么会不会就有了读书的兴趣。” 黑娃将信将疑,挠头道:“难说...” 他不确定,如果能吃饱了饭,那么世上还有那么多好玩的事情,为什么非要跑去读书,吃多撑着了? “像我这样的人,也有资格读书?再说了,早就晚啦。” 他随意的躺在甲板上,翘着二郎腿,脸上满是不在乎的神情,却也有些恍惚。 老人静静的看着他,似乎想说什么,却还是没有说出来。。 “你为什么非要执着将种子带过来呢?”黑娃突然想起来了什么,忍不住问道。 老人询问道:“让全天下的百姓都能吃上饭不好么?不再将希望寄托在那所谓的风调雨顺,神仙馈赠之中,自给自足,才是大自在。” 黑娃认真道:“您这样会遭天谴的,冒犯了神灵,在我们南夷陵洲,真的会死的。” 袁平面无表情,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看重生死,乃是君子,不畏生死,方可称儒,知其不可为而为之。” 黑娃茫然, 听不懂。 老夫子轻轻放下酒杯,眼神中闪过些许悲伤,喃喃自语道:“自来到这里,我更确定了这个念头,只要种子在这洲多一些,就会少一些像今日那样的悲剧,当初你说你生下来时娘亲因为无粮食被活活饿死,那时我就在想....若是我能来早一些,那么会不会结局不一样呢,爹娘尚在,你会不会去读书呢?” 黑娃听见这话,望向远方,内心也形容不出来是什么滋味,只知道那晚发呆了很久很久。 ..... 一艘不算结实的船,在南夷陵洲的大江间一路北上,大风大浪皆过,有好几次暴雨都面临着船毁人灭的迹象,好歹仙人保佑,总算有惊无险。 越往北,民风越加彪悍,浩然种子的推广越加艰难,可谓是举步维艰。 有一实在快要饿死的人家,偷偷拿了些这些老夫子的浩然种子,结果第二天就被族长发现,吊在村子门口,被打的半死。 不止这样,二十余读书人就被数百名村民拿着棍棒,气势汹汹的围在村中,剑拔弩张,差一点就要活活打死这些人。 最后,黑娃拿着柴刀,如一头发怒的狮子,死死护住他们,在前方开道,才将这群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救了出来。 陡峭的山林之中,一伙人鼻青脸肿的,明明是一场险象环生的败仗,但众人此刻竟兴致颇高,各自取笑先前对方逃命的样子无半分礼仪气态。 这让满头大汗的黑娃实在是无法理解这群人的脑回路,急得跳脚,“各位大爷,咱们能不能不要那么耿直,最起码换个法子,这里的人脾气都挺暴躁的,到时候吧咱们都给丢到海里喂鱼了!” 有位教学先生,转过头,眼神中带着请教之意,认真询问道:“黑娃,那你觉得如何?” 黑娃想了想,道:“既然他们这么抵触,那么只要告诉他们浩然种是神灵的馈赠就好了,这样他们就会心安理得的接受,等日后种子长出果实来,大家都会明白。” 众人对视一眼,却都诡异的没有说话。 “君子贵诚。”有人轻描淡写的说道,像是随便找了个借口,否决了这个决议。 “你们想要的是让种子推广到整座大洲,少死些人,而不是种子的来源是否来自神灵,对吗?”黑娃说道。 “有理。” 这时,让人惊讶的事情发生了,船头最为沉默寡言的老人点头,“就这么办。” 船舱之上,众人对视,都同时保持沉默,但是眼神之中,都流露出一丝淡淡的忧愁之意。 深夜,字为文年的中年儒士来到船头,轻声道:“袁师,此举不妥。” 袁平睁开眼睛,“有何不妥?” 中年儒士缓缓说道:“此举虽能缓解南夷陵洲人间贫瘠之苦,但也更加加重了他们的病症,人们尚未开智,只会更加敬畏那座仙山,跟我们的初衷违背了。” 袁平面无表情,反问道:“人民尚未开智,是因黎民苍生之疾苦,连饭都吃不饱,世人哪来的精神去读书?我们这些读书人不能成为只会深山钻研学问的腐儒,平日未曾出世,所说言语就脱离百姓,高高在上,不食五味。” 中年儒士眼神中闪过一丝悲伤,说出了真实原因,叹息道:“那师父您的名声怎么办?您的毕生心血,难道全部要为那座夷陵仙山作为嫁衣?孩子不懂其中的重量,我们又怎会不懂,这等滔天的功德,您愿意舍弃,我们也不希望您舍弃。” 食物之黎明百姓,一旦彻底融于九州,无异于一场再造神灵的滔天信仰,功德加身,与世长存。 所以先前,众人惊讶于老者如此干脆的舍弃。 “切莫将自己所走过的道,当成一场与他人的大道之争,那么手握浩然种子的我,跟那些手持重器待价而沽的商人有何区别,我不在乎这些,来了他人的家里,那就放下自己的身段,才能自己想做的事情。” 袁平微笑道:“功德造化,与我何干?想要尽管拿去。” 中年儒士眼神哀伤,“后世之人又会如何评判您?” 袁平淡然道:“前路已开,后世之人,再开教化明智,走哪样的路都属于他们的造化,至于那些走路还嫌不平的,管他们作甚?” 对于老人而言,前路泥泞,开了一条崎岖道路,后世自然会有人重新填补,也会有人嫌乱骂娘。 从那晚之后,众人传播种子的道路好似突然就轻松了很多,那些读书人,撒起谎来,绘声绘色,就连黑娃都看得一愣一愣的,完全看不清破绽,这让他不禁感慨,读书人也是有三六九等的,这种级别的读书人,世间少有。 每一次都会受到村民们的夹道欢迎,不再像是先前那般人人喊打的景象,就连黑娃都机缘巧合下拿了不少离别钱。 时光悠悠,又是数年过去,随着日子一日日的消逝,离那传说中的夷陵仙山也越来越近,这一日黑娃突然瞪大了眼睛,说道:“有人....” 只见湍急的峡口江面之上,竟有一人身着黑白道袍,就这样脚踏水面,八风不动,身姿说不出的飘逸灵动,好似天上仙人。 那名道人,他似乎已经等待了许久。 相比黑娃的震惊,那些读书人没有任何变化,似乎毫不在意,只是船头之上,老人早已温好了一壶酒等候。 大船缓缓靠近,然后停下。 那人踏入船上,在袁平对面盘膝而坐。 黑娃站的比较远,完全听不清二人的对话。 “这是谁,传说中的仙人?”黑娃瞪大了眼睛,这辈子只在传闻中听过可以踏水而行的人。 “魏婴。”中年儒士平静道。 “跟传说中无数年前的夷陵老祖同姓名啊?”黑娃瞪大了眼睛,满脸惊讶。 中年儒士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那一方。 “再往前去,你便知道后果,无论是看在儒家的面子上还是天下局势,我都要来拦住你。” 魏婴是一个面目沉稳的中年人,皮肤白皙,面容俊朗,眼角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皱纹,此刻却流露出一丝洒脱的笑意。 “九州说来为一体,但实际上各州皆有各州的难事,规矩二字,天经地义的道理,哪怕是书海孔家也不能普及九州,皆是有心而无力,故而你们认为的规矩道理,在这里也有行不通的地方。” “别再向前了,整座南夷陵洲,你们这一路上没有遇见任何修行中人,已经是我所能做的最大极限,若是再执迷不悟,哪怕是我与孔家的交情,也是有心无力。” 袁平望着眼前这位九州之一南夷陵洲当之无愧的第一人,只是轻轻点头,说道:“多谢前辈护道,只是还请不要耽搁了行程,我也没多少时间了。” “若是我强行拦下你们?”魏婴皱眉。 “我只是一介凡夫俗子,若是前辈动手,只会让人笑话。”袁平说道。 “我就不明白,这一洲之行你们去到哪,想做什么,皆是百无禁忌,我做的还不够么?你已经来到了这里,还想做什么?走到那座山巅,显摆一趟?摆摆儒家弟子的姿态?” 魏婴沉脸,”如今南夷陵洲,很是复杂,比你们这些人想象的要复杂百倍,暗流涌动,一旦出了什么事情,会引起大乱。” 袁平没有说话,只是双拳放在膝间,“天下大乱什么的,局势什么的,我不在意,但我有一些话,想要说一说。” “非要如此?真的知道接下来的后果?”魏婴闻言,脸上强撑的笑意消失,流露出一丝无奈的叹息声,“你们可真会给我找麻烦,前有陈玄殷,后有你,小小的夷陵洲,就非得往死了整?” 袁平笑了笑,破天荒询问道道:“受伤了?” 他对修行界中的事情并不怎么关心,但并不意味不知道。 天启四圣之一,拥有三转中罕见人道绝巅的圣人战力,出来后第一件事便是来到南夷陵洲,大打出手,找到魏婴这脉之下的阴阳家,连斩数名老祖级人物,甚至差点从天上打沉这一洲大地。 最后还是孔家圣人出面,才阻止了这场闹剧。 陈玄殷,也是中神洲之人。 魏婴面无表情,淡然道:“陈玄殷也就那样。” 袁平微微挑眉,带着审视目光。 魏婴被这目光看的有些不自在,冷笑补充道:“说的这么厉害,结果出面与我打了三天,也没打死我,牛气什么?” 袁平爽朗大笑。 小半个时辰后,黑娃的注视下,只见那名身穿黑白道袍的道人不知道跟袁平说了什么,随后好似生气,起身愤怒拂袖,整个人突兀的消逝在原地,好似从未出现过。 从那过后,随着距离那座夷陵仙山越来越近,黑娃敏锐的发现,自从那个诡异的道人来到过后,船上的气氛也有一丝诡异的安静和肃穆。 就在这种怪异的氛围下,某日,众人已经能看到那座山的虚影。 南夷陵洲。 夷陵仙山。 一片圣洁的雪白,四季都是万物冻结,雪花白头。 如此低的气温,大江却没有凝固,从仙山顶端涌出,灌溉一洲之地,被誉为创世之江,万物的起源。 这日夜晚,船一如既往,缓缓靠岸,黑娃跟一众老夫子唠嗑闲聊,突然被中年儒士叫来船头。 袁平转过头,打量着这个小家伙。 近十年的海上光阴,不知不觉他从一个消瘦的青年变成了一个精壮的成年人,跟船上的人朝夕相处,早已说不出的熟悉。 “嘿嘿,先生,是不是没酒喝啦?”黑娃嬉皮笑脸道:“最近天冷,我给你们都备了不少。” “这些年跟着我们,诸位先生送了你不少书,也逼着你认了些字,说来也算个读书人。”袁平转过身来,脸色更苍老了些,脸上却罕见流露出了笑容,说道:“可知晓你爹的姓名?” 黑娃不明所以,挠了挠头,“好像是姓刘。” “名嘛,不可太雅致,雅集则虚浮,镇不住命格,尤其你常年在海上摸爬滚打,黑娃两字便可用,但字则需仔细考究打量,你觉得这两字如何?乃是我与文年二人商讨所得。” 中年儒士微微点头,喃喃道:“如山如阜,如冈如陵;如川之方至,以莫不增。如月之恒;如日之升;如南山之寿,不骞不崩;如松柏之茂,无不尔或承。” 袁平点头道:“刘黑娃,字九如。” 黑娃怔怔出神,脑海中像是被雷劈了般, 一旁的中年儒士,笑着拍了拍他的脑袋,说道:“袁师赐字,还不谢过。” 黑娃如梦大醒,连忙做了个蹩脚的儒家作揖,没有说话,但嘴角却忍不住咧开了花。 我黑娃,这种不值一提的家伙,这辈子还有了名和字?虽然那一大段得听不懂,但听起来就很有文化。 袁平望着眼前这个孩子,沉默了许久,拿出一封信。 这是他在船上所写,他无妻无儿,本来是想要寄回白鹿洞书院,当成自己的绝笔,如今却改了念头,交给了黑娃。 “日后若是无聊,可以拿出来读上一读,一个教书先生的平生感慨罢了。” 黑娃郑重接过,然后塞入了自己的怀中,神色坚毅。 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些年的朝夕相处,他身上的气质和眼神,跟当年那个满身市井气的青年已经完全不同,自带一分儒雅气息,眼神清明。 做完这些事情,老人笑着道:“该走了。” “走?”黑娃满脸茫然,转过头,惊讶的发现靠船后,船上的二十余名老夫子不知何时已经收拾好了衣物,在岸边等待。 “哎!你们去哪啊?大雪天的你们这身子骨能跑哪去?我带你们走啊!”他连忙问道,脸色焦急。 “万里路途,终有一别....就到此为止吧,接下来的路我们自己走。”袁平洒脱回道。 黑娃怅然若失,张着嘴,憋了半天,终于蹦出一句:“我等你们啊?你们多久回来?总得回家啊。” 老人笑而不语。 中年儒士揉了揉他的脑袋,微笑道:“再见。” 黑娃抿起嘴,绷着脸,这才意识到刚才的对话便是告别,他完全没有预料到离别来的如此突然。 先前还在一起喝酒闲聊的人,下一刻却又要分离。 这是他第一次远离家乡,第一次来到传说中的夷陵仙山,却没有喜悦,反而是感觉到了无法形容的忧伤。 这些人,在如今的他眼中就像是一个个固执的小老头,似家中长辈,烦人的时候烦人,亲近的时候又特别亲近。 像是曾经有一次,浩然种子的来源被识破了,他们一行人在山林中躲避那些愚昧村民的追杀,又凑巧下了暴雨,一行人狼狈的不行,躲在山洞躲雨,他还要抓来两只野鸡,给这些在某些生活方面毫无常识的小老头充饥,怕他们饿死。 自己拔毛起火的时候,有几个掉书袋的小老头就满口之乎者也,嚷嚷着君子远庖厨之类的话语,满是挑剔和嫌弃,但等肉好了,这几个吃的比谁都香的时候,他就说不出的嫌弃,不停翻白眼。 但当每天深夜,这些人念叨着一些他听不懂的文字,与他讲述那些玄而又玄的大道理时,他又觉得说不出的敬佩。 然而他却没有想到,离别会来的如此猝不及防。 这时,黑娃才发现原来所有人早就准备好了,此刻都换上了清洗干净的儒衫,穿戴整洁,像是要去往一趟求学之路。 可你们看起来都这么老了,图啥啊? 黑娃眼神中浮现出水雾,说不出话来。 二十余名儒家老夫子,在水边正衣冠,清洗面容和长发,做完一切,开始朝着那座夷陵仙山走去。 一路上,风雪更盛,看不见去路。 山腰处,夜色渐深,众人便已经走不动了,在一处凉亭内歇息。 那些风雪间的呼啸声,好似是仙人的怒吼,彻底隔绝了他们的去路,夷陵山巅,相传乃神灵离群索居之地,哪怕是修士,都从未有人登顶。 众人沉默不语,有人拿起火折子,温了一壶黄酒。 “什么节气了?” 有人望向天空,好奇询问道。 “刚好清明。”有人平静回道。 袁平默默抬起头,来到这座相当于一洲圣地的地盘上,他们这些凡夫俗子,从头到尾都没有遇见此洲的半个修道之人,更准确的说,是连一个人都没有。 但或许更因为如此,他站起身,从半山腰向下看去,好似就能看见整座人间。 夜幕之中,一盏盏若隐若现的灯火,在人间大地燃起,万家灯火,构造了一幅副众生景象。 浩然种子,已经陆陆续续在这片大陆生根发芽,至于能不能在这块贫瘠的土地生存下去,袁平很有自信,那是他穷尽了毕生心血的东西。 他在担心的,是不知道再过多少年,夷陵洲那些贫苦百姓,才能彻底接纳这些种子。 又不知道,浩然种子在这片土地上,能够拯救多少即将饿死的百姓,让这里的百姓相信,哪怕不靠所谓的神灵,也能自给自足,人定胜天。 此时此刻,袁平收回目光,眼神淡然,说道:“我其实所做的一切都已经结束,本来该回去的,结果那魏婴跑来问我,还要做什么?是不是要来到这座山巅,显摆显摆自己的儒家传承身份?我没有回答他,但是那一刻,我却知道了我还要做些什么。” 袁平望向众人,“一路走来,我难过得是这位南夷陵洲当之无愧的修道顶点之人,在那一刻竟然想的是这样滑稽可笑的事情,怕触犯了那高高在上的天神,却对他脚下的人间没有任何感慨怜悯。” 老人突然笑着道:“吾辈读书人,最大的毛病就一个,就是好为人师,有些话实在是不吐不快。” 众人哄然大笑。 老人望向他们,眼神中闪过悲伤和愧疚, “数年光阴,多谢诸位同行。” 闻言,众人皆是沉默不言,只是弯腰作揖,郑重而肃穆,像是一场无声的告别。 这一日,夷陵山巅来了一位老人,他平常颇为不修边幅,但今日却打扮的格外一丝不苟,无论是衣衫还是那白发,都工工整整,没有任何杂乱。 他就这般站在那号称神灵之地的最高处,端起手中一壶人间最为寻常和粗劣的黄酒,开口便是石破天惊。 “敢问上苍,无德无灵,何以为神?” “敢问上苍,若有人将亿万生灵视为信仰血肉,将一洲水运之地固化为贫瘠废土,此举能否被敬为神灵?” “敢问上苍!我一路走来看来,神灵管辖之地,数以忆计的生灵,皆将其视为先父,祭祀供养,香火连绵漫天。可放眼望去,三江十八道古城,却皆是饥寒待毙之人,此方所受你庇护赏赐之修士,从上到下,与你一般,从未将门下生灵当成子民,只视为案板鱼肉,凭借喜乐任意大旱大涝,此举能否被敬为神灵?” “敢问上苍,当今这位南夷陵洲所谓的神灵,以一己之私,祸害一洲之水土,以百姓口粮为代价,无数岁月迫使百姓供奉信仰,却从不理会众生疾苦,高高在上,此举....与畜生何异?” “再问上苍,圣人不死,老而为贼!有仙不出,是为大盗!你以盗贼之举,窃取一洲天下气运,是何行为?” 最终,老者鼓足了最后一口气,高声喊道:“再问上苍,若是如此无功无德之生灵存在于世,犯下以上种种极罪,是否该天诛地灭,以证天地清明!” 随着第一句话响起,天地便有惊雷不断炸起,随着后来的话语出现,风雪更是咆哮而来,越来越盛,如天雷般的轰鸣,像是要彻底掩盖这整座天地和这道消瘦的身影。 老者此生,头一次这般意气风发,也是无数万年,头一次有人敢站在此地,当着一洲天地的面,指着上苍的鼻子怒骂。 魏婴站在远处云海,屏气凝神,本意想着那些不知进退性子固执的读书人究竟会做出什么样出格的举动,此刻却满脸见鬼,听着那些大逆不道的话语,道心剧颤。 九天之上,好似有神灵斥责,“有辱神灵,大逆不道,恶果加身.....” 先前每说出一句话,老者身上皆有七窍流血,只是他的身姿还是那般挺直,没有丝毫畏惧,闭目喃喃:“列星随旋,日月递炤....” 他眼睛看不见了,嘴巴也说不出话来了,喉咙仿佛被堵住,鲜血源源不断的涌出,仿佛不要钱一般。 但他的神情还是那般的平静。 顷刻间,身后有人笑着补充道:“四时代御,阴阳大化.....” 又有人笑道:“风雨博施,万物各得其和以生,方各得其养以。” 异口同声,只听得源源不绝的嗓音传来:“列星随旋,日月递炤,四时代御,阴阳大化,风雨博施,万物各得其和以生,方各得其养以成!” ”万物各得以生,万物其养以成....“浩然气弥漫天地。 轰! 一道仿佛能炸裂天际的雷声,淹没了所有的一切。 接下来的数日,寂静的夷陵山,久违的迎来了一场罕见的风暴,方圆万里,皆是被暴雨席卷。 黑娃躲在自己的船坞之中,脸色惨白,剧烈的翻滚和外面的雷声让他的心头有了一种罕见的恐慌感,完全喘不过气来,像是仙人在怒吼。 他随波逐流,罕见的有了恶心感,狂吐不止,只感觉仿佛要彻底晕死过去。 这一天地异象持续了足足数十日,才缓缓有安宁的迹象。 这一日,船被吹到大江之上,随波逐流,久违的阳光从云层上方透露了出来,黑娃来到甲板之上,脸色惨白的如同水鬼一般。 他看着那座仍然被黑云笼罩的夷陵山巅,不知道那些读书人是否还活着,等了那么久,却始终没有他们的踪影。 又等了几日。 他似乎是预料到了什么,却又不敢相信。 怀中淡淡的温暖传来,他捂住胸口,发现那是老人临走留给他的一封信。 他眼神微亮,双手颤颤巍巍的拿出来,眼神恍惚,却打开了信封,想要转移一下注意力。 开头第一句。 “生活从未没有解药,我走了很长的路,历经了很多的辛苦,才有资格走到如今的路上....” 黑娃眼神聚焦了几分,愣愣出神,那些文字看似普通,但却说不出的平和,带着一股说不出的中正气息,只觉得心里好受了许多,于是继续看了下去。 “近百年光阴求学路,如今回首,好似大梦一场。” “年少顽劣不堪,将父母期望放置脑后,七岁和十三岁那年,爹娘相继去世,我好似终于开窍,开始发奋读书,那些曾经宛如天书一般的学问和文字,在我面前却成了躲避不掉的难题,只能硬着头皮,用一个个夜晚的光阴和老师的戒尺声中来弥补。” “没有学费,便只能帮着先生和邻居们做些家务来弥补,挑水做饭捡柴烧火,一切一切可以用腿脚的事情我都要亲自去完成,家乡山上老林,村外深潭,都曾逛了个遍,就为了挣那几枚铜板,能够在来年凑齐私塾的学费。” “年幼体弱,常被同龄人欺负取笑,被村子长辈骂为扫把星,门前总会堆满莫名而来的垃圾,少年时那敏感的心绪忧愁,不可避免,但每每望向后山爹娘那两座孤零零的坟茔,却又来不及有什么伤春悲秋,只觉得时间无比的珍贵,所幸都未曾放在心上。” “再后来,对我如同再造父母的私塾先生因意外离去了,我年幼时唯一的玩伴小花也被他的父母卖掉给了一个城里男人,换来了几两碎银,我只得一个人踏上了乡试的路上,所幸父母保佑,成为了一名童生,我从那贫穷的山沟中走出,第一次来到了宽敞的县衙,在一个从未想过的明亮又干净的学塾之中学习,与其他同龄人一起。” “接下来的路,便没有什么好说的了,无非就是一路咬牙坚持下去,数十年如一日,跟童年时一样,从那贫穷的土地一步步走了出去,走出山沟,走出县衙,最终来到了白鹿洞书院,成为了一名教书先生。” “我很幸运,我遇见了一群志同道合的伙伴,我研究的是如何培育出好养活的粮食种子,并准备为了这个目标奋斗一生,原因很简单,至今我都记得我的童年伙伴小花就是因为没有粮食才被卖掉的,我的娘亲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死去。” “一路走来,我如今细细想来,唯有坚持二字贯穿始终,念头也很简单,时时刻刻,每时每刻,不愿枉活一世,要活出个人样来,若是同时还能为这个人间做出点什么贡献来,那就是不堪此生,纵死不悔了。” “后来因为某位小友的帮忙,我研究的浩然种子总算成型,我的新目标又出现了,我要拿到这座九州之中最缺粮食的南夷陵洲,若是此地能够让我的心血生根发芽,那么我的愿望便能够完成,再也不会有人因为饥饿造成悲剧,为了这件事情,我上路了,并做出了为此付出生命的代价。” “在这里,我遇见了一个叫做黑娃的孩子,他年幼的生活经历与我相似,我很想告诉他生活在这个世道,永远都不要放弃自己,人其实除了出生,还有很多个起点,最近的就是现在。但我觉得现在的他听不进去,便写在信中,教书育人四字从不是只能在课堂上,若是你能改变,那么也算是我最后人生旅途中的一桩善事。多读书,读好书,世道虽然艰难,但不至于无路可走,总觉得长路难走,好人难做,嚷嚷着身不由己,这不是废话么?人活世上就是要在泥泞中打滚。” “这是最后一段话了,在临走时终于被我写完,这封信我决定不再寄往白鹿洞书院,而是送给你,因为我要离开了,去那座山上完成我最后的心愿,只希望我的故事,能够让你看后感到激励,我能从我的小家中走出,走到如今的地步,我问心无愧了,已经做到了我的极限,那么你肯定也可以,你还年轻,离别的悲伤并不算什么,对了,九如,你喜欢这个字吗?如山如川,就跟你的家乡一般。” “当年我入白鹿洞书院时院长问过我一个问题,也是探究,那个问题是说....在这个世上总会遇见各种各样比你更加优秀的人,家世比你好,天赋比你好,做学问也比你好,你要拿什么去跟他们比呢?凭什么认为你的努力会超过他们的努力和天赋呢?” “你在船上也问了我这个问题,你自嘲着问道我这样的家伙凭什么还能读书呢?当时我没有回答你。” “凭什么?这个问题我想了一辈子,如今回想过往,发现能够给你一个准确的答案。” 信末,只有寥寥三字当作结尾。 “凭自己。” 早已泪流满面的黑娃躺在甲板上,呆呆的望向天空的太阳,莫名想起一事。 在那一群读书人下船的前天晚上,一向很是紧言慎行的老者在温酒的时候独自问了他一个奇怪的问题。 老人问他说黑娃,你觉得如今这个世道怎么样了? 按照自己的性格,就随口说了句还行吧,说差那是真差,但最起码我还活着,就没理由做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的事情,饿不死,就算还行。 当时的老人听到这个回答,不言不语,不知在想着什么。 然后他记得当时的自己,回答完这个问题又沉默了很久,在老者似乎要睡着的时候,又轻轻补了一句,“但是先生,如果还可以更好一些,那就是真的好了。” 他至今还清晰的记得,那天晚上听到这句话的老者,不言不语,只是笑着将杯中黄酒一饮而尽。 .... 这一纪元的中端,在一个无比平静的日子里,一则重磅消息传遍整座修行界。 白鹿洞书院,书海孔家在册大儒,足足二十余人,在南夷陵洲夷陵仙山,被无名神迹诛灭,白光抹灭之下,皆无尸骨留存。 九州剧震,天下开始大乱。 第250章 欺骗自己 虚幻之森。 这里的树木高大而茂密,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构成了一幅美丽的画卷。在这个森林中,时间仿佛变得很缓慢,一切都那么安静祥和。 森林中的动物在其中繁衍生息,它们或是嬉戏打闹,或是寻觅食物。这里没有争斗和杀戮,只有和谐与共生。在这个森林中,任何景象都是那么的自然而又和谐,仿佛是一个与世隔绝的桃源仙境。 唯有岛屿中心那棵古老的树木见证了无数的风雨变幻,它们的树干上布满了褶皱和裂痕,仿佛在诉说着生命的坚韧与不易,又好似道尽了人间沧桑。 十年匆匆而过,没有引起什么波澜。 就在与往常一般平静的日子里面,老猿来到了瀑布内的石洞之中,望向那个没有任何征兆枯坐十年,却又突然醒来的男子。 不知道何时已经苏醒的王小明,此刻就静静的站在石壁前方,面色呆滞而茫然,看着眼前的那些壁画。 十年的光阴中,他的外貌没有丝毫的变化,岁月的痕迹在他身上没有任何的影响。 只是此刻他望向周边那陌生的环境,眼神恐慌而又谨慎,单纯而又茫然,像是一只森林中走失的弱小麋鹿,失魂又落魄。 “你是谁?”他看见了石洞外那拄着拐杖的老猿,下意识退后两步。 “你又是谁?”老猿轻描淡写反问道。 “我是谁?””王小明茫然。 “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人,有什么资格去了解别人呢?”老猿没有看他,只是自顾自的走到一旁的石桌坐下。 闻言,王小明神色怔住,像是被石化了一般,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眼神中无尽的思绪和记忆涌现,一种名为神智的光芒回归到脑海之中。 那一刻,七情六欲几乎是一瞬间在他的双眼中涌现,痛苦,绝望,希望,执念,皆是化为了实质,不由得怒吼一声,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等他再次睁开眼的时候,眼神中取而代之的则是无尽的疲惫和沧桑,像是潮水一般,像是一下子老了几十岁一般,气息衰退的可怕。 “出来了么?”王小明望向老猿,流露出一丝苦笑的表情,又突然喃喃道:“等等,又是虚假的么?” 他带着审视的目光,望向四周,望向老猿,眼神没有任何情感。 “假的....” “不对,这里也是假的,想要将我困在此地!” 王小明神情突然说不出的警惕,不停的望向四周,眼神中有着血丝,想要看出破绽。 “成功修到破妄障这一步了....”老猿看着对方此刻表现出的,无法逃脱的后遗症,嘴中淡淡呢喃了一下,默默转身离开了石洞。 等到半月过后,当他再一次来到此地的时候,洞中场景又变了一番景象。 一片狼藉。 到处都有些术法轰炸过的痕迹。 而那个始作俑者,不停在其中嘶吼,像是一个疯子般,神色狰狞骇人。 老猿很是平静,转身离去,一月后又来了一次。 对方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躺在地面,瘫软如烂泥,嘴唇不停的嘀嘀咕咕,像是丢失了三魂七魄,像是要死掉一般。 老猿抬起头看了眼天色,没有任何插手的迹象,又默默离去。 这一次,等了许久,足足半年的光阴,他才重新踏足这片石洞之中。 一切都被诡异的复原了,王小明盘膝而坐石桌之上,神态平和,气息稳定,一股纯粹的清气从体内源源不断散发而出。 他睁开眼,双眼平和而淡然,询问道:“前辈,我睡了多久?” 老猿平静道:“接近十二年。” 王小明若有所思,感受着岁月的流逝,有一股莫名的怅然。 “后劲如何?”老猿凝视着王小明,突然询问道,眼神中有一丝打趣和笑意。 闻言,王小明神色五味杂陈,最终也是流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缓缓摇头。 这一梦,代替那焦峰入自己亲手编织的梦境,来来回回,真实和虚妄重重叠加,无数次的道心崩溃,精神重塑,让其痛不欲生。 若是这样也就罢了,当一切的苦难好不容易熬了过去,那种苏醒过后恍若大梦千年般的空虚荒谬感,才是最容易能引起一个人彻底崩溃甚至道心磨灭的难关。 哪怕他身怀师父的梦境道,也照样受到了无法形容的折磨。 “修炼的成果如何了?”老猿询问。 王小明沉默着看了眼老猿,随后缓缓起身,走出瀑布,来到山巅,扫视四周。 山风呼啸而过,白发和青衫随之高高飘起,双眼间淡淡金光浮现,年轻人的肩头,仿佛也有了沧桑之感。 此刻在经历了重重心关磨砺之后,那破妄金眸似是又有了些许不同,真火燃烧,又有丝丝缕缕的青光溢出,透露着看破一切的光芒。 “你眼中的这一切,是真是假呢?”老猿紧随其后,问出了一个让人疑惑的问题。 “主观上是假,客观上算是真?”王小明神色从容,轻笑道:“可是何必在意真假呢,这里的风景很好,那便是真的。” 老猿微微眯起眼睛,眼神中闪过一丝欣慰之意。 王小明看着这座虚幻之森,突然回头望向跟上来的老猿,沉默片刻,又将目光转移到了一旁山巅昏睡的小猴子身上。 它已经在山顶坐了十年,却还是没有醒来的迹象。 “醒来。”这一刻,王小明缓缓走到他的身前,右手轻轻按在其胸膛之上,轻描淡写的举动,令人震惊的事情发生了,空气中传来心脏跳动的声音。 小猴子缓缓睁开那双神华不染的双眼,却没有说出任何话。 做出了惊人之举的王小明神色有些叹息,说道:“前辈,这也是假的么?” 他的视线中,小猴子虽然醒了,但是也要溃散了,身上散发出淡淡光点,如萤火一般飞向天空,随之的便是小猴子的身形越来越虚幻,如一道并不存在的念头,消逝人间。 老猿神色如常,道出真相,“八万年前,我心有执念,怕虚幻之森真的彻底消逝,便同时将自己的过去身和未来身摘出,脱离时间长河,留在此地,等待有缘之人的感召。” 王小明有些震惊,将过去身和未来身单独留下,已经超越了人族术法的极限,这虚妄法的用途比他想象的还要可怕,难怪会成为远古三十六神族不惜代价都要抹去的原因。 谈话间,小猴子的身形已经彻底道化,消失在了虚空之中,好似从未存在。 “第二重,是要有分清虚妄的能力,如今看来,你已经初步掌控了这种能力,这出乎了我的意料。如此短的时间,你修道的天赋实在不错,离那梦境道的帮助也极大。” 老猿罕见的赞叹道。 王小明没有说话,数十重梦境的虚假,让他成功锻炼出了这种能力,破妄金眸再次得到了升华。 第一重,认清万物皆为虚假所化。 第二重,拥有看穿虚假的能力。 他不禁询问道:“那么第三重是什么?” 老猿沉默片刻,微笑道:“很简单,欺骗自己。” 第251章 虚妄法的用法 “欺骗自己。”老猿平淡的嗓音响起,就这样轻描淡写的说出了虚妄法的最终奥义。 “欺骗自己....”王小明若有所思,与自己所预料的相似。 当一个人认知虚假的真义,又领悟看穿虚假的能力,那么这虚妄法的第三重自然不出所料。 只要能欺骗到自己,那么便能彻底掌控这种术法的力量。 梦境法,在自己的梦中构建虚假的幻境来欺骗他人,而虚幻之森心猿秘神一脉的虚妄法,则是要用这种力量来欺骗自己。 王小明轻轻闭上眼睛,随后睁开双眼,只见山巅之上,百花齐放,万草丛生,好似天下迎春。 “对我而言,哪怕最终掌握了这种能力也不过是多了一门术法,可我需要的却不是这个。”王小明此刻望向天空,没有继续下去,而是眼神中有些淡淡的茫然和不解。 无论心猿一族的虚妄法再如何强大,都不是真正属于他自己的道,哪怕在此地修炼至巅峰,对他的道路也没有任何的提升。 以师父的骄傲,既然有梦境道的传承,哪怕虚妄法再强大,也不会让他专门来此。 “前辈,您为什么会选择我呢?” 王小明犹豫片刻,坦诚相待道:“我此行的目的,是想要以前辈一族的虚妄法磨砺梦境道,从而走出自己的路,以前辈的修为不可能看不出我的想法,是因为梦境道的缘故?” 老猿看了他一眼,破天荒的,面无表情道:“跟梦境道没有关系,跟你师父也没有关系,我说过我在此地等待有缘之人。” 王小明面露错愕之色。 “虚妄法的运用若是离开这座森林,仅仅一丝一缕重现人间,便会迎来一场上苍的雷劫,与你那梦境道的传承一般艰难,如同神罚。” 老猿面无表情:“我巴不得你跟梦境道没有任何关系,这样能够更隐秘的完全领悟我族的传承。” “那为什么.....” 王小明言语迟疑,他一直以为自己来到此地,是因为师父的指引和梦境道的缘故,他能够如此之快的感悟虚妄法,跟梦境道的帮忙有着必不可分的关系。 “上古时代我心猿一族有传闻流露,先祖也有一双被真火炙烤过后的眼睛,能够看透世间一切虚妄,与你的眼睛很是相似....”老猿颇有深意的打量了一眼王小明的眼睛,接着道: “另外我族自诞生之中,其实体内都镇有一只飘渺不定的心猿,心猿意马,皆为念头。虚妄法是掌控心猿的关键,也是压制心愿的力量。若是心念不定,只会造成更恐怖的灾害。其余古族皆传言,我先祖便是被体内束缚不住的心猿所害....” 老猿突然转头幽幽的望向王小明,手中的拐杖在后者的胸膛轻轻一点,“你.....体内也有一只,这就是你师父要你来到此地的原因。” 那轻描淡写的话语,加上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目光,让后者只觉得一阵凉意席卷全身。 “自古以来,三花聚顶终是幻,脚下腾云亦非真....那双火眼,还有体内飘忽不定的心猿,才是我认可你的关键,在无数万年以后,这会不会是先祖留下的一种预兆呢?”老猿收回拐杖,望向上苍,喃喃自语。 闻言,王小明默默按住自己的胸膛,脸色微白,罕见的沉默下来。 体内那只镇压的域外邪魔是他最大的秘密,自己的师父为了自己花费了极大的代价和光阴,这一直是他避免回想的事情,心有愧疚,只是没想到被眼前老猿第一眼便看了出来。 过往的记忆涌入心头,王小明恍然大悟。 如今一切都清楚了,自己误会了师父的用途,师父引导自己来到了此地,真实的目的并不是要自己学会这种法术,而是要让自己明白虚妄法的原由,与梦境道相融,走出一条新的道路。 “梦境道的真意是虚假和欺骗....” “虚妄法是克制心猿的关键....” 两者相融,便可镇压域外邪魔。 第252章 梦中元婴 “敢问前辈,您还看出了什么?”王小明抬起头,轻声询问道。 老猿神色淡然,说道:“还看的出来,你虽然掩饰的很平常,但你的内心深处,在畏惧你体内的那个存在,有意识的去忽略他,久而久之,他的意识会越来越强大。” 王小明沉默不语。 “不要去害怕,要去面对,然后再战胜它。” 老猿静静的凝视着王小明的眼睛,当二者对视的那一刻,好似天旋地转。 当王小明回过神的时候,已经来到了一座极高的山巅之处,他出现在了梦境峰的峰顶,看了眼山顶的老槐树,沉默良久,然后缓缓朝峰下走去。 一路闲逛般来到峰底,最下方出现了一扇诡异的大门,通体漆黑,不知通向何处,上面封有无数密密麻麻的道教符纸,好似封印着什么东西。 事实上,王小明从一开始便知道梦境峰多了一扇门,内心深处的记忆却一直避免着他来到此地,甚至有意识的遗忘,但现在他不再躲避,鼓起勇气来到了这里。 “呼....” 他吐出一口浊气,推开门,无尽的光芒淹没了他单薄的身躯,门内却是一幅令人意外的景象。 无边的暗室之中,一个身影静静的站在前方,它的气息和容貌都掩藏在黑袍之中,仿佛根本不存在一般。 “很意外,你这种废物竟然有胆子来到这里。” 它睁开眼睛,带着无尽的戏谑,身上有着无数复杂的道教黄纸,此刻散发出诡异的光芒,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玄奥气息。 “打赢我,不然就滚出去。”它冷漠的说道,仿佛是镇守在此地。 王小明深深呼出一口气,面对着眼前这没有来历的生灵,眼神中没有任何询问的意思,顷刻间,炙热的气息从他的身上爆发而出,如江海大海般沸腾! 轰! 滔天火焰,弥漫天空,极境之力,毫不掩饰的冲出。 “大日印!” 王小明一掌轰出,掌心之中,骄阳浮现,带着燃烧一切的威能,要将其直接斩杀。 然而下一刻,让人震惊的事情发生了,那诡异生灵周身无尽的篝火浮现虚空,右手同样推出,竟是相似的大日印涌现,两道熊熊燃烧的大日在半空中相撞,磅礴的火浪在刹那间席卷十方。 威力之强,丝毫不逊色王小明手中术法,甚至略胜一筹。 “什么?”看着这一幕,王小明的眼瞳之中闪过浓郁的震惊神色,对方竟然也拥有火系极境? 然而让他更无法理解的事情发生了,对方一步踏出,竟然是无距步法运转,猝不及防出现在他的身前,一拳狠狠砸在自己的腹部。 “唔……”王小明发出一道痛苦的哀嚎,腹部弯曲成虾米,整个身躯如同炮弹般横飞而出,砸到远方,还未落地,只听见空气中的爆炸轰鸣声,撕裂虚空而来。 黑白两色的拳光,在这一刻无比熟悉,那人双手紧握,朝着他的面门砸下,拳势扑天盖地! 王小明忍住体内气力激荡的痛楚,闷哼一声,太极道经运转,太极双拳轰出。 砰砰砰.... 二人在这虚无的地界,开始疯狂对撞,根本看不见双手的痕迹,强大的拳力汇聚成了一股强力的波纹,爆发出强烈的轰鸣声,朝着四面八方扩散。 “不可能...你怎么会.....” 王小明不敢置信,对方体内,此刻那源源不断的太极道经传出,跟自己一般无二。 又是一次用尽全力的对拳,气浪轰然扩散,神秘人的黑袍顷刻间震成粉碎,这时王小明终于看清楚了他的面容,在空气中如此的清晰。 那简直就是第二个王小明,无论是样貌,气息,境界,还是此刻所使用的术法,没有丝毫的差别! 唯一不同的,便是他的双眼没有任何的情绪,很是漠然,太极双拳的攻势如山般的压顶而来,又是一次碰撞,王小明被狠狠的打飞了。 “若是赢不了现在的自己,谈什么去往你畏惧的地方呢?”对方不再伪装,轻轻说道,与他一般无二的袖中,缓缓飞出三柄飞剑,散发出摄人的威势,仿佛能撕裂人的灵魂。 看着这一幕,王小明彻底明白了,流露出明悟神色,这就是师父留给他的一道关卡。 眼前的这个人,无论是境界力量术法都跟自己一模一样,他就是如今的自己,可若是自己无法超越自己的极限,那么便永远无法去往这座山峰的下面。 “那就突破极限!”王小明缓缓起身,眼神发狠,全身气息提升到了巅峰,不再有丝毫的留手。 大战一触即发,二人狠狠相撞在了一起,拳势大开大合,同时两股一致的极境火域瞬间融在了一起,炙热的烈浪之中,两道身影在其中搏杀,各种层出不穷的术法齐出。 明白了其中的奥义,王小明彻底打出了真火,头发和衣衫之上都隐隐化为了烈焰,双目无比的狰狞,然而战场上的局势却没有丝毫的变化。 二人同处一个境界,所有的术法皆是一样,就像是镜子中走出来的阴阳两面,根本无法分出胜负,陷入了绝对的僵持之中。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随着时间的流逝,王小明不知为何而来的暴怒,神色狰狞,无数道火系术法从自己手中打出,与此同时,手中火焰长枪幻化成一条数百丈的真龙,从天而降,怒刺向对面的那个自己。 随着又一次的火焰爆炸声,王小明整个人的身躯从火焰中飞出,如断线风筝般,重重的砸在地面,想要起来,却发现没有了力气。 “输的太惨,修道之心产生了动摇,连现在的自己都无法战胜。” 那人居高临下,俯视着倒在地上的王小明,平静道:“仅仅僵持了那么一会,道心便彻底千疮百孔,想起了当初惨败的阴影,导致破绽百出,彻底沦为了一个废物么?” 王小明低下头,缓缓握紧了拳头。 那尖锐的话语,无比的冷漠,却又戳中了他内心的最深处,在先前的交手之中,那一次次术法砸向对方的无力感,又让他不自觉的回想起了在界海之上的战斗,那道手握方天画戟的魁梧身影,俯视着他,宛如在看待一个蝼蚁,轻而易举的便粉碎了他的所有术法。 “真的怕他么?还是怕面对自己的失败?”那人冷冷的质问道。 “我什么都不怕,他的强大与我也没关系,但我怕输,更怕怕倒下过后,便做不了自己该做的事情。”王小明面无表情,咬着牙站了起来。 “现在的你,执念太重,根本无法找到战胜我的方法,此路不通。” 那人摇头漠然说道,像是做出了审判,手心之中一柄火焰汇聚的长枪同样形成,要将其驱赶出去。 “你说的对,可是.....”忽地,只见漫天的火运消散,莫名恢复了平静的王小明挣扎着直起身子,低头看不见表情,只是喃喃道:“没有人能够拦我进去!” “嗯?”那人眯起眼睛。 只见一股玄奥的,从未展现过的气息从王小明的身上源源不断的涌出,他四周的空间像是被一层雾霾所笼罩,无数自虚空诞生的雷霆落下,却没有造成丝毫影响,那股气机遮掩了全部的天机,甚至带着扭曲现实的力量。 王小明抬起头,双手合十,双眼之中闪过数以千计的雪白气机。 眉心那一缕火芒在熊熊燃烧间,缓缓浮现出来一个沐浴着火焰的小人,它微微闭眼,盘膝而坐,神蕴内敛,散发出一股道的力量。 “元婴?” 惊呼声响起。 第253章 梦中虚妄法 广袤的中神州北地雪原上,风云突变,一位身材魁梧手握木棍的成年男人缓缓从木屋中走出,望向远处界海,眯起眼睛。 身后,一个古灵精怪的娇嫩少女小跑出来,正值青春年华,说不出的空灵生动,带着一头巨大白熊,瞪大了那双水灵的漂亮眸子,欣喜道:“爹,是不是小明哥回来了?” “不是,是一个老邻居的气息....”赵青牛回答道,视线之中,低沉的云层中,不时有闪电划破天际,照亮了整个雪原。寒风呼啸着,在界海的那一头掀起了层层雪浪,宛如一条条银色的巨龙在空中飞舞。 远处的雪山高耸入云,山顶处的积雪终年不化,此刻却以一种肉眼可见的程度消融。 “整座界海在颤抖....”明媚雪白的少女惊呼。 赵青牛双手环胸,矗立风雪之中,双眼凝视着界海的最深处,仿佛看见了一座若隐若现的岛屿,突破禁制,出现在了如今的天地之中。 轰! 惊雷现世,落向那神秘岛屿,让这黑云灌顶的天地迈入了下一个阶段。 一个年轻人引下的天地异象,此刻让虚幻之森正中心那座顶天立地的巨树,此刻竟罕见重新生出翠绿枝条,那些看似柔软的枝条在高空乱舞,若隐若现间,沐浴八万年前的雷劫,却绽放出罕见的生机光华。 砰! 黑云裂出缝隙,一道粗达百丈的紫色天雷从其中笔直落下,朝着那山巅之上的始作俑者而去。 八万年后,上苍感受到了虚妄法的重现,重新演化出当年的雷劫。 强大的毁灭力量弥漫天地,这道天雷如同一条紫色巨龙,张牙舞爪地扑向地面。周身散发出耀眼的光芒和高温。在它的强力冲击下,虚幻之森上的一切景物,无论是建筑物还是树木,都在瞬间扭曲变形。 就在这万物即将毁灭的一刻,山巅最高处,一只老猿默默站在盘膝而坐的王小明身旁,面对着这无上的九重天雷,缓缓抬起脑袋,睁开了眼。 下一刻,一道好似顶天立地的巨棒现世,绽放出无与伦比的战意和光辉,一棍横扫,将那百丈雷劫当场打的灰飞烟灭,炸碎在高空之中,电流顷刻间涌向了四面八方。 “到此为止吧....” 王小明身前,从来都是以一副垂垂老矣姿态示人的老猿气势暴涨,双眼金芒现世,手中拐杖此刻化为一道无坚不摧的神棍,被斜持手中,傲立虚空。 “上苍亦然有好生之德,我心猿一族已沦落到如此下场,不怪他人,不怨天地,而如今仅仅只是一位少年在梦中的念头而已,你若是非要斩尽杀绝,便是逼我一念成真,化为上古战仙,为我一族向天地讨要一个公道,纵使生灵涂炭,血流成河亦不止。” 老猿嗓音很是淡漠,缓缓道来,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平静和坚定,缓缓响彻了上苍之上,只见极致的战意从他的身上化为实质,金黄色的气息如大海般蔓延至界海之上,一道道雷劫在他的面前瞬间化为粉碎。 短暂的寂静,天地寂静,高空的云层隐隐散去,竟有退避的迹象。 ..... 外面的骇人景象,对于此刻的王小明而言毫无知觉。 梦境峰地底,他在进行着一种奇妙的蜕变,眉心之上的火焰,熊熊燃烧着,一只盘膝而坐的小火人此刻缓缓出现,道韵惊人,绽放出了无法言语的神秘力量。 自古以来,修士体内金丹成功演化为小人,拥有自己的神智,便意味着成功踏入了下一个境界,元婴境。 “不可能,你如今的状态和积累,根本无法踏入元婴境!” 那与王小明一模一样的古怪生灵,流露出无法理解的表情,此刻的他就相当于另外一个王小明,世上最为了解他的人,没有之一,但仍然无法理解眼前的景象。 盘膝而坐的王小明面无表情,只是眉心处的元婴小人,越来真实,好似即将挣脱出来。 一片虚无的意识心海之中,王小明沉浸在自己编织的梦境之中,他尝试将自己放逐在无尽的梦中,而前面只有一面最为寻常的镜子,倒映着他的面庞。 这是一片王小明单独从梦境中建造的密室。 “我入元婴了。” “我入元婴了。” “我入元婴了。” 随着他每重复一句,就好似一种另类的催眠,自己的意识便沉沦一分,昏昏欲睡,而镜子里的另外一个他眼神则越来越明亮,镜面诞生涟漪,好似即将从其中走出。 他尝试着在这座岛上催动虚妄法的力量,结果产生了天地共鸣。 哗啦啦.... 好似一朵火焰莲花在天地间绽放,这一刻无与伦比的恐怖气息从王小明的身上爆发而出,那股强大的元婴境气息开始在整座梦境峰之中盘旋。 王小明睁开眼睛,眉心处火光汇聚,一个小火人彻底形成,那双活灵活现的眼眸,说不出的懵懂天真,却又蕴含着一股说不出的道意。 这是他在虚妄法和梦境道的钻研之下,悟出来的方法,如那老猿摘出过去身和未来身一般无二。 在梦境中的遮掩之下,再以此时身运转虚妄法,借下一重境界,偷天换日。 此刻他气息产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深邃而恐怖,有一种高高在上的气态,青衫尾端几乎化为了水汽,飘渺虚无,眼神空洞,再以元婴境的气息,驭空而立,再俯视身前那只有金丹境的自己,眼神早已大不相同。 缓缓伸出右掌,轻描淡写的一掌拍下。 看着这一幕,那负责镇守在此地的诡异生灵破天荒的没有任何动作,神色平静,只是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身躯渐渐化为无数萤火,消散在天地之间,反而流露出一丝颇为欣慰的笑容。 他代表着王小明在如今金丹境的极限,但是对方却用出了一种此刻他也无法掌控的术法,超过了金丹境,那么他的使命便已经完成。 梦境峰地底的大门缓缓打开,像是尘封许久的牢狱解开了枷锁,元婴境的王小明走了进去。 这一刻,好似四周改天换地,当他能看清四周的景象时,只见这是无数座远古大山堆叠。 而大山正中心的巨大囚笼之中,一个全身漆黑的身影,就这般静静的站在山巅之上,金黄如神灵般的双眸,就这般望着他,嘴角咧到了耳畔。 第254章 天魔面容 看着这个记忆深处无法抹灭的身影,王小明没有流露出任何表情。 域外天魔。 无形无相,拥有天地间最为极致的遁法。 隐匿在他的梦中,被师父和苏长安以及六师兄李怀地等人费尽心血,花费了极大的代价,才勉强寻到一个可以镇压的法子,将他束缚在梦境峰的地底深处,永作封印。 但即使如此,也没有能找到彻底消灭它的方法。 “你终于来了,真厉害,短短岁月就到了如此的境界,厉害,难怪你的师父会如此信赖你.....” 被镇压在此地的天魔笑容灿烂,嗓音也出奇的柔和,此刻的它身上的气息说不出的平稳,没有任何危险的感觉。 王小明静静凝视着他,神色有些意外。 “这些年此地的光阴流逝仍然夸张,你师父以岁月流逝的力量时时刻刻压制我的道行,真厉害,我已经在这里不知道过了多少岁月....” 它看出了王小明的疑惑,解释道,同时发自内心的赞叹着,甚至忍不住鼓起了掌。 王小明抬起头,以元婴境的修士打量着身旁的那些大山,发现都极为熟悉,曾经皆是青山宗内十万大山中的名山大川,此刻精气神全部都汇聚,山体显化,用来镇压眼前这个怪物。 “你先前所施展的那门道法也特别厉害,甚至连我都有些惊讶。你知道么?刚才你运转此法欺自身再以欺天的手法踏入元婴,在外界已经引起了上天的雷劫,差一点你就会毁灭整个界海。” 它咧开嘴,笑容说不出的灿烂,通体被漆黑的墨包裹着,双眼煦煦生辉,“若不是我还帮忙在此地隐瞒了些天机,收敛气息,再加上这片森林所蕴含的特殊力量,你就真的会被天地抹除,这门术法太过诡异,等离开界海后不能施展。” “你不恨我?”王小明回过头,看向眼前那个还在喋喋不休好心提醒的家伙,有些意外,跟自己想象中的完全不同。 “为什么要恨你?”它此刻很是佛性,一脸平和慈悲,反问道:“因为把我困在这里么?我说过我在此地经历的岁月太过久远,甚至已经足够我忘记了这段记忆,如今给我的只有空虚和寂寞。” 它抬起头,凝视着这座天地,竟然给人一种落寞和悲伤的悔意,轻轻说道:“当时年轻不懂事,在我们一族之中,我的年纪其实还很小,就像个稚童来到人间,贪玩无知,结果犯下了如此大错,甚至连累了你的师父,如果再来一次,我绝对不会这样选择,而是回到属于我的地方....” 王小明歪了歪头,说道:“现在成熟了?” 域外天魔抬起头,竟是一脸的严肃和正经,“实不相瞒,熟透了。” 王小明点了点头,同样抬头望向这座牢笼,叹息道:“当年师父离去前,为了我未来的大道着想,留下了一句话,若是你悔悟的话,便让我说给你听...” 天魔怔怔出神,脑袋微微前倾,温和询问道:“什么话?” “师父说....”王小明嘴角微翘起:“天魔藏在内心,可以窥视宿主心境,若是我信了你任何一句话,那我就是个傻逼。” 话音刚落,域外天魔先是一怔,然后默默低头,咧嘴笑道:“耍我?” 顷刻间,黑气从他脚底涌向四面八方,如海般的压迫感席卷而来,在这座天地之中疯狂盘旋呼啸,好似大地都在微微摇晃。 “哟,现出原形了?”王小明眯起眼睛看向他。 “小畜生,你找死!”它嘶吼道,眼瞳之中却无形的爆发出滔天的怒意,天地间那金黄的气息瞬间便被劈天盖地的煞气所弥漫,好似瞬间从白天来到黑夜,刺骨的寒意和杀意刹那间斌化为了实质。 它整个身躯朝着王小明冲来,可刚刚脱离大山的范围,瞬间天空一股无上的伟力喷涌而出,化为一道道显化的天雷长鞭,狠狠的击打在他的身上。 “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起,天魔如遭雷击,整个身躯瞬间被打飞出去,重重砸落在王小明的百米外的大地之中,那长鞭好似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能够抹灭一切外因,结结实实的击打在了它的身上,半天没有站起来。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啊哈哈哈.... 它说不出的狼狈,却又突然笑了,狰狞的笑容,发出了瘆人的诅咒,“王小明,有种一辈子别让我出去,否则这岁月流逝之痛楚,我会让你也好好尝试,永世不得轮回.....” 语气轻柔。 王小明静静的看着,奸诈,险恶,歹毒,虚伪,所有的负面情绪在它的身上显化了出来,这或许才是天魔本来的样貌,所以师父才会以青山宗十万大山的山水气运将其压制。 “哪怕他年身死道消,我也不会让你再出来一次。” 王小明淡然说道。 第255章 不停 说完这句话,王小明又重新抬起头,凝视着这方被整座梦境峰镇压的地底牢笼。 太过玄奥和出彩,让他不由得惊讶和反复的钻研。 其中时间的流逝完全被打乱,一会百年岁月化为一瞬而过,一会又是一念光阴停滞长达百年千年,哪怕是返虚境界的修士进去,估摸着要么当场衰老至死,要么就是在时间的停滞煎熬下化为痴呆,忍受不住枯寂,元神崩溃。 “嘿嘿,不敢进来就滚。”域外天魔冷笑,“看一百遍,再给你一百个胆子,你敢进来么?” 王小明置若罔闻,只是轻轻望向附近几座最大的山川,呢喃道:“镇灵山。” 又指向对立的一座山川,“洗翠山。” “青流山。” “苏云山,” 一座座大山扫过,王小明眯起眼睛,这几座大山都是当年青山宗十万大山内有名的灵山,山水扎根气运极为浓厚,一时间,心头思绪流转,疑惑瞬间被解开大半。 突破极限打破先前那道与自身比较的关隘,需要掌控虚妄法的力量。 师父为何又设置金丹境极限的力量在此守关,因为只有元婴境才能来到这里,体内元婴,相当于诞生出来的第二个自己,乃是自身道果汇聚,才能忍受此地的无尽枯寂。 以虚妄法和梦境法相融,走出属于自己的元婴道,这便是师父所给的提示。 被镇压在此地的域外天魔,百无聊赖,此刻坐在一处山巅,盘膝而坐,右手轻握,身前泥土汇聚成王小明的小人形状,活灵活现,然后又缓缓被他捏碎胳膊腿脚,然后将脑袋碾成粉碎。 最后一脚重重跺地,小人彻底四分五裂,惨不忍睹。 做完这件泄愤般的事情,它冷笑着抬起头看向那不知为何待在十万大山外还没有离开的不速之客,然后眯起眼睛,有些愕然。 只见十万大山外,王小明体内又重新走出一个好似缩小般的王小明,竟是那体内元婴,当它踏入大山之中,岁月加身,便迅速长大,化为了青年模样,缓缓走到一座山巅之上盘膝而坐。 域外天魔怒不可遏,冷笑不止。 元婴自主修行,并不是没有,但问题在于拿我所处天地让你好好修行?给你脸了?正准备将其打杀,只见天地突变,原本十万大山内皆可去的范围,此刻却瞬间禁锢。 它刚想踏出自己所在的山头一步,身躯便被无形的威力镇压,动弹不得,发出了愤怒的叫声。 域外天魔嘶吼,身上黑气喷涌而出,弥漫向那座王小明元婴所化的山巅,但片刻后突然僵住。 只见那元婴体内,儒经开始运转,一道禁字浮现在虚空之中,重重的压在域外天魔身上,地利和儒经的双重压制下,竟让其动弹不得。 紧接着,让人更加匪夷所思的事情发生了,另外一座山头,又出现了一位王小明,老年模样,体内太极道经运转,他双膝微弯,黑白两气显化八卦,在虚空缓缓出拳悟拳。 异象未停,第三座山头,同样出现了一位王小明的身形,少年模样,身前一座熔炉缓缓浮现,一道道圣宗术法和道经,皆是被他随意的丢入熔炉之内,静静看着火苗燃起,演化未来。 “你我之所念,你我之所想,铭刻在心田,铭刻在天地,铭刻在明镜之中,你便是我,我便是你,醒来之时,合二为一....” 王小明低声喃喃,双眼之中绽放着诡异的黑色漩涡,像是催眠,又像是自我封印,让自己陷入了昏昏欲睡之中。 细微的低语喃声,让见证了这一幕的域外天魔神色罕见不言不语,只是默默凝视。 以金丹境的修为运转虚妄法,在梦中一念身化三道元婴,在这座时间不定的天地之内悟道。 外界天地一日,此地便可能是百年千年的道果。 古人有云,天道酬勤,并不只是一句纯粹的儒家言语,而是一句天地所定下的规矩道理,任何偷鸡取巧的手段,越厉害,越容易受到天道抹灭。 这种夸张的手法,这种类似偷取天机道果般的手段,骇人听闻。 像是已经落寞的圣宗之内曾经有类似手段,心猿秘神一族也有这种手段,但他们的最终结局在历史都得到了验证,然而让它惊悚的,是此刻王小明所施展的手段,甚至远远超过了那些神通。 以梦境遮掩天机,运转虚妄之法,窃取天地道果,一念间便弥补他人修士百年千年甚至万年的苦修,可怕至极,还能不被天地所罚。 试想一下,一个金丹境的修士都能够用出这等手段,若是真的让他成长起来,踏入三转之境,万千道果皆汇聚一人,天底下有谁能够对付这种怪物? “你离死不远,离我出去的时候不远了,不被我所杀,也会被上苍诛灭.....”域外天魔漠然说道。 这个梦境道,简直就像是一个底蕴深厚的地基,又像是一个无坚不摧的盖子,完美弥补了虚妄法的缺陷,能够支撑任何强大的术法施展,又不被天机所现,简直是后期无敌的存在,不可能存在人间。 “呵呵,那就不用你担心了。” 王小明分出三道心念,瞬间耗光了所有力量,无力的瘫软倒地,身形虚幻,即将从梦中苏醒,此刻却是罕见的笑了笑,望向那道域外天魔,眼神中流露出无比明亮的光芒。 ..... 微咸的海风扑面而来。 王小明睁开眼睛,醒目的阳光让他下意识又眯了起来。 一道佝偻苍老的身影背对着他,站在面前,凝视着远方。 天地清明,界海之上浓重的云层久违的消散,阳光洒在界海和大地之上,一片灿烂。 “醒了....”王小明揉了揉脑袋,下意识内观查看自身,果不其然还是金丹境界,那股元婴的力量好似只是一场美好的梦境,不免有些遗憾。 刚刚起身,望向眼前,又是愣住。 原本浓郁的虚幻之森,此刻狼藉一片,大地残缺,树林皆是焦黑,断肢无数,说不出的贫瘠,像是又经历过一场浩劫。 王小明面露愧疚,询问道:前辈,是因为我的缘故?” “意料之内的事情,证明你领悟了虚妄法的真义。”老猿轻描淡写,不知为何,它的面容好似又衰老了许多,白毛越发明显。 “梦中本就虚妄,取巧为之,算是借了师父的道果所化,不敢说掌握。”王小明欲言又止,心生惭愧,突然感受到目光,抬起头,发现老猿正静静的凝视着他,眼神中闪烁着别样的光彩。 “前辈?”王小明轻声询问。 “以梦境道脱离现实,遮掩天机,从此脱离三界五行。不受三灾五劫,这就是你的用法么...很好,梦境道和虚妄法的结合,这样便不会彻底断绝这一脉,能以另外一种意义存在世间。”老猿喃喃说道,有些感慨,有些欣慰,还有些如释重负般的轻松。 王小明片刻犹豫,抱拳说道:“前辈,能否再等待一些时间,我日后若是寻到合适的人选,会将他带来此地拜师学艺。” 老猿淡然一笑,洒脱道:“你已经是心猿一脉传承最好的人选,既然如此,那便够了,日后若是遇见有缘之人,帮我延续,告诉他心猿一脉的来源。” “万死不辞。”王小明郑重抱拳。 老猿眯起眼睛,望向远方,又是重重叹息一声,却带着放下所有担子的轻松感觉,破天荒的流露出一丝笑容,打趣道:“在此地苦修了这些年,此番出去,有信心跟那四凶族之一的穷奇交手了?” 王小明沉思片刻,诚实道:“还差了不少。” “还怕么?” “怕个锤子。” 王小明轻笑道,“不瞒您说,我这人特别记仇,从小到大谁让我吃了亏,我都记在本子里,以后一定要还回来。” 老猿望向王小明,好似他的身旁,突然又出现了一位神色随和淡然的青衫修士,李化凡。 当年这个年轻修士,站在界海之上,一念悟道,对着他在界海画地为牢无数年的过去身给出了承诺,他说未来会有人来此地为心猿一族护道,这是他李化凡的承诺,然后他问为什么呢?那年轻修士告诉他们,因为都是同道中人。 同道中人! 在远古那漫长而峥嵘的岁月,大道初起,求道之人舍生忘死,什么道侣,师徒,亲人,所有的一切羁绊,都远远不及这四个字的万分之一,是修士能给予他人的最高肯定。 所以他心甘情愿等了这么久,最终等来了他的徒弟。 老猿突然询问道:“王小明,道阻且长,吾辈修士该如何?” 王小明思考很久,回道:“不停。” 第256章 比上一场 “不停。” 听见这话,老猿呵呵一笑,哪怕不是他自己心中所想答案,却也相差不多,于是道破天机道:“你要记住,像你们这一世的年轻修士,战力比拼其实就一种,各自道路的长短。” “九州修行界顶端永远都流传一个不变的道理,世上有志登顶的修士修行,从不求那术法境界,只求天地道理,以术融道,我已经隐约看见了你未来道路的雏形,那就要坚持走下去。” “晚辈明白。”王小明点了点头,这句话当年风轻扬也曾说过,一味的追寻境界高低和术法强弱,只会走入歧途,寻到自己的道才是真理。 “幽幽十余载,我能感受得到如今外面的变化很大,万年之变局来临,去经历吧。虚妄法的力量在你踏入三转境界之前,尽量要遮掩,若是非必死之局,不可现世。” “至于三转过后....现不现世,对你而言,其实都无所谓了。” 老猿突然眯起眼睛,眺望远方。 无所谓,这是一个很有趣的说头,只是此刻的王小明并不明白其中含义。 王小明看着前辈的背影,突然询问道:“前辈....接下来是否会生活在虚幻之森中?” 老猿面色淡然,“必生心愿之事已了其一,只剩最后一事,但与你无关了。” “何事?”王小明好奇。 “当年先祖逆天成仙,被无上雷劫化为湮灭,后长达千年的时间其余三十七族多达一半,联合围杀我心猿族人,屠杀殆尽,此灭族之仇刻骨铭心。” 老猿神色平静,嗓音也没有什么波澜,“要还。” “可有晚辈能够帮忙的事情?”王小明问道。 “你能帮我什么?”老猿嘴角微翘,眼神中带着打趣笑意。 王小明小心翼翼,用手做了个下砍的姿势,“以后遇到他们族的后人,打的过的直接砍死,打不过的偷偷下黑手弄死他们!” “.....”老猿面色古怪,随后哑然失笑。 轻轻挥了挥手。 大地在此刻显得越加的虚幻,老者的身影也渐渐透明,向后拉远,飘渺而又虚幻。 整座虚幻之森好似都在远离,融入虚无的深处。 “小家伙,沧海一芥,修士沉浮,记住我所说的话,走你自己的路,直至通天。” 随着嗓音最后一个字落下,界海之上只剩下了波涛的海浪声。 王小明回过神的时候,发现自己正呆呆的站在界海的海面上,怔怔出神,在这里十余载经历的一切好似只是南柯一梦。 “谢前辈传道之恩!” 王小明在界海之上跪地大拜,磕了三个响头,转身离去。 ..... 虚无的深处。 老猿站在虚幻之森的边缘,淡然道:“夫子现身便是。” 虚空之中,一位中正平和的儒衫老者缓缓浮现,大袖飘摇,双眼无垢,神华内敛其中。 书海老夫子。 “敢问老夫子有何指教?”老猿说道。 老夫子笑道:“随那名少年而来,没想到真的能够再一次看见虚幻之森在界海之中开启,若是修行界中知晓您又一次醒来,估摸又会引起一阵轩然大波。” 八万年来,无数天骄来此想要寻到虚妄之法,除了那寥寥几人,大多都是无功而返,运气稍好的在其中捡到一些心猿一族创造而出的神通,就能奠定一宗之根基,比如那长生山,便是如此。 事实上绝大部分人都未曾知晓,虚幻之森在不在界海,开与不开,在哪里开,都只是在这名老猿的一念之间。 “老夫子有话可以直说,若是我猜的无错,三十八族中的几个老东西已经醒来,现在书海也是乱的一团糟了。” “是的,它们如今在南夷陵洲汇聚,将一州之地盘踞,举行上古时期的燃天道会,广邀九州豪杰较量,二转年轻一辈,三转领域修士,甚至三十八族老祖级的族长都亲自迎战,除了展现一下地位,意图便是跟书海谈条件。”老夫子轻声说道。 远古时期,各方势力大小,疆域版图,皆只信奉四字。 强者为尊。 于是这无数万年未现的燃天道会,便是一场万族盛会。 老猿抬起那苍老的眼眸,带着一丝打趣的意味,轻笑道:“夫子不愧是老夫子,这种事情也不放在心上,还有空来我这里凑热闹。” “事实上我已经很多年都未曾管过这些事情,没了当年的心气,只顾着四处跟一些老熟人讲道理,如今的天下,已经有很多值得信赖的后辈,我相信他们。”老夫子神色随和,哪怕是这种波及九州的大事面色也没有丝毫变化。 “所以夫子今日也是为了与我讲道理?” 老夫子双手拢袖,凝视着远方,说道:“虚妄法你真的交给他了?领悟了几重?” 老猿笑呵呵道:“听说九州如今龙纹黑金一类的重器炼制,皆需要书海同意,写下批文,这真是好大的威风,看来老夫子如今这也是来兴师问罪了?” “我的意思是....”老夫子摇了摇头,沉默片刻,轻声道:“你觉得他能否替人族比上一场?” 第257章 奇思妙想的虚妄法。 话音落下,空气中一片寂静。 饶是向来不苟言笑的老猿此刻也有些愕然,望向眼前这位中神葬洲说一不二的孔家家主,确认其不是在开玩笑,这才认真开口。 “时间太短,还有差距,但是...我在他的梦中看见过他对虚妄法的运用,只能说很怪。” “怪?”夫子愕然。 饶是历经沧桑的老猿也无法形容,只是摸着下巴。解释道:“他的精神力很强大,虚妄法的念头很足,只是经常会将其用在一些莫名其妙的地方,看似平常但就是很怪...” 老夫子沉默片刻,笑着道:”奇思妙想?” 老猿抬起头看向天,“他会拿虚妄法用来洗澡换衣换头发,会假装自己死去,然后想着怎么活过来,还会分出无数个分身打架,最后分出最强的那个。以及其余种种。” “......”老夫子先是默然,然后坚持道:“年轻人总要开窍一次,大好机会我想他也不愿意错过。” 老猿神色古怪,“这次燃天道会,年轻一辈选不出弟子了?” “很多,圣地和远古传承之地的传人都有想法,要跟远古三十八族神灵的后代较量较量,这次年轻一辈只能选出三人来。”老夫子沉默片刻,“但我想总不能都是这些宗门的孩子,九州人间也应该有修道的种子,所以跟那些人商量,讨要了一个名额来。” 老猿讥笑,“讨要?区区一个名额也值得让你亲自讨要?你是不是读书读太久老糊涂了?外人都说你孔家书海如何辉煌,中神之主,九州支柱,以规矩道理教化天地,实际依我看来外人皆过的逍遥自在,倒是你们,尤其是你这位老夫子倒是被所谓的规矩压得死死的,是不是过于迂腐了?” 老夫子平静道:“当初定下的规矩道理,各种条条框框,若是不先束己。又岂能约束天下?再近一步,若是书海真下死手,文字障蔓延天下,人间百姓,九州修士,都被儒家的规矩教条束缚,毫无波澜,不敢越雷池一步,这样的世道好是好,可又不是我们所想要的真正世道,一潭死水。” 老猿点了点头,一语道破真相,“你们儒家教义于天下,可门内教义症状归根结底就是四字:自相矛盾。难怪门下类似你这般的儒生,永远都是如此泥泞矫情。” 夫子罕见抚须,叹息道:“你说话越来越难听了,当年也不这样啊?太久憋屈了?要不我们两个好好聊聊?最近我对上善若水四字又有了较深的理解,咱两探讨一番。” “孔尼,你不要逼我临走前在此地跟你打一架。”老猿罕见脸色有些变化。 这位老夫子在书海孔家之诸位当家家主之中都算是一个另类,所谓的探讨就是一个人碎碎念,比他厉害的无非是一场论道,而比他弱的就可怜了,只能乖乖听着那念经般的嗓音,忍受那日日夜夜的折磨。 听说近万年来那天启四圣之中的陈玄殷和赵青牛,都以桀骜不驯着称,也曾经历过这种“荣幸”,尤其是那赵青牛不知听了什么,便在那北地雪原扎根安家,某一方面其实也就是为了看住界海,看住自己这位三十八族的后裔。 “呵呵,打架不打架的,非我们读书人所做。我不跟你打架,可以比比念书读书。”老夫子笑眯眯说道。 老猿正欲说些什么,突然发现关注的气息突然远离此地无数万里,皱眉询问道:“去哪了?” 老夫子笑着道:“此地离南夷陵洲太远,先送他一程,不然来不及了。” ..... 中神州不知名某地,王小明走出界海,看见的便是眼前一座万里皆是森林山野的空地,气候温暖,阳光宜人,不由得有些愣神。 本来以为会看见那熟悉的雪原山脉,还准备给小元宝小小炫耀一下自己新学来的术法,结果却突然出现在了这地.... 短暂的疑惑后他便不再纠结,准备既来之则安之。 “呼.....” 王小明深深呼出一口长气,虚妄法催动,便从空间戒指中取出来了一件其实根本不存在的纯新朴素青衫,腰悬酒葫芦,随后脚下一朵白云升起,托着他的身躯飞向高空,准备去往人间城池搜寻一些修行界最近发生的情况。 临走时,王小明就静静的坐在高空的云朵上,伸出右手,看着灿烂的阳光和温暖的微风穿梭在自己的手指缝隙中,感受着所谓真实的味道,怔怔出神。 一晃又是十年,匆匆而过,所留下的记忆除了梦中修炼便是说不出的空洞,很容易心神恍然。 日落西山,白云才缓缓启动,刚刚飞出这座森林不远,突然感受到了一股剧烈的灵气波动。 一座山崖下方的瀑布前,两拨修士似乎起了争执,恶语相加,甚至已经有人按耐不住动起手来,各种法器碰撞的痕迹让大地碎裂,瀑布倒塌了下来。 “咦.....” 本来抱着吃瓜心思的王小明随意扫去,突然间望见了一个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女子。 第258章 割据南夷陵洲 瀑布下方,两伙人对峙,一伙约莫六七人,身穿东圣洲常用的黑白道服,道袍直领大襟,两侧开衩,接有暗摆,以系带系结,领口常会缀上白色或素色护领。 另外一群人则很是讲究,中神州的宗门服饰,讲究不少,精致华贵,黑白两色考究,非富即贵。 一个粉雕玉琢的少女站在人群之中,此刻气的不行,双手叉腰,望向对面,两颗可爱的小虎牙若隐若现,咬牙切齿,“此地宝器明明是我们所发现的,凭什么要交给你们?” “此刻本就是我们大罗观宗的领地,所属一切就是我们的法器,只不过是长老放在此地,我们还没有追究你们这些外宗人偷窃我宗门法器之罪,已经算宽宏大量。” 一名黑白服饰的中年修士说道,脸上带着戏谑的笑容,显然不将眼前这些人放在眼中。 “胡说八道!此地明明就是山野荒地。”虎牙小姑娘还想说些什么,突然被同行的一位师姐轻轻按下肩膀,微微摇了摇头,低声说道:“对方人多势众,又是他们的宗门势力范围内,李师兄不在此地,尽量少生事端。” 听着这些王小明坐在云层之上,笑了笑,没想到能在此地遇见天师门的故人,当年他被李尔邀请前去骆驼峰论道,眼前这些人都算有过一面之缘,尤其是那单纯可爱的虎牙小姑娘给他的好感颇深。 “考虑好没有....”那中年修士显然看准了众人的心思,冷笑道:“若是等我们宗门执掌律法的长辈来了,这件事便没那么好办了,起码要抓你们回宗问罪!” 少女沉默不语。 “罢了,柔竹,给他们吧,我们现在的任务主要是和李尔师兄汇合,如今九州大乱,避免节外生枝.....”天师门领头的师姐观察一番,叹息一声,拍了拍她的肩膀。 眼前这些修士足足二三十余人,且金丹境修士就有七八余人,若是硬碰硬没有任何优势。 少女小虎牙狠狠咬在了一起,又狠狠瞪了对方一眼,但最终还是不甘心的从怀中拿出来一柄玉如意,通体晶莹发光,带着闪烁的神辉。 这是她们无意间在瀑布之中一座宝箱内发现的宝贝,其中蕴含着强大的水行之力,若是猜得不错,是一件非常不错的后天灵宝级法器。 “看来道友还是有讲究人,只要交出法器我们便不追究此事,诸位若是来我大罗观宗,仍然是座上宾。”大罗观宗的修士笑道,眼神发光。 “呸,谁要去你们宗门,你们这样的在我们东圣洲会被打死的!若是李师兄在,你们就完蛋了!” 闻言,少女气的不行,狠狠将手中玉如意丢了出去。“不要脸,一柄法器而已,就当喂狗。” 中年修士眼神一亮,眼中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贪婪神色,然而刚刚伸出手,只见那本该落在他手中的玉如意高高飞起,竟是直接没入了云层之中 “谁!在我们大罗观宗面前偷东西,找死吗!”他猛然抬头,眼神狠辣,嗓音都尖锐了起来。 “呵呵,诸位好久不见。”一朵白云缓缓落下,手握玉如意的青衫男子出现在了人群之中,望向天师门众人,带着久违的笑意。 “是你!”虎牙少女瞪大了眼睛。 “是青山宗的王小明么?”其余天师门弟子此刻先是愕然,随后眼神中带着罕见的惊喜神色。 当年青山宗与赵天玄一战,王小明的战力和火法给了他们极大的震撼,至今都无法抹灭,然而没想到如今再次相遇。 “哎,你怎么来啦?”柔竹开心喊道。 “我说了,要传你一种滔天秘术,此行专门来寻你,我向来是个言而有信的人。”王小明故意打趣道。 他乡遇故人,心情不错。 看着这一幕,大罗观宗的修士们都是面面相觑,眼神中带着惊疑,窃窃私语。 “王小明?” “我听过传闻,是东圣洲那火系极境的年轻传人,打败了剑宗的赵天玄。” “不止,有传闻这个怪物是个杀星,在领悟火系极境时遭遇围杀,硬生生被他杀了足足一百个同境修士...” “可恶,最近这种级别的怪物怎么都来了。” 大罗观宗的中年修士神色阴晴不定,犹豫片刻,鼓起勇气道:“这位道友,这玉如意....” “滚。”王小明平淡的打断,只是冷冷扫了他一眼,这一刻,中年修士浑身汗毛倒竖,脸色惨白,下意识后退数步。 当他反应过来后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二话不说,带人转身就走。 “哇,你真的这么厉害,没有骗我!”虎牙少女瞪大了眼睛,懵懂可爱,一双大眼睛像是看个怪物一样看向从白云上落下来的王小明。 当初听见传闻还不相信当初见面时这个骗吃骗喝的家伙,竟然这么变态。 “我说了当年你师兄太过欣赏我,想要我传道。”王小明一脸高处不胜寒的表情。 “可是我怎么瞅你还是个骗子....”柔竹满脸狐疑,想要看出什么破绽来,下一刻便被身后师姐轻轻敲了敲头,“不可对王道友无礼,多谢道友出手相助。” 她转而抱拳对王小明作稽,恭敬而端正。 王小明回礼,笑道:“不知李尔道友在何处?” “前些日子赶赴南夷陵洲与远古王族觉醒的一脉子嗣相遇,双方斗法一场,皆是半残,如今正在疗伤,听说其余各宗传人也有相同的境遇。”这位面容板正的师姐神色平静,“我们原本是来中神州历练,如今听闻消息,正欲赶往南夷陵洲。” 王小明神色凝重。 李尔作为北域天师门传人,更是罕见的道体,实力深不可测,甚至王小明觉得此人有可能才是东圣洲年轻一辈的最强者。 然而没想到,竟然也被打伤了。 “为何是在南夷陵洲?”他突然不解道。 “一年前,远古王族悄然在南夷陵洲苏醒,以神罚之名杀害白鹿洞二十余位大儒,随即以神文宣告天下,三十八族神王苏醒,要将南夷陵洲割据九州之外,还要与人族共占九州,要求分出三洲之地。”柔竹愤愤道。 “什么?”王小明怔怔出神。 第259章 大罗观 明月高悬,寂静的清辉洒满天地,篝火如繁星点缀在山野之中。 王小明听着天师门众人传来的消息,此刻有些说不出话来,神游万里。 远古神族出世,要割据九州毫无疑问是天大的消息,影响的是天下数万亿生灵的命运。 然而他却没有在意这个,只是听见名为柔竹的虎牙小姑娘说那二十余位大儒,为首之人叫做袁平。 白鹿洞书院教书先生,大儒袁平。 那个种植浩然种子的袁平。 死在了南夷陵洲。 王小明不可避免的想起了曾经与这位老人简单的几次交际,对方在简陋木屋中篝火映照的沧桑面容,给他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却没想到再次听闻消息便已经阴阳两隔。 虎牙小姑娘只以为王小明被远古神族出世的消息所震撼,此刻自顾自的说道:“消息传出后书海孔家震怒,据说书海中分量极重的圣人出世,带着门下儒生前去南夷陵洲与那洲的神灵对峙,讨要说法。” “差一点,双方就真的打了起来,后来三十八族中又有老祖出世为南夷陵洲神灵撑腰,这才让孔家忌惮,商讨了数月,最终决定举行一场燃天道会。” 王小明眯起眼睛,轻声道:“燃天道会?” “是远古时期九州万族之中最大的道会,最初其实只是争夺地盘和势力的比武大会,后来逐渐演化成为了万族论道的重大赛事,彰显各组底蕴和实力。” 天师门中有年长的修士神色凝重,简单解释道:“年轻一辈双方各派三人。三转领域巅峰战力,各自再派一人,以及最后的....神战,据说会有真正的神灵出世。” 王小明若有所思点了点头,这毫无疑问是一场另种意义上的宣战,人族与远古万族在无数万年后的较量,显而易见,最后的胜负便意味着双方谈判上的结局。 这个消息太震撼了,除了他身处界海之中苦修不问世事,估摸着现在的九州修行界都在沸腾之中,注视着南夷陵洲的境况。 天师门弟子不解询问道:“这场盛会万年难遇,王兄为何看样子才听到消息?” 王小明点了点头,“近些年一直在一处无人之地苦修,如今才刚刚出来,确实有些孤陋寡闻了。” “既然如此,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你这么厉害说不定还能帮人族打上一场!”柔竹凑了过来,大眼睛中满是期待神色。 东圣洲年轻一辈的最强者之一,人族火系极境,落寞宗门中的青山宗弟子,在百宗大会中守护青衫地界,击败了剑域的赵天玄,后来远去中神州,打败了阴阳教的传人,虽然战绩不算太过惊世骇俗,但王小明已经不再算是籍岌无名之辈,甚至还有许多东圣洲修士的崇拜者。 “我要考虑考虑。”王小明斟酌着说道。 “有啥好考虑的?你不想去跟他们打一架吗?”虎牙小姑娘不满道。 “柔竹....”天师门年长师姐喊了一声,随后笑着说道:“吾辈修士尽心尽力即可,如今大乱将起,哪怕只是前去观望呐喊,也是一份心意,明日一早我们便启程,王兄若是愿意便明早可与我们同行,九州通向南夷陵洲的路已经被封锁,要是想去的话需要花不少功夫。” “也好,困了困了....”虎牙小姑娘打了个哈欠,拿出今日在瀑布中得到的玉如意,沉沉盘膝睡去,在月光之下这件法器更显温润,甚至可以增长修行。 场中渐渐安静起来,天师门弟子陆陆续续沉睡而去。 王小明缓缓起身,沐浴月光来到崖畔,双手负后,俯瞰着脚下山林,神游万里,有些纠结。 燃天道会,让他想起了那横空出世的穷奇,与他一般战力甚至更强的怪物或许还有不少。 而这场战斗不容有失,书海孔家必然会选取九州年轻一辈最有把握的五人,担子太重。虽然有些不承认,现在的他哪怕在界海磨砺了心境,但实力终究还是没有到能够替人族出战的级别,哪怕去了也没有任何意义。 “偷听了这么久,前辈可以出来了。”王小明突然淡淡说道,声音在夜色中很是清楚。 身后树林的阴影之中光线忽然被拉长,一位年迈的道人缓缓从其中走出,神色漠然,一身宽松道袍,与白日那大罗观宗弟子的服饰一般无二。 “大罗观宗太上宗主,道号目极。”他轻声说道,看起来年岁已经很久远,面容说不出的沧桑。 “前辈是为了白天的事情来兴师问罪的?”王小明转过身,望向那名道人,确定是一名在元婴境无数年的老者。 老人开门见山,“那玉如意事实上,确实是我某位师弟特意留在宗门附近的法器,其中蕴含着他的道法。他的性子闲云野鹤惯了,喜欢做那不着边际的事情,想要留给门内有缘得到的弟子,这些年便一直藏在瀑布之中,却没有想到被一群外门弟子拿走。” 王小明点了点头,对方没有说谎,他在玉如意中察觉到了不似寻常的道法流动痕迹。 “既然是各凭机缘,双方都有道理可讲,那便请前辈与天师门弟子们好好说清楚,自寻公道,到时候大家该如何便如何。”王小明神色平静,不卑不亢。 老道人却诡异的没有说话,只是静静望着眼前这位年轻修士,突然问道:“你是东圣洲那火系极境修士王小明?” 王小明有些意外,但还是点头道:“是我。” 天地忽然寂静。 双方周身风景,好似瞬间凝固。 只见道号目极的老人运转了某种神通,双眼好似变得无比巨大,目光幽幽,弥漫了整座天地。 这一刻,那股目光穿透了一切阻碍,落在王小明的身上,好似要看穿一切。 “大罗观宗看家本领来自于双眼,名为大罗观,可以观察万物运转的痕迹,明悟天地,是一门罕见的求道不求术的神通,在中神州地界很有说法,排在中神州百法第四十八位。” 平静的嗓音响起,王小明没有丝毫动作,只是缓缓开口,颇有一种赞叹意味。 老道没有说话,只是流露出一丝疑惑之色。 不是看不透。 而是什么都没有.... 眼前的这个皮囊,不知为何,好似一张白纸,干干净净,无肉无魂,浑然不是修行到了金丹境的修士所有。 “前辈既然想看,还有很多。” 仅仅是短暂的寂静,王小明被禁锢的身影突然爆炸开来,不是障眼法,而是那种货真价实的爆炸,化为了无数血肉。 然后下一刻,一个崭新的王小明出现在了原地,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大罗观的目光幽幽,还未来得及锁定,只见又多出了无数个王小明,他们站在大地的各个地方,且体内道法本源各不一样,七情六欲,除了面容,就像是一个个截然不同的人。 “这是什么道法?”老人惊讶,赞叹,就连大罗观都分不出真假虚实。 王小明微笑道:“虚虚实实,一种小障眼法罢了,前辈多番试探,我不计较,能否先撤了神通?” 他能感受得出,对方从始至终皆没有散发出任何杀意。 老道震惊不已,随后好似又放下了心来,点了点头, 下一刻,天地异象消散,四周的风景禁锢消散,二人又重新回到了崖畔处。 “多番得罪,只想看看道友是否如传闻中那般强大,如今看来确实如此,敢问小道友,这一次是否会前往南夷陵洲参战?”老人脸色严肃不少。 王小明无奈笑道:“前辈是否太高看我了?” 老道面无表情,认真道:“百闻不如一见,我觉得道友有这个实力。” 王小明不解:“前辈为何如此?” “老道修行旧居深山,平日只在九州道报上了解如今修行界的局势,你的名字和青山事迹在上面反复出现过多次,实不相瞒,我一直对小道友早有耳闻,且心有倾佩,想要结交。青山宗在东圣洲壮举正是我一生梦寐以求之事。而你之后的举动也是老夫想象中,如今年轻一辈修士应行之事,就该这般洒脱,顶天立地。” 老人神色平淡。 “近些日子最新一期的九州道报之上,白纸黑字写上燃天道会书海对于年轻一辈的五人之选迟迟未定,因为诸多顾虑,许多顶尖的圣地传人都阻止了弟子出战。导致如今还在一个悬而未定的状态,我一位书海之中的多年老友,路过此地也与我说了此事,寻不到那最后一人。” “不怕小友笑话,老道修行多年,这些日子翻来覆去,每每看到这里只恨自身资质愚笨,故而永远只能停在元婴境界,若是年轻时就有这种实力必然会前去参战....说了这么多,若是小道友此行肯前往南夷陵洲替人族参战,那么玉如意便当是大罗观宗的一份心意,甚至大罗观宗内所有法宝,以及大罗观这门神通,都可让小道友任意拿走。” 王小明看向这位内心炽热程度和冷酷外貌截然不同的老者,心生好感,轻笑道:“前辈真可谓散尽家财,可代价是不是太大了些。” 老道坦然道:“大?我倒觉得太小了,若是你能赢,更值。” 王小明沉默不语。 老人弯腰抱拳,“敢请道友,为人族出战!” 第260章 路途中 旭日初升,天师门弟子们便苏醒了过来,李柔竹率先睁开眼,神色古怪。 此刻她刚好看见王小明从山巅下来的身影,不知道为何,此刻对方莫名有一种雄赳赳气昂昂的感觉,下巴高高昂起,有一种龙行虎步的滑稽感。 “很好,既然大家都醒了,那我们便出发吧。”王小明扫视众人,气势十足。 “王兄可是想好了要与我们同行?”天师门的弟子询问道。 “没错,如此事关九州天下的大事,我辈修士怎么能不去参加,上路吧。”王小明微笑道 “如此也好,有王兄与我们同行,路上也有保障。”天师门众人虽然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一道道飞行法器祭出,众人随之涌向高空。 “你....” 半路上,李柔竹眯着眼望向身旁那个好像莫名打了鸡血的青衫男子,下意识流露出死鱼眼,“没毛病吧?” 王小明看向她,语重心长的拍了拍她的肩膀,感慨道:“你知道的,太过优秀也是一种罪过,毕竟被人需要的感受确实很沉重啊.....” 李柔竹:“......” 王小明神采奕奕,双腿盘膝坐在白云上眺望远方,“我们现在去哪里?” 李柔竹轻声解释道:“南方的鹦鹉渡,儒家书海开辟的一座空间渡口。这次的战场定在南夷陵洲外的一处虚无之地,似乎是一处破败的远古战场,所有前往之人,都需要先在书海登记和认可,由先生们领航。” “玩的这么大么....”王小明若有所思,眼神之中闪过些许期待之色,单独开辟一座空间战场,这就证明了接下来的战斗余威,足以打崩整座南夷陵洲。 这种大场面,无数年都难得遇见一次,想来整个修行界的修士都会忍不住前去观看,身临其境,也不枉来尘世走上一遭。 一路上,高空之上无数气息涌现,大致都是沿着同一方向并肩前行,皆是赶往鹦鹉渡的方向,从极高处俯瞰而下,修士聚集,竟然有一种蝗虫过境的感觉。 “这位可是山崖宗的无眉道友?已经八百年未见了,久仰久仰!” “呵呵,在这一世我还有幸看见修行界最为顶尖的战斗,不枉此生。” “咦,兄台,你为何背着一口棺材,这难道是你的法器?” “呵呵,老道时日无多,即将化道,在临死前必须要去一趟南夷陵洲,不然会遗憾一生。” 一位看起来行将朽木的老头格外显眼,皮包骨头,身后却背着一口大黑棺,走几步就要咳嗽几声,十分引人注目。 “等等,这是黑棺老人.....”看着此人,有些门中见多识广的老人愣住了,流露出震惊和忌惮之色。 “什么?是千年前尸魔宗的黑棺老人?” “这个怪物....不是当年在禁忌之地月宫上被大能抹灭了么?竟然还活着?” 一时间,那方天地的人群瞬间离那诡异的黑色老人远远的,好像生怕沾染了什么厄运。 “呵呵,我只是一个将死的老人罢了,不足为奇,连杀鸡的力气都没了。”那背着棺材的老人呵呵笑道,满脸人畜无害。 “信你就有鬼了....”有人轻声嘀咕道,这位魔道巨擘曾经在山野散修之中凶名太盛,杀人如麻,残暴至极,没有人愿意与之为敌。 “哎,这位道友你在嘀咕什么?我听不太清,走近一些。”那老人招了招手,后者瞬间飞的极快,嘴中骂娘,一下子就消失在了天边。 王小明看了一眼那背着棺材的老者,打量一番,眼神有些古怪,他听过此人的名号,却不是在对山野散修一脉极为熟悉的长笙师姐口中,而是在青山有一次与柳白眉的闲聊上。 问起修行界中比较钦佩的人物,在修行界厮混多年的柳白眉就面露仰慕,说除了圣宗陈玄殷前辈,心中最为敬佩之人便是那黑棺老人,白手起家,从底层崛起,杀出了一个绝世凶名,任何有点成色的山野散修都该为之敬佩。 “你看那干啥?”李柔竹看见王小明的脸色,微微挑了挑眉毛,道:“嘿嘿,这位可是大魔头,是不是怕啦?” 王小明笑了笑,却没有说些什么。 对于他这位继承了圣宗一百零八法的传人来说,可以怕很多人,却唯独天克那山野散修各种偏门手段,哪怕是元婴返虚境的修士,都得自降一境。 “一些修行界许久未见得的老怪物都出来了,看起来热闹的很啊.....”王小明莫名感慨道。 “咦,看服饰可是天师门的道友?咦,这位道友有些眼熟啊,难道是东圣洲火系修士王小明?”一路上,有人认出来了身份,主动在云海之上抱拳结交。 “见过诸位道友。”王小明笑着回道。 “哈哈,我就知道九州像王道友这样领悟极境的年轻天骄不会错过这场盛会,这次好看了!那些远古畜生根本不足为惧。”一位负剑豪侠抱拳道。 “不知王道友可是要为人族出,是那五人之列?” “暂时不知,只是想前去参加这场盛会,尽一份薄力,我的实力终究还是差了些许。”王小明一脸不以为然的表情。 “王道友谦虚了,你的实力我在中神州都有所耳闻,大名鼎鼎,绝对是年轻一辈最顶尖的!” “哎,过誉了,过誉了!” “厉害的,厉害的。” “过誉了,过誉了。” “厉害的,厉害的!” “.....”李柔竹不忍直视这商业胡吹的一波,刚想说些什么,却突然望不远处,自家师姐正静静看向王小明,被发现后收回视线,竟罕见的有些慌乱。 好似发现了新大陆的李柔竹眼睛瞪得极大,这已经是一路以来第三次发现这一幕了,有些不敢置信的味道,于是偷偷摸摸蹭到了这位师姐面前,坏笑着流露出两颗小虎牙,道:“陆师姐.....” 眼前这位陆师姐在天师门中年轻一辈声望极高,最主要的是天赋强大,气质清冷,平日里向来不与男子交,但这次却破天荒第一个询问王小明是否要与她们同行去南夷陵洲。 “恩?”背负古琴的中年清冷女子微微侧头。 “师姐你的表情不太对哦,嘿嘿,看上啦?.....”李柔竹小声说道,悄悄指了指王小明,意味不言而喻。 “胡闹。”中年女子神色如常,很是平静,听见这话却又下意识的扫视王小明,眼神之中流露出些许恍惚,“柔竹...他是不是说在一处隐蔽之地闭关了许久?” “恩...好像是说过。”李柔竹皱着眉头。 “我应该与你说过,我的天生感知力远超他人,所修法门也是如此,所有对其他人的灵力流向和强度极为清晰....”陆师姐望向王小明,轻声呢喃,却是罕见的匪夷所思,“可是这一路走来,我完全感受不到他的气息,若是闭上眼睛,根本发现不了有他的人存在。” “啊?”李柔竹瞪大眼睛。 “从见面开始,他便没有流露任何气息,好似一幅虚无缥缈的画卷,这种状态很玄奥,已经是我看不懂的状态....似乎在进行某种诡异的蜕变。” 陆师姐喃喃道,然后抬起头发现李柔竹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跑到了人群之中,脸颊都快贴到了王小明的脸上,眼睛瞪大到了极限,满脸审视打量,自言自语道:“奇怪,没感受到啊.....” 第261章 传闻跟事实的细微差距 “你干嘛?”正在云海中与不远处诸多同行的道友侃侃而谈的王小明,转过头,流露出死鱼眼。 “你说要传我一门绝世秘术,我现在信了,你传我吧。”李柔竹神采奕奕。 王小明一本正经,“还不到时机,等我这次前去南夷陵洲手刃远古神灵,给你寻一本来,十年前交手让那远古种族的子嗣跑了,这次不能放过他。” 话音刚落,周围人群之中传来些许轰动,有人直接问道:“王道友,你曾经与那远古种族的后代交过手?” 王小明神色如常,“是的,只是简单切磋过,并未分出胜负,后来他就走了。” 话音落下,周围的那些炙热和崇拜眼光更多了些,当然饱含着质疑的眼光也有,这十年来诸多远古之族的后代复苏,传言跟人族的一些天骄都短暂交过手。 从那流露出来的传言来看,战绩皆是五五之分,那些怪物甚至隐约占据上风,都挑选的是人族的最强者,自信而又恐怖。 至王小明,从那偏远之地能够接连战胜赵天玄和阴阳教的传人,是厉害,但还不至于碾压年轻一辈,所以此话很难相信。 “王道友威武!有如此战绩,”也有人毫不怀疑,满脸崇拜。 “你也交过手?李尔师兄当初跟三十八族的后代打过,受了伤才也五五分。”李柔竹满脸不敢置信,“你现在这么强了?” “这个嘛....”王小明略作沉思,突然机智的略过了这些话题,指向前方,“看!到了!” 只见视线前方,云雾消散,下方的大地之上出现了一座渡口,一艘巍峨气派的日航船静静的矗立在大地之上,身旁一座学宫若隐若现。 这座学宫便是战时状态,书海临时搭建,乃是一座真正意义上的书中黄金屋,就这样凭空出现在了鹦鹉渡口旁。 只见此刻的鹦鹉渡,人群密集的可怕,无论是大地还是天空都围满了无数的修士在观望,成群结队,一脸八卦。而学宫前方,众多中年儒士和年轻的儒生神色严肃,不停里里外外搬运着无数古迹和资料,根本来不及搭理其余之人。 “各位让一让,各位让一让,东圣洲王小明道友来了!要为我们人族出战!” 有人大吼道,天地之间,天师门一群人瞬间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李柔竹和天师门弟子大多皆是女子,此刻脸色通红,莫名有些社死之感。 “......”饶是脸皮厚如王小明,此刻脸上也有些遭不住这些打量视线,默默低头,瞬间从云海落在学宫前方。 “你要为人族出战?” 刚刚落下,不远处的前方便有一伙人走了过来,为首之直接开口,眼神中带着打量和轻蔑,“好大的自信,哪怕是中神州圣地传人都不敢如此自信,你是否太过狂妄了。” “关我毛事啊,我又没有说我要打.....”王小明心默默吐槽,抬头望向这伙神色不善的人,“贵姓啊?” 李柔竹偷偷凑到他的耳畔,“紫霄洞,中神州修行界上极有威望的一线宗门,门内实力极为强大,只比圣地差上一分。” 王小明向来是非必要不结仇,脸色顿时柔和灿烂起来,“原来是紫霄道友们,久仰久仰!” “喂喂喂,你们给我对为人族出战的天骄尊敬点!”路上结交的对王小明极为尊崇的道友开始叫嚣了,“怎么?难不成是你们巴巴的要去出战,结果书海嫌弃太弱不要你们?没事,王道友来了,咱们的救世主来了,火系极境天下无双!” 话音刚落,只见紫霄洞的众人脸色竟然真的一变再变,再望向王小明,眼神中都恶狠狠的,尤其是为首紫霄洞的那名传承者,剑眉星目,极为俊朗阳光,此刻却脸色难堪,冷冷的瞪着王小明。 诚然,他此行正是为了此事,抱着慷慨赴死之志,然而谁曾想来到这里,就极为简单的便被书海婉拒,结果刚一出来又听见这种话,很难不动怒。 “看来说中了....”王小明有些崩溃的望了眼远处人群那个一开始就不停叫嚣给他结仇的家伙,心想这个家伙绝对是故意的。 他又用破妄金眸看了眼,确定不是风轻扬这个狗东西变装来坑自己。 “这一次南夷陵洲的战场,年轻一辈都需要有在二转领域制霸的实力和境界,不是寻常的修士交手。”不远处有好心的年迈修士开口提醒道,“传言那三十八族的远古后代,近些年苏醒后在二转境界有越大境斩杀我人族修士的骇人之举,无论是谁,不要太过自信。” 紫霄洞传人冷漠的望向王小明,“井底之蛙,当真以为自己无敌了?书海根本不会理会你,还是乖乖滚回你的东圣洲青山宗训猴去吧。” 王小明第一次认真看了此人一眼,没有说话。 “你是.....东圣洲王小明?” 学宫前方有一位捧着古籍的老儒士,双眼上竟戴着一个样式考究的眼镜,极厚,此刻却突然停下脚步。 “是我。”王小明愣了愣,随后回道。 那老学究低下头,推了推镜框,翻开书页,这里面都是近百年来三十八族复苏后的各种事迹,大到神通术法,小到言语闲聊,事无巨细,一一记录,都要作为资料储备。 他看了眼其中某页,然后抬头认真询问道:“当年三十八族四凶之一的穷奇出世,谣传与一位擅长火系术法的修士交手,是你?” 王小明点头道:“是我。” 后面还有一句话实在没脸说:“只不过被吊起来打。” 话音落下,空气间一片寂静。 不光是那紫霄洞的众人和周围修士有些沉默,就连与之同行的诸位道友都有些震撼。 本来先前以为王道友只是随口一说,结果没想到竟然是真的,还是与那最为强大的四凶后代? 一时间,先前有些质疑的众人也是神色瞬间变化,充满了敬佩和赞赏,脑海中已经浮现出了王道友跟那远古神族拼命厮杀,且还是为人族争光的场景。 紫霄洞传人,不发一言,此刻像是吃了石头般沉默。 若是别人他还会发出质疑,但既然是书海孔家之中的儒士,还是书籍上所写,那便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哇,你说的是真的啊!”李柔竹瞪大了眼睛,像是第一次认识王小明, “真的是真的....只不过事实应该跟你们的想象有些差距....”王小明脸色有些为难,还没有解释清楚,便被那开口的老儒士挥了挥手,“废话少说,你来的正好,五人之选迟迟未定,随我去见孔先生。” 第262章 我会拼命 云里雾里的王小明,刚刚来到此地,便在人群不明觉厉的注视之下被那名老儒生带入了鹦鹉渡口的学宫之中。 暖阳照耀在碎石小路和四周的房舍内,王小明跟随在那老儒士后面,虽然已经走在其中,还是有些忍不住的神色古怪。 事关人族和远古神族的利益争斗,涵盖了九州天下,这般重要的名额,就连紫霄洞这般深厚传承的弟子都被拒之门外,而自己就....这么进来了? 是不是有些太轻松了些? 前方的老儒生脚步轻快,嘴中却还不停的碎碎念,“还好你来得早,最近我们这帮老骨头啊,都被这些琐事忙的都快散架了,你直接来了倒是可以省下很多麻烦,等会到了前方那座屋子,见到孔师,接下来就看你自己的了。” “对了,关于那穷奇的事情,信息太少,你见过孔师后记得给我们提供一下线索,记一点是一点,也能为人族多一分胜算。” 王小明沉默不语。 老儒生回头看了眼,笑着道:“别太担心,孔师的性子极好,最起码比我们这些老骨头要好不少了,在他的身上我仿佛都能看见当年孔先生的影子。” “哎,人老了啊就容易想些有的没的,你可别嫌我老头子唠叨,哈哈。” 王小明突然问道:“白鹿洞书院的先生袁平死在了南夷陵洲,是否是这件事情的起因?” 话音落下,老儒士的脚步明显顿了顿,随后恢复正常,淡淡道:“我们这些读书人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你们这些年轻人也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好,大家各行其是,便是对死去的人最大的尊重。” 王小明点了点头,“受教。” 来到不远处那座安静的屋子前,周围被青草绿地包裹,老儒士急匆匆离去,王小明站在阳光沐浴的草地下,望向半敞的屋门内,抬头望去,便望见一名中年儒衫男站在窗畔,不停给身前的书籍批注,青草和阳光的环境中,他的面容很平和,很安静,有着一股格外让人信服的力量。 他的身旁,一位翻开的古籍里,一个手掌大小精灵就这般漂浮在虚空之中,身后有雪白双翅,薄如蝉翼,面容明媚,很是神奇。 王小明微微挑眉,看向他腰间悬挂的一柄戒尺,若是记得没错,他在界海的虚境之中见过这名男子,他自称为孔鹿。 而这个名字,他也见过不止一次。 “若是猜的无错,我们如今应该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见面,看你的样子却已经认识我?”他抬起头,流露出一丝笑意,看着年轻,双眼中却带着无尽阅历的智慧。 “见过前辈。”王小明恭敬抱拳行礼,“当年晚辈破一转生死关隘远去东圣洲北域,在诸多逝去传承隐秘之地见到过先生专门用来提醒后辈之人的题字,严格来说,晚辈能去那双日洞天领悟火系极境,其中也有前辈的缘由。” 他神色真挚,孔鹿这两个字,他当年未见其人便已经觉得这是一个值得敬仰的前辈,拥有极为明显的人格魅力,没想到今日就在此地相见,还是书海孔家的主事者。 虚空中的小精灵打量着王小明,围绕着其飞了两三圈,鼻子嗅了嗅,眼神之中充满着好奇。 孔鹿望向王小明,询问道:“双日洞天可在身上?” 王小明缓缓伸出右手,天地间的火运无形的凝结,在其手心旋转汇聚成一颗诡异的火红色珠子,无数细微的光芒漂浮在其中,交织成了一个世界。 孔鹿缓缓伸出手,将那颗珠子拿到手心,微微贴近身子,扫视其中,眼神中便好似看见了无数生灵。 他轻声道:“大日城内的孔家读书人可还好?” 王小明笑着道:“是极好的读书人,虽然年轻,但与书海先生一般无二。” 孔鹿笑了笑。 昔年,他游历双日洞天,被金乌化身请教,如何让整座小洞天脱离北域三宗控制,得到与外界生灵一般无二的自由。 他至今都还印象深刻,那曾经天地之间桀骜不驯唯我独尊的大日金乌,那日却化身为一个少年稚童的模样,以儒家礼作揖,虚心向自己求教这个问题,却不是自己,而是为了洞天内的众生。 后来,他想了很久,甚至前往书海深处询问师傅,最后决定要补全洞天内单一火系大道的缺漏,于是精心寻了一些孩子教其读书,送入了洞天之中,目的便是想要补全这座世界的大道根基,让其自主升阶,但此终究太慢,对方也等不到最后。 只是没想到最后那金乌竟跟那射日之人和解,以一种鱼死网破的姿态,解脱了束缚。 良久,孔鹿的眼神中浮现出了一丝复杂神色,单手握着这颗珠子,感慨道:“求学治世,向来是很慢的事情,但世人太急,所以恰恰显得一切皆是无用之功,是否真的该用一些重一点的法子?” 王小明摇了摇头,言辞简单,“洞天内的生灵还活着,我相信前辈留下的种子在百年千年后,终有一日会彻底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遮天蔽日。” 王小明至今还记得年幼时在观书阁看过的一句话,就寥寥十二个字,却让他记到现在,很令人印象深刻。 一世不显,功在千秋,故而.....圣人无名。 这句话可以用在他见到的许多人身上。 孔鹿神色如常,将那双日洞天重新交给王小明,收敛了情绪,微笑道:“整座洞天它交给了你,那么你就算是这座洞天的主人了,管理一座世界,很难,但对你而言刚好也算是一场修行。” 王小明沉默不言。 中年读书人看了眼窗外,双手揉了揉太阳穴,再笑着道:“好了,聊聊正事。” 王小明神色严肃,洗耳恭听。 “天地九州并非铁板一块,所以哪怕当年中神洲葬神之后,但其实还有神灵存在,南夷陵洲那头神灵便是例外,并非因为他比当年之神灵更强,只是因为他在南夷陵扎根太深,以一洲之地为其道场,一州生灵作为养料,故而为了洲内生灵.....只能妥协,只能让他退居幕后。” “他在世的这无数年也诞生了一个道号,名为大慈大悲普照天地夷陵神。” 王小明扯了扯嘴。 孔鹿平静道:“这一次远古三十八古族....也就是世人所称的神族复苏,都聚集在南夷陵洲,便是为了更好的与我们坐地起价,那所谓的燃天道会便是如此,双方各自有底线,但其中可以谈的这些便由胜负决定,所以你要加油了。” 王小明茫然眨了眨眼睛,这算决定让自己上场了? 他沉默片刻,“敢问,这次对方出战的五人之列,战力境界如何?” 孔鹿略作沉思,“这一代的天榜排名还未开始,但按照我们的猜测,对方出战无人应该都在历年的人族天榜前十水平,甚至不乏有人到达前三的地步。” 听见这话,王小明终于问出了一个至今都很疑惑的问题,“我如今的境界实力,跟它们相比还有不小的差距,前辈应该看得出来,当真相信我?” 孔鹿看着他,神色真挚,“你不是与那四凶之一穷奇打成平手?” 王小明神色尴尬,“这.....” 孔鹿不再故意打趣这个后辈,笑着道:“在界海修行十年,那位前辈能放你出来,便证明你已经有了这个实力,若非如此,我们也不会放心。” 王小明恍然大悟,原来这件事情大家早就有了商讨,自己只是走在这条已经安排好的线路上。 孔鹿神色莫名正了正,看向窗外,“其实这次的大战,很多人,无论是修士或者普通人,都付出了难以想象的代价....” 王小明面露茫然,就看见那可爱的小精灵缓缓将书桌上的一页油纸拿起飞到自己的身前,当看见上面的文字时,王小明下意识的双拳紧握,然后缓缓松开,只留下了一句话。 “我会拼命。” 上面只有简简单单两句话。 “书海孔家书院承认以袁平为首二十余人读书人在南夷陵洲冒犯神灵的违礼之举。” “书海孔家书院否认袁平在南夷陵洲的推广作用,但浩然种子可归为南夷陵洲的正统食粮。” 第263章 启程,目标是战场! 看着这简简单单的两句话,王小明心情起伏,很是复杂。 寥寥几字,背后代表的是双方无尽的谈判和妥协,或许才换来了这一场燃天道会的举办,其中蕴含的份量和压力远远超过了无数人的想象。 “敢问前辈,为何会选中我呢?”他抬起头询问道。 若是这一次书海孔家在袁平一事上的退让,为的是九州人族更大的利益,那么按照重要性来看,最好的选择应该是当今拥有天榜前五实力的绝世天骄。 例如....那五大圣地中的最强者,又或者是类似月宫这等远古传承的顶尖一辈。 所以让他很不解的是,自己来自东圣宗一个破败宗门的弟子,怎么会得到对方的关注和如此大的信任? “九州之事终究不是几个宗门的事情,选人不难,五大圣地虽然有诸位顾虑,但是宗内传人除了些许缘故暂时不便出战的,也能凑到五人。” 孔鹿顿了顿,感慨道:可书海向来觉得既然是天下之事,那么由九州之中来自不同地域的年轻修士迎战更好一些,修行界内总不能永远都是那几个地方,那几个人。若是有那突然冒出来的冉冉大日,总会更增添几分活力。” 王小明震惊于对方的豁达,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另外还有一个原因,书海之中有一庙,名为圣人庙,记载有对天下九州有大功德的修士,袁平将浩然种子上报书海之后,那册子中的第一个名字....” 孔鹿沉默片刻,道:“是你。” 王小明怔怔出神。 “造福万世凡俗的功德,我书海已经将王小明三字记录在册,既然那袁平愿意对一名年轻修士给予如此大的期望,那么我们也愿意相信。” 王小明担忧说道:“万一输呢?” “输了就输了呗。”孔鹿轻笑道,很是随意。 “啊....”这个回答让王小明顿时愣住了,惊讶询问道:“那三洲之地就这样给了?” “给?” 中年读书人此刻眉毛微挑,微笑道:“给个屁!” 浑身散发出温文尔雅气质的中年男人,此刻爆了粗口,眼神之中流露出一丝如同儿童戏闹般的顽皮之意,满是反差,王小明一时都有些恍惚,没有反应过来。 像是书海孔家尤其是孔鹿这般的读书人,不应该是那种一言九鼎,浑身上下忠孝礼仁几个字都快要冒出来的君子吗?此刻为了天下苍生,就应该恨不得殚精竭虑,身死道消也要保证大会的胜利。 可是这种回答,是不是太简单了一点。 “三州疆域,若是只因为一场毫无意义的口头约定就被我们白白送给异族,那么我书海孔家就真的是一群读书读傻了的呆子,势必要遗臭万年了。” 孔鹿看透了王小明的心思,叹道:“世人常有误区,读书是要让人更聪明的,而不是读成傻子。你要记住,书海孔家,是读书人的聚集地,更是一群天底下最聪明的读书人。” “问问你,聪明人最会干什么?” 王小明想了想,这个问题当年六师兄李怀地也问过自己,于是会心一笑,“骗人。” “哈哈,孺子可教....”孔鹿很是欣慰,神色豪迈,轻笑道:“输了就输了,要地方?没有。若是敢抢?行,那就才可以真真正正打上一场!拿他三十八族的全部性命来拼。” “当然了...话又说回来,能赢还是要赢的嘛...虽然咱们这些读书人的脸面不值钱,但是出门在外有总比没有要好,与人骂架也能硬气一点....”孔鹿碎碎念着,摸了摸脸,似乎想起了什么,叹了口气。 王小明这一刻,望向眼前这名书海孔家的读书人,除了尊重,更增添一些敬佩和亲切,这种读书人,令人如沐春风的同时,又能在细微处与他人获得共鸣,大概就是这个时代最好的读书人了。 鹦鹉渡外,此刻人群汇聚,皆都在讨论着学宫内的事情,日上三竿,那火系极境修士王小明被书海学宫的人请了进去,至今还没有任何消息传出。 众所周知,任何一人确认了那五人名额之选,都是一场天大之事,代替人族出战,不是谁都能够被选中的,这是一种无法形容的荣耀。 天师门人群占据在一处阴凉之地,周围围满了无数人,大多都是同样来自东圣洲的道友,都在静静等候后面的结果。 “陆师姐,那家伙真的能成功吗?”李柔竹瞪大了眼睛,原先她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哪怕是那声势正旺的燃天道会。她都只是当一种外出的游历和见识来看。 然而此刻声临其境,听着周围无数前辈的讨论声,才感受到了这场大事的重要性和残酷性。 五人之选,参加那场三十八族举办的燃天道会,面对的五人同样是三十八族中最为强大的年轻天骄,除了要拥有强大的实力,还要有着舍弃性命的觉悟,必须是人族中最为强大的天才。 而这样一个人,跟那个动不动就要传她一门绝世神通的神棍王小明,实在无法联系到一起,哪怕到现在都有一种虚幻感。 当年也不远,他也才只是一个不到二转领域的出尘境修士而已。 “我也不知道....”背负古琴的女子望了眼学宫方向,轻声道,“但很显然,大家都很期待,若是真的成功了,也是我们东圣洲的荣耀。” 众人的谈论直到深夜,学宫内外的儒生来来往往,没有丝毫减退,但大家期盼得到的消息还没有任何踪影,忽然,鹦鹉渡外的虚空之中突然传来了沉重的颤鸣声。 无数人从闭目养神之中回过神来,望向天空之中的异象,满脸震惊骇然,只见那道从始至终一直很安静的雄伟日航船,此刻传来了机器运转的轰鸣声,船身内散发出的气息撕裂了虚空,隐隐有一种即将远去的迹象。 “这是.....” “不会吧,这么快?” 众人满脸匪夷所思。 那名带着王小明走入学宫内的老儒缓缓走出,站在高处,对在场众人说道:“日航船即将去往战场,诸位若是想要旁观这一场战事,便可以登船了。” 短暂的沉默,人群中有人喊道:“敢问先生,是否五人之选已定?” 老儒沉默。 人群也随之紧张起来。 良久,老者流露出一丝罕见的笑意,呵呵道:“已定。” 短暂的寂静,人群中顿时爆发出了猛烈的欢呼,无数人起哄吹哨,甚至高声喊起了王小明的名字。 .... “不会吧,这么快?” 在学宫内的王小明也是一摸一样的想法,呆呆的望向天空中那艘巨大到无边的日航船,阴影覆盖住了整座星空,那是由无数极品灵石构造的大船,材质乃是天底下坚硬一流的金精所构造,可以横渡虚空, “已经很慢了,甚至约莫着已经有人开战了,为了等你我已经浪费了很久的时间。” 孔鹿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走吧,该启程了。”说完,便一步踏出,朝着那巨船之上飞去。 第264章 宰几个畜生练手 日航船,航行在万丈高空之上,品质极高者可穿梭虚空而行,属于是最为奢侈的修行界运输工具。 尤其是王小明此刻所处的大船,规模和品级更是属于世间第一档,船身皆铺满了晶莹的灵玉砖,修行界中品质极佳的宝贝,此刻铺满了一望无际的甲板,好似一座巨大的白玉广场。 正中心,一座近百丈的菱形青石漂浮在半空之中,光芒千丝万缕,输送到这座日航船的每个地方,灵气源源不断,航行在虚空裂缝中。 王小明跟随孔鹿来到此地,此刻就站在甲板接近船头处,居高临下,怔怔望着这座大船,不知为何想起当年在青山宗的最后一段时光,也有类似的日航船来来往往,只不过规模不大,接送着一峰峰的青山宗弟子来到中神州。 那段光阴里面人走茶凉花开花落的深刻记忆,甚至每人离去时的表情,让王小明至今都还记得。 “前辈.....”王小明轻声询问殴道:“青山宗弟子当年被送往中神州,不知道去往何地?” 孔鹿想了想,回道:“当年都暂时被书海孔家安排在一处中神州西北名为老龟国的一处灵地,疆域无边,其中光是修行宗门都有不小半百。” “这些年,有些天赋极好的人被中神州大宗门选中,去了别地修行,有些呆在原处养老,还有些则是默默离去,不知踪影。” 王小明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日航船融入虚空,离开中神州,来到了无尽的星域之中,神秘而又安静,还是那般熟悉的景象,光辉的银河在远方吹落,四周都被无尽的黑暗包裹着。 无论是人还是日航船,都像是天地之一粟,渺小而又微不足道。 “话说....”王小明望向甲板上的人群,轻声道:“这么多人一起前去,会不会有些麻烦?” 修士尤其是两族之间的生死厮杀,都不会愿意让太多人旁观,避免泄露太多底牌,更会放不开手脚。 孔鹿异常坦诚:“其余四人除了少数有随从,也就寥寥几人,其余并没有资格能够真正观看战场上的景,主要是怕你紧张,所以经过书海的几个人研究,决定破例带来刚好与你随行的一船人给你加油。” 王小明嘴角抽了抽,一脸汗颜道:“大可不必吧..... ” “放心便是....书海中有文字禁,等事情结束后将你们几人名字暂时封禁天地,世人便不会再有战场中的任何印象,只会知道有五人出战,却想不起来是谁,更不会有具体的画面。”孔鹿平静说道。 王小明很是惊讶,啧啧咂舌,对于儒家的敬畏程度更深,这种术法已经是近乎概念的神通了。 “要准备好,这一战对你而言会很艰难。”孔鹿轻声说道,罕见的正色起来。 王小明望向前方,突然问道:“除了我,其余四人还有谁?” “我还以为你根本不在乎这个问题。”孔鹿双手负后,笑眯眯道:“第一个是西佛洲禅贺寺传人无念,佛家典籍中的无垢琉璃大金刚之身。第二个是逐日城的传人刘天元,一名纯粹的武夫。至于其余两个.....你都认识。” 王小明略作思索,询问道:“可是太极王朝的叶成仙,叶兄?” 本就是太极王朝道祖为了抗衡神灵而在后世苏醒而封印的怪物,这一次事关人族和神族的争端,以叶成仙的脾气秉性,必然不可能没有反应。 孔鹿嘴角含笑,轻轻点头,“聪明。” 王小明面露疑惑,“那最后一人?” 孔鹿嘴角的笑意变得有些玩味,“传承无数万年的隐秘之地,月宫传人,人间名为高涵,天上名嘛,自己问去吧,这种事情这些远古传承是不会告诉我们儒家的。” 王小明神色愣住,挠了挠头,沉默许久后又松了口气,笑着道:“真是恐怖的阵容,难怪前辈神色如此轻松。” 孔鹿突然好奇询问道:“是否会有一种觉得自己输了也无所谓的心态?” 有如此强大的队友,任何修士或许都想不到这些人会输给同辈的可能,自然而然会产生放松的心理,按照修行界中的说法,那就是四个人带条狗都能赢下来,他不想王小明拥有这种想法。 “没有。”然而出乎意料,王小明眼神明亮,罕见的战意飙升,笑道:“那就更不能输了,既然有师姐和好友在旁,那就更不能让任何人瞧不起我东圣洲,尤其是青山宗修士。” 孔鹿笑吟吟的,没有说话,眼神之中却有些独属于读书人的八卦意味,关于月宫传人的消息在整座修行界哪怕是月宫之中都是绝密,但也总会有些许风声传出,特别是对于书海这种级别的存在而言,便没有什么秘密。 比如当年月宫传人便在东圣洲青山宗内浅修多年,并且据说对一名叫做王小明的弟子很是青睐,传出了不少或真或假的谣言。 那份曾经在青山宗内某一期的尘封日报真迹,算是老古董了,还摆在他的书柜角落中,文字诙谐有趣,甚至孔鹿觉得写这份青山日报的修士还他娘的真是个人才,便将其破格收入了书海闺下,做九州日报的执笔者之一。 “不再好奇好奇对手是谁?”孔鹿望向好似再没有了任何问题和负担的王小明。 王小明望向远方的星域,沉默许久,嘴角缓缓勾勒起一丝笑意,那张向来有些懒散和清秀的面庞此刻充斥着一股无法言喻的霸气,“都一样。” ..... 南夷陵洲的域外。 与那虚空隧道接壤之地,有一处盘旋在星际的荒芜古地,名为放逐古地。 是当年一处遗失在九州之外的古老洞天福地,后来被两名拥有通天彻地之能的大修搬移到星域之中作为生死台,随着岁月流逝,这座洞天福地逐渐消失落寞,最终成为了一处荒无人烟的死地,也演化成了如今远古三十八族和人族共同选定的战场。 从星域中望去,这座古老的地界孤零零的盘旋在那里,没有丝毫生机可言,而在那更远处,则是南夷陵洲的方向,如一座凹凸不平的大球,很是玄奇。 “这就是放逐之地么?”日航船轰鸣作响,落在那古老的大地之上,人群好似被什么传送阵牵引,直接就来到了一处山头,放眼望去,唯有黄土漫天,空气中的灵气说不出的稀少,干燥而又闷热。 那些陡峭的山岩之上皆是无数次大战之后留下的痕迹,各种术法造成的痕迹味道连岁月都无法掩盖,还在诉说着曾经的惨烈。 “咦....这看起来是前不久才造成的痕迹,难道战斗已经开始了?”这一次有幸随着书海来到此处的修士,宛如一个个拜访名山的求道之士,皆是瞪大了眼睛,大开眼界。 天师门中,李柔竹四处张望,一路之上都没有看见王小明的身影,不由得满脸疑惑,嘟囔道:“人呢?” “该醒了。”船舱之中,孔鹿笑道。 闭目盘膝的王小明从梦境中缓缓苏醒,长长呼出一口气,一道道如白雾般的朦胧气息从鼻腔钻入腹中,神华内敛。 这一次航行持续了三月,他在梦中进行了一次不长不短的修行,为这次大战做好了完全的准备。 古老大地之上,一处显然临时搬移来的黑色宫殿之中,静静矗立大地之上,孔鹿带着王小明从船上悄然落下,迈入其中。 门外,两名神情漠然的老儒,望见孔鹿,缓缓行了个儒家作揖礼,随后看向王小明,眼神深处有些愕然,还有些掩饰不住的担忧。 狭长的走廊之中,与外面截然不同,阴凉而又昏暗,带着阵阵的湿气,走着走着,王小明此刻却是微微抬起眼皮,望向前方,一股股轻微的,但是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息从那深处弥漫而来,好似身处密林深处,被一头没有发现的洪荒野兽盯上的感觉。 “这座楼可不一般....一件远古时期都名副其实的储存法宝,容纳九州万方,三十八族的老古董了,看似只是一栋寻常建筑,但其实别有洞天,可以媲美一座没有灵智的洞天福地,自成世界。” 孔鹿好似视若无睹身后年轻人的异样,笑着道:“这也是胜负的添头之一,若是赢了这个东西就要被拿回书海,添砖加瓦。” 王小明没有说话,静心凝神,抵抗着那股气息散发而出的压力。 “不要有压力,但要赢。”孔鹿的嗓音轻声传来,带着期盼,王小明抬起头,看向前方,却发现后者神色如常,好似从未说话。 终于走过了好似无尽头的走廊,黯淡的光线若隐若现,一处极大的议事厅浮现,长方形的圆木桌侧摆放着整整齐齐的十三把椅子。 正前方,三道身影静静的坐在议事厅最前方的三处座椅之上,昏黄油灯的照耀下好似神灵,离群索居,居高临下,俯视着他们。 孔鹿单手负后,点头笑道:“不好意思,几位前辈,来得晚了些。” “无妨。”三人之中,一位老者缓缓开口,嗓音淡漠沙哑。 王小明抬起头,神色如常,只是缓缓握紧双拳,熟悉的厌恶感生起,这一次还带着些许杀意。 左侧一人,身形魁梧健硕,身披黑甲,右侧竖立巨斧,却又无头,猩红鲜血荡漾在脖间,盈而不漏,诡异瘆人,散发出的气息如山一般沉重。 右侧一人,身形瘦高,穿着一身古老的贴身服饰,有四只手,左右各两只,插在衣兜之中,同时面部被遮掩,只有一双狭长而又阴冷的双眼暴露在空气之中。 正中心一人,则是一名看起来最为正常的老者,却又最不正常。 他耷拉在座椅之上,干瘪消瘦的身体好似早已油尽灯枯,气息虚弱,就像将死之人,但身后却有三道神幻笼罩其中,光辉璀璨,其中幻化无数世界,玄奥而又神奇。 王小明惊讶,一位半残的神灵? “来了就好。”那名看似奄奄一息的老者抬起头,轻描淡写的扫了眼王小明,那一刹那,王小明只觉得全身一凉,仿佛所有秘密都被看透。 “是的,毕竟诸位选中的晚辈太过强大,珠玉在前,我也只能尽力而为了。”孔鹿微笑着坐在长桌对面,询问道,“不知我不在的这段时间,战况如何?” “何必明知故问。”老者抬起头,呵呵笑道:“梼杌和朱雀都未曾按照我们预料中的赢下来,没想到如今人族的晚辈竟强大到如此地步,如此也好,便好好聊聊接下来的事情如何?” “自然可以.....”孔鹿笑眯眯说道,挥了挥手,王小明后退几步,极为默契的走出了议会厅,百无聊赖,走下议事厅旁的台阶,来到了下一层一处昏暗的地下空地。 不大不小,四周都被黑暗笼罩着,他双手笼袖,缓缓抬起头,看向空地的另一侧,空气中传来了细微的窃窃私语声。 “就是他?” “看起来没啥出奇的,这境界....哈哈,我就知道,人族能凑出前面两个那种怪胎就已经是极限了。” “嘿嘿,好想活剥了他,将身躯制作成傀儡。” “咦,竟然被他发现了。” 黑暗如潮水般散去,台阶另一处的围栏处流露出了真身,七八个年轻生灵聚拢在一起,姿容各异,来自各族,或双膝放在栏杆,或双手放在脑后,神态慵懒而轻蔑,打量着这个来客。 “嘿嘿,奉劝你一句,在这座黑殿中可别乱跑,没这规矩,不然不小心给你弄死了,便没机会再打了。”人群中,一名面容俊美的少年笑眯眯道。 王小明神色如常,“我知道。” “知道?”俊美少年微愣。 “你这家伙知道还敢来?”有女子面容的生灵娇媚笑道,舌头轻轻舔了舔嘴唇,眼神吃人,是真的吃的那种,掩饰不住的贪婪,“但是求饶也没用,不过现在跑不了了哦。” “不跑。”王小明气定神闲,却流露出一个灿烂笑容,“抱歉,这里的环境我很不喜欢,所以想宰几个畜生练练手,你们谁来?” 第265章 巫族 话音落下,那七八个来自三十八族的年轻生灵皆是一愣,紧接着脸上的神色各不相同,但眼瞳之中都泛着冷意。 在远古那峥嵘的万族时代,他们三十八族同样也是其中的最顶端者,高高在上,俯瞰天下,人族也只是当中的末流而已。 然而没想到,在如今竟然被一个人族金丹境修士如此的蔑视,这在曾经完全是无法想象的事情。 “好狂妄的蝼蚁。面容娇美的少女自有属于自己的骄傲,冷笑不至,“放在远古,你连仰望我们的资格都没有。” “你也知道是远古,时代变了,如今是人族历天启年,还想仗着你们已经落寞的先辈余威逞凶?”王小明轻笑,十指轻轻晃动。 “呵呵,牙尖嘴利的家伙.....” 沙哑的嗓音响起,却响彻在漆黑空地的四面八方,寻不到那开口之人的踪影。 这一刻,王小明莫名心口一滞,好似就不再跳动,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攥紧了他的胸口,完全无法呼吸,然后又有重锤反复的击打他的胸口。 他抬起头,张了张嘴,却无法呼出声。 看着这一幕,那七八个生灵意识到了什么,都没有说话,只是眼神中流露出幸灾乐祸的意味,静静的欣赏眼前这个好似落水之人的笑话。 “小子,惹恼了巫融兄,准备化为一摊血水吧。”那面容俊秀的少年看着这一幕,嘿嘿一笑,满是怜悯。 若是猜得不错,这是来自巫族的道友在暗中出手,在三十八族之中也同样以诡异和邪恶闻名,这一脉的巫术手段骇人听闻,摸不着看不见,尤其擅长诅咒下蛊之术,是他们最不想遇见的对手。 “不知天高地厚,就该这样死去。”又有人鄙夷道。 “巫.....师......”王小明恍然大悟,极为艰难的吐出两字,突然半跪在地面,双手放在地面,眼神都有些红丝,神志不清。 另一处的黑暗中,一位全身笼罩黑袍的生灵从其中走出,身上散发出的恶尸腐朽气息也随之弥漫。 他流露出来的侧颜极为苍白,黑眼圈浓重如墨,双手裸露在黑袍外,拿着一个金黄色的钟摆,两侧轻微摇晃,响起当当当的响声,声音不重,却震人心魄。 他干枯的如同死尸,浑身气息也如一潭死水,脖子上铭刻着密密麻麻的远古神文,说不出的诡异而邪恶。 “哒....哒.....” 那黑袍少年仔细观察着手心上的钟摆幅度,听着声响,却对眼前那个似溺水之人视若无睹,自言自语道:“还有十息,不错的灵魂强度,可以拿来作为死傀。” “巫兄,若是他真死在这里,会不会对接下来的比试有什么影响?”人群中那俊美少年小声提醒道。 “死在我手上,和死在他们手上又有什么区别?”黑袍苍白少年自顾自说道,毫不在意,继续默念道:“还有五息,四,三,二....一......” 当他默念到一的时候,只见那个半跪在地面的身躯突然停止了动静,浑身倒在地上,如同一滩烂泥,彻底失去了生机。 “意料之中....”黑袍少年刚想收回手中钟摆,却猛然间眼瞳顿缩,一只大手不知何时从后方缓缓的按在了他的脑袋之上,脑袋甚至都在他耳畔,微笑道:“搞偷袭?” 轰! 毫不犹豫,黑袍少年浑身散发出无尽的黑气,从那黑袍之中喷涌而出,明明神魂已经有逃脱的迹象,身躯却半分动弹不得,好似被死死锁定在其中。 只见那不远处倒地生灵的身躯开始融化,一条条如同小蛇般的猩红线条浮现虚空,獠牙微张,从那双手按住的地面不知为何蔓延到了黑袍少年的双脚之下,将其牢牢咬住。 黑气和瘆人的猩红蛇线就这样在黑袍少年身上相互缠绕,形成了一座黑红牢笼,说不出的诡异瘆人。 “不可能......”那神色淡漠苍白的黑袍少年,身处其中,道心震颤,罕见流露出震惊之色。 “钟摆镇灵法,和这巫族的黑雾遁法,说来玄奥,其实也就一般般,更别提在我身前主动露面,不说这些手段你要叫我一声祖宗,最起码也要叫声爷爷。” 王小明的身躯真正出现在他身后,此刻的他右手按在对方的脑袋之上,神态慵懒。 方寸之地,竟化为了雷池,让其动弹不得。 巫族之法,最怕那来无影去无踪,在暗地施展,若是真正上了台面,反而没了那般令人忌惮的力量。 “你是谁!你怎么会破我巫族神通!”黑袍少年巫融大吼质问道,眼神却没有丝毫犹豫,流露出近乎疯狂的杀意,体内浮现出阵阵的黑气,从七窍溢出,腐朽而又带着剧毒。 仅仅瞬间,黑袍少年便七窍流血,骨肉融烂,一寸寸的化为烂泥,只见此刻的他五官融在了一起,四肢骨骼扭曲到一个极为丑陋的状态,而他却好似毫无反应,低声笑道:“不想放我走,那就去死吧。” 那股溢出的黑气之中好似存在无数人的冤魂,头骨林立,怨气滔天,好似连带着,顺着那些蔓延出的红线径直钻到了王小明的体内,深入骨髓之中,要将其一同化为血水。 这是他们巫族一脉的秘术,以自身血肉为代价,来诅咒敌人的至高手段。 黑袍少年冷笑不至,他身上铭刻有巫族流传的远古神文,可保证自己不死,只要灵魂不散,事后再换一具完整躯体便可。 而对方便没有那么好受了,这种诅咒会顺着那些束缚自己的红线进入对方的体内,让其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哦?” 一道淡然的嗓音响起,让人意外的事情发生了,黑袍少年转过头,满脸无法理解之色,嘶吼道:“不可能。” 只见那人族年轻修士没有任何异样,那双右臂却已化成了透明,而其中的场景让人看上一眼就头皮发麻,心生恐惧。 只见猩红如小蛇般的长线,足足有无数万条,它们张大了嘴,疯狂吞噬着那咒术幻化的黑气。 甚至还有无数猩红小蛇,从那透明右臂之中蔓延而出,高高昂起,撕咬住自己的脖子以及其中的血肉。 仅仅刹那间,那巫融的皮囊便如同泄了气的皮球,化为一滩血水烂泥流在地面,无助而凄惨的惨叫声响彻空地之上。 然而这还未完,只见那诡异的人族修士,微微蹲下身子,低头,任由手臂之中的猩红长线撕咬血水,同时在血水中用右手食指画出了一个血色小人的形状,点了点心脏位置,微笑道:“皮囊都是外道,你应该最清楚咒术这种东西对于皮囊只是小道,对于灵魂而言才是咒术的精髓所在?” 远远看着这莫名瘆人心神的一幕,再听见这话,哪怕是那旁观的三十八族年轻修士,此刻心头也有一种无法言语的恐惧之感,似乎比起那来自巫族的道友,这人族修士的手段之残忍诡异,更像是一个手段让人忌惮的....邪类? 这一刻,它们再无了先前的轻蔑,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种掩饰不住的忌惮和敬而远之。 “你....你究竟是谁!”那血色小人竟真的说话了,魂魄颤抖,脸色绝望,面对此人,他竟然有一种被天敌克制之感,并非实力不济,而是手中所持神通毫无半分用处。 王小明有些犹豫,要不要直接弄死这个家伙? 别看今日对决如此轻松,但对于人族而言,眼前这个生灵绝对是一个大患。 他转过头,发现议事厅中,那具无头骑士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二楼之上,居高临下望着空地这一幕。 哪怕他没有头,但是王小明却很清楚的感知到它在静静的看着自己,如山岳般的压迫感落下。 “小子,放开巫融兄,否则让你彻底死在此地!”那七八人神色彻底阴沉下来,气息涌动,剑拔弩张。 王小明微微挑眉,丝毫不给面子,右手之上的猩红长线,缓缓涌动。 下一刻,空地四周瞬间明亮起来, “阿弥陀佛.....” 一道佛号响起,只见楼梯之上,站着一位佛门行者,身穿破烂袈衣,身似大琉璃,晶莹剔透。 “见过道友。”他望向王小明,双手合十,轻声点头示意,“贫僧禅贺寺无念。” 不远处二楼围栏之上,还站着一位身材壮硕的男子武夫,神色坚毅漠然,双手环胸,早早就站在那里。 逐日城,刘天元。 空气中很是安静,紧接着一道轻微的咳嗽声从议事厅响起,打断了此刻的对峙气氛,孔鹿漫不经心的嗓音从议事厅内传出,“小明啊,跟诸位外族道友切磋切磋就行了,别着急啊,还有的打。” 王小明一笑置之,猩红长线消失,右手手臂恢复如常,起身,一身青衫飘摇,抬头却是呆呆的望向另外一个方向。 脚步声响起。 大门口处,一名女子就这般缓缓走来。 万千青丝高高盘起。 穿着一袭雪白月裙,绫罗缎带缠绕双肩,随意漂浮虚空。 赤着脚,一双玉足却不惹纤毫尘埃。 她轻灵走了进来,身后隐约有一轮明月当空悬挂,跟随一位头戴高冠的仆从。 此宫殿内煞气铺天盖地,唯独她好似一尊观世音菩萨,超然物外,普度人间。 望见此人,在场之人都安静了下来,没有说话。 “高师姐.....”王小明张了张嘴,又下意识挠了挠头。 第266章 等会把你们全杀了 白裙赤足的女子肌肤如雪,超凡脱俗,身后被月芒笼罩,神情漠然,有一种不存在这个世间的遗世感。 王小明眼神恍惚,有些认不出眼前的女子。 在青山时,高涵师姐一身利落白裙,背负古剑,如冰山中的雪莲,是无数青山弟子仰望爱慕的女子。 从月宫出现在人间时,那一面之缘给王小明的感觉就像是一位从皇宫中走出的公主,高贵至极,常人只能跪地磕头行礼。 而今日事关人族和远古神族的重要场合,她的出场就纯粹是一位俯视天地的人族神女,气场全开,她的容貌,她的身姿,她的天赋和出身,毫无遮掩的彻底展露而出,惊艳绝伦,无论何时何处都挑不出半分瑕疵,锋芒强大的让人只剩下敬畏。 听着许多年未有人喊出的称呼,这名白衣神女却出乎意料,置若罔闻,好似根本就没有听见,从他身边擦肩而过,走向那议事厅内。 “有事?”孔鹿望向这位就连书海都很难摸出根基和底细的月宫神女,笑着问道。 “第三场何时打?我家主人已经等了很久。”头戴高冠的仆从轻声询问,嗓音平静。 “谁来?”超凡脱俗女子在门外站定,目光清冷如雪,目光直视其中,却是望向那深不可测的古族老者。 三十八族中的三位古老存在,尤其是居中那位南夷陵洲毫无疑问的大慈大悲南神,此刻却毫无被冒犯的意味,短暂的沉默过后,便给出了早就决定的答案:“第三场我方认输。” 除了王小明,在场众人,哪怕那远古神族的年轻生灵都没有流露出不少惊讶之色,大多都是在意料之外,又是情理之中。 “那就是一平两胜?”孔鹿笑望向对面。 “可以接受。”老者淡然道:“毕竟还有两场。” 无数年前的远古时代,三十八族统治天地的时期,也是有明月笼罩的。那轮像是圆盘一般的大月,象征着未知和静谧,自天地诞生之初,经历了时代变迁,岁月变迁,纪元变迁,仍然悬挂在所有生灵的头顶,照耀九州万万年,深不可测,高高在上。 言外之意,输掉必输或者赢下来代价无法承受的一场,还有机会。 “形势大好,形势大好。”孔鹿还是那般一脸庆幸的笑容:“还得是诸位前辈深谋远虑,晚辈在此替人族谢过三位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面对这等读书人最会阴阳人的言语,三人似早都领教过,皆没有任何表情,居中老者只是淡淡道:“接下来的两场就从明日开始,可以准备了。” 来自月宫的女子已经没兴趣听下去了,微微闭眼,转身离去,走向大门时,重新与那年轻青衫修士擦肩而过的时候,不冷不淡丢下一句,“不学好。” “额......”王小明悻悻然,缩了缩那被猩红小蛇包裹的右臂,只有苦笑。 无数的诡异目光,此刻都在二人的身上徘徊,气氛微妙,就连来自空门的无念和尚,此刻都睁开了双眼。 “阿弥陀佛.....”无念和尚意味深长的口诵了一句佛号。 ..... 这片飘零在域外的远古战场,没有盖子,抬头便是无尽的星域,无数星辰在肉眼近乎不可见的远方幻灭,陨落,而又重生。 这是在九州极难看见的场景,天高地阔,没有遮掩和束缚。 三道身影站在山巅,腰悬酒葫芦的青衫男子,一位佛门行者,还有一名身形健硕的纯粹武夫,或坐或站,神色不一,望向星空中的域外,欣赏着这种景色。 “妖族五人之选,实则并没有全力以赴,按照孔鹿先生的说法,还有极为恐怖的妖族后代陷入长眠,没有醒来。” 僧人无念双手合十,神色平静,“王兄,实不相瞒,我觉得这一次古族除了试探如今人族年轻一代的水准,还有暗藏的心思,想要衡量衡量未来与人族为敌的代价。” 同为出战的五人,无念和尚缓缓说着自己的猜测,有着提醒王小明的成分。 “两位道友打完的感受如何?”王小明好奇询问道。 “惭愧,我的神通并无杀力,只能自保,所以与那妖族梼杌异兽只是平手,而刘兄则轻松碾压了那朱雀子嗣。” 无念僧人很是谦虚的说道,“虽然如此,但是前两场其实我们都有运气成分在,也多亏了书海的帮运筹帷幄,否则不会那么容易。” “若是由我对上朱雀,又或者由刘施主对上那梼杌,不说会输,但基本都会是一场势均力敌的苦战。” 年轻僧人立于星域之下,面容平静而古朴,身上的破烂袈裟,满是补丁与裂口,显得暗淡无光,但更衬托的身躯晶莹,没有任何的瑕疵,净如琉璃,神秘而又强大。 王小明何等聪明,几句话便推断出了事情的真相,对身旁这两位的实力有了清晰的认知,必然拥有人族天榜前十的水准。 先前两战,那三十八族中的老者应该首战便派出四凶之中以凶戾之气最盛的梼杌子嗣,本想着以绝对的碾压姿态拿下第一场,却没想到迎上了这位无垢琉璃金身的僧人。 显然是孔家这帮读书人提前预料到了这一次的人选,给出了最好的对战安排,算是一场极为巧妙的压制,导致那一战梼杌根本无法破掉对方的防御,所以最后只能以平局作为开端。 而第二场,他们派出天地钟爱的朱雀一族传人,竟是一场毫无悬念的惨败。 佛门不打诳语,身旁这位来自逐日城的年轻武夫刘天元,必然很强,甚至强的超乎想象,硬生生替人族拿下了第二场的胜利。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对方已经陷入了劣势,那么再遇上这位不知为何突然参战的月宫神女,便已经可以不再计较一场比赛的得失了。 “其实第三场也是意料之外,月宫神女的到来出乎了我们的预料,但也因此不费吹灰之力赢下了一场。” 一旁沉默寡言的刘天元双手环胸,眺望星空,突然开口道:“王兄,你练过武?” 王小明微微怔住,随后说道:“被一位师兄传授过一段关于体内气血的呼吸法,但是天赋不通,所以只是略有涉猎,强身健体。” “那就没错了,你的呼吸频率跟我师门的呼吸法极为相似,有异曲同工之妙,好似一脉相承....”刘天元嗓音如闷雷,眉眼浓而大,十足的武夫架子,但心思却极为缜密,“敢问王兄师兄姓名。” 王小明回道:“李邹。” 刘天元微微皱眉,有些思索之意。 李姓。 确实是逐日城师门一脉的主姓。 但一脉众多师叔师伯,却没有这个名字。 “王施主,此番战事关系着三洲之地,哪怕如今我方略有优势也千万莫要轻敌。”无念僧人站在一旁,突然委婉提醒道:“切莫因为儿女私情分了心神,终是小道。” 王小明满脸茫然,然后看到了无念和尚那略带怜悯的目光。 很多年前,那不轻不重的几句青山传闻,关系着月宫神女的私事,早已被好事之人传遍了整座修行界,一位从禁忌之地遗落凡间的神女,与一位普普通通的青山弟子,本就是无数民间古籍传记中最为让人津津乐道的故事,能联想出无数种趣味。 然而这一次两人的相遇,却罕见的没有众人预想中的画面,反而说不出的冷淡,很容易让人感慨岁月无情。 王小明想通这一点,哭笑不得,不知如何解释。 事实上,哪怕在青山时,他和高涵师姐的联系也并不算多,见面时跟白日时的情况也没有什么区别,完全没有什么落差感。 恰恰相反,最后高涵师姐对他略带责备的那几个字,反而让他感觉到了久违的熟悉。 正欲说些什么,三人却同时住口。 那座巨大的黑暗宫殿中,虚空在一瞬间禁锢,随后恢复如常,只见走出一名好似失魂落魄的诡异男子,胡子拉碴,耷拉着眼皮,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没有什么精神的年轻修士。 “吵死了,吵死了,非要把我吵醒....”他挠着乱糟糟的头发,好似刚从一场极为久远的昏睡中醒来,眯起眼,抬头迎向那久违的阳光,眼神深处的凶戾近乎溢了出来,下意识看向了三人所在的地方,刚好那三人也同时对视而来。 一个破秃驴,油盐不进。 一个冷着臭脸的武夫,看起来就像个难啃的骨头。 还有最后一个腰悬酒葫芦的青衫修士,面带微笑,装神弄鬼,最让他生厌。 他咬牙切齿道:“等会就把你们都杀了!” 第267章 叶成仙! “凶气内敛,比那梼杌更盛,三十八族之中的修士真的很强。” 无念和尚闭眼,佛眼内观,忍不住赞叹。 王小明眯起眼,双瞳之中那略带玄青意味的火眼金睛运转,看见的便是一个如山岳般高的黑影,眉心煞气幻化成一个王字,头顶则有约莫九道粗壮的光柱,直射苍穹。 那股与生俱来的煞气之强,让人都无法睁开眼睛直视。 此时此刻,王小神色凝重,脑海之中只是想起两字。 陆吾? 不知何时,王小明这方站的山巅之上,几名袖中清风可拂月的老儒缓缓出现,神色凝重。 更远处,高涵从高空落于一座黄土山巅,身后带着一位高冠古朴的老者,如老仆般双手交叠,微微闭眼。 另一方,禅贺寺的几名僧人出现,双手合十,闭目静观。 此外,还有一些摸不清来历的神秘存在,气态不俗,修为恐怖,无声无息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之中,遥遥旁观, 最后,孔鹿悄然出现在王小明身旁,罕见的脸色讶异,说道:“没想到这群老家伙竟舍得率先喊醒这么一个怪物。看来是为了还礼第三场。” “可是西南四百里,曰昆仑之丘,是实惟帝之下都,神陆吾司之的那个陆吾子嗣?刘天元询问道,眼神中带着罕见的战意。 “无错。”孔鹿淡淡点头。 王小明没有说话,却暗中咂舌 远古时代,三十八族中有古帝建立有上古天庭,据说是效仿某个古老纪元,,被封正的第一天神便是陆吾之神,守护帝之下都,实力无双。 并非凶兽,而是天神! 眼前之人,便是那陆吾的子嗣,甚至极大的可能是最接近陆吾的嫡子。 那黑发少年身后,三十八古族的年轻生灵浮现,足足有近百余人,为首一排约莫十余人,各个皆有一股强大无双的凶气,朱雀,梼杌,甚至当年跟王小明有过交手的穷奇,皆在其中,站在正中心位置。 而后,当那三名远古神族的诡异存在缓缓出现,其中那名好似行将朽木的大慈大悲夷陵神微闭双眼,一句话瞬间让整座天地的气氛,刹那走向高潮。 “第四场。” ..... 人族修士用来旁观的某处黄土大地之上,缓缓浮现出一座类似镜花水月般的涟漪感,虚空中展开一幅极大的画卷。 画卷之中,人数不多,但却让本来安静等候的众人瞬间来了精神。 “要开战了!” “竟能见到这种场面,不虚此行,不枉此生...” “第四场?前面三场就这样错过了么?好可惜...” “真的是王小明哎!”天师门中,李柔竹指了指画卷中的人影,惊喜的对一旁的陆师姐说道。 那幅飘渺涟漪的虚空画卷之中,每个人的神态都清晰可见,好似就在眼前,尤其是那股令人窒息的氛围,让每个人都好似身临其境,彻底代入了进去。 “第四场,三十八族人选,陆吾。”老人的嗓音响彻天地。 “他的名字也叫陆吾...”王小明心中暗道。 古时每一位神族天神,子嗣众多,但这一脉的本命字,却往往只能由一个后代继承,继承的大多都是天神亲子,继承了父辈的姓名,足以证明拥有比肩父辈甚至超越父辈的天赋。 像是如今苏醒的那三十八族年轻一辈,大多都是远古时期便被封印的凶兽亲子,实力之强大,远超其他一母同胞的兄弟姐妹。 山巅之上,异常安静,王小明看了眼身旁两侧,就要一步踏出,去往那万众瞩目的战场之上,却忽然被拦住了去路。 孔鹿收回袖子,微笑道:“不急,你的对手并不是他。” 王小明心生疑惑,这群古族显然对这第四场抱着必胜之心,派出了远古天庭神灵的亲生子嗣,而身旁无念僧人和刘天元都已战过,高涵师姐也是不战而胜,此地还有谁能够应付这场生死较量? 大地之上,那昏昏欲睡的黑发男子,等了片刻,打着哈欠漫不经心道:“没人?那要不你们一起来?我都可以。” 在这沉睡的漫长岁月中,他从那古老的黑棺封印中其实醒来过寥寥数次,每一次出世都持续了十余年,没怎么修行,只是纯粹在人间屠杀生灵种族。 喜欢一脚碾死那些聚集在城镇中如蚁群般软弱无力的人族俗子,一次就是大一片,抬脚就是一片血色,很是好看。 又最爱折磨那些自诩为天才的万族生灵,先让其道心破碎,再万般凌辱,最后将其打的魂飞魄散,灰飞烟灭。 除了那跟自己同样沉睡在黑棺中的某个家伙,能够让自己不交手便一眼心生忌惮,其余之人皆不被放在眼里。 也是接连三四次,他便再对外面这所谓的九州大地没了什么念想,因为无敌,故而主动钻入黑棺中沉睡,直至现在被人主动唤醒。 “喂,老东西,他们行不行啊,千万别让我失望。”他不满的对身旁三人说道,就被身旁那三人之一的无头生灵大手掌重重按在头上,猛然一掷,丢在了战场之上。 天摇地动,大地震颤。 黑发男子却毫无异样,缓缓从黄土灰尘中起身,抬起头,眼神渐渐变得冷冽,大声嗤笑道:“怎么,人族的蝼蚁们还是这般胆小如鼠,没人敢来与我一战吗?” 话音刚刚落下,只见这名诡异男子身上,双手摊开,一股肆意汪洋的蛮荒凶气涌现,冲天而起,席卷了整个天地,整个遗失之地,暗如灭世之前! 哪怕是从画卷之中远观而对此人愤懑不已的修士们,此刻都是面露惊骇,感受到了那股扑面而来的凶煞之气,如黑潮拍岸,让人下意识脚步退后,心神不宁。 好强! 强大的让人无法理喻。 王小明的青衫被吹的向后高高拂起,面色无惧,只是犹豫片刻,主动请缨道:“要不我先来?” 孔鹿抬头,望向另一侧,笑着道:“喊他的时候还处于闭关之中,所幸赶上了。” 王小明后知后觉,恍然大悟。 所有人皆是抬头望去,只见天边,原本被黑煞彻底笼罩的天空有足足一半,如春雪消融般的消逝,取而代之的则是天地清明,阳光落了下来。 无数人的视线中,一道身影缓缓踏空而来,朝阳笼罩之中,他身穿黑白两色的古朴道袍,道袍的背后有八卦图若隐若现,如一名已然得道的道士,神色宁静而平和,黑发披肩,双手极为自然的垂落两侧,带着一股让天地清明的祥和气息。 随着他的出现,围观的人群中传来了振奋人心的叫喊声。 “叶成仙!” 第268章 排山倒海之力 “竟然是中神州的叶成仙!” “天赋第一,天纵奇才,他真的来了!” “这下还有何惧,必然能赢!” 那道从虚空之中缓步而来的身影,在阳光的沐浴下宛如一尊完美无瑕的圣人,说不出的超凡脱俗,这是一个看起来很出尘的年轻面庞,但是双眸中却带着些许掩饰不住的沧桑岁月感。 自当年那场神境碎片中的事迹散发出去后,叶成仙的真实身份彻底暴露在了整个修行界之中,是那无数年前那位太极王朝那位道主的传承者! 几乎是一己之力拯救了当初迈入神域碎片中的所有修士,实力之强大骇人听闻。 在那之后,叶成仙便消失无踪,似乎在某地进行着一场长久的闭关,没想到今日竟然重新出现在了这里,要代替人族出战这第四场。 “叶兄....”王小明看着这一幕先是微愣,随后哑然失笑,彻底放下心来,在那神域碎片之中,只有他对于叶成仙的实力有着真正意义上的了解,只要身处同一个大转境界之内,无论对手是谁,都很难想象会输掉。 “你就是那个当年生于太极王朝的家伙!?”那黑发男子冷声质问,脸上的嚣张之色收敛,缓缓眯起了眼睛。 为了这场三十八族和人族的赌局,他们暗中筹划许久,对于眼前这位某种意义上与他们极为相似的怪物,也了解许多。 这不是寻常意义上的人族年轻修士,而是生于他们那个神灵俯视天地的远古年代,经历了远古神灵横扫天下诸敌的无敌岁月,并且与之抗衡,搏斗。 若是不出意外,让此人继续修炼下去,极有可能会成为太极王朝的第二位道主,傲视九州,拥有比肩神灵之力。 然而事与愿违,为了抗衡那位黄天大吉的太平神,王朝覆灭,道主陨落,却将他封印沉睡,活到了这一世。 这是一个身世忐忑而曲折的奇男子,经历过大喜大悲,面对无法抗衡的神灵也没有屈服,道心之坚韧早已看淡人间诸多情障,又对于他们极为了解,可以说,就是为了对付他们而活到现在,应运而醒。 “你.....”陆吾刚想开口,却猛然脸色一变。 轰! 这名男子刚来到战场,没有任何言语,根本懒得废话,就是一拳朝着那先前还在不停叫嚣的黑衣男子落下。 后者眼瞳骤缩,双手抵挡在前,整个身躯却如同炮弹一般向后疯狂退去,重重砸在黑暗宫殿的墙壁之上,只见那诡异墙壁黑线流转,没有丝毫破损,但却轰然一震,方圆百里的黄土大地顷刻龟裂如蛛网。 陆吾震怒,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又是一拳当头迎下,没有丝毫的话语可言,来了便是一拳,霸道绝伦,所向披靡,好似根本不将眼前之神灵子嗣放在眼中。 “你也敢蔑视我?”陆吾嘶吼,神色狰狞,以纯粹肉身主动迎向那拳。 两拳相撞。 一道无声的涟漪向四面八方扩散,陆吾的身躯被重重砸入大地,黄土炸裂,灰尘四起! 所有人都面色悚然,嘴巴微张,却说不出话来。 “传言非虚,望见你,就像是看到了当年的修士.....”三位古族生灵中,偏左那位一直沉默寡言的瘦高生灵,破天荒开口,“又是一位走出了自己道的妖孽,主动报上你的名字。” 众人闻言,面色动容,更是骄傲。 能被三十八族中见过无数天骄神灵子嗣的老祖宗称呼为妖孽,足以证明了其强大。 “人族,叶成仙。” 黑白道袍的年轻男子这时才缓缓落在战场之上,周身气息内敛,单手负后,另一只手缓缓向前伸出,衣衫微飘,潇洒至极。好似一尊遗世青莲,与此地格格不入,净化了一切污秽。 他的话语很是平静,神色和气势都没有半分外溢,但不知为何,先前那幅画面却和此刻的嗓音交相辉映,一股无法言语的安全感和信服感弥漫在人族这方。 大静则大威。 无威...则无敌! 王小明心生感慨,和第一次见面一般,上去就是一拳,不管对手是谁,真是猛地一批.... “是否坏了规矩?”三十八族这方看见这一幕便有些坐不住了,有人发出质疑,“年轻一辈终究是在二转领域之内,且修道年龄不得超过三百年。” 此人太过强大,让他们不得不心生忌惮,甚至怀疑是在以大欺小。 “我自沉睡之后散尽修为,苏醒后重新从凡夫俗子修行至今,尚未曾超过五十载。”叶成仙平静说道,却如同一道惊雷,让在场之人面色一震,惊的都有些说不出话来。 这是一个怎样的怪物,哪怕拥有上一世的记忆,但这种修行速度哪怕在整个修行界中都是骇人听闻,难怪被无数人誉为中神州天赋第一的天才。 “这也太过取巧了点....”有远古生灵不满。 “取巧你老母啊,难不成你们这些人都是你们的老祖宗临时从棺材盖爬出来找人现生的啊?一窝一窝的?你当你们是老母猪呢?” 骂娘声从四面八方响起,从那远处围观的人群中喊出,让众人都是一阵脸色古怪,指着鼻子骂当年天地的主宰者,实在是胆大包天。 “大胆,敢亵渎我族神灵!”有远古生灵震怒,睁开双眼,精光扫视四周,却诡异的没有发现那人的嗓音。 只有王小明听出了这道嗓音的主人,看见某个面容鬼鬼祟祟的往人群里钻,满脸黑线道:“风轻扬那王八蛋,果然真来了。” 他总有种不好的预感,这大盗一脉的小崽子时不时跟着自己,肯定不安好心,八成是看上了自己当初在神域之中抢过的两株草药,想等自己啥时候死掉抢走跑路。 下一刻,那人喊出的话语更让王小明差点破防骂娘,暴跳如雷,“哈哈,一群小丑,第五战我无敌的王兄出场,你们就洗干净脖子等死吧!” 远古生灵皆是面面相觑,不知此人为何口出狂言,那王兄究竟是谁,难道比叶成仙更强大? “既然符合规矩,那便继续吧。”微闭双眼的老者淡然开口,阻止了短暂的闹剧。 哗啦啦.... 无数的黄石废物,黄沙漫天,又在一瞬间席卷高空,那无尽龙卷的风暴之中,狂风炸裂,陆吾的身影缓缓从其中出现。 只见他此刻说不出的狼狈,仅仅两拳,他的胸口便被破了一个大洞,气喘吁吁,但脸色上却是罕见的阴沉笑意,煞气如雨水般溢了出来。 “哈哈...哈哈哈.....终于来了一个能打的!” 陆吾忽地仰天大笑,眼神疯狂,黑色的凶煞之气化为了实质,在他的周身缠绕,在十指间倾泻,说不出的瘆人诡异。 他猛然握拳,身躯高高跃起,仍然没有动用任何术法,只是纯粹的肉身一拳,携带着与生俱来的凶气,朝着叶成仙脑袋当头砸下! 方圆千里之内的黄土,顷刻间齐齐向下塌陷数寸。 叶成仙神色如常,左手轻而易举的拍在对方手腕之上,将那千军难挡的拳势转移到另一个方向,随后右手握拳,猛然一个笔直的重拳,硬生生的打在了对方的脑门之上。 双方气力,一压又一抬,导致那本就下沉数寸的大地猛然间高高拔起,在两股磅礴力量之下化为了如颗粒一般的土壤碎屑。 飞沙走石间,心神恍惚的陆吾只能隐约看见一双淡然而无情的眸子凝视着他,下一刻,数以万计的拳风铺天盖地般打在他的身躯之上。 砰砰砰砰砰。 如白日惊雷。 陆吾遭受重创,口中不停咳出金黄色的血液,但神色不屈,咬牙嘶吼,双脚立地,硬生生挺起胸膛,竟然抗住了那浪潮般的拳风,双拳开始与之对轰。 旁观这一幕的人群皆是动容,神灵子嗣的躯体简直是集天地钟爱一身,无可理喻。 叶成仙的拳风甚至已经足够让周围的虚空都出现裂缝,然而对方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够反击,甚至在寥寥数息的时间内适应学习,接下来越来越多的拳势,这种适应能力让人害怕。 “啊哈哈,啊哈哈哈哈.....继续!” 陆吾还在不停咳出金黄色的血液,但神色中的癫狂战意却是丝毫不减,反而越加旺盛。 到了最后,两人之间的拳影,已经近乎差不了多少,在虚空之中相互碰撞,传来轰隆闷雷声! 看着这一幕,人群中皆是瞪大了眼睛,满脸无法置信之色。 “陆吾这孩子,太过放纵,向来不爱修行,只爱仗着自己的天赋神通逞凶,但即便是这样,也远超同辈了。” 远古生灵汇聚的地方,有身负六翅的古老存在评价道。 砰! 突然间,叶成仙竟被对方欺身而近,砸中了胸膛,整个身躯向后方倒退数十里地,砸入了无尽的飞沙间,埋入深坑之中,消失踪影。 “就这?就这?” 陆吾大吼,双拳气势暴涨,浓厚的黑发此刻好似张牙舞爪,全部飞舞在半空,他的嘴角流露出一个灿烂而血腥的笑容,目光燃烧着旺盛的战意,随后残忍一笑,“那你....就去死吧!” 他高高举起双手,猛然按在地面之上,黑色的让人无法抗衡的黑气在此刻如同撕裂人骨的罡风一般,割裂大地,仿佛一把可以割裂星辰的凌厉刀锋,没有刀鞘,笔直朝着那飞沙间撞去。 “不会吧.....”人群中有人惊呼,脸色惨白,满是担忧。 下一刻,天地寂静,隐约有道经的吟唱声,只见前方那拥堵的漫天飞沙开始按照一种固定的痕迹缓缓旋转,化为了一个....坚不可摧的大圆。 在大圆的中央,一个身影隐约可见,宛如幻影般站立着。 他的身姿笔直,双脚分开与肩同宽,仿佛与大圆融为一体。他的双拳分别伸出,左手缓慢地向前移动,右手则缓缓向后拉扯,形成了一个古怪而独特的拳架。 王小明眼神明亮,只觉得自己体内的残缺道经也在跟随运转,喃喃道:“太极。” 只见大圆内,叶成仙的动作流畅自然,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内在的力量和节奏感。拳法的展开犹如行云流水,收放间似有无形的气场环绕。 三十八族的远古生灵,神色凝重,这是当年太极王朝那位道主的成名绝学,集天地造化,涵盖天地之力。 最后,叶成仙双拳合拢,向前轻轻一推,漫天黄沙化为一股无法言语的大势,便迎向了那足以撕裂天空的黑色气浪斩击。 仅仅一个碰撞,那看似所向披靡的黑色巨浪瞬间支离破碎,化为无数星空中的飞萤,紧接着,这股大势如汹涌的洪流一般,随着叶成仙的轻轻一按,以排山倒海之力淹没了陆吾的身躯。 第269章 复苏的古天庭 太极之势,如排山倒海,铺天盖地,又似银河倾斜,淹没了整座大地,将那陆吾的身躯覆盖,再也看不见任何的踪影。 只见天地间皆是无尽气息弥漫四野,到处都是璀璨的光芒,到处都遍布法则的力量,一点黑影在浪潮中沉浮,周身的黑气被不停的湮灭,毫无反抗之力。 望着这一幕,人族振臂欢呼,古族则一脸严肃,旁观的所有人都带着无法言语的凝重之感。 这股足以让人窒息的感觉,代表着至阳至刚之力,足以伤到神灵之躯,这让他们彻底了解了这名人族强者的实力,哪怕放在无数万年前的远古,都足以是年轻一辈当之无愧的第一档存在。 “结束了么?”有书院老儒低声喃喃道,言语中带着希冀,毕竟是天神后裔,不愿意在节外生枝,早点结束最好。 “这才哪到哪啊。”有远古生灵笑道,神色淡然。 缓缓收拳站定的叶成仙站在高空,俯视下方,没有丝毫松懈之意,反而更加认真。 只见那似苦海的太极旋涡之中,那道被困在其中的黑影大吼,嗓音震天动地,竟是化为了无量之光,变为一片虚无缥缈之气,挣脱束缚,冲了出来。 他重重的落在黄沙大地之上,大口喘气,衣衫残破,异常狼狈,眼神中带着说不出的骇然,以及一丝无法掩饰的兴奋之色。 “你真的很强.....足够我动用真正的禁忌手段。”陆吾的面色变得无比的认真,一切焦躁狂妄轻蔑的负面情绪都消失不见,只剩下对战时的专注,因为他意识到了,眼前之人是真正能媲美远古之族的绝世天骄,不敢再有任何懈怠。 “请便。”面对此话,淡然而从容的叶成仙只是静静站立原地,给出了回应,这是一种说不出的自信,有我无敌,在自己的道上已走了很远。 这一刻,众人都隐约觉得,叶成仙哪怕比之那当初年轻时候的陈玄殷,也没有多少差距了。 天地间,隐约有潮汐声在虚空中涌现,只见陆吾宝相庄严,莫名盘膝在虚空之中,口诵天神经,双手结传承印,周身大放神光。 这时的他,周身与之俱来的蛮荒凶煞之气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竟是一种令人不忍跪拜的神灵气息,身后一座古老的,悬浮在虚空之中的远古建筑开始显化,若隐若现。 “这是....远古天庭的雏形....”人族有年迈修士掩饰不住的大叫,嗓音都有些发颤。 远古时代,三十八族神灵俯瞰天地,傲视苍生,建立古天庭,诸神共尊! 王小明双眼淬炼过的火眼金睛运转,认真观察着这神通的根底 。 “没想到他竟然真的将这座神通显化了出来....”哪怕是三十八族内了解陆吾的生灵,此刻眼神中也带着震撼之色。 远古天庭,陆吾神掌控帝之下都,可谓是古天庭的第一天神,其中所掌控的神通乃是天地造化之极致,没想到他的亲子竟然破开了浓厚的血脉束缚,觉醒了这一惊世神通! 此刻,只见陆吾完全换了一个人,如古神般庄严肃穆,身后的巨型建筑显化,云海之中风从龙,云从虎,八千丈瀑布,三万丈山岳,数不胜数。 仙雾缭绕间,一座宏伟的古建筑在诸天显化,屹立上苍之中,他的四周,垂落无数紫气浩荡的光柱,将其遮掩其中,混沌气澎湃。 “轰!” 仅仅是古天庭的一角浮现天地,那股庞大的足以压塌天地的威压便弥漫了出来,无数旁观的修士都仿佛被一座巨石压住了胸口,喘不过气来,境界低微者更是脑袋昏沉,近乎晕了过去。 然而,也有人看出了许多残缺,比如显化的古天庭一旁,一座万丈仙山近乎被硬生生打残缺了一半,高处光秃秃的,似乎被某种利器径直斩断,甚至无法显化完整。 昔年三十八族远古天庭,不止一位神灵在世的年代,竟经历了无法言语的大战,不知是何等通天强者,又属于何族? “诛灭。” 盘坐虚空的陆吾此刻宛如一尊傲世神灵护身,单手掐法印轻轻按下,一缕波纹从古天庭内荡漾而出,看似平静,却蕴含着滔天杀力,镇压而去。 叶成仙站在古天庭前方,如一粒微不足道的芥子,说不出的渺小。可他的神色仍然没有任何波澜,哪怕对方施展出如此惊世神通。 当年在神境之中面对一尊真正神灵在世,他照样没有丝毫惧意,如今仅仅面对一尊虚假的古天庭显化,又何惧之有? 仅仅一步踏出, 一拳向前轰出。 天地震荡,方圆千里之内,无尽大山化为碎屑。 “什么东西。...”无数人张大了嘴巴,看着这无法理解的骇人一幕,无法理喻。 只见那叶成仙站在原地,气势暴涨,黑发乱舞,双拳之上黑白两气缭绕,拳出不停,竟以肉身之力硬撼古天庭! 那至高无上好似有神灵坐镇的远古天庭,竟然在虚空之中有肉眼可见的震动颤栗。 “脚踩方寸之间,拳打卧牛之地,好霸道的拳意,岂止卧牛,简直就是卧神了.....”有精通武道一脉的宗师感叹,那叶成仙的拳意甚至可以不谈,最主要的是那股从内而外散发出的精气神,震天动地,丝毫不输那神灵气息。 砰砰砰。 叶成仙双拳溢出血水,白骨可见,而那座被陆吾神显化的远古天庭,节节败退,一寸寸后退。 天地惊雷不断。 好似天地给予这位以凡人之力硬撼神灵的最隆重掌声! “好好看....之所以让你先看一场,是要记住,胆气才是抗衡他们身上神灵之气的最关键之处。”孔鹿的教导声响彻在王小明的耳畔,“无数年以来,太极王朝以凡人之力硬撼神灵,不惧天地,这种以凡胜仙的精气神最盛!” 王小明受益匪浅,死死望着这一幕,眼神中似乎在演化着什么。 “放肆!!!” 陆吾震怒,法音从天地间传来,浩浩荡荡。 只见他再次结印,那尊古天庭法相竟是从天而降,以一种嚣张跋扈之姿落在地面,而后上面竟然开始演化出无数真正的生灵! 只见有着六个头的树鸟,蛟龙、大蟒、豹子、还有连名字都说不清楚的各种生灵以及仙草,开始诞生于这座死气沉沉的古天庭之中。 无尽的生机弥漫,神灵气息暴增无数倍,整座古天庭开始运转,每一栋阁楼之中竟都有无尽的仙光勃发,耀眼至极。淹没了天地 “复苏的古天庭!” 无上的压力袭来,叶成仙的拳势开始缓慢下来,那座显化的古天庭越加真实,不再云雾中虚无缥缈,几近撼动不了。 “蝼蚁之威,岂可抗衡神灵....”陆吾双眼神光护体,淡漠喝道,一掌缓缓向前伸出,整座古天庭当头落下,威压化为了实质,弥漫而来。 仅仅片刻,古天庭便彻底将叶成仙笼罩其中,神威如晨光一般,浓郁的光华近乎溢出了,将他的身影淹没其中。 “叶成仙....” “他还活着么?” 无数人瞪大了眼睛,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不敢相信这一幕,但却好似不敢不相信。 “大局已定。”古老的神灵闭眼,不想再看。 这种威势太强大了,蕴含着无上的神灵之力,碾压在场众人,没有人会怀疑,此刻就算是一位元婴返虚境的修士身陷古天庭之中,除非有相对应的力量护身,否则都会被碾压成飞灰,抗衡不了这种神威。 死一般的寂静过后,忽地,那古老的天庭之中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咚! 咚! 咚! 第270章 诡异而又危险的第五战 三道撼天动地的巨响,接连传来,取而代之的,则是那显化完成的古天庭开始剧烈震颤,一道道细微的裂缝从其中缓缓蔓延。 无双的拳意和道意疯狂溢出,无尽的神光都掩盖不了他的锋芒! 咚! 咚! 咚! 又接连是数道巨响,只听得宏伟无比的古天庭,某一处的碎片破开,其中浮现出一道飘逸的修长身影,他周身白光护体,双拳硬生生开凿出了一条道路而出! “不可能.....”陆吾罕见的动容,满脸震撼。 只见叶成仙此刻微闭双眼,脚下大道浮现,太极八卦领域蔓延天地,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圆! 大圆缓缓运转,一条弯曲长线两侧,黑白分明,如隔阴阳。 竟开始与那古天庭之威相互抗衡,不分上下。 太极道! 只见无数的生灵,豺狼虎豹,珍禽异兽,从那显化的古天庭万座山峰之上扑下,袭杀当中之人,却在踏入那道旋转的大圆领域时,好似丧失了所有力量,被化为了大圆之中的养料,消失不见。 而再当叶成仙出拳时,大圆之内,又有铺天盖地的生灵应运而生,冲入古天庭之中,与那些怪物厮杀在一起。 “太极生万物,以不变应万变,万变不离其宗!”望着这一幕,人族有武道宗师人物喃喃道,怔怔出神,好似醍醐灌顶。 “装神弄鬼,接我最强一斩!”陆吾双手结法印,紧接着双手向天高高撑开,全身法力运转到极致,催动古天庭运转。 那座至高的宏伟建筑,好似有龙凤显化,四圣绕梁,一道道远古无双的攻击秘术显化了出来,如倾盆光雨,朝着那人的方向砸下。 其中术法包罗万象,声势惊人,每一道都可以摧城开山。 有可以破碎虚空的万丈银枪,有好似遮天蔽日的黑色巨指,有焚天烧海的焰浪,数不胜数。 这是独属陆吾一脉真正的血脉神通,拥有天神的力量,幻化天下之法,超过了寻常修士的极限。 所有旁观的人族修士都是脸色惨白,面露绝望,这好似三转之上的世间巅峰修士力量,已不是人力所能抗衡。 唯有少数的几个人能保持神色平静。 “叶兄.....”王小明缓缓说道,却没有多大的担忧,充满着信任。 无双的压力如滔天洪水袭来,太极领域好似也有些承受不住,开始寸寸崩裂,嗡鸣发颤,然而身处其中的叶成仙神色莫名有些恍惚,脑海之中好似浮现出了一位白发满头的老者。 “太极...不再打,而在于阴与阳,刚与柔,动与静,虚与实.....”那位脸色和蔼的老者站立空地,缓缓出拳,教导刚刚入门的小弟子,微笑道:“并无胜负,唯有克制,要阴阳互制,以柔克刚,以静制动,以不变应万变,立于不败之地。” 拳法深入人心,万万年未曾忘记。 当时年幼懵懂的少年,若有所思,有模有样演示了一遍过后,老者罕见的流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摸着他的脑袋,微笑道:“往后的岁月,轻山之上,普天之下,皆有太极相伴,莫要孤单。成仙,再念一句口则?” “道本自然一气游,清虚空静自难求。” 叶成仙睁开眼睛,眼角罕见的有一丝晶莹的泪落下,他轻喃一声,向前走去。 脚下的太极领域随之消失,内敛己身。 此刻的他好似进入了另外一个状态,没有任何发力流露,但全身纤尘不染,黑白道袍洁净无双,一拳便将数记当头术法轰爆。 “得来万法皆无用,身形应当似水流。” 叶成仙体内窍穴白芒散发,齐齐轰鸣,气血滔天,阴阳共济。 他平静的行走在这座偌大的古天庭之中,如同此地的主人,又好似一尊真正的神灵,不停出拳,身形流畅如水,将当头而来的无数术法轻而易举的轰碎。 在这座神灵辖地,如入无人之地! “太极气运傍身,抗衡天神之力....” 大慈大悲夷陵神望向那被白光笼罩的年轻男人,眼神复杂,喃喃道:“输了....” 叶成仙缓缓登山,一路上如履平地,那座古天庭幻化的术法对他而言没有任何的作用,无数万年前的太极王朝,以凡斩神,大概便是如此的光景。 最终,他轰开了一切障碍,终于来到了那座宏伟的古天庭建筑前,一人立身此地,便如同当年太极王朝亿万修士,立于那太平神之前。 随着他怒喝一声,双拳齐出,无尽的拳风席卷天地,古天庭当场炸裂,光点如萤火飘向天空,这一刻陆吾再也承受不住了,口吐鲜血,遭受无法逆转的重创,从虚空重重砸入地面,全身抽搐,却无论如何也站不起身来。 “赢....赢了!?”旁观的人族修士面面相觑,震撼之余,还有些恍惚茫然,竟然又是一场大胜! “陆吾....输了?”对立的三十八族生灵也是如此,尤其是同辈生灵哪怕看到这一幕还有些反应不过来,不愿相信同辈近乎无敌的存在会被击败,甚至觉得陆吾还会重新站起来。 然而事实却是悲哀的,陆吾捂住胸口,血流不止,本源遭受了重创,很是凄惨。 哪怕他不屈,想要再战,却再也没了力量。 “我.....我还没输,再来!”他倒在地面,十指死死抓在地面,双眼中却满是屈辱和仇恨。 “时代不同了,哪怕没有我,比我强的人也有,如今的人族不是尔等可以染指。”叶成仙道袍飘扬,极为出尘,手段却无双凌厉,大踏步走来就要将其彻底抹杀。 三十八族的古老老者轻叹一声,轻轻挥手,奄奄一息的陆吾便被他收回袖中,消失了踪影。 孔鹿双手负后,故作疑惑道:“这是?” “第四战,我方认输。”老者缓缓闭眼。 片刻后,大地之上传来了人族修士无尽的欢呼声。 ..... 大月悬空。 这座悬空域外的遗失之地却颇为热闹,黄沙大地之上篝火不停,人族在欢呼胜利。 先前书海中有儒士给人族旁观的修士们告知了大战的详情,这第四场尤为关键的一场已胜,代表着这场年轻一辈的五人比试,已经板上钉钉的赢了下来。 无数人开始提前庆祝,美酒美食皆被拿了出来。 最前方的一座山头之上,叶成仙和众人聚在一起,闲聊和论道。 白天经历一番苦战,叶成仙此刻还是那般淡然,看起来没有受到丝毫影响。 “叶兄真乃强人,实在是赶不上....”王小明感慨道。 叶成仙望向王小明,罕见流露出一丝笑意,道:“我能看得出来,这些年你又变强了,很不错。” 多年未见,二人并未生疏,王小明继承了太极道,叶成仙已将其视为同道中人,互相交谈传道,如好友一般。 无念和尚和逐日城的刘天元,此刻都对太极一道极为好奇,而叶成仙也毫不吝啬,与众人传授心得。 随着一番推杯换盏,人群渐渐散去,离去前,叶成仙神色变得颇为严肃,说道:“王兄,一定要小心最后一战。” 王小明神色如常,笑着点头。 空气间渐渐变得安静,篝火散去,人群远离,根据先前的消息,似乎三十八族已经不愿意在年轻一辈浪费时间,一日后的天明,最后的一场较量便会开始。 王小明抬起头,默默的望向天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良久,一道清冷的嗓音传来,“想什么?” 第271章 命运线 星空月色下,一袭白衣如雪的女子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旁,如一朵青莲,静静的站在那里,让本就明亮的夜色更增添一分韵味。 与白天相比,高涵换了一身装扮,没了那些奢华至极的高贵打扮,却好似又回到了当年的青山,王小明一时有些恍惚,异域他乡,好像每次与师姐见面,都会有不一样的感受。 “傻愣着做什么?”高涵皱眉道。 “没想到师姐你会主动来见我....”王小明笑着道。 “当年在伽椰城见到本门师姐也隐而不见,我记得青山好像没有这么不讲规矩,还美其名曰留下了一句不成器的师弟?好大的格调,是觉得自己出息了所以要让我主动去找你?”高涵面无表情,“还是说不把我当成师姐?” 王小明有些愕然,在他的下意识认为,如今的高师姐已经不在青山,身处修行界最顶尖的势力之中,万人之上,风光无二。 见不如不见,很容易便消耗掉当年那份弥足珍贵的同门情谊,还不如牢牢记在心中,余在未来。 然而没想到,久别重逢,高师姐第一句话便是会因为这个兴师问罪,看来真的是生气了,他有些无言之外,同时心中又有一丝难得的喜意浮现。 终究有些东西,没有因为岁月的流逝而变化。 “还是一副傻样。”高涵看着王小明呆呆的样子,叹道。 王小明笑道:“师姐,我只是在想一日后的那最后一战,有很多东西不清楚,所以要想的更清楚些。” 从年幼开始这便是他的习惯,每每遇见极为艰难的战斗,总会在脑海中思考对敌策略,反复推演,等到如今修为有成,到了金丹修士,更是如此。 高涵却没有回应,一向说话做事修道都势如破竹的女子,却破天荒有些欲言又止。 “师姐若是有话直说便是。”王小明没有看她,却轻声说道。 高涵不再矫情,许久后才缓缓开口道:“这第五战,我希望你能弃权。” 王小明神色如常,丝毫没有任何意外神色,就像是先前叶成仙离去前提醒的那样,他心中都很清楚。 在旁观者看来,这场年轻一辈的五人之战都已经尘埃落定,一平三胜,对于人族来说绝对是天大的好消息,那么这最后一场便显得可有可无,哪怕直接放弃也没有任何关系。 但只有王小明心中清楚,远古三十八族筹划无数年,绝对不会允许出现这种情况,所以在这最后的第五场,无论如何它们都会竭尽全力赢下来,不惜任何代价和手段的反扑,所以这第五场,除非主动弃权,否则大概率会是最为危险的一场。 主动弃权,对于人族而言则没有任何代价可言。 但在高涵来看,若这次的第五场人选是其他道心通透的修士倒是没什么,只是一场稳赚不赔的选择而已,可若是王小明的话,却不一定。 果不其然,王小明摇了摇头,轻声道:“抱歉,师姐,我想打这一场。” 高涵面无表情,询问道:“你跟他们有过节?” “也没有。”王小明低着头,“只是有个叫做袁平的读书人死在了南夷陵洲,他研究的浩然种子很好,可以解决无数百姓的粮食问题,他付出了生命代价将种子推广一州,我与他相识,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书海孔家才会选中我,所以我想试一试。” “就因为这个?”高涵皱眉。 王小明点了点头,却没有多说些什么。 前四场代表着人族的胜利,那么这第五场,或许书海也有着一份私心,想要让他代替袁平,向这座天地说些什么。 “会很难。”高涵沉默许久,想了很多说辞,最终却只化为了三个字。 “终究不是没有机会。”王小明咧嘴笑道。 “还是像当年一样。”高涵叹息。 记忆中的这个家伙,从初入青山时就有一种她从外人身上很难看到的执拗,对万物都有自己的看法和原则,所以从上山开始便做出过许多在常人眼中匪夷所思的事情。 比如在青山宗猴山中花了数年时间与那猴妖对峙,跟飘渺峰的孙雅结仇,因为好友的屈辱在青云大会上连战三场,以命相搏,等等..... 但或许又因为这样,他才能在青山灭亡后,做出那些在当时看来根本无法想象的壮举,让青山宗的名号,在数十年后重新在九州出现? 她转过头,望着王小明那满头的白发,眼神复杂。 “听闻师姐是临时起意来此处....”王小明突然眨了眨眼睛,笑道:“是在书海提前得知了我是第五场的人选,担心前面四场会打成平局或者劣势,怕我在最后一场会身处一种不得不打的为难地步,所以才会破天荒来到这里?” 高涵平静的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心想这家伙在某些地方好像又聪明了许多,确实没有白费这些年的阅历光阴。 “啊哈,难道是我自作多情了?我向来这样,师姐别介意....”王小明摸了摸鼻子,却没有任何尴尬,反而一脸笑意。 高涵双手负后,凝视月空,轻声道:‘青山之事,青山弟子之中你做得最好,那极地月魄,对我而言也是无价之宝,说这些不是我的性子.....但我确实是为此而来,更不想你有事。” 远处,有人族好事修士喝醉了酒,迷迷糊糊而来,好巧不巧就听见了最后几字,顿时酒醒大半,小跑而走。 传出去,两人正在热恋之中! 王小明面带微笑,听着这些话,只是低头拿起腰间的酒葫芦,轻轻喝了一口。 这些年除非偶遇故人,他还是不喜欢怎么喝酒,但每每一人独处时,总会小酌两口,消化胸间二两愁。 他轻声道:“师姐,我真的已经不小了,不再是当年刚上山的那个孩子,我打不赢许多人,但我也真的不弱了。总有些东西对我而言是很重要的,若是不去做会后悔一辈子,当年青山师长未退,如今我也不愿退后一步,所以请师姐相信我。” 听见最后一句话,高涵眼神中闪过些许恍惚,一直紧皱的眉头如冰雪消融般散开,平静转身离去,轻声道:“那就要赢。” 王小明抬头望向天空,点了点头,“一定。” 随着高涵师姐离去,夜色越加寂静,天地无声,王小明一个人好似身处天地域外,孤身一人。 他此刻又回到了那个怔怔出神的状态,并非因为对战而担忧,而是在从界海中离开后的旅途之中,一种模糊的感觉越来越近,无法形容,但好似是自己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然后随着时间的逼近,这个感觉越来越强烈。 “忘记了什么东西?” 他低声喃喃自语,闭上眼睛,静心凝神抛开杂念,却不知何时缓缓睡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片白茫茫的迷雾散去,十万大山之中,天地清明,那座梦境峰峰底镇压的古老封印大阵内,比之最初的三个王小明,如今有更多的,不同模样的王小明坐在每个山巅,或打坐,或修炼,或锻炼术法。 而在大山的正中心,域外魔望向天空,他破天荒的没有任何负面戾气,反而说不出的平静,又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解脱,静静望着他,很是诡异。 “什么意思?”王小明询问道。 “你要死了。”域外魔说道。 “你才他妈的要死了。”王小明淡然骂道,丝毫不惯着。 闻言,域外魔却咧嘴笑道:“我已经看到了最后的结局,你会死,我已经预知到了,明天你就会死在那里,你的命运线停了,因为我没有看到他伸展的痕迹....” 王小明微微挑眉,道:“命运怎会固定?” 域外魔好似被这个天大的喜讯所震撼,心情极佳,此刻破天荒的耐心解释道:“从众生的幼年步入老年,是未知,每个人的人生中充满着无数的可能,无所不能,可是从老年回头望去呢?” 王小明轻声回想,然后有些破天荒的震撼。 是一条线..... 一条没有任何岔路的,早已经固定好的长线,不可更改,早已规划好。 命运是虚无缥缈的,但是在修行界那些顶端的存在而言,他们提前走到了人生的终点线,回首望去,是否就能轻而易举的提前看穿命运线呢? “我的本命神通,便是能够看到众生那一根既定的命运之线,而你的线突然停了.....”域外魔轻喃,眼神中还带着些不敢置信,没想到这个该死的家伙竟然会死的这么早。 按照修行界的说法,便是寿元已尽,天地不容。 这并非诅咒,更像是一种审判,这个域外魔拥有这种神通,能够站在他人人生的终点线,发出死亡的预告。 因为没有人能躲过命运。 “这样么?”王小明听见这句话,不信却也不反驳,没有任何动容,轻笑一声,转身离去,“那就轰轰烈烈的打上最后一场吧。” 第272章 西佛罪洲 漫长的星域之中,皆是一片昏暗,蒙蒙的光弥漫在四面八方,笼罩着整座遗失之地。 良久,霞光万丈,炙热的光涌出,整座黄沙大地从黑暗中弥漫了出来。 域外天边,又陆陆续续有人从虚空中出现。 一位身穿黑袍的中年男子出现,面容沉稳,带着一股强大的韵味。 “魏婴!” 有人认出来了这位绝世强者是谁,南夷陵洲最强的人族修士,近乎一州之主。 片刻后,众人又发现他身后,一名全身超凡脱俗的年轻道士出现在他身侧,神色从容,气态超然,竟然是好久未见的天师门弟子李尔。 他踏空而行,来到了旁观的天师门弟子之中,这一幕顿时引起了无数人的侧目。 此人实在是太超然了,全身与天地相融,竟然有一丝道化的痕迹,证明了其实力之强大,绝对是年轻一辈之中的天骄。 “李尔师兄!” 天师门弟子皆是面露惊喜之意。 听闻传言,李尔在南夷陵洲与三十八族中的年轻强者进行一场大战,生死未知,如今看来李尔并无多大异样。 姓陆的同门女子放下心来,微笑道:“师兄。” “师兄....”李柔竹瘪嘴,眼泪汪汪。 “我无恙。” 李尔流露出笑意,向着众人说道,只有细心的人发现,他的脸色微白,气息有些停滞,似乎伤愈不久。 “敢问道友,可是曾经历过一场大战?”路人抱拳询问道,很想知道关于那场战斗的细节。 “我确实经历了一场生死厮杀,且受了不小的伤,魏婴前辈救下了我,让我能安心养伤。”李尔坦然承认,捂住了胸口位置。 这话顿时引起了不少哗然,东圣洲天师门道体在外名声不小,哪怕在中神州的上宗,号称道法源流的天师府内也是顶尖者,竟然也没有占到便宜。 “此人所精通的是天地间最为精妙的暗杀之术,防不胜防,被偷袭了,一剑穿胸,但是他也受了不小的伤,短时间内不会出来。”李尔面色平静,他不愿多说,言辞简单,其中的凶险却扑面而来。 三十八族之中,各种神通术法百花齐放,就比如偷袭他的那人若是在正面战场上威力远远不及如今出场的这几人,但是比起不经意间或者出乎意料的一击必杀,却更危险,远超其余人。 众人骇然,毫无疑问这是一个极为重要的消息,那人必然是三十八族中这年轻一辈的绝对强者,精通暗杀之术,哪怕不出现在这次的比试中,但对人族也格外的危险,会专门寻找人族的天骄下手。 “那是....天府来人!”天边又有人来此,引起了众人的瞩目,一群人乘坐孤舟自域外而来,为首之人是曾经相熟的天府圣女白洛。 随着十几年过去,她越加的成熟,身形修长,肌肤如玉,青纱掩面,全身被若隐若现的白光笼罩,异象惊人,证明修为更加的强大,融儒经为一身,深不可测,身后有数名护道人跟随。 她从虚空落下,伴随着一阵落花飞舞,降临到叶成仙的身旁,微笑与之交谈。 当年在白鹿洞书院,王小明和天府圣女是叶成仙比较熟悉的二人,如今见到好友,心情不错,罕见的面露笑意。 “我也是临时得到出战人选的消息后,才临时决定匆匆赶来助阵,没想到短短十几年过去,如今的王兄竟然能够代替人族进行最后一战,真是厉害。” 白洛感慨,眼眸流转,万千风情,魅惑众生,随着岁月的流逝,又或者大道精进,仅仅一颦一笑,就让人情不自禁心神沉沦下去。 “最后一战很危险。”叶成仙脸色还是那般平静,但是言语间却带着一丝担忧,眼神缓缓望向对方的山峰,三十八族的古老生灵缓缓聚集,其中年轻一代便在其中。 他们的气氛没有想象中的凝重,反而很是轻松,眼神中带着莫名的玩味之意。 “是因为对方要搏回些脸面,所以准备孤注一掷?”白洛好奇问道。 叶成仙有些不解,说道:“这一次的五人名额是默认有一个生死名额,且大概率会在最后一场,按照书海推演这最后一场应该是由我或者月宫那名女子来压阵,可是最后书海却没有这样安排,执意要如此对阵,不知是何意思。” 在一场不久之前的临时推演中,来人有儒家大儒,还有来自天师府的道教高人,擅长八卦推演,判定了最为危险的一场便是这第五场。 他们甚至已经对三十八族中苏醒的年轻一辈做了排名,大概率知晓会是哪一位出镇,叶成仙甚至已经做好了迎战的准备,却被孔鹿先生拒绝。 “书海如此安排,肯定有其深意,我相信王兄。”白洛微笑道。 不久。 孔鹿带着数位书海大儒来到此地。 无念僧人和逐日城传人刘天元跟随其中。 不久后,月宫之人也出现在这里,月宫神女居中,眼神破天荒的,打量着对方即将要出战的人群。 不知为何,这大局已定的第五场,人族山顶这方的气氛却没有多么的轻松,反而带着丝无法形容的严肃意味。 “时间到了,既然如此,那便出来吧。” 三十八族之中,那一身青衣的佝偻老者,拄着木拐,咳嗽一声,淡淡说道。 随着话音落下,三十八族的年轻生灵之中,一道魁梧身影缓缓从云海中浮现。 那是一个好似英姿盖世的男子,哪怕道龄还如此的年轻,但那股气势已经和祖辈一般无二,注定是一位绝世强者。 云雾翻涌,众人终于看见了他的身影,那年轻男人驾驭云雾,手持大戟,身披黑甲,那极为醒目的光头之上黑色莲花若隐若现,玄奥而又诡异。 随着他的出现,天地之间一股沉闷的如黑潮般的压力扑面而来,席卷天地,哪怕仅仅是从虚空画卷之中远远旁观,都能感受到那股摧枯拉朽般的蛮力。 “好强.....” 人族这方,大多人都已经对这最后一位人选有所猜测,并不意外,但仍然在看见此人的时候眼瞳微微缩起,神色严肃。 “穷奇....” “远古四凶之一的亲子,曾作为神灵俯瞰天地!” 众人议论不断。 遥遥看着此人,逐日城刘天元微微眯起眼睛,转过头望向这位佛门中号称生而就被金刚垂怜的无念僧人,询问道:“他头顶的莲花?” 佛门有一道禅语:花开见佛悟无生。 花即指莲花,花开即莲开,就会在心境显现佛性,往往都是佛门中得道高僧才能拥有,尤其是西佛洲那些修行中的佛门.....怪物,他年幼时曾在逐日城看过一次,那位开口闭口我佛慈悲的僧人脱下袈裟,莲花满背,肌肉横结,当真有降龙伏虎之力,震撼至极。 无念僧人略作沉思,说道:“当年西佛洲,真佛临世,创造无量芥子,以伟力镇压九州以人族为食的凶兽,随后将其放逐在三千大世界中的娑婆世界,承受诸多轮回苦难,用来赎罪。” “显而易见,这人当年在西佛洲中娑婆世界中磨砺,并且成功走了出来。” “啧啧啧,好一个西佛洲....”刘天元笑道,作为一名武夫而言,他不惧怕儒道两家神通术法,自信一力破万法,但唯独对那最为神秘的西佛洲颇为忌惮。 那是一个佛道昌盛的纪元,佛光普照天地,万道皆退,儒道两家都无法抗衡。那时,无数犯了罪孽的绝世凶兽被镇压,不乏有神灵后代,久而久之,连那与生俱来便无法无天的绝世凶兽都诞生了一丝佛性,以莲花相刻在脑海之中,既是传承,也是封印。 所以西佛洲在当年还有另外一个名字,与东圣侠洲,中神葬洲齐名。 西佛罪洲。 三十八族中,那位垂垂老矣的老者睁开那浑浊的眸子,轻叹道:“早打早结束吧。” 孔鹿微微点头,悄然呼出一口浊气,双手在袖中微微摩擦,眯起眼睛道:“小明。” 只见一身青衫的年轻男子从天而降,重重砸在黄沙大地之上,微笑道:“来了。” 第273章 金乌神枪 一袭身穿青色长袍腰悬酒葫芦的年轻男子出现在战场之上,一头白发和近乎少年般的面容,极为显眼。 无数的人的目光凝视着这人族第五场压轴之人的身上,充满着审视意味。 “金丹境?”三十八族的生灵语气略带惊讶,在这种顶尖级别的较量之上比较的是对于各自道路的大小长远,境界并不是比较双方战力最为重要的东西,但也是必不可缺的一环。 金丹境,实在是不够看。 南夷陵洲的神灵老者细微打量了几分,似乎便确定了什么,重新闭上眼睛,说出了一句意味莫明的话语,道:“有点意思。” 孔鹿挥了挥袖子,微笑道:“大大方方,彻底放开手脚,打上一场。” “遵命。”王小明微笑。 战场之上,手持大戟披黑甲的雄伟男子,望着对面那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男子,没有意外神色,道:“昨日得到消息是一名火系修士出战,没想到竟然真的是你。” “不服。”王小明平静点头,淡然道:“再来第二场。” 当初界海一战,纯粹的同境被碾压,让他的道心都受到了影响,这是领悟极境之后第一次被人以同境碾压,所以印象极为深刻。 “你给我的感觉跟当初确实不一样了,但是跟预想中的差别很大.....”穷奇面无表情,望向曾经的这位手下败将,明明外貌没有任何改变,但给他的感觉却截然不同。 远古蛮荒凶兽血脉传承特有的天赋,感知皆极为强大,眼前此人第一次见面给他的感觉就好似一个满是因果包袱的土财主,家财万贯,财宝无数,却没有能够支配的能力。 若是经过十几年的苦修,他本来以为对方的进步或许会体现在对于极境和术法神通的运用上面,越发成熟,剔除瑕疵,圆润如意。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如今对方的修行道路似乎走向了一个未知的极端,好似万千家财好似挥霍一空,重新变成了一穷二白的贫穷书生。 诡异的是,就连穷奇都无法确定这种变化是好是坏。 他笑道:“当年在界海中看来是领悟了什么,才让你产生了这种变化。” 王小明笑眯眯回道:“等会你就知道了。” 穷奇出乎意料点了点头,右手缓缓握紧手中大戟,淡然道:“我给你出手的机会,但是你会死。” 他很淡然,也很平静,仿佛在叙事着一个事实,无论对方在这十几年来得到了何种机缘,他甚至都不在乎。 作为三十八族中年轻一辈的顶级强者,四凶血脉的嫡传,无论是放眼现在还是远古的岁月,他都足以排在前五之列,若非是祖辈刻意压制他的境界和修行进度,他就在上古年间成长起来,俯瞰众生。 何为真正的修道天才,不在于如今的境界天赋如何,而在于一眼望去,就能看见他未来的大道高度,且没有任何意外。 这种天才的诞生对天地而言是无法掌控的偶然,应运而生,应劫而起,但又是一种必然。 没有万一,只有一万。 三十八族中的某位修为登峰造极的老者便对其有了暗中的评价。 简而言之,对于修道而言,穷奇近乎没有弱点。 哪怕是身后此刻站在其中养伤的陆吾,与之相比,哪怕血脉传承天赋皆不落下风,但是心性之上的不同,日后修行道路上的差距也是肉眼可见。 天壤之别! 王小明左手轻揉右手手腕,却没有着急动手,只是默默抬起头。 有古老生灵漠然道:“人族是不是太小家子气了,难道是觉得已经没必要赢了所以派一个金丹境的小废物前来送死?羞辱我三十八族?” 随着话音落下,足以让人胸口窒息的滔天威压冲天而起,山呼海啸一般,刹那间就覆盖了整座黄沙大地,天空都随之昏暗,朝阳掩盖入云层之中。 王小明只觉得全身好似被十万大山压阵般,举步维艰。 他看了过去,发现那是一头蛇头人身的妖物,饱含轻蔑的嗤笑道:“换人吧,我族穷奇第一战,势必要响彻九州,岂能与这般蝼蚁较量?” 说完右手食指轻轻向前一点,轻描淡写的一指,一道粗如巨树的紫色光柱从它身前虚空射出,天地间好似一线浮现,径直砸向战场之上的王小明。 速度之快,力量之强,骇人听闻,所有人都没有想到,这第五场根本不给较量机会,竟然是直接痛下杀手? 穷奇微微皱眉。 王小明没有丝毫反应,将死之时,毫不在意。 孔鹿身后一名大儒早有准备,手捧古书,微微挥袖,浩然清风从远方吹来,那道紫色惊雷如春雪消融,化为无数光点落在战场四面八方。 那蛇头人身的怪物冷笑一声,身旁一位掌心虚托无名洞府的中年男人右手伸出,默念一句去,只见那玄奥洞府迎风而涨,金光流转,眨眼便化为了覆盖天地的巨大宫殿,高山流水,飞禽环绕,以一种势如破竹的姿态直接砸入战场! 人族这方,几乎是同样如此,无名大儒将手中古书随意丢出,只见古书微微翻页,以一种半开姿势浮现虚空之中,那巨大的金黄建筑,一寸寸落下,融入古卷之内,竟然以一种骇人听闻的方式被收入书中。 等到神奇洞府即将被古书彻底吞入书中的那一刻,那中年男人淡淡一笑,随着右手虚空轻握,只听轰鸣爆炸响起,毫不心疼,竟是直接引爆了这座贵重的仙家洞府。 洞府和古书几乎同时化为废铜烂铁,似光雨洒落人间。 双方斗法,看似轻描淡写,实则危机十足。 “混账,以大欺小!” “要不要脸,同辈对战,竟然如此下作!” “他娘的,三十八族的畜生,以这种肮脏手段坑害我兄弟,等着看你们的老巢吧!” 在远方大地用画卷旁观的人族修士皆是面色嗔怒,没成想作为远古年间的神灵后裔,竟然如此下作。 只有修为更加深厚的修士,此刻脸色越加难看阴沉,说道:“好脏的手段。” 此刻的战场之上,因为接连两道神通术法的碰撞,天地间的气机紊乱到了极点,那股磅礴的压力乱而不散,弥漫在天地间的四面八方,尤以二人战场中心最重! 王小明感受着四周那股铺天盖地的力量,流露出明悟之色,先前那两名三十八族的古老生灵出手,却不是纯粹的自身手段,而是刻意带着远古蛮荒的凶气。 这股凶气格外的纯粹,修士身处其中,铺天盖地的恐慌感和敬畏感不受控制,油然而生,它们目的便是为了给这座战场施加一个独特的气场。 远古年间,人族沦为三十八族的血食,那股凶气被人族先贤铭刻在传承之中,有一种近乎天敌般的恐慌和畏惧,就好似独自一人深处密林,被一头饿虎盯上,仅仅是看着那双瘆人虎瞳,便双腿发颤,甚至根本无法动弹。 王小明回头看了孔先生一眼,心想原来让自己看叶成仙打一场是这个意思,唯有勇气才是抗衡他们气息的关键之处。 在这座类似牢笼的战场之上,穷奇作为四凶之一,早已熟悉,而自己却不同,很难适应这种临时变化的天地场所。 “我可以等气息散去。”穷奇面无表情,出乎意料。 三十八族中,蛇头人身的生灵微微皱眉,看了一眼最前方的三位古老存在。 三人竟都懒得说些什么,尤其是最居中那位老者,眼皮抬都没抬,昏昏欲睡。 “嘿嘿,老祖都懒得管这些小事,咱们也就不用多事了。”随意便引爆了一座仙家洞府的中年男人微笑道,他身穿长衫,一身看似极简,但悬挂在身上的物件,无论哪一样,都说不出的奢华,皆是灵宝。 “也罢。”蛇头人身的怪物说完,重新闭上眼,但又下意识的瞄了眼战场上那个年轻人,出乎意料,面对先前的那两招,这个人族的蝼蚁竟动也未动,气度胆量挺好。 “等你?”穷奇将大戟插入大地之上。 “不用。”王小明微笑回应,左手轻轻按住右手手腕,只见眉心光华流转,无尽的火焰开始从他身躯上燃起,秩序神链在四周相互交织,炙热的领域如风暴般席卷天地。 强大的圆,自他脚下向四面八方弥漫开来,滔天的焰浪如怒涛般涌向高空。 整个空间都被火焰所笼罩,炽热的气息让人喘不过气来,仿佛置身于熔岩的世界。 王小明身处其中,右手虚握,一柄火焰神枪缓缓出现在手心。 “穷奇,今日我必斩你。” 第274章 忘我境 炙热的气浪让四周的温度骤然升起,驱散了大地之上铺天盖地的凶煞阴冷之意。 “极境.....” 三十八族的古老生灵们看着那个领域之中被无尽火焰环绕笼罩的白发男子,没有任何意外神色,但看着这一幕还是掩饰不住的微微动容。 古往今来。 极境皆是亿万无一的怪物才能领悟的领域,被无数修士憧憬艳羡。 因为不仅仅他能瞬间提升修士在同境中的强大战力,更重要的是还能随着修为的提升将这股领域无止境的演化。 轰! 撕裂空间的剧烈声响起。 穷奇手持大戟,整个身躯如炮弹般高高飞起,从天而降,双手持大戟狠狠砸下,力劈整座火域。 这看似平淡无奇的一个竖劈,没有动用任何术法神通,可势大力沉,一击之强,每个人的耳畔都能感受到那虚空炸裂的破碎声,尖锐而又刺耳,好似整个虚空都要被坍塌。 哗啦啦..... 聚而不散的极境火域遭受重创,如一个大圆,从其瞬间分为两半,火焰朝着两边疯狂席卷,王小明的身躯从其中重新浮现出来,只见他的眉心往下,竟然有一道肉眼可见的裂缝浮现,好似蛛网蔓延,整个人要被直接劈成两半! 一击之威,恐怖如斯。 观战人群传来一阵惨叫惊呼。 天师门内,李柔竹脸色惨白,捂住嘴巴,满是担忧。 视线之中,身受重伤的王小明好似没有任何异样,只见领域内的火焰缓缓蔓延而来,随着他右手轻拂,覆盖住遭受重创的位置,仅仅片刻,那些伤势好似便肉眼可见的消失了,一切恢复如常。 穷奇微微眯起眼睛,轻咦一声,“看来你对火境的掌控,这些年迈入了下一个境界。” 王小明神色如常,火焰领域将对方覆盖其中,紧接着向前飞奔,手中长枪如龙,随着双手旋转一圈,枪尖笔直刺向对方脑袋。 穷奇狞笑,手中武器再次砸出。 轰! 方天画戟和金乌神枪相撞,黄沙大地又是一震。 王小明沐浴火焰,手中长枪好似化为了一条火龙,在他的双手操控下,疯狂的攻向穷奇。 “任你身处极境领域,战力暴涨十倍之上,又能奈我何?” 穷奇威严大喝,毫不畏惧,立身火焰之中与之厮杀,手中大戟立敌大龙,招招皆成幻影,招招皆要人命。 转眼间,二人便过了数百招,虚空震荡散发出的涟漪,让远处四面八方无尽的黄沙都出现异象,同时滞于高空,点点滴滴,却又密密麻麻,似银河繁星。 “气力之强,按照佛门说法已成龙象,骇人听闻,同境之中确实难有敌手,哪怕王道友身处火域战力暴涨十倍,都没有任何优势.....”无念僧人评价道:“不知他能否能破我金身,但我肯定是赢不了的。” 刘天元若有所思,抬起头不解道:“如此看来,唯有叶兄那股刚柔并济的道法可以天然克制这股龙象之力,其余人都得吃亏,孔先生为何.....” 既是不解,也是好奇。 从这五人之战开始,书海孔家的派兵布阵都可谓做到了极致,可谓是滴水不漏,肉眼可见的占据了优势,然而在这最后一场之上,让看上去最为年轻的王小明对上对方五人之中最强的穷奇,让人无法理解。 身旁不远处,孔鹿打了个哈哈,笑眯眯道:“我也没算到这一幕,对面会派出如此强的怪胎,这下只能看这小家伙的造化了。” 听见这话,众人皆是面面相觑。 砰! 战场上突然传来剧烈的震响声。 只见穷奇找准一个一闪而逝的机会,大戟猛然砸出,狠狠的砸中了王小明的右肩,力量之强,近乎将王小明整个右侧身子都给砸碎。 但与此同时,后者手中长枪脱手而出,狠狠刺中了他的胸口。 以命换命。 二人同时倒飞而出。 穷奇在数百米外才堪堪站定,大地之上一条笔直的巨大沟壑浮现,再微微低头,胸口黑光闪耀的大甲之上出现了一个缺口,一个不大不小的血洞出现,当他抬起头,对方身上伤势也消失不见,被不灭真火所治愈。 “继续....” 穷奇不怒反西,整个人大笑着大踏步而来,主动迈入火域之中与其厮杀。 砰砰砰! 随着时间的流逝,二人之间的伤势越来越多,每一次交手都是旁人难以看出的博弈,王小明四周的焰浪翻涌,长枪大开大合,但眼神之中肉眼可见的疲惫溢了出来。 无数次的自愈太过费尽心神,让他这般精神意志强大的人都开始感觉到压力。 反观对面,那身坚硬的铠甲已有了数处的破裂,流露出黝黑色的肌体,隐约有鲜血溢了出来,但战意却是越发昂扬,黑发披散,双眼煦煦生辉。 “没想到主动舍弃火法,换来战力的提升却占据不了优势。”千招过后,王小明破天荒停手,出乎意料,洒然一笑。 “不死,这是你火法演变后的效果?”穷奇立于破碎大地之上,黑甲中渗出血迹,他视若无睹,好奇问道。 “没错。”王小明点了点头。 极境第一重,极境火域。 如今是第二重,不灭火域。 自古以来,金乌真火皆是不死不灭,他在界海之中的修行中领悟了其特性,换来了可以类似反复重生的力量。 “我听祖辈说过,极境的每一次演化都能带来战力的破格提升。”穷奇淡然道。 “刚才第二重之内,我的战力已经暴增二十倍,却仍然只能勉强与你战平。”王小明诚实道。 此话一出,所有人动容,人族修士脸色皆被震撼和凝重包裹,本来以为只是增加十倍战力,然而没想到刚才的战斗已经是王小明二十倍战力后的结果,却仍然无法奈何穷奇。 二十倍战力后的结果? 月宫神女高涵眯起眼睛,面无表情。 无念僧人和逐日城刘天元对视一眼。 天师门李尔,右手掐印,微微掐算。 王小明的言语一出,所有人都有些惊讶, 人族年轻一辈,皆神色凝重,似乎在想着自己若是迎敌,又有几分胜算。 眼前之人的强大,超过了它们的预料。 忽地,只见天地间炙热的空气散去,极境火域的力量就这般消散天地间,清风从远处拂来,带来了久违的凉意,那身形修长的青衫白发男子就这样安静的出现在战场上。 这一举动让旁观的人族修士都有些恍惚茫然,但片刻后流露出震惊神色,难道是就这样认输了? “虽然这样有些不好,但认输确实是最好的选择,毕竟我们已经赢了,没必要面对这么强的怪物。”人族修士小声说道。 “是的,他已经做得很好了,掌控了二重极境的年轻修士以后未必没有再追上的可能。”又有人叹息道。 山巅之上,孔鹿安静的看着那位他选中的人族年轻男子,面带笑容。 对方,三十八族的生灵却是神色轻松,大笑道:“大局已定,这家伙果然识趣的认输了。” “确实不怪他,能和穷奇较量的人太少了,换来那叶成仙或者月宫传人也没有赢下来的把握。” “人族的骨头还是如当年那般酥软,但果然聪明了许多。” 战场之上的穷奇脸色却罕见凝重起来,凝视着那方,一言不发。 当年界海一战,哪怕明面上占据着绝对性的主动,但王小明那近乎疯狂的搏命行为却给了他深刻的记忆,自他出世的这些年见过了一些天赋境界超过王小明的同类,但没有人能给他这般不可磨灭的印象。 斗法之上的一个纯粹疯子。 所以他知道,对方散去极境,必然是有着其他的手段。 场间,王小明微微闭眼。 一座人间不可知之地。 被镇压的十万大山之中,跋扈嚣张,火焰滔天的男子回到了此地,又有一名负剑青衫男子面带微笑,缓缓起身。 而在众人的视线之中,当王小闭眼再睁开眼时,只见源源不断的青气从王小明的身上溢出,青衣配白发,宛如一尊超然物外的绝世青莲。 那是一种独特的心法运转,众人都有些茫然,唯有高涵微微抬起了头,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神阳九重心法。 这是青山宗最为基础的心法,中正平和,可以作为道法根基。 但她不解的是,这种心法如何应对如今这种级别的对手? 王小明整个人气质大变,火焰散去后浑身不再散发那股燃烧一切的窒息感,反而是一股出尘茂盛的青意油然而生, 他手持一柄寻常的铁器长剑,就好似浑身彻底变了一个人,无论是气息还是神态,如一位远离红尘修行的剑仙,逍遥而又飘渺。 “东圣洲青山宗弟子王小明,问剑。” 王小明笑容恬淡,一步踏出,无距运转,出现在了穷奇身前。 就是一剑。 近乎万千剑气,从他剑尖之上散发出去。 青山宗玄剑峰剑法:落瀑归一。 大地之上,他一剑横扫,万千剑气紧随其后,浩浩荡荡,声势惊人。 穷奇眼瞳微缩,手中大戟横档在前,下一刻,他的黑发飘摇,齐齐向后,如铁般的面容都开始出现肉眼可见的波纹涟漪,手臂之上的黑甲破碎大半。 不仅仅如此,除了他所站立的脚下地面,其余地方皆是摧枯拉朽般飞了起来,如豆腐渣般化为粉碎飞向了后方。 一剑之威,大地皆震。 无数人瞪大了眼睛,瞠目结舌。 青衫王小明轻笑一声,又是一剑斩去,剑身扫过,朵朵白云浮现,掩去了他的身姿,弥漫在穷奇的四面八方。 碧云峰,云端剑法。 身披破损黑甲,持方天画戟的穷奇冷哼一声,朝着王小明的方向怒斩而去,只是下一刻,王小明身形鬼魅般消散,再出现时已经在对方身后,没有回头,只是单手结剑印,微笑道:“斩。” 平地炸开惊雷。 身后的云海之中,无尽剑气交织成一座雷霆牢笼,轰隆作响,其中无数道剑气如雷霆般疯狂砸在男人身上,如万剑削骨! 十余息过后,当那座恐怖的云海散去,瞬息间便被数不清多少剑气灌身的男子出现在人群之中,一身玄精所制的黑甲彻底崩碎,披头散发,鲜血溢出,他的眼神中不再淡然,抹去脸颊伤口之上的鲜血,带着无法掩饰的冷意。 “剑法还多,慢慢承受,还当年界海之礼。” 王小明轻笑,他洒然,自信,飘渺而又出世,一身青衣如莲花转动,一道道玄奥剑法自他手中出世,斩向对方。 落霞峰剑法,长河落日。 黑云峰剑法,黑云十三剑。 无名峰剑法,金关玉锁。 轻梅峰剑法,白龙出水! 所有人都震惊,目不暇接,惊骇招式之精妙,招数之繁杂,都让人啧啧咂舌,唯有月宫所在之地,高涵静静凝视着这些毫不陌生的剑法,掩饰不住内心的震惊,喃喃自语。 一招招,一式式,皆是各峰之上最为出名的绝学,由峰主所创,然而就连她也却不知道王小明是何时所学,又学到如此强大的地步。 战场之上,王小明剑招飘渺自若,当真如一名绝世剑仙,看上去竟将那不可一世的穷奇死死压住,只能不停接剑。 “原来如此.....”三十八族某一族的古老生灵似乎看穿了某些东西,说道: “此人手段神通不少,但太过于斑驳,故而为了避免相互道法神通间的束缚限制,以纯粹二字发挥最大程度的道力,于是他选择完全抛弃了纯粹火法,一身根基只用来施展剑术,到达那种心无旁骛,道心沉浸的最佳境。” 另外有人反驳道:“并不是抛弃火法,你还记得他最初的状态么,如一张白纸般,他能在如此年轻的岁月将极境施展到二重境,也许刚开始时他便短暂忘却所有神通术法,才能到达那种不染尘埃的心境,如今只是将火法和剑法颠倒转换过来而已。” 第一位古老生灵震惊,“能如此轻松,在一副躯体之下随意转换两种截然不同的模式?就连我们也难以彻底做到。” “是有可能的.....”最前方,三名古老存在正中心的老者低喃说道,眼神中不知在想些什么。 “吼!” 穷奇再一次被大剑砸入地面后怒吼,长发飘舞,如猛虎山林长啸,波纹席卷八方,将所有释放出来的剑气摧枯拉朽般摧毁。 他手中大戟阵阵黑光涌现,无法形容的恐怖力量散发而出,这是一柄绝世凶器,平常在穷奇的手上仅仅需靠气力便能彻底摧毁敌手,但此刻它却遭遇强敌自主苏醒,开始散发出一股令人神魂激荡的凶威。 第275章 波澜壮阔的第五战 破碎的黄沙大地之上,沟壑遍布,凶兵大戟之上散发出源源不断的雄浑黑气,冲天而起,半片天空被昏暗笼罩,仿佛暴雨来临前的死寂。 狂风肆虐大地,穷奇手握大戟,放眼望去,犹如一条恶龙在其手中,此刻它复活了,灵智苏醒,扭动着那骇人的身躯,要将眼前的敌人吞噬。 “半圣兵......” 人族这方有人看出了那大戟的来历,脸色都有些惨白。 修行界的法器除了拍卖行定级最为普通的上中下三等,便分为后天和先天一说,灵宝级别的法器都足以自行护主,而在先天灵宝之上,便有那传说中的圣兵和仙兵之分。 每一件圣兵,都是由三转领域的圣人所掌控,拥有着无穷的伟力,蕴含的威能能抹灭足足半洲之地。 而眼前穷奇手中所握大戟,带着远古蛮荒凶兽的煞气,还蕴含有一丝圣威,寻常修士根本无法争锋。 这一刻,穷奇动了,整个人都被那大戟身上的雄浑黑气所笼罩,他高高跃起,带着千军万马之势力,撕裂前方的虚空。 轰! 虚空被撕裂,罡风从破损的空间中涌现,这凌空一斩竟是引起地牛翻身的恐怖景象,撼天动地,大地崩裂,一道足足百丈的巨大沟壑笔直一线,径直在二人中心分开。 沟壑之中蕴含的无双冲阵之力,呈现黑紫之色,彻底撕裂大地,笔直迎向远方那持剑而立的敌手。 神色从容的青衫剑修手腕微转,扭了个剑花,紧接着便是持剑单手换手持,双手从左往右,狠狠一抹,横斩而去。 天地间,一道凌厉青色剑气显化,肉眼可见,百丈有余。 剑修之杀力,并不在手中之剑,只在那肆意汪洋之剑气剑意,也是青山宗内对于剑气的普遍看法。 故而,这年轻白发剑修,竟选择以手中寻常铁剑,硬撼半圣兵。 只见天地间,一横一竖,两道截然不同的锋芒狠狠撞在一起,浩浩荡荡的灵气在朝着四面八方散开,青色剑气如潮水般流淌,漫天黄沙更是汹涌无边,高高涌起,散开如屏障,遮掩天际。 砰! 漫天黄沙炸开,穷奇那魁梧无双的身影从高空落下,迎着那亿万黄沙而降,手中漆黑大戟如天地间最为锋利的利刃,破开剑气和黄沙,笔直的砸向那名青衫男子的脑袋。 哪怕一身灵气运转到极致,如江河大海沸腾,但内外两股截然不同气息相撞,此刻无法运转剑法的王小明却做出了一个令众人骇然的动作。 他脚步后撤,同时手腕微转,手中铁剑竟是就这般轻描淡写丢入高空,消失不见。 看向了那手无寸铁做出找死举动的年轻剑修,穷奇手中大戟下一刻就要将他一斩为二,却突然间一股只有在生死间才能察觉的心悸浮现。 王小明单手做剑指,淡然道:“再斩!” 又是一次以命换命。 穷奇眼瞳骤缩,硬生生将下沉大戟收回,扛在头顶。 高空之上,只见那一剑去而复返,却只有剑气化青虹的惊人异象。 天幕之上,一道青色光柱当头砸下,穷奇的身影瞬间被砸入大地黄沙下不知多少里。 所有人都流露出震惊之色,那一剑东去,再落下就好似天地迎接了一场磅礴剑雨,密密麻麻,丝丝缕缕,铺天盖地。 剑气如山,剑意如洪,剑招如龙。 剑气落在黄沙大地之上,竟然自行浓郁到像潮水西流的夸张地步,从那座大坑中漫溢而出,流淌至四面八方,黄沙即剑沙。 大坑之下,穷奇好似被天雷镇压,动弹不得。 莫说一州之地,哪怕在整个修行界中,仅说这道剑法也绝对算得上玄奥无双。 “青山宗虽然只是那东圣洲一域之地的大宗,没有三转老祖坐镇,但是这剑法招数却是玄奥无比,创造出此等剑法的人确实大才。”有人由衷感叹道。 一袭白裙高贵无比的高涵抬头望天,流露出罕见的惘然,一闪而逝。 踏天峰峰主,青山掌律的成名绝学。 归鞘。 当年青山抗衡妖域一战,青山掌律脚踏青山,杀妖无数,血流成河,气竭而亡。 生于青山,死于青山,正如此刻飞剑东去而回,人死归鞘。 数息后,无尽的光雨遍布空气之中,一袭青衫男子凝视着大坑之中,望着那道若隐若现的魁梧身影缓缓从大地深坑中出现,无奈的叹了口气。 万般剑法,手中长剑,手段齐出,还是徒劳。 “这个怪物.....”他笑骂了一句,却不知道在与谁说,只是话落,他微微闭眼,一身剑气如退潮般消逝大半,那股纯粹蓬勃的青意消散。 咚。 咚。 咚。 大地之上,穷奇的身影浮现,神色坚毅,一步步踩踏大地,一身黑甲破碎后,此刻黝黑的肌肤之上满是剑痕,鲜血淋漓,说不出的狼狈,但气息雄浑,显然并未伤及本源。 他仰起头,将手中那柄半圣兵插入地面,这把绝世凶兵曾经在上古时代的战场上被他的先祖使用,斩杀过一位真正的圣人,沐浴过圣血,所向披靡。 他效仿先祖,继承穷奇这个名讳,用过这柄凶兵斩杀过无数同辈岁月的天骄,然而在真正的生死厮杀间,他却从来没有这个习惯。 远古四凶之一,那来自血脉深处的传承,无论是与同族的争斗或者捕食,还是习惯靠着纯粹的气力毙命。 双拳微捏,噼里啪啦作响,如作雷鸣。 “继续。” 他流露出一丝狰狞笑意,整个身躯猛然前冲,在破碎不堪的大地之上笔直狂奔,速度之快,只见身后黄沙漫天。 几乎是一瞬间,他便冲到了王小明的身前,一拳毫无花哨的砸向对面的脑门,后者身形如炮弹般后撤,呈现一条青线至数百米外才堪堪站定。 王小明始终闭着眼,硬抗完这一拳,只是重重吐出一口浊气,那股压在他身上的恐怖气力此刻顺势疯狂落入大地,如银河倒灌,大地都疯狂震动。 “死!” 下一刻,还未来得及任何反应,黑影再次当头落下,只见穷奇十指相互交错握成一拳,高高砸下,他整个人的力量全部汇聚在这一拳之上,四周的虚空都好似坍塌,传来了承受不住的凄凉破空声。 望着这一幕,人族修士都脸色惨白,若是被结结实实击中,本就不是炼体的王小明估计会瞬间炸开,连带着元神魂魄丹田,都会化为一滩血水。 就在所有人都觉得王小明会暂时避其锋芒的时候,令人惊掉下巴的事情发生了,只见一拳就这样毫无畏惧的迎了上去。 再次重新睁开眼的王小明,衣衫轻拂,哪怕面容外貌身形皆没有丝毫变化,但任何人都能感觉得到....好似又彻底变了一个人。 面对着穷奇摧枯拉朽的一拳,他没有任何的避让。 同样是一拳。 这一拳,黑白两气缭绕。 笔直相撞! 仅仅一瞬间,自二人为中心方圆数百里之内的大地瞬间齐齐下沉,崩成碎片! 王小明大步向前,双拳齐出,道经在体内无数窍穴鸣唱,带着一股宏大的道意。 他的脚下,一道无形的太极圆形领域蔓延而出,站在这道大圆之上,王小明双拳势如破竹,丝毫不落下风! 砰砰砰! 战场之上,无数黄沙石子汇聚的矮小山峰皆是接连不停爆炸开来,声势惊人。 二人瞬息间便交手了数百拳有余,阵阵好似春雷炸裂的拳罡从二人周身激荡而出,天地变色,风云变幻。 “太极道经!还不是残缺的,竟然是完整的?” “叶成仙的拳法?” 无数人都望向山巅上,那一袭黑白道袍的年轻男子。 叶成仙视若无睹,神色从容。 天府圣女白洛笑道:“心法全部交给他了?叶兄大气。” “昨日临走时暗中将完整的太极拳经传给了他,没想到他领悟的这么快。”叶成仙说道,神色也有些惊讶。 战场之上的王小明双拳黑白两气运转很是顺畅,道意盎然,阴阳互济,完全不像是一名学徒,反而似一位对此道登堂入室的太极大宗师人物,进退自如。 要知道太极拳经,并非纯粹武夫的拳法,而是与大道相融,天下独一份的拳力,入门轻松,但是要领悟其精髓却是难如登天。 而此刻王小明手中动作神韵,与自己迎敌时竟有几分相似,看来是早已观察过自己。 对此,叶成仙没有丝毫芥蒂,反而很是欣慰。 远古时期的求道之士就该如此,前仆后继,万法归宗,并无门户之别。 “砰!” 数百拳之后,二人双拳无数次后再一次相撞,这一次却不似先前场景,涟漪激荡间,穷奇右臂骨骼处出现了一丝诡异的扭曲,竟是硬生生被那重重叠加的拳势打断,出拳有了略微的缓慢停滞。 王小明的场景也是差不多的惨淡,双拳早已血肉模糊,白骨可见,此刻拳势却越加凶猛,完全舍弃了性命。 太极之势,以养拳之道重重叠加,每出一拳,接下来的一拳威力都能成倍增加,他不愿浪费如此机会,要尽快结束这场战斗,哪怕以伤换伤,以命换命。 面对身前那一身拳意越加巅峰的疯子,穷奇有意暂避锋芒,脚步后撤,口中轻喝一字,两道完全相似的躯体分身从他体内走出,身披黑甲,冲向前方拦截那前冲的男子,想要以此消磨对方的道力。 然而接下来的场景,却是让他罕见的毛骨悚然。 只见王小明身形前冲,丝毫不顾自己第一道分身右拳砸中他的胸膛,反而是硬抗下来,然后以拳换拳,砸在后者脑门,当场将其打成无数碎片。 仅仅一个踉跄,他便又冲向那第二道分身,以同样的舍命姿态,以左肩骨折的代价,将其一拳打成粉碎,如琉璃炸裂,紧接着一线狂奔,冲向那再无障碍的最大目标。 两次重创,王小明体魄早已惨不忍睹,伤势极重,但是那一身势如破竹的太极拳意却好似终于在此刻攀升到自身意气最巅峰! 他速度不减反增,天地间好似有一道金光始终凝聚不散的长线。 这一幕来的太快,好似一瞬间便连斩两道拦路分身,毫无防备的穷奇此刻只觉得危险至极,哪怕在远古年代都未曾有这种感觉,微微张嘴,还未来得及开口,就被那道肉眼看不见的一线金光径直砸中胸口。 天地寂静无声。 王小明的身形继续前冲,好似从他身旁擦肩而过,控制不住身形,在接连撞碎两座山峰后才勉强止住,重重的砸在大地之上。 所有人都有些茫然。 这重重拳势积累到最后,本来以为这王小明的最后一击,必然惊天动地,甚至有人已经担心这座大地能否承受,然而谁成想如此轻描淡写,好像根本没有什么动静。 雷声大,雨点小? 穷奇默默站在原地,没有回头,也有些茫然。 半晌后,他才好似意识到了什么,低头看向自己胸口。 只见从年少时三柄温养了百年有余的本命飞剑,此刻并排成一线。 贯穿了他的心脏。 就这样静静的插在那里。 ..... 清风拂过战场,始终如雷鸣般的战场恢复死一般的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在场之人终于看到了穷奇胸膛上的那三柄飞剑,眼瞳骤缩,却不知道说些什么。 那是土地神金养育的飞剑,天底下无坚不摧的神灵之物,此刻就被插在穷奇的胸膛。 那股蔓延而出的神灵金意,锋利而又神圣,顺着飞剑的剑身蔓延而出,充斥着穷奇体内的所有窍穴,从胸口流下来的血液也被染成了金色。 放眼望去,就像是一个满是裂缝即将要崩碎的宝瓶,从内而外散发出耀眼的光芒,等待毁灭前的那一刻。 “杀不了我!我不会死。”穷奇眼瞳森然,鲜血近乎被那些散发出的神辉燃烧殆尽,却毫不在意,只是直视着王小明。 费尽心机做成此事的王小明倒在地面,口吐鲜血,只是抬起颤颤巍巍的右手。 穷奇的身躯太过强大,无论是哪种神通术法对于他而言都造成不了致命的伤害,王小明想了许久,发现没有办法,但也意味着还有一种办法。 “我不相信。”他回道,然后咧开嘴,“爆。” 随着一声震天动地的轰鸣,他引爆了三柄本命飞剑,刹那间,穷奇体内的金光迸发而出,耀眼的笼罩了天地,三柄天底下最为坚固的本命飞剑鸣叫,带着凄婉之意,却毫不犹豫的彻底爆开。 百年养育的剑气和神灵气息毁灭一切,穷奇愤怒的仰天咆哮,充满着不甘,头顶黑莲显化如一尊盖世魔王,却没有任何作用,下一刻,他的躯体被金光笼罩,彻底烧成了灰烬! ..... 三柄本命飞剑,温养百年,早已有了牵扯不断的联系,心意相通,一念之间摧枯拉朽的自爆,对于王小明来说无疑是一种雪上加霜般的重创,体内窍穴此刻更是破烂不堪,比之凡人还要惨淡。 有甚者,极有可能再也无法修行,沦为一介废人。 在场没有人想到, 他竟然会为了人族这一战,毫不犹豫的做出如此决然的举动。 “啪.....” 空地之上,传来掌声,有人族掩饰不住的鼓起掌来,面色肃穆,满脸敬佩。 紧接着,更多的人鼓起掌来。 哪怕年轻一辈,骄傲如天师门李尔,认识不久的禅宗无念僧人,逐日城纯粹武夫刘天元,此刻都表示了极高的认可。 这一战,王小明手段用尽,青山宗的剑法,太极王朝的拳法,二重极境的战力,每一个神通术法,皆被他发挥到了自身的极致,可谓打了一场几乎没有胜算却又无比惨烈的较量,令人尊敬,可叹可敬。 天师门此处,有着两颗虎牙打扮的李柔竹眼泪汪汪,很是感动,看着那战场上已经打到如此凄惨地步的白发男子,吐出一口浊气,擦了擦脸,拿起灵丹,决定去往战场替他疗伤,却被身旁的陆师姐伸出右手拦住。 “还没有结束。” 陆师姐摇头,身旁的李尔师兄更是神色专注。 “不是已经死了吗?”李柔竹满脸惊讶,望向战场。 无尽的金光弥漫天地,经久不散,只见天地间皆是一片金黄之意,说不出的祥和璀璨。 而在这其中,忽然传来一阵幽幽的叹息声,不似人声,而是类似一种猛兽的喘息声,仅仅让人听见就毛骨悚然,汗毛倒竖。 在场所有观战之人,皆是神色凝重到了极点,不再看向大地上的景象,反而同时抬头望天。 儒衫大袖的孔鹿站在最前方,望着大地被阴影覆盖,笑道:“好一头绝世凶兽。” 远眺而去,在一片幽暗的星域中,巨型黑影悄然浮现。它的身躯被浓密的黑气所笼罩,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 那双漆黑如墨的瞳孔,宛如两座大日般高悬,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光芒。它就这样静静地悬浮着,用那冰冷的目光俯视着天地。 第276章 最强元婴境? 黑影之大,近乎已经从这座遗失之地超脱,出现在了浩瀚无垠的星域之中,遮天蔽日。 它不言不语,仅仅是微微喘气,便有一股让人灵魂颤栗的力量扑面而来,如山一般,足以压得人心神欲裂。 这种级别的强度,已经不是一名金丹境修士所能承受的力量。 “能打出我族穷奇的真身之体,这个人族的小家伙确实很不错了。”三十八族有未知的生灵说道,言语平淡,却带着无上的骄傲。 远古年间人族所谓的四凶,便是三十八族中四位俯瞰天地的巨神,曾经代替那座远古天庭掌控人间万万年,拥有者无上的权柄和威严。 如今一位金丹境的人族修士能打出穷奇的真身,已经算得上很了不起的事情。 大地之上,全身伤势惨不忍睹的王小明挣扎着直起身子,望着那头仿佛立于星域之中的远古蛮荒巨兽,不知为何,叹了口气。 众人都明白这个叹息中蕴含的意味。 他的双臂已经折断。 三柄温养百年的本命飞剑炸烂。 体内窍穴破烂不堪。 无论是极境,又或者太极道经,还是梦境之中暗中所修行的青山剑法,都已经施展到了极限。 底牌尽出,再无任何手段。 站在场中的他,好似一个彻底废掉的血人,看上去说不出的凄惨。 “孔先生,让他认输吧....”哪怕是书海大儒,此刻也不忍再看下去了,闭眼说道:“已经没有打下去的必要,也没有意义。” 孔鹿双手负后,静静凝视着场中的少年,说道:“就到这里了么?” “只是双方的天赋底蕴和修行年月差距太大,日后随着岁月的增长,境界增长,我人族极境修士不可能弱于对方!”又有人信誓旦旦道,安慰着场中的男子。 “阿弥陀佛。”无念僧人微微闭眼,点了点头。 不多时,众人都纷纷开口,想要终止这场比赛,就连那真身浮现的穷奇,此刻竟都没有任何动作,只是静静注视着。 月宫一方,约莫有六七人静静的站在那方,从始至终他们都保持着神秘和高傲,很少与外人沟通,哪怕是书海也同样如此。 此刻,高涵身后,一名头戴高冠似奴仆的老人面瘫了大半辈子,足足不知有几个数百年,此刻罕见流露出一丝笑容,点头道:“小姐,您的小师弟....很不错,很少能在人间看到这么不错的苗子,当年您要是带回来就好了。” 一袭清冷面纱拂面的高挑女子没有说话,只是那双好似有星辰般的狭长凤眸,安静的望着场上那名白发年轻男子,半跪在地面,鲜血淋漓,低着头看不见表情,显然精神和体力早已到达了极限,可面对着旁人的劝告和安慰,他始终不置一词。 好像从当年开始,王小明就是如此,天赋不高,修行进展不快,所以每次抓获得一样东西,就好似抓到了一样救命稻草,死死的握着。 比如最初时的那道飞剑之术。 记名弟子都不放在心上的一道低级术法,杀力不强,品级不高,却被他努力修炼了整整十年,后来真的在整个青山宗内大放异彩。 论起年少时修行的天赋,他不如青山内的许多人。 论起聪慧近道,他更是远远不如在场各种拥有强大体质的各地天骄传人。 他一个人从年少走来,没有家世背景的的帮助,却有一个常人无法比肩的优点,那是一种近乎偏执般的....坚毅。 忍受了练气境十年的难关,忍受了最初踏入修行时前路未知那种没有止境的煎熬,那种坚毅,就好似历经人间正道是沧桑后的坚持。 做事不问可不可能,只问应不应该。 纵然前面是阎罗地域,刀山火山,仍然一往无前。 所有人都说他没有走出自己的道。 就连他自己都迷茫不知。 但其实他是有道的。 他曾经走过的路,见过的人,交织成了他如今的道。 或许正因为这种性格,他才能走到如今这一步。所有人都觉得他该退,但事实上他的道历经千辛万苦走到如今,一步都退不了了,退则大道断绝,只能向前! 向前走,就能走出他的道。 她朗声道:“王小明,怕什么,站起来!” 嗓音如雪,却带着斩钉截铁之意,穿透人心,无数人都面露震惊之色,只见大地之上那好似已经力竭的男子忽然身躯一个踉跄,然后抬起头,流露出鲜血淋漓的面庞,却是罕见的咧开嘴流露出一个灿烂笑意。 “好。” ..... 穷奇真身俯瞰遗失之城,背后双翅可以遮天蔽日,如一头生存在星域之中的洪荒巨兽。 他望着大地之上那个如同蝼蚁一般的对手,想要让对方知道双方的差距后主动认输,却没想到会遇到如此这个情况。 一道淡漠嗓音在他耳畔响起,指令极为简单,却又说不出的直接。 “危,杀。” 穷奇心神震惊无比,下意识的看了眼大地之上,最前方那从始至终一直很淡漠的居中佝偻老者,大慈大悲夷陵神,此刻安静的站在那里,好似什么都没有说,又好似什么都说了。 一念间,穷奇的眼神很是复杂,但最终却还是被一股冰冷的杀意所彻底笼罩,他双翅微微震颤,无尽的狂风汇聚成撕裂天地的龙卷,从天而降。 四凶肉身之力,随意施展,心念一动,便是一道人间的强大神通。 在星域之中看似不大不小的巨型龙卷,落回人间,只见声动四野,天地风云皆是变色! 无尽的青光炸裂,狂风大作,云气飘渺沸腾! 恐怖的龙卷好似从九天之上落下,如风神怒吼嘶鸣,黄沙大地之上大地无数的裂缝朝着四面八方疯狂蔓延,好似都承受不住这股力量。 四面八方,飞沙走石,一切东西都如纸屑一般四散飘飞,头顶传来的声声巨响如晴天霹雳,震耳欲聋。 这是何种强大的神通?已经有了毁天灭地的效果,无数人的脸色都变得惨白,这就是四凶的力量..... 这一刻,如蝼蚁般的王小明怒吼,全身迸发出了最后的力量,他如一道血人迎天而起,没有躲避,竟是狠狠撞入了那骇人的龙卷之中! 龙卷之中,王小明白发飘舞四散,只觉得全身经脉巨震,激荡的气血在本就凄惨的经脉窍穴中乱撞,全身上下都凌厉凤啸炸开无数伤口,整个人都仿佛要彻底爆开。 这已是生死一线,极境的力量从他的内心再次蔓延,王小明双眼猩红,不灭真火疯狂修补着自己不停出现的伤势。 这弱小的年轻修士,在狂风龙卷中傲然站立,如同一棵无根浮萍,随风飘摇,但又满是坚韧。四周风力如天底下最为凌厉的刀,风声呼啸,雷电轰鸣。他竟没有丝毫退缩,双眼猩红,好似入魔一般。 轰! 耳畔好似传来上古风神的怒吼,就在他身旁炸起,他猛然吐出一口心血,这一道神通让他体内的真火好似都被吹散了。 咆哮不屈的烈焰如火苗般越来越小,从他的周身消失。 他怔怔的望着,静静的看见四周那无双的风卷利刃,如无尽的镰鼬迎向自己,好似已经看见了下一刻自己被斩成无数碎块的模样。 此刻的他再无任何力量护着自己。 这一刻,他呆呆的望向四周,眼神中破天荒的有些恍惚。 就这样....到此为止了么? 就这样了么? 肉体被割裂的声音响起,无尽的鲜血从他的身上浮现,如血舞般喷洒天地,这一幕,说不出的猩红而又凄凉。 不知为何,这一刻,天地好似在他的耳畔都安静了。 凤停了,静谧而又安宁。 天边也不再传来怒吼,静悄悄的。 这一刻好似无尽的永恒与温柔。 砰...砰..砰....王小明茫然的睁着眼睛,只听见胸口传来了心脏的剧烈跳动声,好似他人的低语,这一刻,生死一线,过往的记忆如潮水般席卷而来,马蹄阵阵,肆无忌惮的奔走在他那荒芜寂静的脑海之中,砸的他脑袋生疼。 走马观花。 他忘记了什么。 此刻又记起来了。 等等.... 原来是这样。 ..... 不可知之地。 一道黑影缓缓站了起来。 那道困住了他百余年的十万大山开始细微的摇晃,一直稳如泰山的结界也在此地有了掩饰不住的颤动,好似屹立天地万年的古天庭开始崩塌,无数细密的阵纹从山根之下缓缓消散,化为淡淡金光融于虚空,带着要崩溃的迹象。 附近的数座山峰之上,站着许多道身影,有青衫剑意的王小明,有太极拳意旺盛的王小明,有盘膝而坐静静悟道的王小明,他们此刻都睁开了眼睛,凝重的望着外面。 梦境道之中,虚妄法的运转之下,王小明提前创造了他们类似元婴的存在,在此地岁月流逝极快的禁地修行,得到了外界修行一日,此刻已修行百年千年的便利。 然而此刻,他们感受到了生死的危机,隐约也有些要溃散的迹象。 域外魔双手环胸,望向门外,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嚣张笑意,他望着那位生死间缓缓来到此地的王小明,大笑道:“认命了?无妨,安心去死,等我出去便手刃这头畜生,也算替你报仇了,但是作为代价,这尊肉身从今往后便是我的。” 他在此地被无尽岁月的流逝折磨,消磨道力,如今终于看到了脱困的曙光,喜形于色,说不出的快意。 “命运线已断,我看到了你的结局,你今日就会在此地身死道消,接下来便是我出世之时,放心!我会以你的容貌,登临九州绝巅,完成你未能完成之事。” 他信誓旦旦的保证着,然而此刻,那个走进来的一袭白衣的王小明却没有搭理他,只是微笑着望着大山的景象,随着一声十万大山之中的大地巨震,无数阵纹消散,让封印变得虚幻,那尊域外魔疯了一般的冲出了十万大山。 当他终于逃出大山牢笼的那一刻,脸上的表情更是狂喜到极致,控制不住的手舞足蹈,如舞台上的丑角般,裂开的嘴角都快到了耳畔处。 “哈哈哈哈,我出来了,我出来了,我终于出来了....” 他仰天长啸,好似泪流满面,却突然身形停滞,猛然回头,金黄色的眸子死死的盯着眼前一幕。 来到此地的白衣王小明,做出了一个无法理解的举动,只见他从容的走进了大山,来到了自己先前被封印的位置,缓缓远眺,满脸惬意。 那一身白衣,飘摇而又....陌生。 “你是谁!你不是王小明!”域外魔猛然大叫,身形后退无数丈,几乎躲避到了天边,嗓音惊恐尖锐到了极点。 “我嘛?我是一直在此地的元婴啊。”一身白衣胜雪的年轻人双手负后,神色从容。 域外魔眼瞳骤然缩起,质问道:“怎么可能,这小子还未到元婴境,怎样养出元婴?” 片刻后,他又好似彻底恍然大悟,“梦境道!是梦境道?这小子当初在界海不知何时就已经养出元婴,但故意遗忘,在那头老猿的悄然帮助下停滞境界,就是为了让你躲藏在十万大山之中瞒住我?” 白衣年轻人微笑,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什么用,根本是无用之举!”域外魔阴晴不定,眼神闪烁,无数念头闪过,却没有察觉到答案,狞笑道:“小小元婴,他以为压制境界,让你留在此地就能悄悄抗衡我?” “蠢货。” 白衣王小明抬头望天,只是右脚缓缓踩了踩脚下大地,作为回答。 我主动身陷牢狱之中,所图为何? 不过是一场更大的请君入瓮而已。 域外魔这一刻,心神欲裂,意识到了那真正的答案,猛然抬头。 天地变幻,远离了十万大山的牢狱,此刻他身处的地方,竟是一片浩然汪洋,头顶一座大日高悬,两头金乌匍匐大日之上,懒洋洋的凝视着他,带着焚天的烈焰。 十万大山中的元婴,丹田之中的域外魔,两者相互颠倒所处处境, 一切都在刹那间清晰,它怒吼道:“李化凡!” 在很多年以前,那个充斥着苍茫古意和侠气的青山之中,梦境峰的峰主李化凡和弟子以及问心斋的苏长安商量如何镇压域外魔的事情。 在最后,李化凡选择了将其镇压在自己的大道显化:也就是梦境峰之中,同时用十万大山内的山水气运作为封印,再以无上修为,创造出一个时间失去控制的领域,以岁月的力量消磨其中的道力。 多重束缚,层层叠叠,成功的抓住且封印了这头危险至极的怪物。 但是这就够了么? 远远不够。 之后的事情才是李化凡和苏长安及李怀地几人商讨的真正难题。 李化凡不会让这么危险的怪物一直生活在弟子王小明的体内,这是一个随时都可能爆炸的炸弹,于是他想到了界海中的虚幻之森。 在王小明踏破元婴的那一关,需要利用界海虚妄法的力量,让那头老猿帮忙,以自欺之法,遗忘诞生的元婴,暂停境界。 直到等到时机成熟的那一刻,自身元婴身化域外魔,再让域外魔身处丹田之中,两者颠倒,再沐浴天劫破境,只要能让那域外魔恍惚片刻,承受正统的天地大道压顶之力,哪怕仅仅数息之间,就能让他不得不匍匐在王小明的丹田之中,承受大道束缚,化为一头真正的元婴魔物,再也无法反噬其主。 甚至,王小明还能够利用虚妄之法,暂借这头域外魔的力量。 作为梦境道大道显化的梦境峰和虚妄法的相互结合,再加上破境时的关键时机,皆是缺一不可。 更关键的是,这场谋划甚至不能让王小明提前知晓,一旦如此便会让那域外魔同样乘虚而入,只能在关键时刻点醒。 这就是李化凡的谋划,自欺欺人,欺元婴,再欺域外魔,最后达到欺天之果! 百年前,在李化凡离去青山的那一日,域外魔还未被封入他体内时,李怀地与他用心声说了这件事情,在王小明的刻意遗忘之下封存在心底,后来去往界海,老猿若有若无的提醒让尘封的记忆有了松动,直至今日在这头元婴的彻底主动走出之后,瞬间变得清晰无比。 十万大山之内,封印开始重续,无尽的山水气运弥漫而来。 “画地为牢,自此之后不知多少万载,不要让我失望啊,李化凡,记住我们的约定。” 白衣元婴王小明微笑道,盘膝而坐,微微闭眼,全身被黑影笼罩,身化域外魔。 “李化凡,你该死啊!”身处王小明丹田之下的域外魔,此刻神色狰狞怒吼,眼神中却满脸得绝望。 他逃出了十万大山的牢笼,本以为天大地大,却来到了一个更加恐怖的禁地。 王小明的上半身好似顶天立地,若影若线的出现在天空之上,那双眼眸威严而又不容置疑,带着至高无上之力。 看见此人,身处其中的域外魔,比之以往,多增了一股天然压胜之力。 “小小元婴,也敢放肆?” 王小明微笑道,单手虚空轻点,”半个时辰,借法一用。” 话音如道令,虚妄法的力量催动了,好似坐实了元婴一事,带来大道灌顶的压制力,正在破口咒骂的域外魔惨叫不已,双眼中出现剧烈的恍惚,最终安静了下来,如提线木偶般呆呆的站在原地,全身黑线如潮水般褪去,反而化为一袭雪白长袍。 天地颠倒,丹田火海之中,一位白衣胜雪的元婴重新浮现。 ..... 黄沙大地之上。 无数人的视线凝视着那道无比恐怖的数千丈龙卷,脸色惨白。 可仅仅瞬息之间,原本还算晴朗的星空骤然暗了下来,遥远的天边黑压压的一片,隆隆雷声,带来无尽的肃杀之意。 一道乌云席卷的旋涡缓缓浮现,滔天的雷光电弧蔓延,如幽冥之下的妖魔张开了血盆大嘴。 乌云下,一道落魄的修长身影缓缓浮现,单手负后,凌空而立,长发飘舞,哪怕一身破烂不堪的青衣,却自有一番大修士的气度。 当他抬起头,纯粹的浓郁的近乎实质的金眸绽放天地间。 第277章 法天象地 天地之间,雷电交织,一袭青衫白发的男子凌空而立,面色漠然,飘飘欲仙,一股元婴境的威压从天地间席卷而来。 所有人都无比的震惊,在这最危险的时刻,在这生死一线之间,王小明竟然破开了金丹之境,也正是在此刻,众人才恍惚意识到,这小子先前竟然才只是个金丹境? 片刻后,青衫男子眼眸中金光内敛,完全融入眼瞳深处之中,似流淌着的黄金。 在他那双破开一切虚妄的双眼之中,金光驱散了那些混沌的雾霾,看穿了穷奇的真身之躯。 放眼望去,那是一头类似独角兽般的怪物,浑身上下被坚硬的漆黑鳞片覆盖,有着凶狠的龙头,锐利的龙眼之上生有一根尖锐的凸起,似是犄角,四角着地,身后生有一根似巨蟒般的尾巴,微微盘旋,缠绕着遗失之地,翅膀微微收缩,匍匐在身躯之上。 那些雾霾,竟来自于他鼻息之间呼出的气息,白雾缭绕,遮蔽天机。 与远处漂浮在域外的那座圆球形状的南夷陵洲相比,他的身躯也不算一粒芥子,处于若隐若现的云雾之中,好似山脚仰望,见证五岳之雄壮。 这一刻,在场的所有人也终于看到了这一幕,心生骇然,脸色惨白,如此恐怖的怪物,天生受天地庇佑,拥有大气运和先辈积攒下来的功德,近乎不可敌。 对于他们而言,看见王小明破境的喜悦也在这一刻消散,别说只是元婴境,二转领域之内,哪怕是那些踏足返虚境已久的老祖,又有谁敢确定自己能够打破这头怪物的防御? “怎么打?”众人脑海中都出现了这个问题,却找不到任何解决办法,哪怕境界提上来了,若是没有能够伤及根本的神通,便完全没有办法抗衡。 “是能打的,穷奇尚且年轻,一旦恢复真身,理智消逝大半,无法动用天地术法,只能靠着最纯粹的本能迎战。”某位书院大儒说道,只是眉头仍然紧皱。 可哪怕如此,同辈修士,又有谁能够破防? 轰! 这时,好似更危险的事情发生了,九天之上的风雷之神咆哮,一道巨大的惊雷光柱落了下来,霹雳人间。 修士逆天而行,修至元婴,便算得上窃取天地道果,体内生出道胎,要受其责难。 “天地异象.....” “是那元婴境天劫....” “他展现了元婴境的力量,天劫随之而来了....” 众人很是担忧,这无疑是雪上加霜的事情,甚至不需要对方出手,或许就会被雷劫所灭。 王小明却好似根本没有在意,或者说,这就是他刻意催动的结果,看都没看,仅仅单手负后,另外一只手缓缓伸出。 两指握天雷。 精准而稳定的将天雷捏在手中,轻描淡写,任由雷光在手中激荡,化为一团圆润光球。 耳畔风声呼啸,雷电轰鸣, 他掂了掂,然后向前屈指一弹。 虚空炸裂,极为尖锐的刺耳声响彻天地,只见那团雷点之光如米粒大小,瞬息间砸在了穷奇那巨大的身躯之上,砰的一声,“轰!” 一声滔天炸裂,几乎就是从高空之上炸响,每个人都隐约感觉到汗毛倒竖,脚下大地之中无尽的电弧涌动,雷光四射,涌向八方,如雷神咆哮。 灰尘散去,只见那头怪物仰天咆哮一声,却安稳如山,不为所动,一记天雷砸中之处,淡淡的白点浮现在身躯上,顶天立地,毫发无损。 它动怒了,更加磅礴的蛮荒气息从身体上涌现,那足以覆盖整个战场的前爪子从高空落下,要将眼前之人跟这座战场打成粉碎。 下一刻,爪子落在大地之上,却扑了个空。 王小明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它的头顶,脚轻踩脑袋,再仰望天空,眼神淡漠,好似在问,“你这身皮,能有多厚?扛得住雷劫否?” 下一刻,乌云中传来炸响,王小明头顶的巨大漩涡又一次扩大了,漩涡的最深处好似浮现一座雷池,雷电如巨蟒般在其中涌动。 “轰!” 随着一声响彻九天的轰鸣。 天雷灌顶。 一道道粗壮如龙蛇般的惊雷不停落下。 它袭击着王小明,同时无差别的砸向那身处同一道天地的巨兽穷奇。 所有人都看不清了,在那一道道的雷电光柱下,两人都几乎被天劫淹没了,完全看不见里面的具体情况。 所有人都明白了,王小明竟是主动催动了天雷之劫,想要借此对付这个无法抗衡的怪物。 古往今来,很少有修士做出如此疯狂的举动,轻则大道受损,重则灰飞烟灭。 “王兄.....”天府圣女白洛望着这一幕,心神有些动荡。 “我向来当山野散修惯了,命不由己,故而与人对战,向来不分胜负,只分生死。”她脑袋中又想起了这句话,是当年王小明笑着说的,本来以为只是一句婉拒托词,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意识到了这句话的份量。 他没有说谎。 每一次厮杀,都必须拼出性命,所以亡命之徒,本就无路可退。 雷池之中,穷奇被困其中,挣扎着怒吼,身躯每一次动荡,便是一次翻天覆地,他的双翅撑了起来,遮天蔽日,挡住了当头砸下的无数天雷。 哪怕是如此强大的天雷,仍然在他眼中算不了太大,看起来就像是另一种级别的剑雨灌顶,鲜血从那坚硬漆黑的零偏下溢了出来。 “果然伤不了你。”王小明此刻出现在另外一处高峰之上,缓缓抬头,面对即将万雷砸身的场面,却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望向远处那个怪物,眯起眼睛,长发拂过脸颊,想起了当年年幼时第一次见证这般神迹的一幕。 那是来自真龙海的一名修士所施展的神通。 给了当时初入修行界的他,一股无法言语的震撼,直至今日,记忆尤深。 好似修士修到高处就该如此,无拘无束,脚踩大地,怀有大自由。 “法天象地。” 他闭上眼睛,双手向两侧张开,虚妄法在体内驱动,一阵不知从何而来的白雾缓缓遮掩了他的身躯! 何为天高地阔。 何为望月摘星。 何又为萤火望明月? 所有人抬起头,张大了嘴巴。 白雾缭绕之间,一尊万丈法相从大地之上冉冉升起! 全身诡异的被黑雾覆盖,烟雾缭绕,唯有双拳和双眸皆是一股浓郁的金色。 天地纯金覆甲,神灵本源点睛。 “吼!”万丈巨人发出了一道震天动地的咆哮,硬接从雷池之中劈下的天雷,将其捏在手心,化为一柄雷电长枪,然后用尽全身之力,朝着巨兽的身躯狠狠投掷而去。 这一刻,天雷炸裂,昏暗的天空被那道雷鸣所炸响,所有场景都如同白昼般清晰可见,战场之上,无数人都看见了那一幕,宛如五岳般坚不可摧的巨兽胸膛,被一柄雷电长枪狠狠穿透,捅了个对穿,金黄色的血液从其中溅射了出来,如瀑布一般,猩红而又绚烂。 所有人头皮发麻,说不出话来。 “吼!”下一刻,无尽的咆哮响起,携带着无尽愤怒,那如暴雷般的脚步声在大地上响起,穷奇好似失去了理智,四足着地,双翅张开,如一头密林捕食的凶狠野兽那般冲锋过来。 整个天地都在他的脚下震颤,哪怕王小明显化的万丈法相在他眼里也只是一个稍微能看清的蝼蚁而已。 下一刻,只见那纯黑和金黄交织的万丈法相,不退反进,就这般飞奔着迎了上去,伴随着一道震天动地的碰撞声,万丈法相在战场之上留下了一道深不可测的鸿沟,不停后退。 他的后背砸烂无数山峰,阻拦不住对方的冲锋,然而他的双手却死死的抵在穷奇头顶那根独角之上。 “蝼蚁!任你万般手段,又能奈我何?”咆哮而又暴怒的嗓音从巨兽的喉咙中传来,席卷天地。 他张开嘴,咬在了王小明万丈法相的右肩之上,顿时黑雾流窜,金光炸裂,本就飘渺的法相,此刻越发凝而不实,开始肉眼可见的消散。 “我是远古万灵避让的凶兽,天地无数万年来最为强大的凶兽之一,不,我是远古神祗的后代!你拿什么跟我打!”嗓音响彻天地,它神色狰狞,不停咆哮,久违的打出了真火,一股俯瞰天地众生的气势从它的身上散发,好似远古神灵真正复苏了,所有生灵都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恐慌,想要跪地匍匐。 万丈法相被压制在身下,不言不语,双膝都承受不住那股压力,轰然跪地,只是听见这话,眼眸中却有一团火苗在此刻缓缓燃起,好似不灭,又似不屈。 艰苦修行至今,过往种种艰难不为外人道,道路不明,只能摸着石头过河,修至如今。 一路走来,尽是坎坷难关,他却从不曾放弃,便在黑暗中一人独行。 他自信,只要给他一样的棋盘,一样的时间,无论对方有多强,是不是真神后裔,他都不会逊色。 直至今日,对方用无与伦比的天赋告诉他这种差距避无可避,只能认输。 于是他内心深处,好似有一团熊熊烈火燃起,他的眼神中,那股隐藏在骨子中的癫狂,蔓延而出,不是被域外魔影响,而是来自于自身深深掩埋着的,火系修士亘古自有的那股桀骜之气。 哪怕漫天神佛在此齐聚,他也不屈,哪怕此战灰飞烟灭,魂飞魄散,他也要让对方付出最大的代价后。 “够了,这样就够了,大家能帮我做到这一切就够了,接下来我一定会赢!” 王小明眼眸金光涌现,无尽的法力淬炼这座万丈法相,头顶璀璨的天雷化为了他手中刺破一切的长枪,内心的不屈之火点燃了最后的力量。 “轰!” 雷池之上好似传来神灵的怒吼,天道之意不可阻挡,他们感觉到了有生灵违背了天地的意志,阻拦雷劫。 天地不容。 于是雷劫之威再增数倍。 “穷奇,来啊!”王小明怒吼,万丈法相手持雷剑,无视天劫,高高跃起。 “王小明!”巨兽给予回应,双翅张开,笔直迎了上去。 片刻后这一幕就看不清了,一瞬好似幻影,眨眼就又被铺天盖地的雷劫所笼罩 雷池中,隐约只能看见两头骇人的凶兽在厮杀,他们互相撕咬着,咆哮着,空气间满是金黄色的血液和黑雾扩散吼的涟漪,就连滔天的焰火和雷劫在这一刻都黯然失色。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才不到半个时辰,但又好似过去了无尽的岁月,一道最终的,好似末世般的天雷,粗如山根,从雷池深处笔直降落在了遗失之城。 下一刻,二人都被那刺眼的光芒吞没了。 第278章 你的灵气很棒 风雷嘶吼,灵气咆哮,滔天的法力在这一刻好似彻底化为永恒。 渐渐的,天空乌云散去,好似先前的一切都是幻觉。 恐怖至极的雷劫在这一刻终于消失了,所有人瞪大了眼睛,死死的盯着天空之上,只见万道法相化为琉璃碎片,融入虚空,一名白发男子,从其中随风而落,笔直的从天空砸在大地之上,掀起阵阵灰尘。 这一刻,无数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脸色说不出的紧张。 当战场之上的乌云彻底散去,人们惊骇的发现穷奇那庞大到极致的真身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则是一道破损不堪的光头人身,此刻静静的躺在破碎大地之上。 他的全身都被鲜血浸染,胸口彻底破开一个大洞,脸色惨白,只有那双眼瞳幽幽的望着青天白云,好似彻底失去了意识,眼神中带着淡淡的不解和疑惑。 哗...... 人群中顿时爆发出了喧闹声,所有人都爆了,跟周围的人群面面相觑,窃窃私语,三十八族的年轻一辈更是不敢置信,完全说不出话来。 几乎是同一时间,两个奄奄一息的家伙的皆是被各自阵营收入袖中,瞬间消失在战场之上。 从始至终,三十八族,一直面色淡漠的老者抬起那浑浊的眼眸,笑道:“平局?” 孔鹿白袖飘摇,淡然笑道:“本来是想赢下来的,既然大慈大悲的夷陵神这么说了,那我书海也能接受,就当给前辈一个面子。” 话音落下,场中无数道震惊的视线打量而来,全部汇聚在那位看似时日不多的老人身上,本来以为只是三十八族之中觉醒的古老生灵,却万万没想到,竟然是南夷陵洲那位从古至今还活着的神灵! 听见这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混账话,老者却是淡然一笑,置若罔闻,历经岁月无数年,还不至于跟一位晚辈置气,一场未胜又如何,毫无意义的小打小闹而已,输赢皆是无伤大雅,充其量真的跟开胃菜差不多。 真正有份量的赌约,才刚要开始。 “接下来的两战就按约定的那般,等它们醒来?”老者淡然问道。 “自然,我人族随时恭候。”孔鹿微笑着点头。 老人转过身将要离去,便听见身后又传来了中年读书人的淡然声,“伊湿伐罗。” 话音落下,天地寂静,老者那一向耷拉的眼皮缓缓抬起,本来漠然而衰老的双瞳之中却缓缓被无尽如岩浆般的神灵威严笼罩,他缓缓转过头,直视着那个大逆不道的晚辈。 这个名字,他已经记不清多少个万年没有用过,甚至在听见这个名字的那一刻,他都有一丝恍惚, 但不管如何,这是他的名字,是神灵之名,岂可被凡人直呼? 那个中年读书人面对着神灵之瞳,一身儒雅浩然正气在身,道破真相,“昔年,你立下宏愿,若有众生遭受种种苦恼恐怖,只要忆念你的身姿,唤其全名,你便可其免除种种痛苦烦恼,拜托苦难,可为功德至圣,亿万生灵敬仰。” 在曾经那个漫长的岁月,这位老人用这个名号,俯瞰天下,解救众生苦难,被敬为大慈大悲,万族敬仰,信仰汇聚于身。 可是后来他老了,就像所有凡间生灵老了一样,总会做出一些他人看来糊涂的事情。 “我有何错?”他淡然道。 老人身后背负在后,佝偻着身姿,抬头望天,眼神中看不出任何情绪,无悲无喜。 书海儒家内被当代儒圣寄托厚望的中年男人,此刻右手轻指远处的那座南夷陵洲,淡然道:“死在那里的二十余名读书人,衣冠冢皆立在书海,为首那名老人叫做袁平,乃是我书海中最珍稀的读书人之一。” “先前这位把你们的穷奇打的半死的年轻人,也是袁平欣赏的晚辈,今日为他一战,身负重伤。” “这笔帐,你们要还给我书海,不仅仅是比试胜负而已。” 他平静说道,嗓音不大,不带任何情绪,但却让三十八族的所有人都感觉到一阵毛骨悚然之意。 这或许才是这位书海未来当家之人的真正来意,他不是来比试的,反而像是街头混混来动手之前告诉对方一句,我要开始报复了,你们等着。 只是这种报复又不像街头混混那般可笑随意,而是一种真正的宣战。 “如今的人族,真是好大的威风,儒圣在此,好似都不敢这般与我们说话。”老者身旁,那名四只手臂皆插在兜里,身形修长高挑的诡异生灵发话了,他穿着一身古老的贴身服饰,面容被黑布遮掩,只留下一道狭长而阴冷的眸子。 他冷笑着,双眸散发寒芒,“欺我三十八族圣人未醒么?” “还好,吾师老了,不愿再纠缠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往事,但我不同。”孔鹿双手负后,脸色冷漠,“最后奉告你们一句,比试是比试,恩怨是恩怨,但是你们三十八族的年轻人能否活着走在九州大陆之上,还是要看我书海如何抉择,万物有灵,我人族不愿行灭绝之事,所以你们最好别自寻死路,当年那些高高在上的神灵如何消失在天地,中神州为何有个葬字,你们之中应该有人比人族更清楚。” 空气间一片死寂。 这个读书人从头到尾都表现的温文尔雅,随和而又不失风趣,只是此刻却截然不同,好似全然变了一个人,作为书海如今的头几把交椅,新生代中的第一人,此刻真正将身后九州书海四字的份量搬了出来,压得三十八族所有人都说不出话来。 南夷陵洲人族第一人,一身黑袍的魏婴内心暗叹,抬头望天,心想最糟糕的事情终于发生了,这位书海孔家的读书人,比他的那位老师,看似更加温和,实则手段要雷霆太多。 现在的年轻人,不比以往了,脾气都太大。 “呵呵。” 最后,大慈大悲的夷陵神皮笑肉不笑,转身离去。 ....... 火海沸腾,大日悬空。 意识恍惚的王小明苏醒,走在其中,无尽的法力从他身上离去,化为洪流融入火海深处,像是被强制性的吸收。 他口渴无比,不停的向火海中走去,可当他再次抬头的时候,却发现自己身处一座破旧潮湿的牢笼。 一袭白衣的另一个自己,此刻就静静的站在囚笼不远处,那脸色从提线木偶般的呆滞中苏醒过来,说不出的狰狞愤怒,死死的望着他。 王小明沉默了会,说道:“咳咳,换了个地方,感觉如何?” 从域外魔被迫化为体内元婴,无非是从一个牢笼来到了另外一个更加强大的牢笼,白衣男子没有说话,但眼神中那股杀意和戾气近乎疯狂的溢了出来,若是眼神能杀人,王小明觉得自己已经被大卸八块了。 “那啥,你的灵力确实很好用,它很棒....” 王小明哪壶不开提哪壶,结果话音还未说完,便被对方死死掐住了脖子。 “我掐死你!” “呕....呕....” 。 第279章 返程 “你大爷的.....” 王小明猛然睁开眼睛。大口喘气,这才发现自己身处一个狭窄的房间,躺在一座简陋的木床之上,外面传来云海拂过的风声。 他体内灵气空荡荡的,精神虚弱到了极点,脸色惨白,身上的伤势却没有想象中的那般严重,他闭上眼,却发现什么都不记得了,隐约间只记得那滔天雷劫之中,无尽的烈焰以及那野兽般的嘶吼。 “原来真的元婴了.....”酝酿了许久,王小明起身推开那扇木门,发现已经身处日航船之上。 这艘无比庞大的日航船,此刻空空荡荡的,无比的安静,一位白袖白袍的读书人安静的站在甲板边缘,腰间悬挂一柄戒尺,背对着他,望向远方,带着一种万事皆定后的空静感。 “孔先生....”王小明来到身旁,想要问问他自己昏迷后的事情。 孔鹿没有回头,只是轻声问道:“知道袁平为何会主动去往那神灵聚集苏醒的南夷陵洲么?” 王小明微微一怔,似是没有想到孔鹿会在此时提起这个问题,犹豫片刻道:“请先生解惑。” 孔鹿抬起头,“一方面是因为九州之中,南夷陵洲是唯一一个被神灵完全统治的大洲,一洲之百姓皆为信仰,坚不可摧,若是彻底撕开脸皮,这一洲亿万百姓的下场都会很惨。” “袁平以身入局,能够让书海与三十八族的谈判上多一个筹码,这样书海就能更加占据谈判的主动,浩然种子如今成为南夷陵洲的正统食粮,便是如此,若是以后有机会,可以走一趟南夷陵洲的人间,你便会知道袁平的用意。” 王小明点了点头,问道:“另一方面?” 面容儒雅而随和的读书人淡然道:“另一方面,袁平要以浩然种子撬动南夷陵洲之根基,撼动那些神灵之根本,让一州百姓从根本上意识到纯粹虚幻信仰的可笑,所以他带着一群同道众人死在了那里,目的就是为了将希望的种子放在那里,等待日后的某一天,一个合适的人出现,带领一州之人突破这个恒古自有的牢笼,获得精神之上的大自由。” “这件事情,与我曾经在双日洞天之内,给单纯的火系洞天增添儒道相似,想要让其多上一份大道圆满,缺点便是需要的时间太长。” 说到这里,他似乎想到什么,转过头,问道:“还没有告诉你一件事,知道当初最后,那火系洞天为何彻底下定决心脱离束缚,将火系大道传承给你这位不过一转境的散修?” 王小明仔细思索,却还是摇头。 “其实根本原因不是因为你,而是因为双日洞天内的生灵。” 孔鹿眺望远方云海,感慨道:“无数万年以来,双日洞天内的生灵也如圈养一般,每有一个惊才绝艳的年轻人跳出这座牢笼,便又会被那三宗之人收取,成为其中的天之骄子,而不愿之人则会沦为阶下囚,碌碌一生而死。” “久而久之,洞天之内世袭传承的家族,便彻底丧失了心性,没有人敢于在触犯那类似神灵的域外仙人,直到那一次。” 他望向王小明,神色认真。 “那名叫做姜云的年轻人,性子柔弱而畏怯,却在那一日为了情之一字生出勇气反抗姜家老祖的命令,甚至为其抛弃所谓的成仙飞升。” “为了飞升成仙不择手段可抛弃一切的司马仇为了司马家死去的那几兄弟,舍弃飞升,放弃了脱离牢笼的机会,持刀砍向那位可助他离去的姜家老祖。” “学宫内我放下的那些孔家读书人,最后保持本心,选择护住双日洞天的生灵。” “这一桩桩,一幕幕,被那两头金乌看在眼中,他反复开启那座遗迹,事实上想看见的就是这些东西,只有这洞天内的生灵自己生了反抗之心,抛下那些作茧自缚的恐惧,做出以凡弑仙的壮举,双日洞天才有真正获得自由的可能,否则哪怕侥幸逃出,也只是沦为另外一些人的养料罢了。” 王小明长叹口气,望向远方,白云幽幽,散而又聚,九州之上万万年,不知看过多少沧桑。 孔鹿平静道:“袁平想的也是如此,当初他对我笑言说,他自己的死对于如今三十八族神灵汇聚的南夷陵洲,所造成的影响微乎其微,甚至不如一粒浩然种子大小,但因为所做的事情收益不大,就不做了么?谁能确定这颗种子最后不会成长为一颗扳倒这头神灵的参天大树了?” “他是读书人,便做读书人该做的事,我们是修士,就做他死后修士该做的事情,最后他还说.....”孔鹿顿了顿,道:愿以他之死,换一州百姓太平。” 王小明心神晃荡。 孔鹿微微按住王小明的脑袋,笑着道:“小家伙,这一次做得很好,没有让我失望。” 王小明咧嘴一笑,“赢了?” “半斤八两,算是平局。” “下次一定会赢。” 王小明说道,语气无比的平静,却带着斩钉截铁之意。 孔鹿笑眯眯道:“从这艘船下去,在场的大部分人都不会再记得这场战斗,也不会记得你替人族打了这最后艰难的一场,会不会遗憾?” “虚名于我有何用?”王小明反而好似松了口气,“忘了就好。” “这次临时拉你参战,麻烦你了。既然事情已解决,那就下船去吧,接下来我还有许多事情要忙。”孔鹿笑眯起眼,望向远方,“你的故友们知道你没事,便都先行离去了。” “啊?这么快?”王小明惊讶,看向船下,发现原来已经回到了中神州,只是中神州地大物博,不知道具体在何处疆域。 “我已经在此地等了你三个月了。”孔鹿神色如常,淡淡道:“我可是很忙的。” “我还有事情可以帮忙么?” “有的。” 王小明神色认真。 “做修士该做的事。” 孔鹿笑道,轻轻点了点王小明的额头,伴随着一阵卧槽的惊呼声,后者直接从船上飞了出去,没入云海之中。 第280章 老龟国 “孔先生,你别坑我啊......”一道身影从天而降,无尽的云层擦肩而过,王小明如炮弹般坠入大地,感受着那股久违的压力,叫苦不迭。 此刻体内窍穴破烂不堪,重伤未愈,不知为何如此危急时刻竟然一丝灵气都无法从身体之中凝炼出来,丹田寂静无声,完全没有给予回应,甚至脑海畔还隐隐传来一阵冷笑。 “你他娘的.....” 王小明骂道,视线只见宽阔大地在自己的视线中越来越近,在即将坠落大地的那一刻,他拼尽全力,运转儒经,吸取四周的灵气。 砰! 烟尘四起。 方圆十里的山林都是轰然一震,无数豺狼走兽吓得不轻,纷纷四散而逃。 灰尘之中,王小明四仰八叉的倒在大坑之中,全身骨骼震得发麻,龇牙咧嘴,但好歹松了口气,没有成为修行界历史上第一个在半空摔死的元婴境修士.... “妈的!” 已经不知道是一天之内几次爆了粗口,道心破损的王小明闭上眼睛,索性就直接摆烂,躺成一个大字,在大坑之中,仔细感悟着这一次的收获。 他发现了这种破境方式的坏处,哪怕将域外魔禁锢到了另外一个稳固的天地,相当于跟自己有了不需要提防的天然屏障,但自己也丧失了一半丹田之中的灵力掌控。 除非运转梦境道和虚妄法,欺己再欺天,短暂的掌控域外魔,才能够发挥完全的力量。 另外,在梦境道中,自己利用虚妄法的力量创造出许多个类似分身元婴的自己,每一个自己,都拥有一种纯粹的术法,其中已经略微精通的有四种形态。 青山宗剑修。 太极拳道宗师。 二重极境火修。 以及未曾展示过的掌控一百零八外道术法的圣宗散修形态。 唯一的缺点,便是四种力量无法相融,将其中一种状态展现到极限的时候,另外几种手段便无法施展。 而自己此刻展现在外面的状态,就纯粹是一种毫无修为的皮囊,换一种方法说,是一种他从虚妄法中诞生的实实在在的空壳,出门在外,哪怕是境界高出他者,也很难看出虚实。 “师父真是......牛逼。”王小明苦笑,想起了那对付域外魔时,玄妙到无法再玄妙的手段,哪怕是早对师父的能力有了预估,却发现还是不够。 梦境道遮天机。虚妄法欺己身,将一头域外魔与自己的真正元婴对换,相当于将人力的压制换成了大道压顶的威势。 古往今来,谁的元婴会是一头域外天魔? 接下来,在山林大坑中过了数日,寂静的山林之中下起了小雨,风吹雨打,等雨过天晴时,泥泞山路之上竟走下一群行人,抬着一架脂粉气颇重的轿子,为首一名不苟言笑的老者,眯眯眼,站在大坑外看了又看,皱眉不已。 王小明没有任何反应,静静躺在地面,好似根本没有察觉。 若是萍水相逢,相安无事便好,但要是对方生出些杀人夺宝的心思,那么自己咬咬牙,几息之间,还是可以将眼前这些家伙杀完的。 老者走向轿子前说了些什么,轿子内隐约传来女子有些稚嫩的嗓音,老者又原路返回,竟是将一颗棕色药丸轻轻塞入青衫男子嘴中,入口即化。 “什么东西.....咦.....回灵丹?”王小明暗道,想要拒绝,但身体却很诚实,咽了进去,那股温和的灵力如春风般席卷他的七经八脉,带来淡淡的温暖和舒适,下意识就想睡觉。 紧接着让他更加疑惑的事情发生了,几名轿夫打扮的中年男子将他缓缓抬起,然后带离大坑,给他清洗面容,抬到了轿子之中。 “温柔一些,小姐吩咐了,莫伤了他的经脉,否则会留下隐伤。”有人小声提醒道。 “额.....”王小明躺在轿子之中,有些茫然,习惯了阴谋算计,没想到在这深山老林之中还能遇见一群如此热血心肠的小道友,实在是令常年厮混江湖与山野散修打交道的他,有些不自在。 过了会,轿帘被掀开,钻进一位身穿红裙的少女,有些还未散去的婴儿肥,很是可爱,眼神明亮,此刻坐在一旁,娇嫩的小脸蛋上散发出一心向道的光辉,双手合十弯腰行礼,小心翼翼道:“您醒了么?我知道仙师肯定是刻意化身这样考验我的诚心,因为青莲门是响当当的名门正派,对于收取弟子肯定有标准的,不过什么考核我都不怕!仙师你要相信我,我可是一心向善的。” 王小明沉默装睡。 她顿了顿,又望向四周,碎碎念道:“当然了,若不是仙师门的考验也无妨啊,日行一善嘛,但是您可一定别打盹啊,要睁大眼睛看看,我女侠韩呦呦为了成为青莲谷弟子已经走了几千里的路程了,就想拜入其门下,一路走来可从未做过坏事,甚至救下了许多人!按照佛教的话语来说,也算是积攒了多多的功德了。” 说完这句话,她又双手合十,朝着眼前的青衫男子拜了拜,便默默离开了。 王小明开始凝神,没有搭理这个看似好像要去拜入宗门的傻丫头,只是凭借着那颗宛如救命稻草般的回灵丹,一条条灵气溪流,涌向四面八方,疯狂修补着自己体内窍穴的伤势。 接下来的时间,小丫头每天都来上一两趟,碎碎念道自己的诚心,将从小做过的所有善事一一细数了一遍,小到帮蚂蚁搬家,替家属送信,大到江湖上的行侠仗义,劫富济贫,如数家珍。 等到过了数日,看着眼前这铁石心肠之人还是没有醒来的迹象,她突然嘴巴一瘪,嚎啕大哭,好似多日的委屈爆发了,狠狠的抱住了身前青衫男子的身体,死皮赖脸的道:“仙人,你就收了我吧,我从生下来就没有害过人啊,只做好事,从来没做过坏事,连捉弄人都没有啊,吃饭都持素的!最喜欢的烤鸡都舍不得吃.....” 他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着自己的不容易,嚷嚷着自从来到这座疆域硕大无边的老龟国,求仙之路很是不易,结果嚎到一半,哭声嘎然而止。 抬头一看,那躺在轿中的青衫男子,睁开眼,满是嫌弃的望着她流下来的泪水鼻涕。 “仙人,您终于醒啦......”少女眼神一亮,猛地用袖子随意擦了擦,向后站了站,站的笔直,像是一个等待师长训话的虔诚弟子。 “这里是中神州西北的老龟国么?”王小明自言自语,据孔先生所说,当年青山子弟远离东圣洲,便被安排到了此处。 “为什么会觉得我是青莲谷的的仙师?”王小明直起身,盘膝而坐, “江湖茶楼客栈里的说书先生都是这样的啊,以前老龟国的所有宗门都有这样的先例....”少女微微低头,可怜兮兮的道:“为了查看弟子的心性天赋,会故意制造各种考验。” 王小明沉默了会,还是选择道破真相,“其实大部分都只是民间传言,宗门修行踏入长生,就如同登上一座永无止境的大山,山路之上所有一切都只是自己的事情,心性二字,往往都是修行路上的日久见人心,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变化,类似的所谓考验,毫无意义。” “真的吗?”少女弱弱的抬起头,眼泪汪汪。 王小明点了点头。 少女斩钉截铁:“我不信。” 王小明:“......” 第281章 青莲谷 窗外的黄昏里,大片的火烧云弥漫在天空,夕阳西落,林间尽染。 轿中,王小明不再跟这个好似缺了一根筋的少女讨论修行的问题,而是换了个话题,“你那所谓的青莲谷离此地还有多少里?门内可有外乡修士?” “离此地只有百里地不到了,至于外乡修士.....”行走江湖,给自己取名为韩呦呦的少女皱起了毛毛虫般的眉头,“不知道哎。” 老龟国,明面上是一个国家,但事实上更像是一个小型的修行界,其中疆域无垠,各宗有各自法制,有无数修行宗门身处其中,关系复杂,暗里脉络极多。 非元婴修士,不得开宗立派。 王小明若有所思。 “你真不是青莲门的仙师啊?”少女可怜兮兮道。 王小明点了点头。 然后看着小姑娘泫然欲泣的表情,叹气道:“要不我还你两颗回灵丹?” 小姑娘不哭了,认真道:“什么时候。” 王小明回道:“炼丹需要一个僻静灵气盎然之地,那青莲谷应该可以。” 历经天劫和一场几乎透支了心力的大战,必须要靠灵丹来调养。 “你还会炼丹呢?”小姑娘惊讶。 “行走江湖,技多不压身嘛。”王小明笑眯眯道。 “哎,罢了罢了.....”小姑娘摇了摇头,自顾自的嘟囔道:“做善事要是想要回报的话,那还能算积德行善嘛,不要了不要了。” 说完,就钻到了旁边的座位上,角落里抱着一个黑色的大包裹,跟她的身体差不多大,应该便是她的全部家当了,只见她撅着屁股,又开始清点着自己的宝贝。 然后又掏出一根毛笔,略微蘸墨,开始在上面写着什么,嘴巴嘟囔着:“韩哟哟修行日记,今日,天晴,在山林救了一位炼丹师白发男子,花费一枚回灵丹和一颗救济世人的古道心肠,望仙师明鉴。” 王小明哭笑不得。 良久,他突然询问道:“若是青莲谷不收你,你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继续坚持呗。”韩呦呦神色如常,那张稚嫩而又干净的脸蛋上满是希冀,道:“我已经参加青莲谷的考核有五六次了,每年仙师都和我说差了一些,然后告诉我只要平日多做善事就一定会有机会的,我相信这次一定能让仙师看到我的诚意。” 王小明沉默。 轿外,突然传来一阵暴喝声。 “擅闯青莲谷管辖之地,大胆。” 山路之上,一位严肃中正的中年道士拦住去路,看似不善言辞,背负桃木剑,此刻微微皱眉,淡淡的杀气弥漫而出。 当他取出桃木剑时,灵气四散,负责抬轿的老者和身后几人皆是瑟瑟发抖,吓得不敢动弹,话都说不出来。 “这位道友...” 轿中,一道客气的嗓音响起,“都是为善之人,轿中主人此行西去,只是想要拜入青莲谷内修行,为此常行善事,并未伤过人性命。” 闻言,手持桃木剑的无名道士略微皱眉,但还是脸色缓和不少,询问道:“是叫做韩呦呦?” “是的。”轿子内,立马传出某名少女紧张的嗓音。 “恩....”那沉默寡言的道士似乎早就听过这个名字,收起长剑,与轿子擦肩而过,只是随意望了轿中一眼,便看见了一张极为年轻的面庞,点头微笑,那双白发和眼神中皆透露着岁月的痕迹。 “道友何人?” “修行中人,四处游历山水。” 中年道士若有所思,转身离去。 随着空气中那股令人有些窒息的剑压散去,端端正正坐在轿子里的少女大口喘气,良久后小声道:“谢谢你帮我说话啊.....” 王小明笑眯眯摇头。 “这些仙师身上的压迫感太大了,每次见面我都会吓得半死,话都说不明白....”少女吐了吐舌头,脸色微白。 王小明问道:“既然这么怕,何必要来这里找罪受,不是每个人都像先前那名道士如此讲理。” 少女欲言又止,但最后还是抿起嘴,老气横秋的叹了口气,“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就知道了。” 王小明差点被气笑了。 走过一座水意旺盛的瀑布山涧,离那青莲谷的大门越来越近,来来往往的修士也越来越多,方圆万里,青莲谷在凡人眼中皆是当之无愧的仙家洞府。 近些时日,青莲谷大开宗门收徒,便吸引了无数少年少女,身世不俗者被各自族中长辈带领,与宗门内的管事或者熟人谈笑风生,更多的少年少女孤身站在一旁,静静的等待着考核开始,甚至还有不少上了年纪的老人。 还未到达青莲谷大门处,负责抬轿的几人便站在原地,不知为何,再也不愿前进半步。 少女肩膀上背着比自己身子还要大的包裹,然后原地蹦跳几下,好似孤身一人,也要给自己鼓气,身后,王小明数日内第一次走出轿子,感受着头顶和煦的阳光,微微眯起眼睛,那苍白的脸颊上也有了几分颜色。 他跟着小姑娘朝着门内走去。 “你也要拜师呀?”她后知后觉转过头,发现多了一个伙伴,惊喜问道。 “对呀。”王小明笑眯起眼。 “哈哈,好好好!”小姑娘咧开嘴,笑得很是没心没肺。 来到了大门处,只见那座青莲谷的山门前,飞出了一名仙风道骨的仙师,白须白发,凌空而立,顿时引起了不少人群的惊呼。 已经结成金丹的修士,可以凌空飞行,穿越山河大海,是无数少年少女的梦想,在老龟国任何一个宗门都算得上是中流砥柱般的存在。 “诸位,我青莲谷此次收徒十人,百岁以下皆可,但需要仙缘,天赋,坚韧之心,缺一不可,故而今日在谷内摆下数重关卡考核,能顺利通过者可以留下,等待数日后的谷内师长录取名单。” 那仙风道骨的老者单手负后,双眼如电,冷淡嗓音响彻天地间,却瞬间点燃了不少人的火热心思。 “开门,至于随行的长辈好友,便可以安心在此地等候了。” 只见那名领空老者微微挥了挥手,谷内山门开启,云雾涟漪从其中蔓延而至,遮挡了众人的视线,好似身处人间仙境。 “二牛,快第一个跑进去!” “胜男,跟着别人,别迷路了啊。” “安安全全的就好,早些回家!” 无数人冲了进去,王小明和韩呦呦跟随人潮涌入迷雾之中,王小明的脚步不紧不慢,缓缓打量着四周的风景。 那些迷雾交织成一片烟雨的迹象,朦朦胧胧的,看不清任何的虚实,但一切都只是幻觉,青莲谷的修士创造出了一个幻境。 不多会,四周那喧闹的声音消失了,一个个人影都在迷雾中不见,韩呦呦的身影也好似在眼前散去,融入了深处。 王小明神色平淡,那些迷雾构造的幻觉对他没有丝毫的影响,界海修行,一袭青衣金眸,如今就算没有金光汇聚,也能轻而易举的看破种种虚妄。 正前方,一名皮肤黝黑的瘦弱少年止步不前,他的前进路上,一道猛兽的嘶吼声拦住了他的去路,明明只能看见石头后的一道黑影,但少年就已经脸色惨白,手中拿着木棍,双腿却止不住的打颤。 王小明从一旁走过,轻轻踢了一脚,似受到惊吓发了狂的少年冲了过去,拿着木棍闭上眼睛就是一通秋风扫落叶般的乱打,当他再次睁眼时,却茫然的发现巨石后面空空如也,那似豺狼如虎豹的黑影野兽根本没有存在。 前进没多会,又遇见一幕。 一名神色柔弱的少女,一脸纠结。 身前水潭,一位不幸误入水中的同龄人,似也是参加选拔之人,苦苦哀求。 最终少女咬了咬牙,转过头,闭上眼不再看这一幕,铁了心肠向前小跑走去。 不一会,熟悉的红裙少女韩呦呦来到此地,噗通一声,跃入水中,飞速的朝着那落水之人冲去。 然而刚刚到达湖中心,只见四周空空荡荡,毫无半点落水之人的踪影,她似梁山大汉大骂一句中计了,头也不回的冲向岸上,然后毫不在意,如一头飞奔在山林的野兔,继续朝着终点蹦跳跑去,毫无丝毫怨愤之色。 王小明点了点头。 青莲谷,先前坐镇着先前在山门前说话的那名金丹境老者,缓缓关闭山门,然后驭空飞行,准备来到某处山巅的第二道关卡,等待着过关之人。 结果刚刚落地,便顿时流露出一脸见鬼的表情。 一袭青衫的白发年轻人,背对着他静静的站在那里。 第282章 民谣 那袭青衣修士,背对着他,眼神扫向山峰上竖立着的一道石碑。 上面刻着几个大字,像是喃喃低语,又似自问。 “岁古之初,谁传道之?上下未行,何有考之?” 那些文字并非死寂静,而是带着一种浓浓的询问之意,从其中的笔锋之上,那位修士满腹的疑惑感扑面而来。 金丹境的老者心绪不定,对眼前此人的气息捉摸不透,但他却有一种天然的直觉,自己绝对不是他的对手。老者犹豫片刻,抱拳道:“这位道友来我青莲谷有何事.......” 那青衣修士神色平静,问道:“这是第二道考核的问心关?” “哪能啊.....”金丹境汗颜,老者诚实道:“这是我青莲谷创宗老祖修道临终时写下的绝笔,被刻在墓碑之下,希冀有后人能解惑。” 王小明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这座世界从何而来,我们又是谁,我们从哪里来? 这个问题,在修行界漫长的历史上被无数人追问,却始终很难有人解答。 因为每一个修道人士,修到高处,仰望星空,都会有这样的天问。 王小明轻声道:“我的某位师兄说过....在宇宙之初,世界是一团虚无缥缈的先天之气,它无形无序,无穷无尽,包容一切,创造一切,却又什么都没有,名为....” 他伸出右手,虚空轻点,在石碑的那道问题下刻下两字。 “混沌。” 金丹境老者怔怔出神,不知不觉流下冷汗,双手都有些颤抖,“敢问这位前辈.....来此地何事?” 他慌了,想要找同门师兄或者师叔来此,但此刻大多都是闭关之中,其余人好似跟自己又差不了多少。 “随意闲逛罢了,顺便陪一位小友来此参加青莲谷的考核。” 王小明摇了摇头,看向下方的白雾,视线中的韩呦呦很是熟练的游走在一个个关卡之中,脸蛋上永远带着好似不会疲惫的朝气,双眼充满着希望,遇见任何困境都不会气馁。 金丹老者随着王小明的目光,也看到了那位红裙少女,顿时脸色复杂,流露出欲言又止的神情。 “听说这小丫头来了五六次,却都没有成为门内弟子,不太地道啊。”王小明说道,脸上没有表情。 幻境里面韩呦呦所遭遇的困境显然比其余人多了许多,难度也高上太多,完全不是一个级别,显然是受到了特殊照顾。 金丹境老者满头大汗,连忙说道:“想必前辈也知道这小姑娘的身份根脚。” 王小明淡然问道:“既然青莲谷不收这类小妖,又为何三番五次给她希望,任由她前来?老龟国内山野修士妖畜众多,是想着哪一次她一个不小心死在路上,也算了结一件麻烦事?” 淡淡的嗓音中明明没有什么情绪,但老者却吓得不轻,满脸愕然,随后连忙摇头解释道:“前辈,怎可啊.....” 说到这里,那金丹境老者又叹了口气,似是想起什么,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怜悯之色,叹息道:“当年这小妖刚生下来时,父母皆被一头生出灵智的大虫所食,是我宗远游的孙师叔将其救下,后来她记得了青莲谷几字,于是长大后每年都要前来拜师,曾经有几次我宗门特意派出修士在半路故意恐吓她,想要让其远离,结果每次这小丫头跑的远远的,过一会又总会伸出个小脑袋向前张望,每每看着这一幕,宗内长辈也是哭笑不得。” 他慌忙解释着,这小姑娘虽然是妖族,但青莲谷内还是有不少人喜欢这小姑娘的性格,只可惜人妖终究两立,祖训祖辈和谷内历史上从未有过这等先例,也就无人敢其为徒,传其道法。 比如它们的孙师叔,虽是女子,但却擅长那驾驭妖兽之术,并且性格处事向来霸道直爽,想要将其收为弟子,可此事太过敏感,后经过谷内诸位师长的商量,于是决定给韩呦呦多设置一些考核,观察其心性,若是真的无恙,宗门便允许孙师叔悄然将其收下。 “是她么?” 王小明轻轻想着,再回头望去,只见来到一处满是水潭的山泽湖地,韩呦呦还未走多久,湖面中心便有一道闪烁着金光的长鞭子浮现虚空,每一次晃动之下,都有一道雷电劈下。 背着一个巨大包裹的的小姑娘就这样在湖畔中向前奔跑,没有退缩,却疼的哭爹喊娘的,一边疼一边嚎,泪水从脸上狂飙,又滑稽又可怜。 “为什么老劈我啊?”她委屈的问道,丝毫不减跑路的速度。 “五六次还不够?”王小明皱眉后问道。 “世事难料,如今宗内有些难事,孙师叔恐怕无力再顾及她事了.....”金丹境老者脸上流露出欲言又止的神情,最后还只是深深叹了口气,喃喃道:“总之只能让这小妖另寻他路了。” 日落西山,再繁星漫天,转眼一天一夜过去,当少男少女好不容易从那第一道关卡的迷雾中走出,发现竟又重新回到了大门处,一个个哭爹喊娘的,双眼通红迎向自己的亲人,好似受尽了天大委屈。 精疲力竭的韩呦呦背着包裹从其中走出,在场许多人都下意识离着这个怪里怪气的女孩远了些,民间多传闻,对于这个小女孩,皆是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厌恶和畏惧。 少女毫无反应,看了眼四周的景象,挠了挠头,没有发现那个青衫男子,有些失落,但转眼后又恢复了精神,一个人蹲在地上,打开包裹看看有没有遗失。 事实上,仔细看去,除了几颗早已没有灵力的破烂石头,只有被她帮过的人赠送的凡间民俗最不值钱的东西,比如说破损的镯子,生锈的铜钱,甚至烂掉的小巷子,诸如此类,毫无任何价值,但在她看来却价值连城,都是她一心向善后的结果。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这个包裹都会增加一些没有必要的东西,当然偶尔也会有好东西,比如那颗她在路上捡到的回灵丹,对于她而言可谓是包裹里的无价之宝了。 清点完自己的所有家当,笑嘻嘻的韩呦呦一个人坐在山路边缘的坎上,双脚在虚空中晃荡,摇头晃脑,自顾自的念叨着一首从民间念叨而来的名谣,“别人朝我扔泥巴,我拿泥巴种荷花呀,种了荷花采莲藕,采了莲藕卖钱花呀.....” 第283章 故人重逢 漆黑的深夜里,山林静谧,某座竹楼中的灯火若隐若现。 一身碧绿色长裙的美貌女子,安静站在楼外,长发随意落下,脸上带着拒人千里之外的淡淡冷艳气息,那双美眸微闭,似是在等待着什么。 屋内灯火闪烁,良久,一道迟疑的沧桑嗓音传出,“五行门如今势大,隐约要成为老龟国的首席附属宗门,再加上那苗藏海还未满三百岁便至元婴的天赋,若是无可奈何,你嫁给他也不算坏事,至于你周师兄的事......我青莲谷无能为力。” 冷艳女子脸色没有任何反应,沉默许久,只是轻轻恩了一声。 “是在怪我保不住你?”竹楼中的老人叹气道。 “当年宗门破灭,远游他乡,还未曾踏破一转关隘,多亏了青莲谷收养,给我和众师兄弟遮风挡雨之所,岂敢怪罪谷主。” 女子神色如常,“如此一来,也算是我报答这些年的养育之恩。” “雅儿,我也无可奈何....” “我知道。” “这些年,你一直身穿那碧绿色长裙,看似与我宗服饰相似,我却知道实则不然,我且问你一句,可是只当青莲谷为寄人篱下之所,从未当过家乡?” “谷主又何尝不是呢?”女子喃喃反问。 灯火飘渺摇曳,竹楼内不再有人说话。 碧绿长裙的女子径直转身离去,没有丝毫留念。 不一会,寂静竹楼内又传出了第三个人的嗓音,同样是一名老者,“师兄不必自责,无可奈何之事,那五行门以势压人,如今又颇得老龟国信任,其与之交好,对我们青莲谷的根基发展乃是有所帮助,交出去一名女子,不算什么,反而是好事。” 谷主老人沉默片刻,却没有给予回应。 “是担心那破灭的青山来人?早已是无数年前的事情,至于前些年比较活跃的那火系极境修士,终究修行年月尚浅,并且根据我特意查出来的线索,那修士与这丫头结仇极大,呵呵.....”窗畔第三位老人说道 谷主老人看向窗外,言语轻声,却带着一股不近人情的冰冷意味,“这丫头表面看上去认命,但实则心比天高,除了破开一转生死关隘有所波折,这些年修为一直水涨船高,已经暗中到达了半步元婴,那头护身的本命凶猿,更是难办。” “师兄是怕她鱼死网破?但这些年我们收留这些青山弟子,已经仁至义尽,如今也并未强迫于她,与我们何干?强行保住她是可以,但这丫头的天赋固然不错,可与五行门结了善缘,更值得我们去投注。” 一个发展百年千年的硕大宗门,无论如何光鲜亮丽,背面总会有种种不能与外人道也的权衡利弊,无关对错。 这些道理,青莲谷内的老人懂,碧绿色长裙女子修行之中颠沛流离,流转两洲之地,自然也懂。 月色清冷,洁白的光辉洒落在大地。 绿色长裙女子来到自家洞府的崖畔,眉目紧皱,默默看着天上的月亮,一道巨大的黑影缓缓从天而降,落在她的身后,月色下,那是一头巨大的黑猿,月光的沐浴下,旺盛的毛发下蕴藏着的是一股蓬勃而出的原始力量,强壮而又雄健。 “吼......”它低沉的吼了一声,挠了挠头,敏锐的感知到主人的心绪很是....不好,想安慰,却又不知道怎么做。 “五行门.....” 女子念叨这三字,不言不语,睫毛微颤,一言不发,双眼冷意聚而复散,那双本就冷艳的面庞美的越加美丽,她低着头,望着自己的纤细玉手,轻声呢喃道: “那五行门的苗藏海想要与我结为道侣,海生师兄死于他手,青莲谷更是想要借此与那五行门攀上关系,在老龟国彻底扎稳根脚,我能怎么办呢?青莲谷对我毕竟实有恩情,当真要直接反目?” “退一万步,就算我能杀了那苗藏海,我且不谈,在此地的这些青山师弟们又如何继续修行下去?去求书海的那些读书人么?可求得了一时,怎么求一世呢?” 一滴晶莹的泪,好似缓缓从她耳畔流过,又转瞬消失不见,像月色下的幻觉。 轻微的,几乎不可见的脚步声,若隐若现。 长裙女子神情恢复如常。 身后黑猿猛地暴怒,仰天咆哮,双拳紧握,死死盯着崖畔树林的深处,一股凶戾妖气铺天盖地从身上涌出。 月色下,一袭青衣缓缓浮现, 那个白发男子就静静的站在不远处,衣衫尾端随着夜晚突然升起的冰冷寒风漂浮,他只是默默的望向这方,微笑道:“孙雅,好久不见。” 孙雅。 昔年青山宗飘渺峰弟子。 也是青山宗供奉长老赵希明面上的外孙女,实际上的养女。 当年在青山宗百般刁难,有数次王小明都差点死在她的手下。 听着这个许久未有人喊过的名字,碧绿长裙女子眯起那双极美的眸子,目光在那显眼的白发之上停留了数秒,再当看到那人的面容时,有些恍惚。 “你终于来了。”孙雅说道。 “看来你知道我会来?”王小明反问。 “当我在此地听见你消息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会来到这里,不过没想到这一天会来的这么快。”孙雅平静道:“你跟我一样,都是很记仇的人,一笔笔,一桩桩,所以你不会忘记当年的事情,一直在等着你来。” 王小明点了点头,“那你应该也知道我来干什么。” “杀我么?”孙雅轻笑,没有慌乱,神色还是那般的坦然平静,回首青山往昔的那些恩怨情仇,对于如今的她而言早就成了回忆,所有的红尘往事,在踏破一转生死关隘后都已经好似上一辈子的事情,没有了当时的滋味,只留下遗憾和感慨。 但是她心知肚明,天底下哪有只算计别人,却不被别人报复的事情?故人一笑泯恩仇这种事情在修行界中不少见,但更多的还是时来运转,风水轮流转。 “总不会是念及着当年同门之情,特意来看看你。”王小明微讽道。 “多说何用?让我看看,你这青山宗如今混的最有出息的弟子,如今境界到了何处,修为又是否有传闻般的那样厉害?” 孙雅一笑置之,轻轻挥了挥手,身后的凶猿双膝微弯,仅仅一个蹦跳就高高越过了山崖,坠入那方的密林之中。 轰! 地面轰然一震。 凶猿咆哮,双瞳却是微微凝固,那势重万均的双拳,被对方单手接下,再无法下移半寸。 王小明屈指一弹,无与伦比的恐怖力量从方寸之间爆发而出,伴随着一阵痛苦的嘶吼咆哮声,巨猿倒飞而出,狠狠的撞在半空的山壁之上,无数滚石崩出,跌落山谷之中。 下一刻,王小明便出现在孙雅身前,一指弹出,直指眉心。 第284章 心结 皎洁的月色下,那一指好似淡淡寒芒,看似平淡,却带着摄人的杀机。 早已不是当年青山宗那骄蛮少女的孙雅眼瞳微缩,身形在虚空之中出现幻影,竟是一口气分出了六道如出一辙的长裙女子,朝着四面八方散去,堪堪躲过了这一指。 “飘渺峰的分身术?” 王小明轻笑,只是再次轻点,一道道灵力汇聚的寒芒从指尖溅射而出,如飞剑般凌厉,顷刻间便穿透了其中五道分身的躯体。 就在此刻,头顶上方空气炸裂,巨猿从天而降,它从山崖之上的大坑中爬了出来,双手合十的重重一拳从青衫男子的脑袋之上....一晃而过? 凶狠巨猿面露茫然之色,只觉得肩头微沉,那袭青衣修士就这般踩在它的肩上,这一刻,它只觉得好似全身上下被一座巍峨大山压住,足以碾压金丹境修士的肉身,此刻竟然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不要伤它!”远处,孙雅的惊慌声响起,然而下一刻,只见那青衣男子右手抬起,轻飘描写的一掌拍在那巨猿左侧脑袋,秋风落叶在一瞬间向着八方散去,凶兽双眼顿时泛白,浑身上下好似失去了所有力量,径直倒在了大地之上,大地都是一颤。 孙雅脸色惨白,忧伤而又绝望。 时隔多年,没想到当年青山宗一个资质平平的记名弟子,仅仅百年过去,修为竟已到了如此玄奥地步,远远超过了同辈。 她咬牙,一柄银色宝剑出现在手心之中,随着她的施展,虚空之中朵朵青莲绽放,在月色的照耀下玄奥而又神奇,王小明毫不在意,只是右手储物戒指中祭出一柄不知从何而来的寻常铁剑,轻轻丢出,一道长虹绽放,那些青莲便又秋风扫落叶般,化为了无数灰烬。 孙雅脸色惨白,还未来得及回神,喉咙便被一只坚硬的大手抓住,缓缓的抬到了半空之中。 “没了你爷爷和师门长辈,你怎么如此不堪一击,这些年不在青山宗没人看着都不修行了?”王小明笑问道,捏着她的脖子,冰冷而又无情。 “要杀就杀.....”孙雅咬牙,嘴角都溢出了一丝血迹。 “死?”王小明淡然问道。 咻的一声,凌厉的风声破空而至,一指缓缓朝着额头点来,孙雅竟没有反抗,而是从容的闭上了眼睛,从很久之前,这个男人在青云会上连胜三名青山弟子时,她就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他是个有仇必报的家伙,无论对敌人还是朋友,手段永远坚毅而果断,今日对方找上门来,她已心知结局。 死了就死了吧..... 漂泊他乡,死在同门手中,也好.... 她这般想着,脸上流露出解脱的神色,伴有淡淡的伤感。 然而下一刻,那凌厉的风声戛然而止,说不出的安静,孙雅茫然的睁开眼,只见那灵气裹挟的剑指在自己眉心半寸停下,那人望着她,似笑非笑。 “你要如何?”她咬着牙,有些恼意。 “死了那么便宜你?”王小明面露讥讽道,“身为修士之人,所做之事皆有因果报应,事到临头,却无半点悔意,觉得死就行了?好一个修士。” “那你想如何?羞辱我么?”孙雅眼神冰冷,淡淡道:“我行事生死自负,问心无愧,还指望我跪下来给你磕头认错?” “哈哈哈,好一个问心无愧。” 王小明微笑,一个弹指,狠狠敲在对方的眉心。 虚空之中,像是一滴水落在湖面,荡起了阵阵涟漪,孙雅一个吃痛,闭上眼睛再睁眼,望向四周的场景,满脸茫然。 只见青山破碎,一个孤零零的小坟包静静的矗立在荒芜峰顶,无名无姓无冢,只有一柄端剑倒插在地面,象征着荒凉和破败。 她走在其中,下意识的伸出手抚摸那柄断剑,不知为何,一股悲伤萦绕心头。 王小明出现在她身旁,淡然道:“这是当年一位青衫供奉的坟,这个老人死在了青山抵御妖域兽潮的侵袭之中,临死前给自己先建了个坟,想着以后有朝一日那个傻丫头回乡的时候,也有个可以惦记的地方。” 话音刚落,孙雅猛然回头,过往地记忆涌入心头,怔怔出神。 下一刻,她眼眶通红,却止不住的从双眼中流了出来,不停摇头,嘴唇颤抖,“不可能,不可能,他当年与我说,自有保命手段,会离开青山,保证不会死的,才让我离去,他已是踏入元婴的修士,还是山野散修,怎么会死,怎么会死....” 在她的理解中,那名老人明明还活着,在东圣洲的某个角落,自己回去便能看见他。 对于那名从小将她养大的老人,她的情感极为复杂,从很小便将其视为至亲血缘,长大后又因为其山野散修的不光彩身份和曾经做过的许多不上台面的事情,时而陷入内心的纠结。 依赖而又不亲近,像是每一个未曾长大的少女对于长辈那般,泥泞而又矫情,所以在进入飘渺峰后,叫她爷爷的次数可谓屈指可数,闭口不谈。 故而当年整座青山都知道这位性格沉默寡言的老人,只在乎那名丫头,唯独那名丫头装作不知。 “知道他为什么在这里吗?”王小明淡然道:“因为他觉得她的孙女以后可能会死在她曾经得罪的某个人身上,老人作为曾经的山野散修,思来想去只有两种办法,要么杀了他要么提前化解这桩因果。” 王小明抬起头,眯起眼望向无骨坟冢,像是讲了一个故事,“经过无数次挣扎,本最擅长杀人毁尸灭迹的老家伙没有这么做,也许是觉得不好下手,也有可能是觉得会害自己当作亲人养大的孙女在青山竖敌,所以他走出青山找到了那个男人,商量着如何解决这桩因果。” 长裙女子满脸茫然,从未得知过这个消息。 “后来那个男子告诉他,命只能拿命来换,老人沉默以对,转身走了,可后来的那些年里,男人的峰上每年都会有一些那位老者送来的东西,各种在他眼里的珍稀法宝法器,都像是打包包裹一般送了过来。” 王小明神色如常,看着那座坟冢,这位前辈其实给了他极深的印象,他觉得临走前的那些年,那名叫做赵希的青山供奉,就像人间凡俗里,那些大家族中掌舵的老者,明明时日无多,再无年轻时的手段魄力,却还是拿着自己最值钱的东西,散尽家财,用自己的脸面,暗中替给自己最不省心的孩子悄然摆平一切祸事,可怜可敬。 王小明仰起头,双手笼在袖中,漠然道:“哦,对了,这位前辈说当年算计我一事,都是他一手策划,是真正的幕后黑手,叫我有事找他就行。” “不是的....不是的....”听到这里,临死都没有任何波澜的女子彻底泪流满面,大声痛哭起来,再也没有丝毫遮掩,“他什么都不知道,都是我做的,他根本就不知道.....” 虚空中隐隐有大雪落下,银霜洒满青山,眼前的景象变幻,在青山近乎灭宗的那一年,一名沉默寡言的鹰钩鼻老者缓缓起身,来到钓鱼台,默默登山。 在他即将做出一个重要的决定前,来到了那座梦境峰,找到了那名才一转境的年轻男子,一名元婴境的修士,竟跟眼中不到二转修为的年轻人,以及他的师兄,认真讨价还价。 当得到满意的答案后,这位孤寡一生铁石心肠的山野散修,罕见的弯腰作揖,流露出了一个这辈子都很少有人看见的灿烂笑容。 临走时回头,就一个问题。 问他们若是有朝一日,自己作为青山供奉死在青山,那么年轻人以及这座梦境峰,能否不计前嫌,甚至如果还能更好一些,以后还能念及那微薄的同门之情,在她的孙女遇见危险时帮上一把? 看着这一幕,可怜的女子好似浑身再无了精气神,就这样跪在坟前,痛哭起来,脑袋匍匐在泥土前,悲伤如水般溢了出来。 “因果二字,总有人觉得一人做事一人担即可,好不逍遥自在,仿佛这样就叫做随性自然,才是顶天立地的修士。”王小明嗤笑道:“可一死了之当真万事皆了?当真没有他人替你负重?你我的因果你爷爷替你担了,我再给你半炷香功夫,你要是还觉得问心无愧,只求一死,我现在就打死你,让你下去与你爷爷团聚。” 孙雅死死捏紧拳头,压抑住哭腔,出乎意料,不到百息便站了起来,脸色重新恢复了那般冰冷的神色,“我不怕死,但也不会主动求死,我爷爷虽是死在妖兽攻山之下,但某种方面也因你而死,你不杀我,等以后修行到高处,还会有风水轮流转的那天,你等着。” 王小明笑道:“归根结底不是因你而死?你要是但凡有点出息打赢我,你爷爷何须如此?” 孙雅面无表情,“我爷爷不会怪我,但我肯定会怪在你的头上。” “好好好.....”王小明啧啧咂舌,“不错不错,这股蛮不讲理的不要脸劲头,跟当初确实一样,不愧是金丹修士。” 碧绿绝美的女子冷哼一声,却没有再说些什么,她抬头望去,眼前的一切景象缓缓散去,天空之上的月光重新洒了下来,静谧的山林之中好似从未有过打斗,山崖完整,那魁梧黑猿躺在不远处的空地之上,毫发无伤,鼾声如雷,竟陷入了深深睡梦之中。 王小明安静的站在她身旁,双手负后,抬头望天。 孙雅无法理解这等术法,但也知道这个家伙的修为到了一种她仰望的程度。 “元婴了?” “元婴初期,刚踏入不久。”青衫男子点头。 孙雅点了点头,还是忍不住道:“这些年,你走狗屎运了?” 王小明眯起眼睛,唏嘘道:“岂止,哪是走,简直就是吃了。” “既然因果已了,你还来这里找我做什么?”她又望了一眼对方的白发。 王小明一脸真诚道:“同为青山道友,当然是来参加你的喜事,恭喜恭喜,喜提三百岁元婴境夫君。” 第285章 元婴境 月光静谧,已至丑时,高空洒落的月辉像是水雾一般,照耀的整座山林越加朦胧。 “你.....” 听见这带着揶揄嘲笑的回答,孙雅面色一下子变得难看起来,似乎被戳中了软肋,没好气道:“多谢关心,我的事情不需要他人操心。” “谁愿意管你,我来这里是有事要与你商量。”王小明拍了拍手,开门见山道:“青莲谷外那个叫做韩呦呦的小家伙,铁了心要拜你为师,来了许多次了,你收不收?” 这个极有辨识度的名字,代表着那个极有辨识度的小姑娘,孙雅却沉默了,带着一丝无法言语的为难之意,半晌没有说话。 王小明淡淡道:“我不知道中神州和此地的规矩,但哪怕青山宗内人妖殊途,两族已经有无数年的血海深仇,可族内师长也未曾对宗内十万大山中的妖兽赶尽杀绝,更没有随意虐杀万物生灵,对一些生而向善的有灵之物,带着循循善诱的教导之意。” 他叹气说道:“实在不行,你替我留在此地,日后有机会送去青山,我收入梦境峰门下。” 听见这话,孙雅面露冷笑,讥讽道:“你梦境峰会教导妖兽,也懂那与妖族生灵相处之道?韩呦呦本就是我准备收入门下的弟子,就算送去青山也是我飘渺峰弟子。” 王小明看了眼这好似天生反骨的女人,微微挑眉,“所以?” “既然是我的弟子,就不需外人劳心。”孙雅冷淡道。 闻言,王小明没有动怒,反而笑眯眯的满意点头,随后毫无预兆的吐出一口血水,在前者震惊的目光之下盘膝而坐,神色如常,微微闭眼运气。 孙雅就静静的望着他。 王小明随意解释道:“我需要在这里安静修养几日,先前破开元婴境时跟一个怪胎打了一架受了伤,体内经脉受损,刚才又强行施展了一道术法,遭受反噬了。” 听到前面几字,孙雅的脸色就冷了下来,正欲讥讽几句,却听到后面的言语,本已到了嘴边的话语却临时咽了下去,只是冷淡道:“最好别死在这里。” 王小明没有回应,心神彻底沉浸其中。 ..... 青莲谷的入门考核很快便结束了,只是这一次的记名弟子中多出了一位古灵精怪的小丫头。 她穿着青莲谷的碧绿色长袍,整个人像是全部包裹在其中,跑来跑去,很有活力。 按照惯例,她会跟其余的记名弟子一起在门下修行一段日子,然后根据天赋和修行进展,再选择合适的师门。 隐隐有高层消息传出,这个小丫头的身份乃是一头妖族,引起了些许波澜,但转瞬就消失不见,修士修行永远只关注己身,一头根本不成器的小妖,并不碍事。 而在青莲谷内,一处山水气运极佳的女子洞府之中,淡淡的体香萦绕,王小明盘坐其中,身前缓缓祭出一尊半人大小的鼎炉,不灭丹焰的炉火从虚空中升起,淬炼着鼎内的材料。 炼丹一事,王小明跟随三师兄柳海学习多年,耳熟能详,哪怕是在梦中都能进行一次完整的步骤。 他将很久前便存储在储物戒指中的材料拿了出来,将几株颜色不同的灵草,按照顺序一步步的丢入沸腾的丹炉之中,只见咕咕噜噜的声音传来,水泡翻滚,那几株灵草瞬间消失,化为了汹涌的灵气,弥漫至鼎内的四面八方。 王小明制作的是颇为罕见的六灵汤,要收集六种不同属性的灵草,融于灵气沸腾的水中,其中最重要的步骤,则是需要在其中放入精纯的灵源,用来激发灵草内的所有灵力。 王小明闭上眼睛,来到梦境峰上的那处药田,从那青翠欲滴的万年青藤上小心翼翼采取了些许枝叶,随后滴入了沸腾的丹炉之中。 刹那之间,灵光暴涨,将整个洞府都照耀的宛如白昼,那股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灵气从丹炉中呈现乳白色,像是空气中都能溢出水来。 在洞府外的某处闭目养神的孙雅脸色震惊,六合汤这种药材她有所听闻,但从未看见过如此精纯和夸张的灵意,简直就超过了六合汤本来的价值。 究竟受了何种伤势,才需要这种海量的灵力复原? 洞府内,神色淡然的王小明毫无波澜,只是猛然张开大嘴,那源源不断宛如灵泉一般的液体从丹炉之中跃起,飞入了他的嘴中。 做完了这件事情,王小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开始认真的调养内观。 从那遗失之地之中出来,耽搁了许多时间,一直未曾对症下药,若是寻常的元婴修士,哪怕身受重伤,也自有丹田内的灵力护体,但如今的他元婴不受控制,那家伙跟死了一样,导致整个身躯就像是一座干旱已久的无水之源,时间久了迟早会出现问题。 既然不能向内求,便用外来的精纯灵力来修复体内的重创,方法简单粗暴,但也有效。 随着时间的流逝,那股刚入口便如汪洋大海般彻底沸腾的灵力流向七经八脉,如蛟龙渡江,掀起阵阵波涛,最后百川归海,流向寂静的丹田之中。 仅仅数个周天,王小明那一直苍白的脸色有了些许红润之意,当有了空闲心神来内观如今的这具躯,眼神中闪过一丝淡淡的惊骇之意。 好厉害的元婴境! 修士修至二转,一转四境的灵海融于金丹,当这颗金丹诞生灵智,化为婴儿,便相当于一种天地孕育的道果在体内生成。 修到这一地步,寿元最高可增至千年,与人世间的肉体凡胎彻底拉开了差距,若是说金丹境是修行路上的有所小成,修士动用金丹之力,那么元婴已经到达了可以与天地相连的地步,源源不断输送而来,不再是涸泽而渔。 但最玄妙的并非于此,而是对于天地变化的感悟,就像是从一个站在门外的看客终于成功走入了天地之中,任何风吹雨打都清晰感知的到。 他一念之间,神识便可散发到青莲谷的各个角落,清晰可见,一些被阵法刻意阻拦视野的地方,也能清晰察觉。 这等好似终于看清天高地阔的快意,与之先前完全不是一个天差地别,难怪修士每一个越境败敌杀敌,都会引起无数人的震惊。 事实上,以王小明如今的资质和修行底蕴,离元婴境还差了一段距离。 毕竟哪怕是在中神州之内,能够在三百岁之前踏入元婴的修士,都是宗门家族之中毫无疑问的绝对天才。 但是在界海之中,凭借着梦境道和虚妄法的两种逆天神通,他在梦中提前破境,率先感受到了元婴境那股掌控一切的大好风景,又看破了种种虚妄,所以才在各种机缘巧合之下意外提前步入了此境。 属于是某些前辈有意为之的一段捷径,不然一百多岁的元婴境?除了修行界年轻一辈顶尖的那批人,在其他任何修行宗门都足以吓死人了。 闭目调息了足足近一月,王小明才从内观中醒来,身体空灵,与先前的那番强撑之姿已是截然不同,睁开眼,他发现又是一个寂静深夜,走出洞府外,一袭碧绿长裙的修长女子站在崖畔,冷冷道:“拖了这么久,还没好?” “伤势稳固的差不多了,等会就离开。”王小明瞥了他一眼,“急什么?着急嫁出去啊?” 孙雅冷笑不止。 “你师兄周海生怎么死的?”王小明突然开口,猝不及防。 孙雅沉默许久,神色冷酷,但眼神中却闪过一丝淡淡的悲伤,她低垂着眸,说道:“前些年外出与五行门的修士相遇,被五行门近些年名声最大的的天才苗藏海打碎了体内金丹,回来后就死了....” 王小明看向她。 他记得这女子当年就是为了周海生的事情,所以才会百般报复自己。 “年少时的情爱和依赖总是分不清的,虚无飘渺似井中月,在踏破一转生死关隘后大家才会分清这些事情,这些年他在这里有了自己的道侣,但在青山时师兄妹的感情,未曾变过。” 孙雅很是释怀,随即嗓音又低沉了些,轻声道:“可他也确实是为护我而死,那苗藏海近些年想要娶我为道侣,我不愿意,所以他才会做出这种事情。这一次估计没了耐心,几天内就会重新来此。” 王小明哦了一声。 “怎么?你这元婴大修士发了善心,想要替曾经的同门出出头?然后幻想着让我给你感恩戴德的场景?”孙雅冷笑,言语中带着微讽。 王小明翻了个白眼,又道:“哪能啊,要杀也要等你大婚之后,再弄死他,到时候他变死人,你变寡妇,绝配。” “.....幼稚。”孙雅无语,似又想到了什么,神情严肃,冷冷道:“不要胡来,那五行门不是寻常宗门,苗藏海更是罕见的天才,未知三百岁的元婴修士,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你要是死在那里我可不会认你。” 王小明耸了耸肩,“我又不是傻子,为了你冲冠一怒,再说了你哪是红颜,你充其量就是个祸水。” 孙雅没有说话了,只是缓缓抬起头望向月空,她双手负后,身形修长高挑,身躯玲珑,长长的睫毛之上隐隐带着山林间的湿润水意,月辉之下,无暇的脸蛋越发动人,王小明看了眼,心想怪不得会让那五行门的元婴修士都动了道心,不择手段。 良久,她转过头,眼眸中闪烁着好奇的光芒,突然问道:“你已经到了元婴境,还能被打成这样?” 王小明扯了扯嘴角,好似都懒得回答这个看似极为白痴的问题。 修行境界分为三转。 每一转皆是天地之别。 元婴境便可在凡间立宗称祖,更上一层的返虚境在整个中神州都算是一名实实在在的大修士,地位极高。 但终究不是无敌,哪怕踏入三转,修至人道极巅成为圣人,也会遭遇各种各样的大战,遇到数不清的强敌。 孙雅没有等到回答,也不在意,她真正想表达的,只是元婴境这三个字。 曾经的青山宗长辈们,大多都是这个境界,当时他们眼中毫无疑问的山上神仙,寿元千年,腾云驾雾,高高在上,一言一行都有着让人信服的力量。 如今她也隐约摸到了元婴的门槛,身边这个其实天赋平平的家伙更是夸张的元婴初期,原来不知不觉,两个在它乡重逢的可丧家之犬,已经快要成长到了师长们的境界高度。 天翻地覆,百年光阴而已。 人尚且如此,那么那座几乎被世人遗忘的青山呢? “走了。”王小明的嗓音从耳畔传来,一阵清风拂过。 “我到现在其实都不敢相信,你能一个人守住青山,还能击败那东圣剑宗的赵天玄,今天看你已是满头白发,想来一路之上.....”孙雅一个人站在原地,想了很久,却还是不知道如何形容,最后只能轻声道:“老龟国内,我相信所有来到此处的青山弟子都是如此,尤其是那些年岁比较小的,估摸着都以你这位青山火系极境修士为荣。” “很久之前我在想,若是你真替青山做成了这些我们想要做却无法做到的事情,哪怕你来杀了我,我都不会有任何怨言。” “简单而言....哪怕我不愿意,但也要替飘渺峰战死的师长和师兄弟们说一声,谢谢.....” 极少吐露心声的女子别扭的说完最后两字,转过头,尴尬的发现月色下那名白发男子还安静的站在那里,鬓角霜发微飘,睁着眼睛望着她。 “你是不是有病!?”她恼羞成怒,后者却是咧嘴一笑,身躯化清风,在半空打了个旋,消失不见。 怔怔看着这一幕,她怅然若失,又好似彻底松了口气,脸上流露出一丝罕见笑意。 第286章 劈瓜 盛夏时节,大日高悬,天地间的阳气旺盛到了二十四时的极点。 青莲谷向来是避暑圣地,门内山林,处处深潭,足以驱散天地带来的热意,只是日子到了夏季,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颇不平静。 门内修行岁月久远的弟子,大多都知道其原由,按照外人的说法,自家宗门就像一个翘首以盼的女子,本就与那五行门郎情妾意,眉来眼去,只是苦于没有机会。 如今来了机会,门内的孙师叔,修为强大,容貌根骨更是极佳,被五行门几百年来最有修行天赋的男子苗藏海看中,哪怕其间生了些争斗矛盾,对方将门内的周师兄失手打死,但对于宗门而言仍然是利大于弊的选择。 早早的,那苗藏海便以宗门之名,派了足足上百名五行门的修士送来了数不清的山上重礼,灵丹妙药,天材地宝,法宝重器,数不胜数。 按照凡间的名头,这就是所谓的彩礼了。 而最近谷内又传来了一封来自五行门的书信,说是苗藏海即将从闭关中出来,等到盛夏时分,便会亲自来到青莲谷商量这桩婚事。 有人欣喜有人忧愁,忧愁又各不相同,所有人都只知道门内那名孙师叔很多年前从别洲而来,生性冷傲,从不与外人多言,且脾气并不怎么好。 就连青莲谷内的师长和长老,都担心她的态度。 这一日,青莲谷谷主和几名长老罕见的一同前行,来到了那处人烟罕见的闭人峰,却罕见在山脚停步,踌躇不前,峰如其名,都难办的很。 怎么说? 青莲谷的未来,就交在一名女子的婚事之上,这让他们的老脸如何放得下? 可若是拒绝,青莲谷日后在老龟国的地位恐怕就会越来越不济事,近些年九州动荡,三十八族远古生灵的出世便是一个例子,狂妄要自划三州之地。 此类事他们自然相信书海孔家的手段,无论是底蕴实力还是计谋,但凡事自然要多多思量,修行界不比凡间,若是一旦身处乱世,礼乐崩坏,那么哪怕一座传承千年万年的庞然大物,都有摧枯拉朽灭绝的危机。 这一点,他们觉得里面的那名女子感受更加深刻,乱世之中,人人自危,不由得不舍弃一些个人荣辱。 峰顶,随着半个月前那名白发男子的养伤离去,这里一直很是安静,只是今日,多了七八名谷内弟子,男女皆是身负素色青衫,眼神明亮坚毅,岁数都不大。 “孙师姐,那位九州日报上的王师兄当真来过这里?”一名鹅蛋脸的女子好奇问道,眼神中充满着好奇和憧憬。 “他真的如传闻中这么厉害吗,一个人守住了青山?还是元婴境的修士?”又有一名面容稚嫩的少年瞪大了眼睛,满脸激动,耐不住询问道。 “废话,福来,你是傻子吗,师姐都这样说了!”鹅蛋脸的少女嫌弃道。 他们几人,实际都未曾真正在青山生活,明面上孙雅是带师收徒,却与师父无异。 “这些事情,等以后你们自己见到了他,亲自去问吧,他应该会很自得的享受这种感觉。” 背对着他们的绿色长裙女子双手负后,似是想起那人得意的笑容,嘴角冷笑了笑,然后轻声嘱咐道:“此番我走之后,无论生死,若是青莲谷护不住你们,便直接离开这里,去往青山。记得带上那名叫做韩呦呦的小妖精,她也是我飘渺峰的弟子。若是半路上觉得不安全,就先找到那个家伙,他应该还未走远,实在不行,就搬出他的名号,元婴境总会让某些人心生忌惮,毕竟那家伙....确实是个念旧的人。” 众人都很惊讶,自家师姐极少会评价一名男子,更何况还是如此高的评价。 “师叔,你真的要嫁给五行门那个家伙吗?”鹅蛋脸的清纯少女苦着脸,“他害死了海生师兄,以后对你也不会好的,是不是只要踏入元婴,那个家伙和宗门就不会逼迫你了?” 孙雅一笑置之,宠溺道:“小丫头懂个什么?” “既然王师兄这么厉害,师姐为什么不把这件事情告诉他,既然他这么好,还护住了青山,肯定会帮我们的的!”鹅蛋脸的少女委屈道。 孙雅转过头,微微弯腰,右手敲了敲眼前这个鹅蛋脸少女的脑袋,罕见的温柔笑道:“你忘啦?我以前说过我跟他可是有仇的,死了都不求他。” 少女气的快哭了出来,骂道:“师姐是个大笨蛋!” 孙雅笑着直起身,又嘱咐了一些必要的事情,然后觉得有些累了,随便挥了挥手,便让几个泫然欲泣的孩子退下。 看来那苗藏海离这里应该不远了,而自己除了这寥寥无几的“累赘”,也身无一物,再无任何牵挂。 她低头,眯起眼,看向峰下青莲谷那几位长老包括谷主流露出的可怜纠结模样,罕见的笑了笑,同样都是道龄几百近千年的老东西,但不知为何,过的越久,越发现东圣洲之人的骨头好似确实比别洲之人硬上不少。 环境恶劣,民风彪悍,好似都有影响。 就比如她自己。 在很多人看来,她都没有任何选择,只能走上那条众人预料中的道路。 可他们却忽略了她也是从当年那座青山中走出的女子,面对妖兽,尚且敢玉石俱焚,更何惧一位元婴修士。 那苗藏海敢大摇大摆来到此地,她反而笑得会更开心。 长裙高挑女子想了想,又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大日焚炎之下,自己死后的尸骨几日会化掉,或者说根本就不会有尸骨留下。 从小就讨厌三伏天气,让人心情烦躁,跟讨厌那家伙一样。 不过死了也好,一切都看不见了。 ...... 四十余里地外的一个小村庄,村外供人乘凉的老槐树下,一位青衣白发的年轻人神色从容的吃着从田地里偷来的瓜果。 当他一掌将其劈开两半时, 头顶的云海之中,一艘原本要缓缓驶向青莲谷的宗门日航船被一轮大日包裹,轰然炸裂。 第287章 元婴境战力 头顶,那艘在云海中的日航船,精致小巧却显贵重,显然是修行宗门之中的重器,可以承载百余人之多。 甲板之上,数十名身穿五行门服饰的男女汇聚,载歌载舞,很是欢乐,如同民间迎亲的队伍一般,最前方的围栏之上站着一位中年之资的男人,身材中等,面容沉稳,双眼中望向前方那座若隐若现的山谷,眼神中却带着一丝无法形容的情绪。 他叫苗藏海,作为五行门近些年晋升最快的天才,不到三百岁的元婴修士,哪怕比不了那些只有传闻中最为顶尖的年轻怪物,但在整个老龟国内的疆域,甚至九州的其他地方,都是当之无愧的强者。 修道之四要素,法财侣地,他都可谓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接下来要做的则是顺其自然,继续前行,而那名叫做孙雅的青莲谷弟子,则是他前些年一眼认定的道侣所选。 那时的他金丹瓶颈,却在一眼望见那名青衣女子后罕见的怔怔出神,那颗从未悸动过的道心,有了波澜和追求,继而一鼓作气破境,竟真的破开金丹,化为了元婴。 从那刻起,这名女子便时时刻刻出现在他的梦中,挥之不散,他知道若是此生无法得到这名女子,那么自己的大道便会出现问题。 他爱上了那名女子,但同时的,他绝不会容许任何东西影响到自己的修行,哪怕是他所爱的道侣,所以所以他早已下定了一个决心,这个决心甚至连宗门内最为了解她的师长都不知道。 是的,在大婚之后,他便会亲手杀掉这名他明媒正娶的道侣,将她斩掉,用来彻底坚定自己的道心,封心绝爱,从而再不受情欲骚扰,只修大道。 苗藏海抬起头,眯起眼睛,眼神中带着一丝说不出的冷漠,儿女情长,情丝爱欲,终究只是虚幻,长生大道才是修士永恒。 “少主,马上就要到达青莲谷管辖之地了。”一名老仆笑呵呵道。 苗藏海漫不经心,“你觉得会有麻烦?” 老仆神色平淡道:“青莲谷内那些老家伙都指望着这件事情与我五行门交好,自然不会阻拦,而那名卑贱女子终究只有一人,掀不起什么波浪,至于最后一件值得考量的事情....她是那东圣洲青山宗的弟子,据说青山宗那名火系极境修士在中神州游历。” 苗藏海淡淡拍了拍手,笑道:“一条无家可归的可怜野狗罢了,孤家寡人,不足为惧。更何况他当真愿意为了一个仅仅只有同门之谊的女子,得罪我五行门?于情于理,都不合适。” “少主想的极好。”老仆流露出欣慰的笑容,修士行事最为谨慎,损害自己利益万万不可,他年就算那人得知,也不过是听过既忘过,因为为了一名女子,不值得。 “那是.....”老人忽地怔住。 四周气温骤热,日航船的前方,一轮不知为何出现的炎炎大日,散发出耀眼的光芒,停在他们的前方。 “少主小心!”老仆惊声尖叫。 苗藏海眼瞳骤缩, 大日之中,无尽的毁灭之力从其中酝酿而出,千丝万缕的光芒骤然绽放。 下一刻,火球炸裂,喷涌而出的火光将整座日航船在一瞬间融成灰烬,船上的几十条生命还未来得及反应过来,全部化成飞灰。 一道身影从那翻滚的云海之中重重砸落大地。 大坑之中,颇为狼狈的苗藏海神情震惊骇然中又带着无法掩饰的愤怒,没有想到竟然有人敢在老龟国疆域之中公然袭击五行门的船只。 且下手狠辣歹毒至极,修为不精且毫无防备的师兄弟们,竟是刹那间便死完了。 砰! 陆陆续续又有数道身影重重掉落在大地上,全身焦黑,都是还勉强留有气息的弟子,他们口吐鲜血,奄奄一息,生机正在消散。 苗藏海掏出怀中丹药,刚欲救治,只见众人身影接连爆炸开来,尤其是最后那名老仆忽地惨叫一声,全身爆炸化为血水,说不出的凄惨瘆人。 “何方妖孽,敢杀我五行门弟子!” 苗藏海怒喝,神识浩浩荡荡扫视四周,猛然间转头,发现了不远处田地老树下的那道身影。 那名诡异的白发年轻人蹲在地上,手捧瓜果,吃的很是认真,甚至没有抬头望他。 苗藏海浑然观察不到对方的气息,好似凡人一般,只有那头白发格外显眼。 “是你动的手?”他眯起眼睛,不确定询问道。 出乎意料,那名白发年轻人径直点了点头,淡然道:“差不多。” 苗藏海脑海中思绪万千,顿时了然,脸色却渐渐平静下来,“是那女人找来的帮手?你要考虑清楚,为了一名女子,就敢杀我宗门弟子,不管你是谁,都应该知道与我五行门交恶的后果。”苗藏海眯起眼睛,居高临下俯视道。 王小明淡然一笑,没有回应,就是一指,自身的法力凌空成型,化为一双足以将人按死的巨型手指,朝着后者脑袋当头砸下。 “元婴?!” 那股让人窒息的威压扑面而来,苗藏海吃惊之余连忙反应过来,冷哼一声,身上爆发出汹涌澎湃的元婴威压,冲天而起,将那双无形大手彻底打散。 王小明单手负后,又是指头轻点,数道纯粹由法力汇聚的手指向前冲去, 苗藏海眼露寒芒,只是伸出右掌缓缓一握,仅仅顷刻之间,天地间的灵气好似奔雷滚滚,轰隆隆的在他手心汇聚,紧接着他猛然向前挥出一拳,瞬间摧枯拉朽的毁灭了王小明的招式。 “继续。”王小明屈指一弹,铺天盖地汇聚的剑气,密密麻麻,充斥整座山林之间,随着他的一声轻喝,如疾风暴雨般席卷整座前方大地! 轰隆隆.... 面对这等手段,苗藏海神色从容,明明没有任何动作,那些落下的剑雨好似春雨消融,竟神奇的在他头顶前方就彻底消融了。 然后苗藏海冷冷的看了他所处的地面一眼。 “咦....”王小明眼神深处有些讶异,向后微微后退一步,便出现在了数百米外的树木之上,而就在瞬息间,他先前所站的地面竟是蔓延出一个巨大的沟壑,将一切吞噬其中。 王小明双手负后,流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又连续几次远距离不轻不重的试探攻势,苗藏海势如破竹,毫无压力,此人境界虽高,但好似根本不熟悉厮杀对敌,问题不大。 他心神大定,却突然觉得浑身处于一种被观察的状态之下,他猛然抬起头,眼神中流露出骇然之色。 那人的身后,好似有一双虚空中的大眼正静静的观察着自己,在它的幽幽目光下,自己体内的一切秘密仿佛都被看穿了,毫无遮挡的感觉。 “原来如此。”王小明轻喃自语。 “大罗观!” 苗藏海心生警惕之意,惊讶问道;“你是大罗观宗的弟子?” 王小明微微闭眼,关上了这门神通,神色如常,淡然道:“当年曾见过一次。” “你当我是傻子么?仅仅见过一次就会施展?”苗藏海冷笑不已。 王小明一笑置之,不愿解释,将所见所闻术法归于己身,自然是梦境道和虚妄法的力量,他也是在到达元婴境后才勉强领悟这种能力,可以将自己曾经所见过的术法神通在梦境中临摹。 自己刚刚破开元婴境,从未有过这个境界上的经验,所以他先前在用大罗观观察对方的迎敌手段。 到了元婴境之后,法力可谓澎湃到了极致,沟通天地,再无丝毫障碍,纯粹的法力威压便是术法神通。 他还从未跟属于人族元婴境的修士真正意义上的平等交过手,三十八族再强,交战时也是一种类似以力破万法的方式,跟他一般。 而眼前此人用的则是正儿八经的人族修士手段,更为聪明,能够将方圆百里内的灵力化为己身力量,可以最大的让自己时刻保持在圆满的对敌状态下,立于不败之地。 “元婴境让自己天然处于地利的状态,不必拘泥体内元婴,反而是操控天地灵力来运转术法?有点意思。”王小明竟好似在询问。 听着对方的自言自语,苗藏海皱眉,然后明悟了什么,脸色阴沉到了极点,“你的意思是你刚踏入元婴之境,不明白如何处理元婴境的运气玄机,故而要以我观道?真是好大的口气。” 他是五行门近几百年天赋最为强大的弟子,足够有引以为傲的资本,然而今日却有一人不知天高地厚,竟妄想以他为垫脚石,实在是让人无法理喻的事情。 然而接下来的一句话,则是更让他愤怒惊惧到了极点。 “确实是有此意图,但你太弱。”王小明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带着强大的自信,随着他缓缓抬起右手,仅仅轻描淡写的一个动作。 下一刻,方圆数百里内的灵气如听敕令,竟是朝着这方齐齐汇聚,天空之上的云海翻腾席卷,竟也有了下垂的迹象。 那源源不断散发出的浓厚威压,竟是丝毫不逊色苗藏海,竟隐隐要有压制的迹象。 王小明缓缓伸出右手,抬起一根手指,这一次还是同样的招式,但天空中那根手指竟是声势增加数倍,汇聚成型,被无尽的灵气和法力包裹,肉眼可见,数百丈之大,带着足以抹灭一切的气机,巨大的阴影彻底覆盖了这片山林。 “就凭你也能赢我?”苗藏海低吼一声,争抢着数百里之内的天地灵气,他同样的一掌伸出,巨手晶莹流转,要正面击溃天空上的那根手指。 轰! 顷刻间,两者相撞,顿时爆发出了无法言语的恐怖威势,短暂的僵持不下。 咔嚓.... 随着一声碎裂的声音响起,让人震惊的事情发生了,仅仅数息之后,那巨大的手掌便一寸一寸的断裂开来,刹那间便波及全身。 伴随着王小明的食指轻轻一按,那根雪白的巨型手指轻描淡写的便将手掌碾压成了灰烬,随后狠狠砸在苗藏海身处的大地之上。 轰隆隆。 大地凹陷,树林倾塌,苗藏海被巨指砸中,整个人猛然吐出一口鲜血,横飞而出,重重砸在远方的山林之中,大地一震,烟尘四起,巨大的坑洞在山的另一头都清晰可见。 “原来如此.....”王小明单手负后,这是他第一次操控天地之力,顿时流露出明悟神情,这就是元婴境的力量,不需要任何术法神通,一念之间操控天地之力,能造成如此大的破坏性。 片刻后,那巨大的坑洞之中,浑身狼狈血迹的苗藏海爬了出来,擦了擦嘴角血迹,此刻的眼神之中还是带着那般惊骇和愤怒的神情。 他衣着褴褛,身受创伤,还是被一位同境修士所伤,这么多年的修道,从未有过如此凄惨的境地,眼神中掩饰不住的怒火冉冉升起,但还是存有一丝理智。 “如此手段境界。却为了那金丹境的贱人得罪我五行门,值得?”他寒声问道,“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就此离去,你我消了因果。” 王小明一笑置之,“死人哪来那么多废话。” 闻言,苗藏海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阴森目光瘆人,喃喃道,“既然你找死,我就彻底成全了你!” 他双手张开,披头散发,五道各不相同的光芒从他的身上散发而出,那是五行的力量,被他温养在己身的窍穴之中,此刻全部释放出来了,遮天蔽日,五道光芒笼罩天地,将那名修士也覆盖了进去,要将其炼化。 “五行神光!” 第288章 早些回家 五道炙热的光芒冲天而起,如彩虹般笼罩了这片天空,五行的力量相生相克,然而同时运转,就会产生极为强大的生意或者毁灭之力。 这就是五行门立宗的本命神通,作为最优秀弟子的苗藏海自然极为精通五行运转之力,并且将这道术法炼制到了一个极为强大的地步。 “给我死!” 苗藏海脸色阴沉,作为堂堂的元婴境修士,老龟国内都赫赫有名的强者,竟然在半路被一名单枪匹马的无名修士袭杀,此等羞辱简直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只见五道神芒合一,如疾驰的利剑从他双眼迸射,笔直的刺向对方的眉心。 王小明神色很是平静,面对这等明明很凌厉的攻势,此刻却显得有些恍惚和漫不经心,只是轻描淡写的运转无距身法侧移躲闪,约莫这些年生死战太多,所遭遇的强敌太多,与那穷奇厮杀过后,百尺竿头再进一步,再看待这凡间修行界所谓的寻常天才,都有些淡漠。 眼前此人,三百年未到的元婴境,无论放在哪里,就算是当年的青山宗,也是毫无争议的强者,且潜力巨大,但在此刻他的眼中,倒也显得....就那样? 不论他曾见过的类似叶成仙这般的怪物,又或者三十八族的年轻天才,哪怕是他自己,如今的道龄其实也才一百多岁而已。 一百多岁的元婴境,早已超脱了寻常修行界普通宗门的概念,可以在那顶尖的年轻一辈里排上名号,哪怕自己如今伤势并未完全痊愈,但也没有任何的压力。 “咻,咻,咻。” 几次轻描淡写的横移,王小明惊讶于自己如今的修为,没了兴致,五指微张,恐怖的一幕便出现了,随着他狠狠一握,那凌厉的五行红芒猛地在虚空中停滞,然后扭曲爆炸开来。 瞬息之间,王小明便出现在了苗藏海身前,满含灵力的一指伸去,便破开了对方身前的一枚护身玉佩,炸成粉碎。 再一拳打中对方腹部,苗藏海只觉得浑身法力轰然溃散,身后那五行之光竟是如潮水般消去。 “好强,...”苗藏海眼神骇然,眼神中浮现出无法言语的惊惧之色,对方那只有常年生死间才能养成的淡漠眼神冷冷的望着他,整个魂魄都好似在颤栗。 正欲搏命时,这一刻火系极境的威压刹那爆发,无尽的火域开始蔓延开来,一只大手轻易按在了他头顶之上,那一刻,至刚至强的气息从掌心蔓延至对方的奇经八脉。 “动下试试?”王小明微笑道,眼神中却带着森森寒意。 苗藏海眼瞳骤缩,冷汗直流,心神欲裂,却根本不敢动弹半分,好似一旦反抗,那股炙热如游龙的气息就会将自己全身上下连带魂魄一起炸个稀烂。 “你....火境异象.....你是青山宗那人.....”他眼神满是恐惧不甘,开口道:“饶我一命!我愿以三魂七魄和五行门的声誉起誓,从此不再踏入青莲谷!” “杀我青山宗弟子,逼迫我青山宗弟子成亲,就这样了了?你的面子能有多大?”王小明漠然道,手掌缓缓用力,下一刻就要将其彻底斩杀。 “据我所知,你与那名叫做孙雅的青山弟子关系并没有多好!”感受着对方传来的森森杀意,苗藏海连忙道。 王小明眯起眼睛,手上动作缓缓停下。 “我五行门查过当年青山旧事,根据一些当年从青山宗过来的人口中,知晓前辈与孙雅结过死仇,觉得前辈不会来此,所以我宗长辈才同意我这桩婚事!” 苗藏海大口喘气,脸色惨白,以为有了生机,语速极快道:“我知道前辈是为了那叫做周海生的青山宗弟子被杀一事,觉得丢了前辈和宗门的面子,我已知错,可以赎罪!” “不光是我,整个五行门都愿意给前辈赔罪,宗内所有法宝,器材,任前辈挑选!若是前辈觉得有诈,我可以交出自己的本命精血,若有违此言,天打雷劈。” 王小明神色平静,微笑道:“看来五行门提前商量过此事?” 苗藏海艰难的点了点头。 事关是否得罪一位极境火修,五行门绝对不是那般不知天高地厚之人,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那青山修士找上门来,门内的老祖宗内都商量过对策。 只不过让苗藏海没想得的是,来的竟然这么快,并且强的浑然不讲道理,他自认在年轻一辈中是绝对的天才,但在此刻这股与生俱来的骄傲却被彻底打碎。 “就没了?”王小明反问道。 苗藏海一愣,只觉得有了生机,大喜过望,连连说道:“我五行门向来敬仰青山前辈,此次是我理亏,若是前辈登门做客,任何要求我五行门都可以尽量满足,只求前辈饶我冒犯之罪!” 王小明摸了摸下巴,嘀咕道:“这个有点意思,继续说。” 苗藏海接着道:“孙雅那名贱女子子当年百般算计前辈,前辈若是要执意杀我,得罪五行门付出的代价未免太不划算...我不是说前辈不行,我当然知道前辈有这个魄力!但是总归比较麻烦,修士避灾祸,迎天时,才是长久之道。” 王小明笑眯眯道:“这家伙说的真有点道理,为了这娘们结下因果,真不划算。” 青莲谷外先前的灵气波动早就引起了无数修士的注意,谷内长老还有孙雅都赶到了此处,尤其是那最后几句,众人皆是听的清清楚楚。 孙雅面色漠然,听见这话,置若罔闻。 青莲谷的谷主和几位长老,看着眼前这骇人一幕,五行门一船人死伤殆尽,而那元婴境的苗藏海此刻如同落水狗般就被那人提在手心,顿时吓得有些心神恍惚,这是哪里来的凶人? “前辈.....我说的都是肺腑之言....”苗藏海早已在生死的恐惧之下吓破了胆,但还是保持着镇定,讪讪笑道:“我是真心喜欢孙雅,我是说如果,我五行门跟前辈解除了误会,万一还能够结下一桩姻缘,无论对于五行门还是青山宗,都是一件好事!” “那名死去的青山子弟,我五行门愿意付出任何代价赎罪,至于这名女子算得了什么?若是以后青山重建,我五行门必然举全宗之力帮忙!” 空气间很是安静。 青莲谷众人都是修行多年的老怪物,早已看清了其中的来龙去脉,听见苗藏海的话,再望见那白发男子的动作,此刻皆是面色复杂,五味杂陈。 任何东西,牵扯上利益二字,哪怕是曾经再美好的东西,都会变得不堪入目。 对于修士而言,为了早已不存在的同门情谊,得罪当地一座拥有返虚境老祖坐镇的庞大宗门,是一件很愚蠢的事情,长生路上挚爱亲朋都是虚妄,更何况这种情感。 王小明转过头,突然看了远处的孙雅一眼。 青衣女子面无表情,神色冰冷,只是藏在袖中的纤细玉手缓缓握紧,淡淡的青筋浮现。 “前辈,只要您将这女人交给我,以后我登顶五行门门主之位,您就是我们五行门的首席供奉,宗内一切皆可自取!”苗藏海浑身冷汗,却还是在不停的碎碎念着,嘴角咧开,眼神中流露出希冀和贪婪的侥幸,希望眼前的这个男人改变心意。 “很合理的交换。”王小明回过头道。 苗藏海大喜过望,脸上的喜色浑然掩饰不住。 听见这类似盖棺定论的话语,孙雅低着头,眼神如枯井之水,反倒有些许释怀。 只是下一刻,一道凄厉的惨叫哀嚎声响起,她猛然抬起头,满脸的不敢置信。 王小明手轻轻按着苗藏海的头顶,脸色冷到了极点,后者整个人被一团熊熊燃烧的真火覆盖,瞬间就只能看见了一个黑影,肉身连带着大半魂魄元婴,竟是在一瞬间燃烧殆尽,临死时苗藏海的脸上还是那般的茫然不解,完全不理解自己为何会死在此地。 他才刚刚踏足元婴,他还有更璀璨的前程,还有千年的寿元,却在此刻灰飞烟灭,一切道缘终成了空。 “为....为什么....” 青莲谷旁观众人更是心神眩晕,也有着同样的疑问。 一道极为稀薄的魂魄,从火焰中逃出,疯狂朝着远处虚空窜去,王小明视若无睹,只是淡淡道:“杀你之人,青山王小明,叫五行门来找我便是。” 抬手间将一名元婴初期修士斩杀的王小明恢复了平静,拍了拍手,然后无视在场众人惊骇到见鬼的目光,朝着远处山路离去。 望着远处山头即将下移的夕阳,打了个哈欠,昏昏欲睡。 先前盛夏时分,清风拂面,瓜果清凉可口,让他莫名想起年少在那瀑布畔的观书阁读书一事。 其中有两句是早已化为尘埃的道士所着,让他印象极为深刻。 第一句是:三年学道,又三年修道,再三年悟道,反反复复,山上三年又三年,方知本无道,无道才是道。 第二句是:岁月随风而逝,昔日仇人如故,落花凋零,欲杀,杀不得。 短短的百年光阴,王小明对第二句话从当年的不解已经演化到现在的理解之上。 时间是很长的一种东西。 世间一切不被岁月侵染的大修士,走在道上,当沧桑变成桑田,看遍白云苍狗,始终孤独一人,都会面临认识的故人接连死去,所以到了最后,哪怕是曾经结过一些仇怨的仇人,都不愿意彻底抹灭,因为那意味着曾经的那些回忆一个个终结。 就如他来到此地,见到了青山的故人,总能让自己想起当年还身处青山时的场景。 自己既然还舍不得断掉尘缘,将那份回忆抹除,哪能让别人亲手毁去? “为什么?” 一袭青衣长裙追上来拦住了他的去路,孙雅咬着牙,死死望着他,道:“为什么?” 王小明双手拢袖,翻了个白眼,“什么为什么?真想去给人家当媳妇啊?青山宗的弟子给这种货色当媳妇,你不嫌丢人我还嫌寒颤。” “为什么要帮我,你明明可以得到更多,你是在可怜我么?”孙雅死死咬着嘴唇,“我的事情我自有办法,不需要你做些什么” 王小明从她身旁擦肩而过,随口插科打诨道:“哦哦,当年你爷爷赵希叫我护你一次,拿了这么多东西,仅此而已,别想太多,对了,你就先在这里待着,书海那里我能求人帮忙护住你。至于以后青山总会有重建的那天,等到了那一日......” 她脸色冷漠,正想打断对方的碎碎念,却突然闭嘴,满肚子的话语在喉咙间,竟是一瞬间消失的干干净净, 那个在夕阳下远离他的男子,仅仅只是在她耳畔轻声补充了几字,便让早已自认铁石心肠的的女子双眼通红,泪流满面。 那人小声说着,“早些回家啊,师姐!” 第289章 白云悠悠几十年 天启年的某一日,一个消息从书海传出,化为无数道书信飞向九州,九州风云,波澜壮阔,白云苍狗无数万年的人间,隐隐有风雷而至。 所有人关注的那场燃天道会五人之战,终于有了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 胜! 且还是一场大胜! 根据书海而来的消息,言辞间极为肯定,两平三胜! 这个战绩,甚至让无数首次听到这个消息的九州修士愣愣出神,好似根本没有反应过来,三十八族的古老神灵后代,何等强大,竟然在人族年轻一辈之中,一场未胜? 有人开始打探起这场大战参赛的人员,经过无数消息汇总,都隐约有了些眉目,中神州的叶成仙,禅贺寺的僧人,逐日城刘天元,月宫神女,几人的名字和来历都出现在众人的谈资之中。 他们都是九州之中最为强大的圣地传人,根本无需忌惮着什么,更何况是为了九州而战,所以未曾隐藏,但是让人极为奇怪的是,那最后的第五人身份来历,却完全没人知晓,好似一个被封印住的名字,所有人都不知道那人是谁。 问起当时有幸旁观的修士,后者回忆起来也是懵懵懂懂,记忆混沌一片,完全记不起来,只知道那是一场最为惨烈的大战,属于二转水平之中顶尖的较量。 而或许正因为如此,众人的好奇心更是攀升到了一个巅峰。 因为这五场战斗三十八族的出战顺序和人选早已经确定,无数擅长推演的阴阳家修士事后都进行过无数次的复盘,最让人惊讶和无法理解的便是那第五场之战。 面对远古三十八族四凶之一的穷奇,五人中战力最强的存在,人族所派出的第五人竟然打成了平手,这对于一些眼光见识极为毒辣的老人来说,简直比一场未输还要来得不可思议。 穷奇之天赋神力,绝对是当时年轻一辈的顶流水准。 这个人族的神秘强者,是五大圣地中某位圣主的传人?还是类似月宫这种禁忌之地的怪物?等等,难不成来自那座从古至今最为正统,号称道法源流的天师正府? 一时间,修行界上层暗流涌动。 东圣洲,青山地界,绿意葱葱,原本破败荒凉的大山之中,如今有了不少人烟,祥和而又从容。 一处矮小山峰的山腰,一处随意搭建的学塾,依山傍水而立,其中坐着数十名面容稚嫩的孩子,一名须发皆白的老人站在前方,单手负后,拿着一本启蒙古籍侃侃而谈。 他的眉毛极长而又雪白,垂落两侧,浑然不像是一位落魄的老夫子,反而仙风道骨至极,就如他的名字,柳白眉三字一般。 一时,学塾内只有朗朗的读书声。 门外,两三个小脑袋扒拉在那里,一个少年,一条油皮蹭亮的大黑狗,身旁还有一名神色高挑脸色颇为苍白的柔美女子。 诡异的是,三人的脸上都脏兮兮的,狼狈不堪,头顶还有杂草,似乎经历了大战。 所幸坐着的孩子们早已习惯了,都没抬头看上一眼。 柳白眉缓缓推开门,走了出去,笑眯眯询问道:“三位护山神兽,来这里有何事?” 一头狐狸。 一头黑狗。 一只鬼物。 这些年一直尽忠职守,就连他也挑不出毛病。 “嘿,就是想来看看你,提醒让这些小家伙别往后山深处乱跑。”本名为轩辕青狐的俊秀少年开口了,作为三人组当之无愧的领头者,此刻微微挑眉,颇为得意道:“虽然我们刚刚才收拾了十万大山深处的一头精魅,好家伙,一头大黑豹,桀骜不驯,收拾半天才肯臣服,不然估计又得带着后山其它那些妖精闹事,说不准会吃人的!” 柳白眉若有所思,望向远方,说道:“近些年十万大山深处的精灵鬼魅开始变得多起来了。” “好事坏事?”轩辕青狐询问道。 “自然是好事,当年的那场大战耗尽了此处的大山气运,宛如死地,如今却因为某些缘故开始复苏,青山当兴。”柳白眉笑道,它精通山水大阵,对此有独到的见解。 万物生灵,气运复苏,原本落寞的山水死地开始有了生机,必然是有着什么缘由。 “嘿.....要是老大回来,肯定会高兴的。”轩辕青狐顿时眉开眼笑起来。 神情柔弱的高挑女子突然轻声道:“柳先生,我昨夜魂游山外,山外的流民又多了许多,被安排在定风坡那边的难民房,但他们好像不太满意开始闹事作乱,其中有人故意推波助澜,想要让青山附近乱起来,至于具体缘由是北地的妖邪在民间作乱,有些不太平。” 柳白眉回道:“我已经安排合适的人出山了,以他的水平,过些天那些妖魔便掀不起太大的风浪,至于山外闹事的人.....” 他笑容如常,“不听劝的杀了便是,杀一儆百,幕后之人查出来,脑袋挂在定风坡上。” 这些年,青山的名声在整个东南域都极为不错,乐善好施,将流民孩童收入山门教其读书,天赋不错者甚至可入青山修行,一时间柳白眉的名声更是极佳,被尊为青山仙师。 可只有山上少数人知晓,柳白眉曾经可是一名货真价实的山野散修,杀人如麻,手段极为狠辣,类似对付流民闹事的小手段,简直不值一提。 闻言,被取名为白妄的鬼物,微笑点头,又聊了些青山附近之事,轩辕青狐终究少年心性,小黑子更不用说,三人内这护山一事,大多都是由她来与柳白眉沟通。 小黑子趴在地上,懒洋洋的晒着太阳。 轩辕青狐不太在意这些琐事,死不死的对他而言毫无关系,只要不来到青山之中捣乱,那就无所谓。 柳白眉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小黑子,小声询问道:“小黑子最近状况如何?” 闻言,轩辕青狐脸色认真不少,轻声回道:“还行,好像恢复正常了,这事挺古怪。” 前几年,小黑子有段时间突然间不再乱跑,整日都陷入沉睡之中,毛发竟有泛白的迹象,青山内的所有人围着看了几天几夜,最后得出结论,竟是寿元干涸的迹象。 谁也没想到平日漫山遍野撒欢乱跑,光是闺下母狗都数不胜数的小黑子,竟然老的如此之快,所有人都有些悲伤,毕竟是王小明从小养的狗,这么些年也该老死了,于是轩辕青湖和白妄甚至连坑都给挖好了,可谁成想过了几天,这条傻狗突然就活蹦乱跳起来,并且精力更加旺盛,体型都好似大了不少。 长生不死? 小黑子迷迷糊糊,觉得四周突然变得安静了,竖起耳朵抬头一看,只见前方那三个家伙蹲在地上围成一圈,小声嘀嘀咕咕,同时转过头来,舔了舔嘴巴,眼冒绿光的望着他。 “汪!汪!汪!” 小黑子浑身炸毛,立马蹦了起来,开始龇牙骂娘,追着三人屁股咬。 .... 青山大门口,那座刻有除妖卫道四字的沧桑墙壁下方,一名收拾完毕的金丹剑修缓缓从门内走出,它面容俊朗,却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沧桑颓废气息。 曾经东圣剑宗的金丹剑修,许万里。 自被逐出师门后,他在青山内沉睡了好些年,才勉强恢复意识,体内经脉灵气破损不堪,但好在那位师父看起来还念着一些师徒情缘,并未伤及他的大道根本,才能有继续修行的那天。 本来在醒后,他便要离开此地,岂料被那名叫做柳白眉的家伙拦住,只简单闲聊几句便让他暂时改变了心意,留在了此处。 “多谢这些年的照料,日后若是有缘,必会报答。” “道友往哪去?” “....” “既然不知,便先留在此地。” “叨扰多年,如今已是无家可归之人,无脸面留在此处。” “既然如此那更好,如今青山收留的,皆是无家可归之人。” 许万里收回思绪,内心轻叹了一口气,在青山白白住了这么多年,柳白眉先前恳求他一事,除掉北地作乱的妖邪,他没有什么可以犹豫的,只是决定刚好乘着斩妖换些情分后便默默离开。 脚步声传来,一位体魄健硕的女子从天而降,地面都有些颤抖,她嗓音似雷霆,说道:“我叫李念痕,柳先生说要我与你同行,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饶是许万里远远见过这名女子几次,也是一阵失神,仅仅站在此地都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武夫气势,如山岳般,却偏偏扎着两个可爱的马尾辫,脸颊上还带着淡淡的婴儿红,实在是让人有些无法接受。 “其实我一个人就可以,你不用与我一同奔波....”许万里斟酌着措辞,后者却径直摇了摇头,咧开嘴流露出一个单纯灿烂的笑容,“这是白眉叔的吩咐,师父说了他如今是青山管事人,我要听他的,你且等一等我,我回去收拾行囊。” 说完,李念痕双膝微微弯曲,轻描淡写的一个蹦跳,不给他说话的机会,身躯腾空而起,竟是直接攀山覆岳而去。 看着这一幕,许万里震撼的说不出话来,这等肉眼可见的武夫胚子天赋,世上少有,他知道九州有个叫做逐日城的地方,城内百姓十万,皆是武夫,若是这女子去到那里,必有一番作为。 他犹豫了会,最终还是没有选择不告而别,站在一旁的台阶上默默等待,眼神却突然又扫到了一位身着长裙的清秀女子,就那样坐在除妖卫道那个道字之上,双腿盘起,右手撑着下巴,默默望着远方云海。 许万里认识这名女子,叫做刘秀秀,听说也是那个家伙所收的弟子。 “白眉叔喊你去外面杀妖啊?”出乎意料,那女子主动开口询问道。 许万里略作沉思,轻轻点头。 “是不是打算出去帮忙一次,就两清不再回来了?”刘秀秀漫不经心道。 许万里有些惊讶,随后沉默。 刘秀秀打了个哈欠,突然说道:“当时你回来的时候被打的可惨了,在这里住了七八年才恢复神智醒了过来。” 许万里平静道:“日后若是有事,传信给我,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不是这个意思。”刘秀秀摇了摇头,接着道:“当年你来的时候看起来受伤严重,但我师父检查过其实并未伤及到根基,下手的那人自然是知道这一点的,他并没有想要你的命。” 许万里沉默不语,那名下手的人正是他的师父,将他打成重伤后逐出了师门。 追杀那人多年,却因为妇人之仁让那家伙成功破开二转极境,且还战胜了宗门内最为强大的赵师兄,若是事情传回去,东圣剑宗必然不会轻易放过自己。 但或许正是因为知道,所以他的内心更加复杂。 刘秀秀自顾自道,“当年我在这里的时候,爹娘逃离魔掌后返乡却将我独自一个人留给师父,那时我也觉得他们不要我了,多年后才知晓并不是如此,家家都有难言事,但既然有人爱着自己,就应该振作一点,最起码我是这样觉得的。” “这些年看你一个人在青山,不与任何人说话,只顾着喝酒,太无趣了,出去散散心也好,但师父想要你留下来,所以我也希望你能够回来。” 许万里抬起头,笑了笑,心结竟被这小姑娘说动了不少,感慨道:“你这些年的变化倒也挺大。” 他在青山修养的这些年,他经常就能看见这个小丫头骑着一头火虎在青山内四处撒欢的场景,天赋极为不错,但性情跳脱贪玩,作为修行中人来说,不太够。 只是不知在什么时候,她的修行进展便一日千里起来,如今已经踏入了出尘境,据说已经在思考着踏破一转生死关隘的方法。 据说那段日子,中神州那面一座日航船上寄回来了一封平平无奇的信件,是那个已经离开了二三十年的家伙寄回来的,山上除了他之外的所有人都围在柳白眉的身旁去看了,甚至经过那头小狐狸的嘴,就连他都大差不差的听到了其中的内容。 很普通的文字。 只是描述了一下沿途所见的风景,比如中神州书院中的高楼有多么的宏伟,书海中的读书人格外正气,在秘境内见过了一座真正的神灵,将一位阴阳教的传人打的跪地求饶,认识了几名厉害的好友,以及北方一座名为伽椰城的椰果有多么的好吃..... 最后,告诉众人他一切都过的很好,现在要去往界海深处,叫大家放心。着重叫小狐狸带着小黑子和白妄好好护住青山地界,又告诉刘秀秀不要偷懒,努力修行,回来后要检查其修行。 “没想到你这么听你师父的话。”许万里笑道。 从那封信过后,眼前这个跳脱的小姑娘好似突然就变了,不再爱与那头小狐狸三天两头的吵架斗嘴,天天嚷嚷着我爹是王小明,反而越加沉默,以后的每次提起,都是喊着师父二字。 刘秀秀神色如常,只是默默望着远方,右手撑着下巴淡淡道:“只是觉得一个人走了这么远的路,扛着那么多东西,一路上应该吃了好多苦吧,但信中一个抱怨的字都没说,甚至还要想着我们,就应该让他省心一些....” 许万里闻言,有些愕然,看着少女说话时那无悲无喜的面容,随后抬头望着头顶的青天白云,除妖卫道,一晃人间几十年,他眼神中浮现出一丝感慨,喃喃道:“都长大了。” 第290章 好人和蠢人 老龟国,南岳边境,猫爪城。 又是一个梅雨季节,雨水四溢,清凉的湿意蔓延在整个街道之上。 一袭青衣腰悬酒葫芦的白发修士蹲在街边的酒水铺子旁,喝着一碗酒水,眯起眼睛,头顶的屋檐上水流汇聚如雨幕落下,路人脚步匆匆,水花四起,别有一番风味。 一旁桌子上,几名修士闲聊。 “听说了么?老龟国内来了一位了不得的人物,将五行门的少主斩了,只留下一道残余魂魄逃回了宗门。” “自然听闻过,前些时日整个五行门炸开了锅,据说那人是东圣洲的火系极境修士,火修果然霸道,竟然敢在老龟国境内如此行事....” “嘿嘿,这你们就有所不知了,其中的根本原因纯属那五行门少主找死啊,想要强娶青莲谷某名孙姓女子,岂料那女子曾经可是青山宗的弟子,刚好踩到了老虎尾巴。” “都不好惹,但不知为何向来跋扈的五行门没有任何动静传出来,很是奇怪。” 王小明默默低头喝酒,没有说话。 这座老龟国边境的小城,修士极少,凡夫俗子之地,他来到这座城里住了近半个月的时间,本来是想以逸待劳,等着那五行门的人前来,结果却出乎意料的平静,没有人来追杀。 每日他都会来这座小酒馆里坐上些许时日,听听修行界中的传闻,此地算是这座不大不小的城池中少有的修士汇聚的地方,境界不高,基本都处一转四境之中,金丹都罕见。 开酒馆铺子的是一位身段不错的老板娘,中年妇人打扮,温婉平和,一缕刘海淡淡的放在额前。 一个五六岁的幼童,在铺子里跑来跑去,雨水飞扬,手里拿着一柄木剑,随便挥洒。 一口气将杯中酒水喝完,放下些银两,王小明正欲离去。 不远处的桌子上,三四名修士突然转过头,其中一名面容和蔼的中年男子笑道:“敢问道友,来猫爪城何事?” 王小明摇了摇头,回道:“山野散修,四处游历,四海为家。” 那名男子眼神闪烁,笑道:“敢问可是出尘境修士,年限不久,为了突破那一转关隘?” 他常年看人毒辣,眼前男子气息平平无奇,白发苍苍,哪怕刻意隐藏,但还是透露了些破绽,出尘境的修士无疑! 王小明神色如常,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这位道友,实不相瞒,最近归一教朝着四周山下发布了悬赏,只要能活捉附近山头游荡的一头半金丹妖兽,无论多少人,都能得到一颗融丹,是修士晋升金丹境的重要辅助。” 那名神色和蔼的男子笑眯眯道:“我们三四人终究没有完全的把握,所以想请道友帮忙,一同行事。” 说完这句话,他看见那原本准备离去的修士,沉默下来,似是有些意动。 柜子后,那名一直沉默寡言的老板娘,拂去眼前刘海,笑眯眯道:“那头妖兽金丹半成,可不是寻常修士数量就能取胜的,小心空欢喜一场,平白误了性命。” “哈哈哈,那是自然,但只要小心便能万无一失。”那中年男人顺手摸了摸一旁小男孩的脑袋,又拍了拍。 “可以试试。” 出乎意料的,那人似乎未走过几次江湖,很是直接的点了点头,几人大喜过望,便围聚在一起商量些上山后的计划和杀妖后的对策,最后众人便决定一同出城去往山外,寻找那妖兽踪迹。 雨幕之中,一行五六余人缓缓消失在街道尽头,半个时辰过后,酒馆铺子的老板娘抬起头,望着先前众人远去的方向,不知为何默默叹了口气。 年轻修士,心比天高,侠肝义胆,都是好事,唯一的缺点就是活不长,死得早。 这伙人经常在此坑杀一些外乡之人,这幕场景她已经看过无数遍,可那妖兽哪是什么半成金丹,早已踏入金丹境,且行踪不定,隐匿山林之间足足百年之久,就连归一教的门人都极难找出,哪有现成的修士杀的方便?天高地阔,大火一烧,毁尸灭迹,便是魂飞魄散,再无踪影。 “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老板娘没有什么心绪,她先前破例开口暗中提醒过对方一句,是看在对方这半个月都给了茶水钱的情况下,可惜没用。 她手指轻轻点了点懵懂小男孩的眉心,眼神怜悯,“我的孩啊,以后切记,别学你爹做那该死的好人。” 小男孩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看着铺子外的街道,瞪大眼睛,雨幕之中,那名白发男子原路返回,孤身一人,撑着一柄油纸伞,青衣飘摇。 他重新坐回位子,又要了一壶酒水。 老板娘看着这一幕,怔怔出神,忍不住惊讶,道:“他们都死了?” 王小明点了点头道:“我给了他们机会,去将那头妖兽杀了,回来后不管还能活几人,此事都算结了。” 他淡然笑道:“不过他们不信,所以还是死了。” “有眼不识泰山,见过前辈。”老板娘神色复杂,眼神唏嘘,心想自己走眼了,估摸着是一位金丹境之上的老神仙了,这样的存在,放在此地就宛如一头过江龙,只要不主动找死,便不会死,就像那头藏在附近山林中的金丹妖兽。 那男子轻轻喝了一杯酒,望向一旁手持木剑的小男孩,却不知与谁说,笑道:“世人总有误区,觉得随便发个善心就是好人,事实好人这两字的分量太重,远超坏人,故而代价付出的要更多,也要更强。” “一时头脑发热想当好人却做不成好事,就成了世人眼中的好人?配吗?充其量是个蠢人。而这个世道蠢人比坏人更可恨,更该死,因为这样的人多了,好人两个字更容易被世人误解。” 小男孩眨了眨眼睛,不懂。 王小明漫不经心道:“是想做随处都可当的坏人,还是难做的好人呢?” 小男孩认真想了想,说道:“难得的东西总是比简单的东西珍贵的。” 王小明眯眼而笑,继续喝酒。 老板娘神色如常,内心却有些不置可否,山野散修这四字,自古至今就没有什么天经地义的好人,表面越是标榜仁心道骨的善人,往往背地面越是阴暗不堪。 她不知想起什么,心中戾气升起,微讽道:“前辈既然是万中无一的好人,不如帮忙将那头附近山林中的妖兽杀掉?” 她眼前的青衫修士望向外面的雨景,却突然回过头打量着她的身躯,笑眯眯道:“这是在委托我?山野散修,生意明码标价,你拿什么当报酬?” 老板娘面无表情,心中骂道又是一个道貌岸然的家伙,表面却是流露出嫣然笑意,媚态横生,抛了个媚眼,“都听前辈的。” 王小明笑着收回眼神,突然道:“先别急着献身,其实我还有另外一个身份,东圣洲青山宗弟子。” 老板娘先是愕然,随后震惊,再联想起这些时日的传闻,顿时眼神中掀起滔天大浪,满是匪夷所思。 “前辈是何意?”她不确定问道。 “告诉你这个消息不是吓你,是想告诉你,出门在外我以山野散修行事,咱们有事说事,买卖公平,谈不拢便算,但是若你拜托的是青山弟子则又不同....” 王小明饮满杯中酒,平静道,“青山宗三千年降妖除魔,不需报酬,不计生死。” 老板娘怔怔出神,一言不发。 王小明淡淡道:“听他们先前路上闲聊,你的丈夫,前些年就是归一教的弟子,热血心肠,下山除妖,最终死在那头妖兽的手中。” 老板娘顿时眼神通红,抱着小男孩跪地磕头,“恳请青山前辈,为我丈夫报仇雪恨。” “好说。”王小明点头,缓缓伸出右手,天地灵气夹杂着那无穷无尽的雨水汇聚,一只庞大的数百丈雪白手掌从天而落,砸在千米外的一处山林间。 第291章 故人又故人 寂静阴森的某处大山深处,大雨磅礴,一头数百年成精的猫妖,如猛虎般大小,就匍匐在一堆白骨和人尸中啃食,其中不乏刚满月的婴儿和幼童,残肢断臂,花猫满脸血腥,瘆人至极。 它横行南岳边境多年,从最初的捕杀山林猛兽,到后来以人类为食,如今已是不幼不吃,那些上了岁数的老骨头反而是故意虐杀一番,然后丢在一旁。 “轰。” 天地间灵气急速变化,毫无预兆,却来的势如破竹。 它猛然间停下啃食的动作,抬头睁开那双杀意妖气十足的眼睛,全身炸毛。 然而下一刻,那磅礴的巨手便已经覆盖住了整片山林。 宛如地牛翻身,整个大地先是一震,紧接着无比凄惨的哀嚎声响起,瘆人至极,身受重伤的猫妖全身骨骼碎裂,吓破了胆子,疯狂朝着远处逃窜。 元婴境! 这小小的边境小城,竟然来了一位不知底细的元婴境,难道是每百年外出游历一次的天师府正统道人? 它吓破了胆子,远走山林,哪怕身受重伤,整个身躯也如闪电般,看都看不清踪影。 只是下一刻,它便彻底的绝望了,一道人影就这般静静的出现在它前方,凌空而立,神色平静,却带着看待死物的目光。 “吼!” 它发出了低沉的吼声,张开那双恐怖的獠牙,不愿屈服。 那青衣修士轻描淡写的拍了拍腰间酒葫芦,一根月光竹制成的飞剑飞出,在白天闪烁着这是当年还残留的几柄竹剑之一,速度极快,咻的一声,直接就插在了猫妖腹部,将其身躯牢牢钉死在后方的崖壁之上。 鲜血流出,猫妖又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眼瞳恐慌,在方圆数百里横行这么多年,头一次有了面临生死的危机感,拼命挣扎,妖气爆发,竟真的让他挣脱开来,可还没来得及远逃,就又被一只不知从何而来的拳头当头砸中,在山林中横飞了数百米,尘土飞扬,身躯砸烂无数大树, 当它再次艰难直起身时,早已鲜血淋漓,白骨可见,却又是被毫无悬念的一拳砸中,强大的气浪咆哮,又砸烂了不知多少山林巨树。 接连数拳,如一场毫无悬念的虐杀。 那人从山林之中缓缓走来,闲庭信步,好似是要故意如此。 猫妖已是奄奄一息,再也站不起来了,原本的桀骜和戾气再也不见,眼神竟都变得清澈无比,罕见的出现了求饶神色。 “你敢杀....”它罕见的口吐人言,那人丝毫不听,一拳砸中它的咽喉,数百斤的猫妖再也发不出声音,然后修士又一指横斩,猫妖那硕大的头颅高高飞起,鲜血如瀑布般喷洒半空。 猫妖那无比魁梧的身躯轰然坠地,掀起灰尘落叶,似是也没有想到自己会死的如此随意。 王小明神色如常,杀妖而已,纵有万般缘由底气或背景,可关我何事? 轻描淡写宰掉一位金丹妖兽,王小明另一只手洞穿腹部,将那猫妖金丹取出,火焰沐浴之下驱除所有污秽杂质,然后张开大嘴,猛然一口吞了进去。 在很多年前,他在一转的入道境和出尘境徘徊,为了快速提升灵气的积累,用了圣宗的吸灵之法,如今的他不再需要用这种法门,但仍然可以用来修复自己的暗伤。 数百年汹涌澎湃的精纯灵气涌入体内,流转了九九八十一个大周天,王小明才吐出一口浊气,神采奕奕,只觉得全身舒畅无比,跟穷奇那一战的暗伤也终于修复好。 他低头看了一眼猫妖掉落在一旁的头颅,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讥讽,“觉得装死,我就能饶过你?” 一缕黑烟,从那双瞳之中飞出,眼神怨毒,手中却拿着一道法器,速度极快,融入虚空之中,朝着远处遁去。 王小明神色很是平静,跟随着那缕魂魄身后,漫不经心,故意拉开了点距离,三魂七魄早已经破损,灰飞烟灭迟早得事情。 只是一座金丹妖兽,在此地作威作福这么多年,大概率是有人撑腰,他要去看看是哪位神仙。 数百里之地一晃而过,过了许久,只见那荒芜的山林间突然出现了一座好似屹立在云中的宗门,云中楼阁,飘渺如仙,它飞快的坠入那巨大的山门前,飞了进去,继续飞行。 “今天谁来也救不了你。”王小明淡然摇头,紧随其后,刚刚来到山门之中,便被十余名负责看守山门的弟子拦住,他们看见了那猫妖奄奄一息的残余魂魄,心神一惊。 “这是....这好像是当年师祖留下的那头座下灵兽.....”有年长的老人低声说道,眼神中带着惊骇。 “这么多年都未曾回山,竟然.....”他们一时都有些愣神,然后望向那显然来者不善的年轻修士,正欲喝斥,只见那人微微跺脚,这些年轻弟子就好似被一股滔天气浪砸中身躯,纷纷飞出晕倒了过去。 王小明在这座偌大的山门之中如履平地,跟随着那道魂魄一路来到一处被云雾缭绕的巨大山头,后者好似熟门熟路,一路飞奔,躲避了种种术法。 王小明看似脚步缓慢,实则缩地成寸,跟随在猫妖残魂的身后,有些讶异,在猫爪城内听说归一教悬赏斩杀此猫妖,却没想到它临终前竟然选择回到了这里。 出乎意料的,这座巨大的山头之上此刻好似空无一人,山巅之上,那里有一座香火供奉的庙门。 那头已经要魂飞魄散的猫妖拼尽全力来到此地,身形已经越加的虚无缥缈,却又突然止步不前,犹豫不决,好似不敢进去。 哪怕王小明追了进来,它也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怔怔的通过大门,望着大堂中心的那幅画像,悲伤而又落寞的叫了一声,“喵......” 那是一名面色古朴的道人,面带微笑,坐在太师椅之上。 肩头趴着一只仪态慵懒的白猫。 画卷之中,人猫好似昨日,但应该也是几百年前的往事了。 王小明双手负后,心中了然,没有动手,只是静静的看着它魂飞魄散,整个残魂彻底灰飞烟灭,消散天地。 然后它转过头,望向香火堂的另一处,有一位白衣负剑男子,静静的站在那里,清理着牌位上的灰尘,他从头到尾旁观了整个过程,却始终没有说些什么。 他的身影如同挺拔的青松,面容线条,比之当年,要成熟太多太多,但也越加的丰神如玉,如一柄彻底内敛锋芒的绝世利剑。 “好久不见。” 林不凡说道。 第292章 万一是正果呢 王小明静静的望着这位曾经的同门好友,距青山一别,百年过去,他的容貌并未有太多的变化,但却成熟太多,双眼锋芒内敛,带着淡淡的沧桑,颇有一种消沉之意。 身后,无数归一教的长老和弟子听闻有人擅闯山门的消息,纷纷来到了此地。 “大胆贼人,闯我山门,伤我弟子,找死!” “林师叔,要小心,此人来者不善,手段诡异,切莫中了这妖孽的诡计。” 言语间,他们纷纷祭出了自身法器,更有甚者催动了宗门大阵,光芒万丈,将此地彻底困住,不让其逃脱。 王小明神色平静,突然间一指伸出,竟毫无预兆,直戳对方眉心,林不凡脚尖轻轻点地,身形飘渺如白烟,退出庙内。 王小明紧随其后,两道身影如长虹,相互纠缠,飞向那云海大山之中,瞬间就消失无踪。 就在众多弟子目晕神眩,以为是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时,却没有任何动静传来,好似两人瞬间就消失在了远方。 一处只能供几人落脚的狭窄山峰峰顶,却没有众人预料的针锋相对,王小明蹲在地上,林不凡双手负后,都同时遥遥的望向远方的大日,两两沉默。 “多少年了?”良久,林不凡冷不丁询问道。 “百年有余了吧。”王小明估摸了年月,也有些记不清了。 “我在这里听到了你的事迹,斩东圣剑宗极境赵天玄,护住青山地界.....”林不凡沉默片刻,轻声道:“佩服。” 王小明淡然一笑,没说什么,心想更厉害的你可不知道。 “猫妖的事,是归一门那位几百年前便逝去的掌教的宠物,他死后猫妖便远离宗门,去了人间,因为各种原因和情分,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却没想到它近些年却越加过分,所以我发布了悬赏令。” 林不凡算是解释了一句。 王小明平静道:“我看见了,杀掉就算了,种种原因我不关心。” 林不凡抬起头,轻声道:“怪我,抱歉。” 当年离开青山时,他便离金丹只有一线之遥,来到中神州这片灵气更加充沛的修道之地,顺理成章破开生死关隘,此后百年因为许多事情,分了不少心神。 王小明一笑置之,“降妖除魔,各自有各自的处事方法,你安心修炼,步步登高,自然天下太平,而我喜欢入世,遇见妖邪随手打杀,做的都是一样的事情,这个道理我当年下山除妖时都懂,无须有负担。” 当年有一名青山老人,对他反问一句话,印象极深。 天下妖物如此之多,只要我打的过的,就非得彻底杀完?杀不完的妖物作孽,就得怪到自己头上? 总之,尽心尽力即可。 并且若是他没看错,如今的林不凡,一百多岁的元婴中期,吓死人。 只是因为行事低调,消息并未传达出去,否则那先前死去的五行门苗藏海,都没有脸面敢在老龟国地界自称天才。 林不凡突然道:“那五行门的苗藏海是你所杀?” 王小明点了点头,没有什么好隐藏的,“要找死,那就杀了。” “当年你和孙雅可不对付,但护犊子的性子却没变。”林不凡面无表情,“其实就算你不出手也无妨,我前些日子刚好破关,自会前往五行门讨要个说法,为了青山。” 王小明眯起眼睛道:“理应如此,不光你我,青山宗弟子都承蒙青山护道,应做的事情。” 金丹圆满的孙雅,元婴中期的林不凡,还有走到如今的他,这一代事实上都仅有一百余岁而已,这放在当年的青山宗内都是骇人听闻的事情,无法理解。 唯一的原因思想来去只有一个,青山宗三千年降妖除魔的气运功德,其中一部分,皆是被分给了当年被寄予厚望的青山子弟,润物无声,悄然而涨,才能导致如今这种势如破竹的破境景象。 若非如此,哪怕再天纵奇才,都决然不可能到达如今这种程度。 林不凡突然咳嗽两声,神色如常,眼神明亮而向往,笑着道:“小明,以后青山会有重建的那天?” 王小明点了点头,“一定。” “那就好。”林不凡微微点头,“那时我会重返青山。” 王小明漫不经心,笑问道:“伤怎么回事,谁伤的你?” 空气突然安静,一直竭力隐藏着自己伤势的林不凡沉默不语。 “不想说就算了。”王小明打了个哈欠。 林不凡沉默许久,轻声道:“当年一名女子来此山游历,待了数载,我与她一见倾心结为道侣,后来得知是老龟国那位国主的掌上公主。” “后来她想家回去,数年后却只寄来了一封信,江湖别过,因为他爱上了一名男子,我出关去寻她,技不如人,在老龟国内被那男人打成重伤。” 林不凡神色平静,眼神中却有些黯淡,轻描淡写的说出这种事情,对于曾经骄傲至极的他而言,更是一种重创。 可最重要的事情他没有说出来,比如在他去往老龟国寻到那名女子的那一刻,后者正在与那名在老龟国内,被誉为元婴无敌的第一强者许无敌,一同游湖,巧笑嫣然,脸上的笑意让四周风景皆是黯然失色。 那名女子望着千里迢迢赶来的他,先是一愣,然后神色如常,只是平静的说了三个字。 不爱了。 当年那少女初时登山,古灵精怪,聪慧明媚,一眼便将他的道心牵起,从此不再落地。 他不在意那场输赢,可那名女子口中的三字,却比利剑要强悍千倍万倍,将那颗道心戳的支离破碎,惨不忍睹,根本无力还击。 身死莫过于心死,好似一条丧家之犬。 当场失魂落魄的他,被那男子咄咄逼人,强行出手重创,没有还手,结果伤了根基,断了飞剑,拖着残躯回到此地,前些日子才养好伤势。 王小明神色如常,只是默默拿起腰间酒葫芦,仰头灌了一口。 云下风景,青鸾翠竹水长流,云变幻无休,望眼看千山,难抵心愁。 情之一字,不知所起,不知所踪。 他想起了徐尚斌和姚红梅,大差不差的结局,或许是因为修士岁月比较凡人太长的缘故,曾经内心无比憧憬的意中人,往往会变为触摸不到的忆中人。 真的是自己的错么?是对方的错么?到底是谁的错呢? 每个修士在二转领域,千年光阴,都会经历一次刻骨铭心的情伤,过之则过,不过则死,是被那远古时期的神灵月老所控制,手中红线,是一种比一转生死关隘更加惨烈的考验,可断心肠,撕脾肺,歹毒之际。 因为但凡在这位神灵牵引红线之前,所有凡间生灵自主的情爱结果,到最后皆会变成一场场遗憾错过,永远修不成正果,不被它认同。 “这种事情我管不了,但既然那个家伙伤了你,我们便去要个说法。”王小明认真道。 林不凡答非所问,小声道:“听说老龟国这边有座姻缘湖,上方有个远古传言,上古年间,有一位原本执掌姻缘红线的神女爱上一名男子,凡心大动,监守自盗,偷取红线月老震怒,罚其永坠轮回,九生九世不得情爱,受那九世情劫,可神女认罚时仍无悔过之心,笑言掌管天下红线姻缘的月老根本不懂爱为何物。” 故而书海中有一位诗人前往姻缘湖,在那一旁石碑刻字,由衷说了十字。 愿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 王小明皱眉道:“什么意思?” 林不凡摇了摇头,喃喃道:“万一他们是正果呢?” 第293章 玄武禁墟 “万一他们是正果呢?” 林不凡喃喃道。 听见这话,王小明突然沉默了很久,突然叹了口气,破天荒的没有再多说些什么。 非用情极深者绝对说不出口这话,证明林不凡确实动了真情。 但问题恰恰就在此处,以林不凡的天赋,加上青山宗附加的气运,修行路上势如破竹,却在这种关键的时刻受到如此重的情伤,是一种大道隐患。 很有可能,便从此之后成了修道路上的心魔,在某个关键的破境节点,使其功亏一篑。 “太过拖泥带水,长此以往纠缠不休,既然如此,干脆不破不逆,要不我去老龟国砍了她跑路?”王小明蹲在地上,转过头恶狠狠的,做了个手刀向下的动作,为了自己的师兄弟赴汤蹈火,义气十足。 林不凡低头望着他,突然脸一皱,嘴一抿。 “你什么鬼表情?”王小明瞪大眼睛。 “舍不得啊.....”一向清冷高傲的林不凡,此刻低声说道,破天荒的可怜柔弱。 “卧槽。”王小明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对这死恋爱脑彻底没了办法。 “既然是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承受便是。”林不凡摇头。 “屁话,万一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情呢?”王小明没有说话,只是眯起眼睛,神色阴晴不定。 若是只是单纯的山上修道一拍两散倒好,自作自受,他担心的却是此事背后有人故意设局,用来坏林不凡的无暇道心,专门针对青山的优秀弟子,用心险恶歹毒。 毕竟这件事情太过蹊跷,那女子来去都没有理由。 林不凡何等聪明,此刻脸色微白,却说不出话来。 “你等等,给我几枚凡间制式铜币。”王小明说道,想起圣宗一百零八法之内有一门推演之法,类似道统正宗的算命问卜,梅花卦术。 作为修道之人,求仙问卜亦是一种手段,故而对于大多修士而言,铜钱这种东西身上亦是时常佩戴,作为关键时刻抉择的天意。 林不凡略作沉默,掏出六枚铜钱,丢了过去,诡异的悬浮在王小明身前半空,飘而不落 他伸出手,取出一点来自心头的纯粹精血,轻轻在手心打散,刹那之间五指之中如星河环绕,六枚铜币按照某种固定的规律旋转,斗转星移,宛如阴阳造化一掌之中。 王小明双眸专注盯着其中,脑海中抛弃一切杂念,只有一个问题心心念念,此次林不凡的情劫,是顺应大道自然还是背后有人刻意为之? 那些气机开始相互交织,无尽的可能在其中迸发,不知过了多久,掌心异象消失,王小明闭上再睁眼,没有说话。 “如何?”林不凡紧张的问道,他不愿意相信那宛如黄粱一梦的美好场景是一场他人处心积虑的阴谋。 王小明呼出一口长气,将铜币放入袖中,轻声道:“没算出来。” 卦中给出的结果,并没有固定的答案,而是类似于好坏两个方向极端,区别只在于推演的卦象往哪方面倾斜,可让人怪异的是,此卦毫无反应,是一种罕见的近乎于中庸的卦象。 但这已经代表了某些东西,既然天机被遮掩,就证明背后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把钱还我。”林不凡绷着脸。 不要以为你的动作行云流水,我就没看出来。 王小明瞪大眼睛,“要不要脸,这种卜算秘法是有代价的,会消减我寿命,这第一次可是破天荒为了你才施展的,还不让我拿点报酬!你情我愿,这叫公平买卖,因果两清,上天不罚。” 林不凡略作思索,内心生出些愧疚,轻声道:“多少?” 王小明脸色凝重,叹气道:“看因果大小,这次的事若是不出意外, 大概.....”他艰难的伸出一根手指,林不凡狠狠皱眉道:“一年?” 王小明摇了摇头。 林不凡脸色终于动容了,轻声道:“十年?” 王小明又摇了摇头,无比认真道:“十二个时辰,也就是一天!” 林不凡嘴角抽搐,脸色阴沉,“你给我还钱!” “切......”王小明翻了个白眼,只当是王八念经,自顾自的嘀咕道:“有些不放心,看来要去一趟老龟国看看。” 此事蹊跷诡异,看不出真相,可若是背后有人刻意针对青山弟子,那么就需要认真探查一番。 话音刚落,林不凡也懒得计较铜钱的事情,沉默片刻,说道:“前些日子听说了消息,最近老龟国内境内不太平,整座疆域内的玄武山不时震动,深处有五彩祥瑞,霞光尽出,好似有重宝出世,疆域内的所有宗门仙家修士都围拢了过去。” 老龟国当年,谣传便是四圣之一的玄武之躯所化,其中老龟国的玄武禁墟更是那尊玄武龟壳所在之处,其中甚至可能埋葬着四圣玄武的躯体。 世人都心知肚明这并非空穴来风,若非如此,这个以国为制度的地界,也不可能在中神葬州地界占据那么大的一座地盘。 只是无数年以来,除了老龟国建国的那位君主,从未有人能够进去,当年据说有一群别洲修士跨洲而来,其中不乏有一只脚都踏入三转领域的宗主级大修,可最后却没有一人出来,尸骨无存。 林不凡突然想起什么,“据说不久之前两族举行的燃天道会,人族年轻一辈大胜之后,老龟国那座玄武禁墟的异象便开始了,并且根据归一宗内所言,已经有三十八族的神灵后代来到了老龟国边境。” 林不凡望向王小明,神色严肃,“根据情报,他们之中最为棘手的是那名擅长偷袭暗杀的怪物,被称为影子,天师门李尔都在其手下受过重伤。还有手段诡异用诅咒术的远古大巫后裔,防不胜防,根据修行界内的传闻,他们行走人间,就是喜欢找人族年轻一辈的强者厮杀,你作为火系极境修士,名动一洲,这些家伙很可能会盯上你。” 王小明下意识眯起眼睛,心思却是瞬间活泛起来,隐约有了些明悟之色,为何孔鹿前辈单独将他丢入老龟国,真的只是纯粹为了与青山旧人叙旧? 如今看来,应该便与那老龟国内的禁墟异动有关。 第294章 诡异的禁地异变 “走了。”王小明直起身子,呼出一口浊气。 林不凡沉默片刻,说道:“这里如今不比以往,很是危险,若是你执意要去往老龟国腹部看看情况,我陪你。” 两名元婴境修士,在老龟国内,只要不是纯粹找死,基本不会有生死危机。 王小明却是翻了个白眼,“就你现在的状态,若是真有人能当场杀得了我,你能如何?陪我一起死?” 林不凡沉默。 王小明突然抬起头,望向远方,认真道:“情劫二字,归根结底七情六欲之一,若是无法看破,则永远无法超脱,只能看你自己,我也不太懂,若是以后遇见我九师兄苏陌,我会为你问问有什么什么化解之法。” 林不凡不解,询问苏陌是谁,只见王小明抬起头,认真回了句是死恋爱脑男人的楷模。 红尘心无情道,见的越多,王小明越感觉玄奥。 “恋爱脑?” “就是痴情人。” 林不凡突然开口:“当一个痴情人,是不是很丢脸?” 这么多年过去,他的面容还是那般俊朗,白衣负剑,飘然绝世,那眼神中带着的淡淡忧郁沧桑,更是增添了无尽的魅力,放在俗世,不知会有多少女子倾倒。 然而如今的他,却作茧自缚,画地为牢,为了一名女子黯然神伤。 越是天赋异禀,越是天纵奇才,情劫来的便会越快越猛,稍有不慎的下场比之生死还要惨烈,所以才会有了那一句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 王小明背对着他,答非所问,道:“嘲笑你的人要么是自诩为聪明人的胆小鬼,掩耳盗铃笑他人,要么就是当年与你一般的可怜人。” 林不凡说道:“那你?” 王小明轻笑道:“作为青山弟子,我觉得你这家伙真没出息,为一个女人要死要活的,但作为男人而言,我发自内心的敬佩你,大丈夫生与天地,敢作敢当。坦坦荡荡的爱恨一场,无论爱对了人,爱错了人,皆是光明磊落,无愧天地,何惧身旁一些鬼魅蝼蚁声。” 林不凡神色如常,只是眼神中的忧郁消散许多。 王小明眼神一亮,突然望向远方,“咦,你看那是什么?” 林不凡抬头望去,两只手突然随意伸出,将那脑后落下的板砖挡住,无奈道:“你无不无聊。” 王小明悻悻然丢了手中不知何时拿起的板砖,摸了摸鼻子感慨道:“不愧是元婴修士,不错,还是有点自保能力的,那就江湖别过,他年青山再见。” 说出这句话,青衫男子,白发微微飘起,整个人化为一道轻烟涌入云海深处。 接下来的数日,王小明告别林不凡,独自一人悄然远游,一路赶往老龟国腹部区域,朝着那老龟国玄武禁墟的方向飞去。 老龟国疆域之内,竟吸引了这么多的修士,还有三十八族的神灵,难道又有什么大事发生? 一路之上云烟中飞行,路上还遇见了不少擦肩而过的修士,当看见那青衫修士并未掩饰的速度和气息时,大多皆是瞩目行礼,眼含敬畏羡慕。 一名元婴境修士,千年修为寿命,在日常的修行界大多都是各门各派有脸面的人物。 某日清晨,远方忽地霞光万丈,一座穷乡僻壤的小村子外,王小明落在地面,瞬间就感觉天翻地覆,大地开始撕裂出无尽的沟壑,附近山头上的巨石滚滚而落,砸入村庄之中。 王小明微微皱眉,只是一袖甩出,将那巨大的滚石掀飞,落向远处平原。 只见远处大山之上,一头千丈巨蟒横空出世,惊人至极,鳞次栉比,硕大的鳞片光滑如镜面,如一头陆地蛟龙,他盘旋在一座巍峨山峰之上,滔天的妖威散发而出,宛如绝代妖王。 紧接着,他幻化为一位阴鹜面庞的黑衣男子,气势惊人,冷冷的朝着王小明的方向瞥了一眼,随后化为一道弘光消失在远处。 “是老龟国内那位寒水潭内部的巨蟒,不对,已经成蛟龙了.....”有人认出了此人的身份,纷纷震惊。 这都是老龟国内数百年甚至千年都未曾出世的强大妖王,平日只在自己的道场潜心修行,没想到今日竟然出世了。 除此之外,一日之中,还有许多修行界中老不死的存在纷纷赶来了此地,神通广大,威名在外,这让众人说不出的震撼,证明那玄武禁墟之中确实有天大的异变,才能导致这种局面。 “咳咳,老朽时日无多了,即将化道,咦....你们跑什么?”一位垂垂老矣的干枯老者从大地上缓缓走来,手握一根行山杖,身后背着一口巨大黑棺,看起来说不出的苍老,可是熟悉的人看见此人,皆是跟躲避瘟疫一般,纷纷远离。 “哎,世风日下,现在的年轻人一代不如一代了....”那老者摇头叹气。 王小明看见此人,脸色古怪,黑棺老人,修行界成名已久的魔道巨擘,当初前往那座遗失之城时便有此人,没想到竟然也来到了这里。 这是一位寻常人避之不及的诡异存在,年岁老久,实力强大,手段又捉摸不透,让无数人忌惮,身后那口黑棺,不知吸了多少修士的性命修为。 “咦....” 那人来到村庄附近,看到站在一处山石上的王小明,有些许愣神,询问道:“小友,我们是否曾经见过?” 王小明转过头,微笑道:“从未有过。” 他的名字,被孔鹿前辈写在了书海中的某本禁书之上,相当于某种文字封禁,第五战已经被众人遗忘,那段光阴所接触的人和事,则是会以一种消失再修复的方式所改变,尽量在众人的记忆之中变得合理。 但面对一些心智坚韧修为高深者,也会留下些许印象。 黑棺老人若有所思,笑道:“不知为何,看见小友便觉得心生一丝敬佩,看来是有缘之人。” 王小明抱拳,“无名散修,王明。” “老夫无甚道号,叫我黑棺即可。”黑棺老人笑呵呵道,满脸欣赏,敢跟他交谈的后辈不多了,并且没有丝毫恐慌之感。 “阿弥陀佛。” 一位肥头大耳的中年和尚,缓缓从远方走来,望向二人,赞叹道:“观二人气度,不愧是人中龙凤,修为高深,那玄武禁墟大阵即将开启,不如我们三人结伴而行,我略懂一些风水地势,说不定也能分得机缘。” 王小明眯着眼睛,双瞳之中金光流转一闪而逝,神色如常,摇了摇头道:“算了,我独来独往惯了。” 黑棺老人也是笑着摇头“老夫也是,免得又多出些杀人夺宝得戏码,咳咳,老了,杀不动了。” “贫僧来自西佛洲一处无名寺庙,法号无色,今日觉得与二位有缘,可惜了。”中年和尚一脸惋惜,转身离去。 接下来的数日,来来往往的修士越来越多,都聚集在那玄武禁墟之外,直至某一日,玄武禁墟之中又一次异变骤生,这一次深处的五彩光芒比之以往更深,附着在外侧的结界竟是都嗡鸣震颤,产生一丝裂缝。 咻! 一道光芒如闪电般,急速飞出,朝着那裂缝的方向钻去,似是再也坐不住了,想要强行突破结界,进入其中。 王小明站在某个隐蔽的地方,眯起眼睛,望向天空。 下一刻,只见天边豁然撕开了一个大口子,一道好似能摧毁一切的无双之力,化为一柄金黄利刃,从天而落。 仅仅一瞬间,便将那道擅闯禁墟的修士斩的灰飞烟灭,连魂魄都不剩了! ”老龟国内领域,诸位禁行!” 一阵冷漠霸道的嗓音从天边传来,响彻方圆数百里地,天边一行人浩浩荡荡而来,龙车凤辇,黄气浩荡,为首站在龙头之上的魁梧男子正是老龟国君主,身穿金黄长袍,气势惊人。 他手持一柄漆黑如墨的古境,后者此刻散发出一股深不可测的伟力,闪闪发光,顿时将这座天地都给镇住。 “玄武镜.....”有人惊呼,认出了这等至宝,这可是毫无疑问的四圣器,在圣兵中也是当之无愧的佼佼者,属于老龟国的底蕴,此刻竟然也被拿出来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玄武禁墟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无数人内心都产生了这个疑问,面面相觑,让老龟国君主都如临大敌。 然而老龟国君并没有解答,反而是带着一群人径直走入了禁墟之中,瞬间消失不见。 第295章 许无敌 玄武禁墟,老龟国内最为神秘的禁地,被一片白茫茫的雾霾所笼罩,深处看不见任何景象,但古往今来,所有想要探索的修士都已经埋葬在了其中。 可是如今,禁墟异变,情况更是超出了众人的想象,老龟国君主更是手持圣器玄武镜闯了进去,证明情况甚至比众人想象中的还要糟糕,连管辖老龟国的庞然大物都失去了掌控。 不过多时,天地轰然一震,无尽的弘光绽放,像是两道截然不同的至强气息相互碰撞,那股涟漪从正中心扩散,边界的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只觉得心神欲裂,身躯都要被压碎。 “吼!” 一道震耳欲聋的咆哮声在天地间炸开。 所有人的视线之中,那无尽的雾霾席卷高空,遮掩禁墟天地,最中心的区域,其中一道若有若现的恐怖怪物盘旋在龙卷之中,那竟是一头无与伦比的黄金人马,顶天立地,手持一柄漆黑巨斧,上半身高高跃起,带着镇杀一切的磅礴气势。 气势之强,骇人听闻,在场的元婴返虚境的修士都感觉到了一种油然而生的恐惧之感,若是与之为敌,好似都会毫无悬念的被抹杀,没有丝毫反抗之力。 “你们看......它的脚下.....”有人嗓音颤抖,像是见了鬼一般。 王小明下意识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自始至终都很平静的眼眸之中也闪过了一丝惊骇,只见那巨型金黄人马的脚下,残留一道巨大的龟壳,上方早已碎裂,鲜血漆黑,染遍了无尽的大地。 这好似是无尽岁月前的场景,但哪怕这样,这种无与伦比的冲击感更是让人骇然,难道当年这头号称玄武的老龟坐化之地....并不是单纯的坐化,而是被眼前这头金黄人马所杀? “很有可能....这头金黄人马也遭受了重创,身躯之上皆是血洞,那巨斧也破损了大半,是一件残器!但是....散发出的威势,竟还是丝毫不弱玄武镜。”有人这般推断着说道。 王小明眯起眼睛,眼神死死的盯着那柄巨斧,心头微动,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巨斧好像与他有缘! “孽畜。” 一道冷漠的嗓音响起,老龟国君的怒喝声震天撼地,手持玄武镜,散发出无上光芒,占据天时地利,要当场抹杀这头怪物。 刹那间,随着金黄人马的咆哮,巨斧高高举起,只见风云汇聚,白雾缭绕,所有人都再也看不清其中的景象了,唯有无尽的恐怖碰撞声不停的从禁墟的正中心传来。 那股恐怖的威压感席卷四周,前方不少人陆陆续续退后了,来到了王小明所处的位置,看了眼那颇为显眼的白发青衣修士,便收回心思,眺望禁墟中的景象。 凡禁地之中,生出大乱,必有机缘重宝出世,是修行界成文的规矩,平日里那老龟国将玄武禁墟当成禁地,不容他人踏足,但如今不一样了,每个人都想要进去分一杯羹。 这场大战进行一天一夜,禁墟内的余波不停传出,震得靠近的修士纷纷咳血远离,但仍然看不出胜负,王小明一人默默站在那里,周围打量的目光越来越多,且越来越密集。 青衣,白发,腰悬酒葫芦,他没有做任何的掩饰打扮,在场之人何等眼光见识,心思敏捷,瞬间便联想起了前些日子的传闻,看向此人的目光越来越忌惮和好奇。 深夜,天边璀璨的光芒驱散了黑夜,远处又一次来人,为首一人顿时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 “等等....那是许无敌!” “他果然来这里了,身旁的那是老龟国的大公主,郎才女貌,果然在一起了。” “听说老龟国君已经将大公主下嫁给了这位许无敌,想要拉拢这位年轻的最强者,某种方面他很可能是是老龟国的下一任储君。” 众人交谈着,眼神中带着艳羡和感慨,不是谁都能得到老龟国君主的认同,那可是一位三转领域的强者,且在中神州乙方疆域称王,这可为一朝登天,许多人甚至觉得,若是这一次老龟国君主在禁墟中若是出现意外,那么许无敌便会与长公主接管整个国度,到那时整个国家的资源底蕴之下,许无敌破开最强元婴,成为返虚境的大修士,同样大道可期。 王小明此刻正蹲在某个山林边缘,烤了些山中走禽,身旁同样蹲着黑棺老人,和白天见过的那名光头和尚,此刻都跑过来蹭吃的,三人满嘴流油,尤其是那肥头大耳的光头和尚,荤素不忌,念叨着酒肉穿肠过之内的话语。 三人正在闲聊,吹牛打屁,一幅泼皮遇见无赖,相见恨晚的场景。 听见远处的动静,王小明缓缓抬起头,神色如常。 只见那天边,无数侍卫和宫女环绕,众星拱月般的围着二人,一男一女,女子冰肌玉骨,甜美可爱,此刻却带着皇家般的贵气,一颦一笑都带着若有若无的勾人之意,小腰纤细,身躯修长,高不可攀。 男子宛如一座沉默的雕塑,静静地站在那里,他的气息内敛,仿佛与周围的世界融为一体。面容普通而又肃穆,身材寻常,那一身灰衣朴素无华,没有过多的装饰,却整体给人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 就在王小明打量着对方的时候,那男人心有所感,转过头,平静道:“你就是那东圣洲王小明?” 嗓音平淡,但在场的所有人都听见了,瞬间气氛变得寂静起来,每个人心思流转,都流露出看好戏的表情。 来者不善。 难道要上演一场火系极境对最强元婴境的巅峰对决? 王小明口中咬着兔肉,缓缓咀嚼,没有着急说话,刚想问问身旁两位道友的意见,只见不知何时先前还在谈笑风生的黑棺老人和光头和尚已经跑路了,瞬间离他远远的,生怕殃及池鱼。 其是那看起来要死不活的秃顶老头,抱起棺材就跑,虎虎生风,跑的比兔子都快,只留下一句道友加油! 王小明翻了个白眼,缓缓抬起头,“你想如何?” “五行门已经加入我老龟国,是我老龟国下属宗门,你擅自斩杀那苗藏海,辱了老龟国的脸面,需要给我一个交代,跪下磕头,或者随我去五行门负荆请罪。” 号称老龟国内最强元婴境的男子很是平静,像是在叙述着一个事实,言语间却带着说不出的霸道强势,哪怕对方是极境修士也丝毫不惧。 王小明一笑置之,毫不在意。 “王兄果然是那青山宗的年轻豪杰,天崩于前而面不改色....”远处,黑棺老人将棺材放在地面,盘膝坐在上面,老神在在,拱火道:“不过这老龟国的许无敌真是不讲究,居高临下,真不把人放在眼里啊。” 一旁的光头和尚,满嘴油味,打了个饱嗝,不住点头道:“是啊是啊,王兄,是我的话真不惯着,上去施展火法就是两嘴巴教他做人。” “是的,若是我再年轻个几百岁,上去便呼朋唤友,将其斩于马下!”黑棺老人认真道,眉宇中隐约带着些许当年的意气风发,只是头顶几根稀疏的毛发已然不复当年,随风飘舞。 二人如同那狐朋狗友,不停拱火,周围的人顿时翻起了白眼,透露着对二人从上而下的鄙视。 “想要我给个交代,自己来拿便是。”王小明一笑置之,缓缓起身,捏了捏自己右手手腕。 “如你所愿。”一身灰衣的肃穆男子眉毛微挑,周身散发出足以令人窒息的雄浑气息,右手大掌缓缓伸出,直接朝着王小明的头颅抓去。 平淡无奇的一招,没有任何灵气波动,却只见那只手越伸越长,袖袍如一条长线翻滚,内含乾坤,延伸数百米,瞬间就落在了王小明所站的地面之上。 “咦...”王小明有些惊讶,这等肉体神通,好似叫做袖里乾坤,早有耳闻,却未曾见过。 下一刻,山林震荡,无尽的烟雾灰尘之中,几道月光泛滥的飞剑闪烁,斩在那袖袍之上,却只听一阵金石之意,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毫发无损。 王小明心有明悟,脚步轻点,在山林之中闪烁。 许无敌大手肆无忌惮在大山中徘徊,要将那逃窜的青衣修士抓在手心。 “跑的了么?” 许无敌眼神中闪过一丝森然冷意,刚想做些什么,异变骤生,远处的玄武禁墟内,爆发出了一阵数月内最为强烈的波动,白光炙热,瞬间照亮了整座天空。 “吼!” 白雾翻滚,只见那头宛如天神般的金黄人马,好似从禁墟中冲出。 第296章 忘情泉 这一幕太过骇人,玄武禁墟之中,那好似覆盖了整座天极的金黄人马将要跃出,恐怖的猛兽气息冲天而起,遍布整座苍穹。 那金黄人马染血,伤痕遍布,气势却达到了巅峰,整个身影遮天蔽日,让在场的所有人心生恐惧,无法动弹。 一道身影从禁墟的正中心飞了出来,正是老龟国君主,此刻遭受重创,口中喋血,手中玄武镜的光芒黯淡了足足百倍有余。 “父皇!”老龟国大公主娇躯微震,面色惊恐,带着随从飞了上去。 哗.....场中一片哗然,所有人目不转睛的看着这一幕,眼神中皆是充满了不敢置信,老龟国君主乃是此地当之无愧的统帅者,且手持玄武镜这等圣兵,竟然也在禁墟之中遭受了如此重创? 一身灰衣的许无敌,那常年淡漠的脸色上也罕见的有些凝重,收敛了神通,不再继续动手,“算你运气好,若是接下来再在此地遇见,我必全力以赴。” 王小明出现在一棵树枝的最顶端,单脚踩着一条极为细嫩的翠绿枝条,神色如常,只是突然笑道:“手段不错,不过元婴境无敌?自封的?” 许无敌冷冷的瞥了下方那个白发修士一眼,这个称号自然是老龟国内的众人给予,是因为他在元婴镜展露的无双实力,曾经在一场生死厮杀中以一敌三,三名在元婴镜声名赫赫的老修,竟是硬生生被他斩杀殆尽,从而一战成名。 杀死和战胜是完全不一样的结果,同阶大境之中,尤其是在元婴这种境界,面对三名强者而完胜,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惊世骇俗。 那人又突然说道:“我师父当年也是元婴境。” 许无敌眯起眼睛,流露出一丝漠然和微讽,不以为然,“所以你也就这个水平?” 那人拍了拍手,笑眯眯道:“我的意思是,他随意一脚能踩死七八个你这样的家伙。” 许无敌一笑置之,只当是个笑话,毫不放在心上,整个身形化为一道长虹,冲向老龟国君的方向。 王小明收回目光,开始打量着玄武禁墟之中的异样,场中的波澜也早已让众人转移了注意力,只见那禁墟之中,金黄人马魁梧的巨大身躯被白雾若有若无的掩埋,它没有选择冲出禁墟,只是站在原地默默的注视了外面的众人一会,随后缓缓回头,朝着禁墟最虚无的深处踏步而去。 而那禁墟外常年的禁制,此刻因为大战的缘故早已破损不堪,可谓是四处漏风,再无威力,望着这一幕,所有人的心思都开始活泛起来。 老龟国君遭受重创,群龙无首,许无敌需要在此刻护住老龟国君的安全,不能远离,那么这玄武禁墟便成了无主之地,其中异象频出,多半有不得了的重宝出世。 “等个卵!”诡异的寂静氛围只持续了数十息,随着第一个人骂娘壮胆,祭出护身法宝,冲向了禁墟之中,其余的所有人都坐不住了,纷纷术法齐出,朝着禁地飞去。 机不再来,哪怕九死一生,也没有让这些修士畏惧。 王小明眼神转了转,跟随着人潮前行,刚刚踏入了禁墟领域,便感受到了一股磅礴的压力,同时体内只感觉气息停滞,被压制的可怕。 “恩?” 王小明有些愕然,心想应该确实是那头老龟陨落之地。” 从最初来到老龟国时,他便感受到了一股地利的压制,来到这里后感觉更加强烈,四圣之一的老龟,五行主水运极致,五行相生相克,在这座地界对他有着火运上的天然压制。 王小明抬头望去,景象让他心生敬畏。一片无尽的山岭,好似宛如蜿蜒的巨龙延伸至天际。这些山岭高耸入云,陡峭的崖壁笔直地矗立着,宛如隔天绝地的屏障,给人一种无法逾越的感觉。 云雾缭绕其间,山间没有一丝虫鸣鸟叫,一片死寂。微风吹过,只有树叶沙沙作响,更增添了几分阴森和寂静。 头顶上的天空像是一面镜子,使得整个环境更加诡异波澜,像是一片死地。 王小明感受不到任何生机,却下意识的寒毛耸立,竟有一种想要转身逃离的冲动,下意识的觉得这片地界中有比那金黄人马更加可怕的怪物。 “啊....”凄厉的惨叫声接连不断的传来,深处的山岭中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很显然有人刚踏入其中便彻底失去了生机。 大地开始震颤,好似有什么东西从那无尽的山岭之中走出,片刻后,那怪物出现了,竟是一尊跟山岭比肩的石头巨人,大手按在山岭顶端,头部没入云层,一脚便踩烂了几名修士的肉身。 这是一幅骇人的景象,可更让人绝望的是,更有好几头石头巨人,从那禁墟的深处走来,他们与之相比,竟跟萤火差不多。 “九天绝地,五色神土,搬山之地.....” 一个肥头大耳的光头和尚神色大变,偷偷摸摸的顺着一道狭窄的山路,一路登顶,只看见了恐怖的一幕,前方遥远的大地之上,数不清的石头巨人行走在一座座山岭之中,搬山运石,好似永远不会停歇。 “坏了....真的是九天绝地,正中心该是怎样的一个怪物啊。”光头和尚眯起眼,神情阴晴不定,只发现后方剧烈震动,王小明小跑在前,后方跟着一个紧追不舍的石头人。 “道友留步,可有破解方法?” 另一边,背着棺材的老人也吸引了几名搬山石人前来,跑的虎虎生风,“肥和尚,这些家伙诡异的很,咋解决啊?” 光头和尚差点跳脚骂娘,“你们他娘的,都往我这跑干啥?先前你们不是说一个人独来独往惯了吗?” “此言差矣,本想着我们三人皆是人中龙凤,自然不能拦住兄弟的道理,可没想到此地如今危险,还是咱们三兄弟结伴为好!”黑棺老人脸皮比城墙还厚,厚颜无耻的说道。 王小明同时点头,“此言有理,快点想办法。” 二人都是人精,听见了刚才和尚碎碎念的话,知道其肯定有什么特殊手段。 光头和尚转身就跑,骂骂咧咧道:“有个锤子的办法,只有拼命向前跑出这片它们管辖的区域,否则他们会一直追杀到万年都不休,看谁跑的快了!” “多快才算快啊?” “你傻啊,跑的比其他人快就行啊。” “哟呵,肥和尚说的有道理!” “还有别飞,前方那片区域,飞了会被无数双石人大手在半空拍死!” 说话间,光头和尚撒腿狂奔,在大地之只留下一道一骑绝尘的长线。 王小明若有所思,双手负后,缓缓向前行走去,看似速度不快,实则缩地成寸,无距步伐运转,轻松自然。 而另一旁的黑棺老人更是让人诧异,平日老嚷嚷着时日无多的老骨头,此刻背着一口巨大的棺材,在大地之上狂奔,速度竟丝毫不弱其他两人。 沿途,时常能看见一个个修士被巨大的搬山石人拍成烂泥,尤其是那些慌不择路选择驭空飞行的修士,在飞到大地正中心时,便被那无数巨人拦住,遮天蔽日的巴掌将其砸下,然后踩的尸骨无存,大地震荡不已。 足足一两个时辰后,几人才终于远离了那片搬山力士的疆域,回头望去,大地狼藉不堪,烟尘漫天,不知多少人死在其中。 “吓死我了......”光头和尚擦了擦满头大汗,一脸劫后余生的表情。 那些搬山力士,肉体强大无双,关键不死不灭,在这座道场之中哪怕浑身散架,也能瞬间重组,简直无穷无尽。 “搬山力士,世上没想到还有人会有这般神通术法。”王小明神采奕奕,创建一座壮阔道场,石人搬山,是一种远古时期才有的术法神通,只要道场内灵气不绝,那么便永远不会停歇。 更关键的是,这其实是一种极为玄奥的镇压之法,用来束缚道场之中的某些人或者物。 “忘情泉....”黑棺老人有些迟疑嗓音传来,前方不远处的山腰之上,如水潭大小的清泉清澈见底,泉旁一棵老树繁茂,枝条佝偻,些许落叶漂浮在湖方,湖面散发淡淡星光,很是神秘。 “我去,走大运了!”光头和尚瞪大眼睛,满脸惊喜,忘情泉无根,看似死物,实则灵根,不会在一处固定,随着山水气运而走,能遇见者可谓是百年难遇。 “据说老龟果内的那座姻缘湖内的湖水,便是有缘人人从这座泉水而取,落地生根。” 光头和尚从袖中拿出一枚储水小葫芦,趴在地上,小心翼翼的挖了一勺进去,还想再挖时,葫芦入水,却好似镜花水月,穿透而过,空捞一场。 “这等至宝,有缘得之,不可贪心,且他的真正功效并非泉水本身。”黑棺老人缓缓走到泉水旁,只是微微弯腰,让自己的面容暴露在泉水之中。 老人静静凝视着水面,明明其中没有任何变化,可一位凶名在外,经历了一辈子厮杀心狠手辣的散修大魔头,此刻眼神之中,却罕见的流露出淡淡宁静,好似见证了内心最柔软之地。 不知双眼所见景象,又是何物。 王小明上前,低头,也取了些湖水放入腰间酒葫芦,凡是天地灵宝,皆可用作炼丹宝贝,所以平日行走江湖,游历山川,都会想起积累下来,并且他已经积攒了不少好东西。 忽地,正在他蹲下来时,湖面好似在他眼中发生了细微涟漪,那人好似被一股淡淡的清冷光辉笼罩,看不真切,容貌随水面波澜而散。 他若有所思,怔怔望着,再闭眼看第二眼,发现是一个扎着马尾辫明媚灿烂的小丫头,双手负后,站在熟悉的地方,微微弯腰静静看着他,月牙眯起。 “二丫.....”王小明嘴角微翘,流露出一个温暖笑容。 光头和尚此刻看着二人好似老僧入定了般,也好奇的伸出脑袋望去,可湖水之中左瞅又看,那颗大光脑袋硬是没发现任何变化,他偷偷摸摸的看了眼身旁二人,缓缓右手手掌抹脸,流露出一张有些些许雀斑的清秀面庞,再次仔细凝视,还是没有任何变化,悄悄嘀咕道:“他娘的,帅的很依旧嘛。” 说完换回和尚容貌,重重击打湖水,嚷嚷道:“没意思,撤了撤了!” 三人离去,路上心神宁静,都有些无声的沉默,或许是那淡淡情绪忧愁缭绕,皆已被它们留在了湖上,故而名为忘情。 微风席卷而来,遥遥看着三人离去的背影,那颗忘情泉旁的湖畔枝条之上,缓缓出现了一个坐在上方的红衣少女,双腿在虚空之中不停晃荡。 她神色宁静,轻轻哼着歌,皮肤雪白,黑发如瀑,遮挡住眉眼,右手手腕悬有铃铛,赤着的右脚脚腕之上,则缠绕有一道极为显眼的红线。 这道红线,与凡间民俗的红线很相似,但却大不相同,从古至今,月老定姻缘,便是以这道红线牵绳,情缘便定。 “以后你的情劫该如何度过呢?真是可怜。”她轻声道,眼神中却没有任何怜悯之色,反而舔了舔嘴巴,像是看见了什么垂涎欲滴的大补食物。 第297章 灭世尊者 无尽的山岭路上,前路难测,三人同行,收敛了先前的淡淡情绪,都格外谨慎。 王小明双瞳金光闪烁,火眼金睛扫视着前方道路,视线之中,源源不断的气息都朝着玄武禁墟的正中心汇聚而去,那里像是一个巨大的无底洞,吸引天地一切生机和五行。 “四圣之一的老龟沉睡之地,竟会这么危险,二位可知道那股异样是什么?”王小明突然开口询问道。 光头和尚若有所思,回道:“应该不是沉睡之地,明明是陨落之地,九天绝地,大凶之兆,老龟死后,人马独守禁墟,搬山力士还在搬山以山水气运镇压此地穴位,....八成是还有什么脏东西,也就是异变的关键。” 王小明若有所思,缓缓停下脚步。 阴森入骨的凉气从前方涌来,这是两座巨大山岭峡谷的夹缝之中,道路狭窄如一线天,被油绿的寒潭包裹,荷叶遍布,说不出的静谧,没有丝毫虫鸣蝉叫。 三人注视着这一幕,诡异的都没有开口说话,禁地之中,每一处风景奇特之地,皆有可能是一处死地,危险太大太多。 “呵呵,那就让我来试试。”黑棺老人说道,身后黑棺盖子缓缓开一线,阴森寒意涌现,竟有一道死尸从其中浮现,死而不腐,脸色煞白,通体晶莹,他从黑棺之中爬出。 老人轻描淡写在他眉心一点,只见死尸缓缓睁开眼睛,像是被赋予魂魄灵智,眼神中闪烁着些许恐惧,但身体却还是不由自主的朝着那寒潭中走去。 三人的视线默默的注视着这一幕,异样骤生,当那死尸刚刚迈入寒潭中心,潭水深处便猛然伸出数十只腐烂的右手,冲出水面,齐齐抓住那死尸脚腕,向下拉拽。 仅仅片刻之间,那死尸便被坠入寒潭深处,绿油油的水泡咕噜噜的涌出,仅仅数十息后,当死尸再浮现在水面上时,寂静不动,再无了半点魂魄气息。 黑棺老人笑意如常,呵呵道:“有点意思,原来是吃人魂魄吸人精气的潭中鬼,所幸,这具肉身还在,问题不大。” 他轻轻挥袖,一道气机牵引的长线拉住那道尸体,将其拉了回来放入黑棺,紧接着从怀中掏出一枚绿色如尸虫般的丹药,吞入腹中。 “很简单的事情,遮掩自己的魂魄气息,化为一具行尸走肉,自然能安然通过。” “不能飞过去?”光头和尚挠头,似是有些为难,遮掩魂魄一说,他并不擅长。 “嘿嘿,这个嘛,你可以自己试试。” 说完,黑棺老人分给了二人两枚同样的丹药,一马当先,走入寒潭深处。 王小明看都不看,吞入腹中,紧随其后。 光头和尚看见王小明的动作,不再犹豫,同样丢到嘴里。 三人走在湖面上,果不其然,一路皆是安然无恙,寒潭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异变。 王小明走在水面上,好奇道:“前辈先前所施展的可是三魂驭尸法?听闻要求极高,除了魂魄上的炼制手段,尸体必须是极阴之体,且保存完好,日日夜夜以自身心血炼化,才能有那百分之二三的可能,据我所知,此法一旦完成,无论任何魂魄进入这具尸体,都能发挥出魂魄原本的力量?天然的寄宿之体。” “道友好眼力见识,没想到对我这旁门左道还有如此见解。” 黑棺老人颇为意外的望了眼前此人,眼神微亮,笑眯眯道:“其实不光是这具极阴尸体,寄宿在他身上的那些魂魄,才是我最得意的事情,其中大多都是我修行路上的生死大敌,后来成王败寇,它们皆成了我刘某手下孤魂,然后将他们肉体烧的干净,魂魄留在手中,生生世世不得轮回,不得往生,故而每次祭出看见这些仇敌的惨样,都能让我觉得此生不虚此行,开心的很呐。” 王小明神色如常,笑道:“看来前辈还是太心慈了些,天地间有一处炼魂法,将其三魂七魄全部剥离开来,分为十份,日日夜夜反复以真火煎熬,炼成尸油储存。再以其皮囊肉身制作一本命油灯,每次尸油点灯时,火苗之中对于那人,三魂七魄皆是一场永生不灭的煎熬火刑,且滋味各不相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黑棺老人眼神大亮,满是看见了同道中人的欣喜,激动的浑身颤抖,简直相见恨晚,“道友!说的极是啊!悔见王兄晚矣,当年我便是这般想的,恨不得将其全家都点了油灯,放在香火寺庙日日夜夜,受百姓供奉。” 王小明同样笑道:“既然都是同道中人,咱们仨此番前行,便别做过河拆桥的事,免得反目成仇,谁成了谁的灯油,都不算好,毕竟我在东圣洲的一位好友,可是相当的仰慕前辈。” 黑棺老人一脸震惊色,“还有这样的事情,既然如此那我们更该以诚相待,同心协力才是!何来过河拆桥一说?可千万别这么想,需知多少道友秘境探险,都不是死在秘境主人的关卡设计,而是双方的人心不足蛇吞象一事上。” 王小明笑道:“那就极好。” “好说,好说,王兄若是修魔道,实乃不世人才也。” 身旁,光头和尚瞪着死鱼眼,瞥了眼身旁两个莫名有些笑里藏刀的家伙,只觉得分外危险,默默往旁边挪了挪,暗骂两个死变态。 谁料,刚刚走过寒潭到达山岭对面,那黑棺老人突然转过头,拍了拍额头,手中丢来了一颗紫色丹药,笑眯眯着道:“先前忘记了,那屏息丹中有丹虫,无声无息噬人魂魄,只有再吃下化虫丹才能化解。” 光头和尚望向这个一脸笑眯眯,浑然没有半点歉意的家伙,感慨道:“阿弥陀佛,施主怎能如此奸诈,幸好贫僧生性谨慎,只是含入口中,并未吞入腹部。” 黑棺老人笑眯眯道:“丹也有剧毒,外面的蜡乃是尸油,入口即化,腐蚀神魂的毒性更大。” “老前辈,你还真是他娘的人才啊.....”光头和尚皮笑肉不笑,喉咙里干你娘三个字差点就要脱口而出,但片刻后突然看了眼前方那青衫修士,再想起了先前的对话,便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咬牙切齿的接过丹药,将其吞入腹中。 三人沿着一条向上的登顶山路继续前行,来到最顶端时前方豁然开朗,残缺的大地无垠,暴露在视野之中,巨大的残破龟壳倒在那里,那头先前妖威滔天的金黄人马也回到了这里,同样闭着眼睛,却一动不动,前膝跪地,好像上古神话时代的雕塑,身上伤痕遍布,那头握在手心的巨斧,此刻就随意镶嵌在一座大山之中。 这是一个古老的战场遗址,曾经经历了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扑面而来的史诗感和壮阔感,让每一个人都下意识的喘不过气来。 而在两座远古生灵的上方,一座最高的黑色山崖之上,一道巨型画卷漂浮着,闪烁着光辉,画卷之上一道巨大的裂缝出现,无尽的威压从画卷内传来,煞气滔天,恐怖至极,足以影响了整座天地。 “封圣洛河图,怎么会是这种场景?难道其中镇压的家伙是那个怪物.....”一下子,光头和尚瞬间忘记了先前的事情,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喃喃道:“四圣玄武,等等,这样就说得通了。” “怎么说?”王小明眯起眼睛。 “远古岁月,三十八族中出现了一尊绝世凶物,以屠杀世上生灵为乐趣,无法无天,扬言要以杀正道,人间血流无数,多少有道统的宗门传承被此人一一灭绝,杀孽太重,天人共愤,被成为灭世尊者。” “后来它就突然消失了,传言称人族有大神通者,携手圣灵,在绝天崖前镇压此人,同时封印在封圣洛河图中,只是具体在何处,从未有人知晓。” 黑棺老人眯起眼睛,说起这桩只有在古史中听过的传闻,下意识的望向那座黑色的崖顶,心中已经确定了大半,心思也不由得沉重起来。 若是传言是真的,那么这位灭世尊者的战力比想象中的还要强大,甚至从远古时期活到了现在,简直是无法理喻的事情。 “老龟国君手持玄武镜,进来并不是要对付这头金黄人马,而是与画卷中的怪物厮杀,结果人马和老龟君都输了,镇压失败....” 王小明心思流转,有些震惊,老龟国君三转领域的强大修士,手持圣器,联手一头拥有三转战力的人马,竟然也无法镇压一个上古年间的修士? 这时,远处的山巅又陆陆续续出现了十余道身影,只是造型怪异奇特,有身后六翅袒胸露乳的男子,有狗头人身的怪物,气息皆是深不可测。 王小明认出了这都是三十八族的生灵,其中一些还有些眼熟,似是当年在遗失之城有过一面之缘。 关于它们堂而皇之出现在中神州,王小明并不感觉意外,两族的比试还未结束,但是听孔鹿先生所言,双方都已经在某些事情上达成了共识,例如除了位于三转之上的顶尖修士不能随意出手人间之事,其余三十八族的年轻生灵皆可在九州之上现世,人族也不会有大神通者擅自诛杀这些晚辈。 但是,两族年轻一辈同境界的寻仇厮杀又或者较量,看不顺眼者,以大欺小者,以多欺寡者,无论如何皆是生死自负,不怨他人,书海也不会出面。 这件事情很是符合修行界的作风,两族皆没有任何意见。 “时代变了,我族尊者即将从永恒的封印中出世!”其中,一位少年模样,四双手的生灵走了出来,神情敬畏而狂热,无比骄傲:“这是我族的圣者,俯瞰天下,早已傲视同代,大境界中没有敌手,跨境也能杀敌,等尊者出世时,九州人族蝼蚁自会臣服。” 身后越来越多的人都汇聚到了这里,当听见远古生灵的话语,皆是流露出了掩饰不住的震撼。 “毛都没长齐,你吹个蛋啊。”光头和尚翻了个白眼,很是不屑。 “呵,愚昧的人类,我族圣者出世时,一洲陆沉,你们都得死!”那四手生灵转过头来,神色冷冽。 “这么嚣张,你小心遭雷劈。”光头和尚骂骂咧咧道。 突然间,一阵滔天的轰鸣声响起,九天之上,雷云密布,一道璀璨天雷从天而降,落在它们的头顶。 轰! 天雷倾泻大地,无尽的树林被炸开。 只见视线之中,三十八族所处的悬崖峭壁被径直割裂两半,那先前放话的四手生灵浑身漆黑成黑炭,遭受重创,口吐鲜血,其余人也皆是受了不大不小的伤势。 “我得娘,我的言出法随难道终于练成了?”光头和尚连忙捂住嘴,一脸吃惊。 “跟你有个屁的关系啊,这是天师雷法…..”王小明心中默默吐槽,同时望向远方。 只见不远处的天边,一位年轻道士驭空而行,踏步而来。 此人面容出尘淡然,此刻右手掐天师雷印,左手持九重真神宝塔,道袍出尘,神光缭绕,道气弥漫天地,双眼灵气缭绕,头顶被雷云环绕,带着无与伦比的威压,如一位年轻天师降临。 “影子在哪?”年轻道士问道,话语却如雷霆绽放,三十八族皆是感觉震耳欲聋。 人群中发出阵阵惊呼,认出了来人。 “是东圣洲天师门的那位道体!” “真是那位绝世天才?传言道法正统的天师府,多少年未曾去往下属宗门,曾还亲自去了一位老祖宗到天师门,带李尔入府求道!那雷法和宝塔便是证据。” “有意思,当年三十八族年轻一辈最为擅长暗杀的生灵,被誉为影子的年轻强者,刚出世便偷袭了道体李尔,差点将其杀死,从而名声大噪,响彻九州,结果前些日子李尔养好伤势,强势归来,便追了那影子杀三天三夜,差一点就将那家伙活活打死了,若非影子杀保命手段太强,就当场死在了那里。” “李兄.....”王小明抱拳笑道,以心声传话。 这时,李尔突然低头,望向脚底青衣修士,微笑道:“原来是王兄,还请稍等几日,等我送那畜生投胎,再来叙旧,还有禁墟内那画卷中的存在极为危险,尽量不要在此地多待。” 话语间,只见大地之上,三十八族的生灵之中,一道漆黑的影子无限拉长,速度极快,沿着大地飞快的逃窜入山林远处。 “哪里跑。” 李尔转头,脸色猛然冷了下来,双眼绽放雷霆,天师法印向前伸出,就是虚空一按,足足七八条大树粗壮的雷蛇从云层之中炸起,好似平地惊雷,不停扫荡那方山林, 看向那你追我赶的一幕,眨眼二人就消失在天边,王小明微微张嘴,脸色古怪。 道士二字,讲究一个随心所欲,顺其自然,好的时候温和待人,但心情不顺的时候,也根本不惯着谁,内心就一个想法,干死他。 很显然,从前所见的李尔向来淡雅,一身朴素道袍,然而如今明显是动了真火,被人偷袭遭受重创,如今好了后回了趟家拿了法器,神装在身,哪怕如今身处禁地,但是仍然毫不忌惮,大打出手。俨然一副人挡杀人佛挡杀人的作态。 此刻,王小明倒是有些惋惜那三十八族的影子杀手了,连他都觉得李尔深不可测,如今更是如此,结果那家伙刚刚出世,就寻到了年轻一辈一个极为恐怖的对手,接下来除非一直躲在三十八族的老巢中,不然一辈子都会遭受李尔的追杀。 砰! 大地开始剧烈的震动,也就在这时,狂风骇浪般的威压感席卷天地,如一个圆圈源源不断的朝着四方扩散,好似暴雨来临,四周无穷无尽的山岭开始消失,凭空消失,被无形的力量吞噬。 众人猛然回头,后知后觉,只见绝天崖山顶之上,那破损的画卷好似彻底要破碎了,剧烈震动,高高飞起,融入虚空,浑身金光大涨,但仍然控制不住那密密麻麻的裂缝悄然出现,并且如蛛网般一寸寸的蔓延至四方。 “我族圣者再过不久,终于要出世了!” 那先前被天雷劈中的四手生灵纵然满脸漆黑,手心朝上高高举起,朝着天空狂的大吼道,说不出的兴奋,它飞快的朝着正中心的绝天崖冲去,然而下一刻,一道强横的余波刚好击中了它,瞬间将其砸成飞灰,鲜血则化为一道洪流,飞快的涌入到了那画卷之中,顺着裂缝蔓延了进去。 “退,不然会被这股气息活活震死!” 光头和尚当机立断,飞快后撤。 王小明转身,正欲离去,却是下意识回头,将目光放在了那人马身旁的巨斧之中,不知为何心头有所感应,觉得那头巨斧有话要说,好似有着一股若隐若现的联系。 然后他微微一愣。 不知是不是错觉,当他的视线放在巨斧上时,那恐怖的巨斧竟微微晃了一晃。 第298章 失魂落魄之人 这个错觉让王小明心头一阵恍惚,但片刻后,那高耸入云的绝天崖顶,又传来了一阵剧烈的嗡鸣声。 轰! 如山般的威压席卷八方,扩散开来,不仅仅是玄武禁墟,半座老龟国都清晰可见,似是承受不住这股力量,大地开始震动,出现无数裂缝。 王小明微微咬牙,身形飞快后掠,瞬间向后飘落数十丈,打定主意等这次余波散去,再来此地仔细查探。 众人速度极快,包括三十八族的生灵,几乎眨眼便退出了玄武禁墟范围,然后又一鼓作气退后了数千米的范围,遥遥在远方,观察着禁墟内的景象异变,脸色都颇为凝重。 玄武禁墟,是老龟国内最为重要的禁地,老龟国在中神州整个南方都算是一片广阔疆域,若是那绝天崖上的封圣洛河图,竟真的葬着那位上古时代的绝世凶人,那么对于人间而言是一场不可避免的浩劫,注定血流成河。 接下来的数日,局势分外紧张,禁墟之中,一道画卷出现在了山崖最顶端,近乎融入虚空,其中那股滔天的煞气弥漫向四面八方,化为了黑蒙蒙的实质,围观修士又是一退再退,竟是一口气退了足足万里之距。 恐怖如斯,骇人听闻,一人之雄浑之气竟能覆盖万里。 无数修士远遁,将其汇报给书海,但让人惊恐的事情发生了,老龟国整座疆域之中,被一种无形的能量笼罩,只能进不能出,像是直接变成了一座绝地。 整个疆域之内,所有宗门神仙,都纷纷走出了自家宗门,面露忧色和绝望。 一时,灭世尊者的称号也开始在老龟国传出,凶名赫赫,这是一个上古时代的圣者,以杀证道,所经历的岁月未尝一败,天下无敌,若是他醒来,整个老龟国都会迎接一场浩劫。 “九天绝地,出大世了.....”光头和尚蹲在地面,冷汗直流,“妈的,这次不能招惹了,情况比想象中的还要糟糕,是即将面临它的出世之年,虽然我不清楚那个怪物的战力,但是此地所有五色神土皆是从九州各地搬运而来,再加上搬山力士日日夜夜搬运山水气运,金黄人马和老龟坐镇,最后还用上了封圣洛河图,结果还是困不住它,天知道是个怎样的怪物。” 三转领域的大修,哪怕放眼修行界的历史长河之中,也是响当当的至强者,九州顶尖宗门圣地的镇守者,一旦发生较量,就可以轻而易举的让一洲之地支离破碎。 更别提这种在三转境界中近乎制霸的圣者,一旦打起来,人间苍生,山上仙宗,都只有一个下场。 王小明眯起眼睛道:“别废话,快拿出寻龙尺,勘察此地地势,看看有没有办法跑出去,我可以通知书海。” “哦.....”光头和尚刚想掏兜,突然瞪大眼睛,“阿弥陀佛,什么寻龙尺,贫僧乃是佛宗圣地龙虎山一名弟子而已....” 王小明神色凝重,根本懒得扯淡,微微皱眉,“速度,这东西一旦出来,凶性一旦发作,整座老龟国内根本无人能拦,稍微一念便是生灵涂炭,凡人都得死绝。” 风清扬悻悻然,不再废话,从怀中掏出寻龙尺,轻轻插地,整座玄武禁墟的地势,如一条大龙匍匐在地底,清晰可见。 仅仅片刻后,风清扬便流露出了无法理解的沉重神色,“这是画卷的力量外散,此地所有的手段,包括那搬山力士,皆是为了镇压画卷内那怪物自身都无法抑制的恐怖煞气,如今地势还在,但似乎也已经压制不住了,不出一月,禁墟将会崩塌,我们只能等那时才有出去的机会。” 王小明摸了摸下巴,心想真的是一场瓮中捉鳖,逃无可逃。 不多时,忽然有数道气息强悍的修士来到此处,看不出来历,但很明显都是一宗之中的顶尖强者。 “你们看,圣地长生山来人了!” 人群中有人认出了一名在人群中为首的男子,发须雪白,面容却年轻,神色冷漠,带着超凡脱俗的绝尘之意。 此刻,他如一尊天仙临世,雪白云雾在周身环绕,说不出的强大。 他望向禁墟内异样,叹息道:“无意间远游至此,却没想到遇见如此劫难,未作准备,只能身先士卒,勉强试上一试。” 除此之外,还有一位全身笼罩在白袍之中的男子,面色祥和,双手合十,身后白光缭绕,脸上带着悲天悯人的光辉,给人一种无形的信赖感。 “大光明境中的光明祭祀,世上只有三尊....” “五大圣地之中,竟然有两个圣地都派出了来人....” 所有人眼神中都带着震惊之色,长生山,大光明境,都属于五大圣地中的存在,九州修行界中的至高宗门,拥有者至高无上的地位。 它们在人间早已避世多少余年,却没有想到今日主动派出了人。 “同样踏足了三转领域....”王小明啧啧咂舌,这么多年第一次同时见到这些修行界中的顶端人物,一时也不由得震惊。 只是接下来的场景,更是让众人的恐慌感提升到了极点。 仅仅一日,十余位中神州的修士,其中不乏有两名圣地中的三转大修坐镇,竟是仍然无法镇压住画卷中的那个诡异存在。 天地震荡,禁墟之中惊涛骇浪,瞬间被七彩绚烂的光芒笼罩,仅仅数十息,踏入禁墟的数名修士就遭受重创喋血,长生山和大光明境中的两位三转大修,继续前行。 长生山的大修,双手双脚皆化为白烟,沐浴在云雾之中,身后长发飘扬如云,不死不灭,手持一柄玉如意,驱散了煞气。 大光明境的光明祭司双手合十,向前走去,身躯绽放出炙热的足以焚烧一切的白光,是那极尽的光明之意,他伸出右手,覆盖在画卷之上,想要重新修复画卷上的伤痕。 就在这时,画卷之上,一双瘦骨嶙峋的大手缓缓伸了出来,皮包骨头,精华早已流逝,平平无奇,没有任何力量外泄,却是轻而易举的挡住了从天而落的玉如意以及光明祭祀的右手。 轰。 三者相撞,好似天崩地裂,一股无上的威压席卷天地,大地消融,光华璀璨,瞬间淹没了在场的所有光阴景象,一切都好似被毁灭了,黑蒙蒙的一片。 不知道过了多久,两道身影竟是直接从那禁地之中飞出,狠狠的砸入了远方的山峰间,灰尘散去,只见两名大修气息动荡,神色难看,嘴角隐隐溢出了伤势。 “好强大的怪物,早已在三转领域迈入了圣境战力,靠你我二人之力,无法镇压,若是放他出来生死厮杀,胜算也并不大......”长生山的白衣男子擦去嘴角血迹,叹了口气,但气度超然,很是冷静,似乎早有预料。 “长夜将至,自总有光明笼罩人间。”光明祭司咳出几口鲜血,周身光明绽放,抵挡住了从禁地中四溢而出的阴冷煞气,想要再次进入战场。 望着这一幕,在场众人皆是震惊的无话可说,两名迈入了三转领域的修士联手,都无法阻止其中的那个怪物从沉睡中破关,那整个疆域,还有谁是他的对手? 砰! 这一次,一道不似以往的剧烈震动,从禁墟之中缓缓传出,那是一种某物破碎的东西,所有人几乎都是抬头望天。 遥远的绝天崖,猛然间好似拔高万丈,屹立在了天空顶端,或许是因为先前遭遇了外力的缘故,那画卷的裂缝忽地变宽了些,边缘的裂缝蔓延,远古圣器洛河图此刻就好似一个即将支离破碎的瓷瓶。 紧接着,在众人如同见鬼的目光中,啪的一声,如一幅天女仕图,灰飞烟灭。 “出世了.....” “真的出世了....” “这么快!” 众人脸色惨白,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目光都死死的盯着那画卷燃烧殆尽的山巅。 禁墟之中,负责搬山运石的石人,不知多少万年以来,头一次停下了手中动作,手中巨石滚落大地,彻底失去了神智。 顶天立地的金黄人马,双脚无力前倾而跪,头颅昂起,浮现出不屈的战意,想要握住身旁大山里的巨斧,却是满身伤痕,彻底力竭。 身旁的巨型龟壳,无力的倒在那里,已是残躯。 三十八族的一众生灵,此刻皆是神情激动,匍匐跪地,不停高呼:“恭迎圣者回归天地。” 等到火光散去,一个瘦骨嶙峋的老者,全身皮包骨头,缓缓的从虚空中一个踉跄跌了出来,它站定后,站在山巅,眯着眼呆呆的望向天空,好似一个失魂落魄之人。 第299章 天地神箭 绝天崖前方,他的脚下,铺天盖地的煞气汇聚成一股股气浪,涌向四面八方。 一名皮包骨头的枯瘦老者,就这样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之中,浑身上下都只有一副皮囊,脸颊凹陷,面容还有些呆滞,身姿却格外的高挑,好似并未回魂。 看见此人,所有修士却都只觉得汗毛倒竖,一股无形的大恐怖浮现在场间中心。 上古年间,三十八族生灵高高在上,执掌九州,俯视天地众生,丝毫不将人族放在眼中,而眼前这个家伙,更是其中的佼佼者,屠杀生灵无数,双手沾满了鲜血,毫不夸张的说,一个眼神,便能够将他们瞪死。 片刻后,这名老者动了,如一个刚学会走路的懵懂稚童,从崖顶缓缓下山,长生山的三转大修神色凝重,出现在在前方,前方玉如意化为一根坚不可摧的重器,五彩流转,气息惊人,拦住了对方去路。 “道友,还请留步。” 老人置若罔闻,看都没有看此人一眼,只是下意识伸手朝着那柄玉如意抓去, 砰! 刹那间,老者的右手便覆盖在了那柄玉如意之上,场间顿时爆发出无以伦比的光芒,让人根本无法以肉眼直视,好似一尊太阳在熊熊燃烧,照亮了整座天地。 这时,老人空洞的眼眸之中似是有了些许反应,双眸之中瞬间射出一缕光华,如利剑一般,洞穿了出去。 轰! 只见那柄圆润如玉的玉如意剧烈震颤,堂堂三转大修的兵器此刻如世间最为脆弱的玻璃,瞬间便出现了密密麻麻的缝隙,随即彻底炸开,化为了一堆烂铁。 老人继续抬起眼眸,又是一缕神华飞出,洞穿虚空,长生山的男子眼瞳骤缩,手掐法印,挡住了这极为危险的一击,整个身躯却是如断线风筝,横飞出数千米之距,吐出一口鲜血。 下一刻,一道蕴含着炙热白芒的手掌从天而降,大光明境的光明祭祀出手了,没有托大,浑身光明气息绽放到了极点,如一尊神灵下凡普渡众生。 手掌白芒如星河压落,浩瀚如海般的力量,彻底将这里淹没了,白流融汇,清晰可见。 只是下一刻,好似风中残烛的老人明明没有任何动作,但那些靠近他躯体的光明之力却如春雪消融,消失的干干净净,像是彻底融入了不知名的虚空之中。 “光....明.....”老人喃喃,看了眼眼前的光明祭司一眼,右手颤颤巍巍伸出,轻轻一指点去,后者便重重吐出几口精纯心血,身上的光明气息随之溃散,整个身躯同样横飞了出去,砸碎了远方无数座大山。 这一幕太过于可怕,所有人都惊呆了,完全说不出话来,双腿瑟瑟发抖,下意识的想要跪下,那可是踏入了三转领域的绝顶修士啊,可是在那人的面前,却摧枯拉朽般,完全被碾压了。 王小明看着这一幕,皱眉不已,这两位三转大修丝毫不弱,但应该踏足了三转领域不久,而眼前这名老人却早已经在这个大境之上势如破竹,达到了圣人之境,双方的底蕴积累差距过大,寻常同境完全不是对手。 轻描淡写击退了两位三转领域的强者,老人却没有继续动手的意思,只是如一个垂垂老矣的老者,佝偻着腰,顺着陡峭的山路,缓缓朝着下方走去。 他神色茫然呆滞,看着四周的景象,时而停顿,时而恍惚,完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好像此人被封印的太久,忘记了许多事情.....” “心神出现了问题,糟糕了,不知道他会做出怎样的举动,若是想起了先前的事情,大概会大开杀戒吧,如今还有谁能够阻止这个怪物?” 所有人屏息凝神,不敢说话,就连三十八族前来迎接的生灵,此刻都不敢做些什么,只是默默的跟在老人身后。 老人来到巨大的盆地之上,望着那染血的大地,还有如同雕塑般的人马和残缺龟壳,眼神中浮现出淡淡的茫然,紧接着捂住脑袋痛苦嘶吼起来。 惨叫声遍布四野,强大的气浪如刀一般,切割了空气和脚下的大地,无数人下意识捂住耳朵,心神欲裂。 老人好似遇见了什么惊慌之事,踉跄着跑路,先前那所向无敌的老者,此刻竟像一个无处可去的孩子,一路跑到了山脚下的一处水泉,众人视线之中,只见老者好似遇见了什么救命稻草,缓缓跪地,大口饮着水泉中的清水,咕噜咕噜的,说不出的畅快。 只是许久过后,昂老人的脑袋从水中抬起来的那一刻,望着眼前那清澈透底的湖面,却是又彻底愣在了原地。 湖面之上,一名神色肃穆打扮古风的女子,背负一柄巨大长弓,静静的望着他,眼神无悲无喜,长发在水中漂浮,如同枯草般,瘆人而又悲伤。 空气中突然死一般的寂静,眼神浑浊的老者吓得不轻,一屁股坐在地上,呆滞了许久后,鼓起勇气,下意识的用那双枯槁的右手抚摸女子的脸颊,却好似海底捞月,扑了个空。 “赵月.....”沙哑的嗓音从老者的喉咙中传出,他喃喃道,空洞的眼眸之中忽然浮现出了一缕光点,紧接着那缕光点越来越大,化为了无尽的思绪和理智。 “赵月....哈哈哈,你终究还是败了....你败了!你输给了我!”不知为何,泪水掩饰不住的从眼眶中溢了出来,老人像是疯了般,又哭又笑,米神色复杂,带着愧疚,又带着无尽的怨恨和愤怒。 “他是在哭么?”有人发懵,那轻而易举震退两位三转绝顶大修的老人,此刻竟是像一个丢失了心爱物品的孩子,仰天痛哭,撒泼打滚。 “老祖.....”三十八族的生灵此刻也是无法理解,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王小明却是忽然心有所捂,双眼发光,梦境道催动,看到了无数万年前虚境之中印刻下来的场景。 那是一名身穿巫族服饰的古朴年轻女子,她冷漠,孤傲,黑发垂直眉间,长裙微飘,英姿飒爽,手持一柄巫族传承万年的大弓,身旁金黄人马开道,脚下所乘,是一头硕大无比的老龟,正值壮年,尾似龙蛇,缓缓缠绕。 这是一幅极为骇人的景象,这是一位极为惊艳绝世的女子,圣灵开道,战兽护道,自身气息更是锐利的足以撕破苍穹,简直到达了人力之鼎盛。 王小明心神骇然,从未见过如此强悍的女子。 而在她的前方崖壁之上,则孤零零的靠着一位黑袍男子,他正值壮年,面容霸道,俯瞰天下,桀骜之气直冲天际,头顶的黑云天空都仿佛被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只是此刻的状态并不好,胸口被一道利箭穿心,贯穿在坚硬的石壁之上,双手双脚皆被无形青光束缚,鲜血不停从上往下流淌。 很显然,二者经历了一场极为惨烈的大战,已经到了尾声。 巫女神色无悲无喜,默默抬头,身旁老龟人马护体,准备射出第二箭。 那男子脸色却毫不在意,只是带着悲凉凶戾的笑意,狞笑道:“你这人族卑贱女子,想要杀我?你如何杀我?当年我想让你死你就死,让你活你就活,如今照样如此,只要我不想死,谁能杀我!以你的能力,耗费全身性命修为,还能射几箭?不过白白送死,蠢货!就算给你射上十箭百箭又如何?照样封不住我,这两头畜生又能奈我何,本座照样杀尽天下之人,证我大道。” 巫女冷冷的望着眼前这名男子,清冷的眼瞳中倒映着这名男子的容貌和一切,然后缓缓抬弓。 她的整个身体缓缓化为了虚幻的白光消散,这一箭蕴含了她最后的精气神,和必生的修为道力,无论胜负,她都会死去。 那道握着弓弦的玉指,有着肉眼不可见的颤抖,不知是因为力竭,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魁梧男子愤怒着,咆哮着,咒骂着眼前的女子,想要看见她的表情,看见她愤怒的样子,然而他却彻底愣住了,因为对面的那个女子,他此刻的生死大敌,望着他,突然露出了一个他从未见过的笑容。说不出的灿烂明媚,带着无尽的释然。 “我们一起死,好吗?”她轻声的说道,如泣如诉,无力而又虚弱。 “我们一起死,好吗?” 轻微的乞求声,带着无尽的悲伤,却震耳欲聋,男子好似一时怔住了,双手无力的垂下,神色惘然。 下一刻,女子坚定的松掉手中紧绷如弧月的弓弦,只见弓弦之上那道长虹起始成一线,如长虹贯日,完全吞噬了整座天地。 是的,她射出了这一箭,天地间最为强大的诛魔一箭,像是巫族长老祖祖辈辈的传言。 爱是最为伤人的利箭,唯有天地间最为勇敢之人,才能接下。 她眼睁睁的看着。 他没有躲。 第300章 稳了 那巍峨一箭射出,漫天的光雨消散,碎裂了空间,打破了这一震撼人间的史诗画面。 王小明从虚境之中回神,脸色微微动容,那是一名人族的绝世女子,强大而又孤傲,震慑人间,却没想到与三十八族的生灵相爱。 “这么多年,你已经死了吗?三魂七魄消散人间,让我再不能见到你。”水潭旁,那已经骨瘦如柴的高挑老者,望着潭水那飘渺不定的女子面容,又哭又笑,满脸泪水。 所有人哪怕不知实情,此刻也都被一股无形的忧伤笼罩,好似一种超越了无数岁月的爱,此刻化为了潮水,悲伤蔓延到在场每个人的心中。 “那是......我们家的先祖.....” 一座山巅之上,老龟国君不知何时来到了此处,身旁有一身灰衣的许无敌和长公主陪伴,他脸色复杂,看着这一幕,道出了实情。 “当年镇压此凶物的女子,是我家的祖上,巫族一脉的神女,与此人相爱,结为道侣,后来因种种事情先祖将其镇压,便吩咐我这一脉世世代代看守于此,创立老龟国度,就是为了看住这片禁墟,阻止它出来。” 所有人一阵哗然,面面相觑,更是无言,这是一段怎样的爱恨情仇,将挚爱之人斩杀,还要让自己的后代世世代代镇守。 这时,老者突然动了,抬起头,朝着远方某个冥冥注定的方向跌跌撞撞跑去,看似缓慢,实则速度极快,甚至没有人敢拦他,沿路之上所有碍眼之人,无论是何等境界的修士,皆是被一袖子不知扇飞了多少万里,砸在大地上,生死不知。 王小明神色凝重,屏住了呼吸,紧随其后,这样一个恐怖的不可自控的定时炸弹,若是去往人间,必然生灵涂炭,无数人一念之间就会化为飞灰。 不过一会,失魂落魄的老者便来到了一座巍峨到极致的皇宫大门前, 占地不知多少亩,金碧辉煌,龙气沸腾,正大门一座巨型玄武雕塑坐镇,散发着强大的阵法压制。 它走了进去,那蔓延无数疆域的护国大阵,竟对它没有丝毫反应,一条漫长的真龙图腾主干道之上,无数修士组成的禁军供奉,密密麻麻,堵在了那里,如临大敌。 老者只是轻轻一跺脚,所有人尽是身躯一震,口吐白沫倒在地面,彻底昏厥了过去。 轰! 磅礴的大阵开始复苏,宛如四圣之一玄武的咆哮开始响起,虚空中都隐约传来了滔天的海浪声,虚空之中,老龟国君来到了此处,神情冷冽,他手持玄武境,立身皇朝之上,占据天时地利人和,战力提升到了最顶峰,想要在此镇压此人。 “你已经不属于这个时代,回到洛河图中,或者死去,才是你的宿命。”老龟国君,此刻有君临天下之姿,皇气沸腾,双眼煦煦生辉,却抱着必死之志。 老者没有望向眼着眼前的家伙,反而抬起头,缓缓看向天空的太阳,眼神恍惚。 这一战比想象中要来的轻松,并无任何的毁天灭地,或许是为了避免老龟国内更加的生灵伤亡,两者好像走入了一个脱离现实的虚无空间之中。 其中七彩光芒照耀天地,有真龙咆哮,老龟镇世,仅仅一个时辰过后就已经分出胜负,当光芒散去,整座皇宫彻底支离破碎,到处都是残垣断壁,大阵破碎。 所有人惊恐的发现,老龟国君倒在一座巨型的大坑之中,口吐鲜血,气息虚弱,手中玄武镜更是彻底破碎,光芒黯淡,无再战之力。 而不远处的那位老者,还是那般要死不活的样子,周身隐隐有黑光环绕,可身上竟没有丝毫的伤势。 这一幕让远处的所有人绝望,堂堂老龟国君,三转领域的强者,照样不是那怪物一人之敌,后者势如破竹,一日之内连胜三位大境界的大修士,确实有无敌之姿。 “父皇!”一名身躯修长的娇贵女子,扑到了大坑之中,抱着老龟国君的残躯痛哭,一身灰衣的许无敌出现在女子身前,转头望向远处那个好像时日无多的老者,如临大敌。 只有真正面对才能知晓,此刻的他如同面对一头洪荒猛兽,脸色惨白,根本无法呼吸。 凄惨的哭声从远方传来,老者那浑浊的眸子突然出现了些许波动,望向那哭的梨花带雨的女子侧颜,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又转过头呆呆的望向另外一个方向。 那是一座破碎的广场,地砖彻底碎裂,化为了粉末,唯有正中心,一座巨大女子的神像,安然无恙的矗立在那里,活灵活现。 老者走到下方,仰起头呆呆的仰视着那座神像,苍天白云,这尊远古时期的神像,就这般望向玄武禁墟的方向,一年又一年,万年又万年。 “今夕何年?”他喃喃问道。 远处,三十八族的十余位古生灵纷纷跪地磕头,“恭迎圣者,今昔是人族历天启年,距离当年岁月已经过去了近百万年。” 那一刻,老者眼神深处,好似平静的大海上涌现了惊涛骇浪,惊雷炸起,无数种情绪在大海之中迸发诞生,远古的记忆如马蹄阵阵,奔涌咆哮而来,回到了脑海之中。 好似是万年,又好似只是一眼之间,老人不再是那般呆滞的神情,完全换了一个人,双眸之中无尽的冷意散发而出,桀骜如初,不言不语,却有一种山岳砸身般的气势奔涌而出。 老者若有所思,双手负后,此刻浑身气势陡然一变,深不可测,抬头对视那座神像,像是与一名无数年未见的老朋友闲聊,微笑道:“赵月,你还是输给了我。” 远古女子神像,作悲天悯人状,望向远方,毫无反应。 老人淡然道:“仔细想想,当年你我所遇所见,所有的事情从头到尾都是一道局,你为了杀我,付出了全部代价,处心积虑,但是你最终还是输了。” “你说巫族自古便有着对巫女的诅咒,一旦对他人动情,最终都会魂飞魄散死去,只有遇上真正挚爱之人,接下你亲手持大巫弓射出的那一箭,并且心甘情愿射中心脏,便算是真正定情,彻底破除了这个诅咒。” “你总说这是个永远无法消散的诅咒,因为没有人能够接下大巫箭而不死,故而没有任何一位爱上了巫女的男子会这般去做,哪怕是我。但是事实证明我做到了!当年我心甘情愿接你两箭,哪怕知道你在骗我,但仍然没有怨言,可结果我还活着,你却死了。我比你想象中的更爱你,你却没有想象中的那般待我,你的爱分给了那所谓的天下苍生,甚至为了那所谓的万物生灵,欺我瞒我,要破我的道,断我的路....” “我早就说过,我想活就能活,想死就能死,既然你想与我一起死,甚至都不愿意直接与我说一声?” 老人说到这里,脸颊上的泪水干枯,柔情退散,取而代之的则是一股寒意,一字一句道:“赵月,既然最终还是你输了,那么如你所愿,你便在此地眼睁睁的望着,我是如何断绝你之道统,杀绝此地所见生灵,证我之大道!” “你心心念念的天下苍生,束缚着你这么多年的责任和担当,今日我帮你彻底斩尽,让你解脱,让它们通通见鬼。” 话语,他张开双臂,好似拥抱天地,身上的煞气,瞬间化为了实质的威压,天地间所有的灵气朝着他的体内疯狂汇聚,如巨鲸吸水,灵气汇聚成海,虚空中都发出了轰隆隆的响声。 天地灵气,轰然一空,可肉眼可见的,老人干瘪的枯骨开始生肌,佝偻的腰变得笔直,苍老的面容变得年轻,枯槁的神意暴增,一身腐朽的气息轰然一空,仅仅片刻,一名黑发如瀑的男子从无尽的光华中走出,面容伟岸,气息盖世,如苍龙般,浑身上下充满着毁灭性的力量。 仅仅身上那股滔天的妖威煞气,仅仅弥漫一丝,就让在场所有修士都几乎喘不过气来,在场境界低微者,更是径直晕倒了过去。 那个远古岁月,这位灭世尊者便是凭借着这副面容,威压九州,横行无忌,屠杀了亿万生灵。 望着这一幕,汇聚在老龟国皇宫废墟周的修士,皆是一阵毛骨悚然,脸色惨白,浑然说不出话来,这已经算是一种明示了,他要大开杀戒,这座国家的所有修士凡人,他都不会放过。 风清扬此刻满脸冷汗,手握寻龙尺,却是心灰意冷道:“完犊子了,境界差距大如鸿沟,任何手段都没用,若是没人来救我们,这次真的要凉凉了,没想到我风清扬一世英名,会死在这里。” 另一处,黑棺老人已经摆好棺材,嘀咕道早死早超生,随即默默钻到棺材里面,已经准备着躺好等死。 场中的大部分人皆已经是心如死灰。 被誉为元婴境无敌的许无敌猛然间如临大敌,因为那老人的目光移到了它们这里,更准确的是,移到了身旁那名哭泣的女子之上,要先杀她血脉。 “前辈,既然您作为三十八族的圣者,应该遵守规矩,在两族燃天道会的胜负分出前,不应该擅自对众人动手!” 忽地,嗓音响起,一位青衫修士竟是直接落在了大坑前方,许无敌怔怔出神,望着身旁主动站出来的男子,瞪大眼睛,不敢理解。 所有人望去,皆是惊呆了眼球,因为那只是一个元婴境的修士,此刻竟然敢出现在那位老者的面前,后者一根指头就能直接将其碾死。 风清扬张大了嘴巴,满脸崩溃,心想这家伙脑子坏了。 王小明长长呼出一口浊气,尽量保持着镇静,他想起了孔鹿为何刚好将自己丢在此地,又为何三十八族的圣者刚好在遗失之城苏醒,若是不出意外,那么结果便跟自己的猜测相似,是为了燃天道会的第二阶段战。” 男人目光森冷,缓缓转过头,看了眼眼前的这人族蝼蚁一眼,又望向远处那匍匐跪地的三十八族生灵。 其中,一位背怀六翅的古生灵,连忙恭敬解释道:“先祖们与人族确实订下规矩,这次唤前辈出世,确实是为了应付一场三转领域只有前辈才能打赢的战斗,是先祖的吩咐。” 黑发中年男人,此刻眸光如电,煞气滔天,双眼好似黑海,狂暴的杀意滔天,淡漠道:“杀了你们所有人,本座在此地等他便是,无非是多送一条命罢了。” 话音刚落,极远处的天空,有人彻底坐不住了,悄然化为数道弘光,遁法施展到极限,想要离得越远越好,可下一刻,中年黑发男子只是冷冷的望了一眼,缓缓探出右手,一双覆盖苍穹的漆黑大手浮现,如山岳般落下,宛如拍苍蝇一般直接将其拍死了。 此刻的中年男人,不是任何人,而是当年那个以杀证道的三十八族圣者,此刻杀威滔天,突然转头望向眼前这个人族的青衫。 “为何出来?”他淡淡问道。 “为了让前辈等待我族修士前来,不提前大开杀戒,生灵涂炭。”王小明抱拳,眉心之处,火芒若隐若现,甚至体内,时刻准备驱使虚妄法。 “好一个生灵涂炭,可那就是我的道,谁能拦我?”灭世尊者眼神中的杀意很淡,但却说不出的冷漠,淡漠道:“冠冕堂皇的说辞,你自己为何不上?” 王小明面不改色,“若是与前辈同境,或是前辈自压元婴境,我可以主动与前辈一战,以命等待我人族修士到来。” 灭世尊者大笑,右手缓缓抬起。 王小明全身精血好似都在倒流,头皮炸裂,生死一线间,猛然大吼道:“恕我之言,哪怕前辈再强,若是我猜得没错这一战人族的出场人选,您也不可能赢下。” 话音落下,灭世尊者停下了手中动作,眉毛微挑,蔑视道:“修士数个领域,本座先修武道肉身成尊,再化凡修人族古今法门,你们人族所谓的三道修行大境关隘,本座势如破竹,不过短短几百年光阴便迈入了圣境,自我道成时,不光你们人族,远古无数种族生灵,死在我手里的天才都不计其数,你懂什么叫做修行天赋?” 王小明沉默片刻,想起了当年见证过一面的雪白身影,说道:“我自然知道,因为亲身见过。”然后指了指身旁许无敌的身影,生死之间,还有心思顺势攻击道:“放心,我说的不可能是这种天才。” 许无敌脸色阴沉,像吃了屎一样,却没有说话,因为他惊讶的发现那位恐怖至极的生灵,此刻忽然转过头,神色破天荒的严肃,望向不远处的天空,眼神中似有无尽的战意。 天边,原本浓重的乌云更盛,天地一片昏暗,却有一位看不清身影的男子踏步而来,他似从云雾中走出,白袍如雪般耀眼。 “几百年的三转圣者,什么时候说话能这么硬气了?”一道毫不在意的轻笑声从那人的口中传出,带着某种魔力,彻底驱散了空气中的浓重煞意。 看见这一幕,王小明好似重重呼出一口浊气,径直一屁股坐在地上,擦了擦满头大汗,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稳了。 第301章 道力极致 天空黑压压的一片,如暴雨来临前的宁静,那人面容平静,嘴角带着笑意,雪白的长袍上散发出一股超然物外的力量,整个身躯都被一道穿透云层的光芒沐浴着,如一位得到天地认可的圣贤,空灵而又强大。 看着这一幕,在场的所有人先是死一般的寂静,然后爆发出了喜极而泣的欢呼声。 “圣宗陈玄殷!” “是他,陈玄殷,这位大魔头竟然也来了....难道是来救我们的吗?” 所有人都有些不敢置信,但一瞬间早已绝望的心思瞬间又活泛了起来,黑棺老人默默从棺材里面爬了出来,叹了口气,嘀咕道:“早说嘛。” 陈玄殷,一个离经叛道的怪物,一个人族史上最无双的天才,一个性情古怪的凶人,无数人对他的看法都各不相同,但是大家都有一个共同的认知。 那就是他很强,强到让无数年轻人或者老人,都同时在修道路上感到绝望。 没有人想到陈玄殷会出现在此地,自他在夷陵州大杀四方,斩杀了阴阳家无数老祖后,这人横空出世后又像当年那样突然消失不见。 对此,修行界内的看客有些遗憾,但并不意外,书海坐镇九州,规矩文字满天下,像是陈玄殷这种存在,平日不能随意现世,是为了避免引起恐慌,但它们却没想到此人今日会在这里出现。 “没想到如今的人间,竟然有你这样的修士,来者报上姓名道号。”灭世尊者嗓音淡漠,双眼绽放出惊人的战意,他不知道对方的名号,但此刻却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磅礴压力,就像是遇上了远古年间的那寥寥几人。 “圣宗,陈玄殷。”陈玄殷轻笑道,面对着这位上古年间无敌了岁月的三转圣贤,尤其是以杀力见长的怪物,他很是随意,开门见山道:“实力恢复几成?要不要我再等你数日,让你彻底恢复境界?” “道号何在?”那人盯着陈玄殷,眼神幽幽,突然问道。 “昔年无法,数十年前醒来,境界再涨,再加无天二字。”后者淡然回道。 “难怪有如此气魄。”灭世尊者笑道,道号一词,对于如今的修行界那些未曾踏足三转的修士,只是一个不太重要的名讳,但是对于曾经身处那段远古岁月的大修,道号往往比名字要重要的多,是一个人的大道脉络所在,甚至有心人可以仔细研究,追溯源流,知道对方的手段修为根本所在,从而制定一系列的压制厌胜之法。 昔年,灭世尊者印象极深的道号便有几个,大大方方显露,却根本无敌,让人无从下手。 比如... 忘忧。 逍遥。 天通。 皆是当年修行界顶端,响彻天地九州大界的无上存在,足以压塌天地那种 可此人道号,无法无天? 骇人听闻,气魄更大,简直就是有些大逆不道了,比他还要大,若无通天之力,被此四字镇压在身,多半短命横祸而死。 “不错,厉害的。”他平静点了点头,罕见的表达了认同。 “孙起,废话就别说了,听说远古年间,你以杀证道,可花费了那么多岁月,又杀了这么多人,还是这般境界,若是大道不行,不如大胆施展出来,我来帮你换换道路。”陈玄殷嘴角浮现出淡淡笑意,手心随意从那漆黑云层之中拿出一道雷电圆球,随意抛了抛,刹那间无数道雷蛇自他身旁环绕,落入人间。 电闪雷鸣间,听见这个自己无数年都未曾听过的人间化名,中年黑发杀神眼神中闪过一丝恍惚,勾起了回忆,像是平静的湖面之下刹那间掀起了惊涛骇浪,但瞬间又被一股强大心念镇压,化为虚无,他回神,流露出一丝森然笑意,“如你所愿。” 话音落下,他突然打了个饱嗝,一团五颜六色的气息自口中吐出,当这口气排出,就如生来修行时所有念头,被他一股脑全部丢掉,他猛然挥拳将其彻底打散,就如同俗世一切陈念彻底清除。 他用了一种类似道家忘忧的术法,暂时摆脱一切,只留下一副纯粹的肉身。 这一刻,黑发杀神的双眼之中,瞬息被一股浓烈的毫无波澜的死海所笼罩,归于死寂。 天地莫名的寂静了一会,所有人的汗毛倒竖,一股难言恐慌从心头不自觉的浮现,腿脚颤抖,想要逃窜或者跪下。 下一刻,当那人猛然低头又抬头,嘴巴张大到极限,刹那间,如海般的猩红血气自他全身上下每个窍穴冲天而起,好似汪洋。 轰!!!! 汪洋如四海般的煞气铺天盖地,涌向天际。在场所有修士仅仅感受到了一丝,都只感觉身处浓郁的血海之中,逃匿不了,那股实质的杀气让他们的灵魂颤栗如窒息一般,浑然喘不过气来。 不仅仅整座老龟国,诺大无双的中神州,足足近乎五分之一的疆域,都被黑云弥漫,轰隆隆的威压滚滚而来,好似灭世之前的天地异象。 天地间,困住老龟国疆域的那道无形屏障,此刻传来了如同瓷器破碎的清脆声,劈里啪啦彻底炸开,高空之上的黑色云海纷纷被割碎倒流,方圆万里的大地龟裂,裂缝深达无数丈,吞噬了无数房屋和生灵。 望着这一幕,王小明强忍着心头恐惧,震撼的发现此刻自己的火系极境甚至都无法施展,被死死压住,这是他第一次见证到这种级别的战斗,震撼到了极致。已经非人力能够到达,难怪此境界会被称之为圣,三转之下,甚至都无法抬头。 “昔年,我以杀证道,同境生灵,高境生灵杀掉无数,哪怕人族圣贤都曾被我斩杀于脚下,若非被那处心积虑设局谋害我的贱女人耽误万万年,早已化为神灵,俯瞰万世。” 用了忘忧手段,到达天人合一境界的男子重新恢复了当年那灭世之姿,黑发张狂乱舞,头顶一轮光圈,只余下半截未曾圆满,在他头顶呈现,是一种近乎完美的大道显化。 他缓缓飞向高空,目光冰冷,道:“但是那又如何,托她所赐,无数万年的束缚,如今我已只剩下最后一道关隘而已,道力更是圆满,今日杀了你这位所谓的对手,再将此地所有生灵屠尽灭绝,以杀证杀,让一洲陆沉!证我之道。” 所有人都惊呆了,万万没有想到,此人竟然在三转领域竟然都已经走到了那最后一步,只差最后那一道关隘,是名副其实的圣人绝巅。 一切都说得通了,难怪先前这位灭世尊者,面对那几位三转领域的强者,仍然赢得如此轻松。 围观所有修士,毫不犹豫远坠而去,头也不回,大阵已破碎,自然是跑的越远越好。 一位是人族昔年年轻一辈的天榜第一,冠绝同辈的最年轻圣人。 一位是无数万年之间,无敌人间的三转绝巅圣贤。 这种级别战斗,仅仅一丝余波,便能让他们死上无数次。 孙起对这些蝼蚁视若无睹,仰天大笑道:“哈哈哈,什么狗屁两族对决,直接开战便是!先让我将数洲生灵杀尽,从而破开我最后一道关隘,证道飞升,化为神灵之躯。到那时,我自当主掌人间沉浮,此前种种不甘屈辱,不过笑谈罢了。” 一瞬之间,好似天崩。 书海之中,如今忙里偷闲的孔家掌舵人,尚且还算年轻的孔鹿,缓缓从一座满是玄奥浩然气的黄金书屋中走出,眯起眼望向远处天空,并无任何担忧之色,反而有些年轻读书人的好奇。 不可知之地,天地玄奥之所,有一座不算小却也不算大的道观,香火寥寥,位于山巅,四周大山边缘皆是朦胧一片,诡异神秘。 大门古朴牌匾仅挂着三个从古至今都未曾变化的大字。 天师府。 一名在门口弯腰扫着枯黄落叶的老人,突然停下了动作,望向天边, 岁月流逝以来,这里很久没有外人,近些年就来了两人,一个来自东圣洲天师门的小道士,继承了半篇雷法,临走拿走了一方雷印。 另外一个,如今就站在那里,凭借自己的天赋,学走了所有雷法,让他都有些赞叹惊才绝艳。 只是不知,如今天下即将大乱,何时才能有第三个人,能拿走放在其中的那件法衣。 老人喃喃自语,“自古雷法诛魔,却也需要卜卦才能看清了。” 狂风暴雨,滔天威压,那孙起浑身气势早已经到达了巅峰,虚空站立的陈玄殷仍然神色如常,淡然一笑,说道:“放心提升道力圆满至十二分,我再替人族斩你一次,让你真正看看古今道力极限。” 第302章 圣人领域 风云变色,云海下垂,如此汪洋大势,好似大劫临世,完全想不到是以天地某位生灵一力引之。 一身白衣如雪的陈玄殷,双手负后,神色风轻云淡,说出的话却是石破天惊,与那天地间的雷声交相辉映,震耳欲聋。 自身气势已攀至巅峰,此刻的灭世尊者,人间名为孙起的三十八族远古修士,杂念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纯粹证道之意,好奇道:“境界不如我,道龄亦是如此,哪怕是那纯粹的修士杀力,你就算再强,但也不可能比我更强,哪来的如此自信。” 陈玄殷淡然笑道:“自修行以来,道法二字之上从未输过,赢下来,无非是多赢一场。修行以来从无敌手,输一场,死了又能如何?” 灭世尊者,眼神中闪过一丝欣赏之色,“好说,若是这一次你能不死,我去取当年我族的古神酒,与你痛饮三天三夜。” 陈玄殷点头:“一样。” 上古岁月的修士,恩恩怨怨,向来敞亮痛快,路遇不平,生死自负,类似如今的山野散修,但后者不能相比的是,前者也足以寥寥两句,便可将陌路人视为生死好友,一诺千金重,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如今的岁月,术法太多了,各自弯弯绕绕,每一句话每一件事都要为自己的利益谋取太多,导致原本的大道清明被彻底遮掩,世上俗人太过在意术法,忽略了道的本质,那便是归一。 “我此刻安安静静等待你的雷法,还不砸下来?”孙起抬起头,嘴角高高咧开,眼神明明晦暗如海,但好似又说不出的透彻,干净至极。 陈玄殷看了眼远方早已消散的人群,右手掌心缓缓抬起,虚空一按。 轰隆隆..... 只见视线之中,浓重的黑云几乎不知何时瞬间蔓延至高空万里。 密密麻麻的电弧在其中疯狂涌动,粗如龙蛇,宛如九天之上的轰鸣声隐约传到了人间,好似上古龙王在上方施展雷法,震人心魄。 陈玄殷淡然道:“斩。” 下一刻,没有丝毫征兆,足足有数十道近乎百丈的黑雷光柱,瞬间落下,朝着孙起所在的大地轰去。 这一幕,好似真正的大劫灭世,天崩地裂,哪怕身处无数里外,众人都快被那剧烈的雷鸣给震聋了,心神巨震无法宁静,骇然回头,肉眼之中,那些任何一道力量余波都能将它们劈的灰飞烟灭的天雷,此刻如数十条龙蛇,不停在老龟国的疆域之中扫荡,如一道道陆地龙卷。 天雷洗地!自古为天地荡灭妖邪,还天地清明,乃术法起源。 面对着这一道至强神通,孙起双手交叉拦在头顶,任由那些粗壮的雷劫砸在身上,再如水银泻地,倾泻到脚下的大地之上。 他下意识微微皱眉, 不是觉得太强,而是觉得这种招式,对他而言,不太够。 只是片刻后,孙起便发现异样,那些浩大的雷劫顺着他的身躯落地,竟然无形间在方圆万里化为雷池,涟漪阵阵,越来越重,好似身处散发淡淡波光的湖上,双脚麻木,身躯浑然动弹不得。 紧接着大地之上,又有数道天雷,竟在无形的碰撞中交汇相融,声势越来越壮,高空之上巨大的云层旋涡缓缓浮现,近千丈的天雷若隐若现,黑雷转紫,即将应运而生。 这一幕,让有自信硬抗天雷的三转巅峰大修眼神都不自觉地发生了些许变化,没有想到对方刚刚出手便是如此石破天惊,对于大道,尤其是最难掌控的雷法理解到达了一个骇人听闻的地步。 严格来说,竟是直接在此地演化了一场最为针对天地大修的大道雷池天劫,境界越强,雷劫更大,这种雷法,竟出自道统一脉的天师府! 陈玄殷老神在在,单手负后,另外一只手缓缓按在虚空之上,单手轻轻伸出,施展如此无上神通,但神色仍然说不出的随意轻松。 砰! 好似山岳震荡。 孙起毫无征兆,猛然弯膝,双拳重重砸地,整个身躯消失不见,下一刻只见一道惊人长虹不知何时飞向高空,竟是毫无征兆,一指宝光闪烁,似是运转了某种无上秘法,率先出手,硬生生破开了老龟国上方的黑云天幕。 刹那,天地瞬间清明,光芒万丈,那些浓重的黑云瞬息间化为了灰烬,伴随着其中的雷劫一起灰飞烟灭。 他不愿意让天雷彻底化劫,竟是选择直接打碎了高空之上的万丈雷池。 陈玄殷眼神微亮,笑道:“好手段。” 又是一瞬间,高空之上,孙起将那刹那间亮起的朝阳好似全部揽在了袖中,随手一挥,便化为无数术法神通,杀力极强,铺天盖地,涌向敌手。 马蹄阵阵,好似有千军万马,手握长枪的将军率先冲锋。 无数飞剑,化为数不清的虹芒,带着可以斩碎一切的气息。 各种强大的灵宝从虚空中演化,各种杀术齐出,散发出毁灭一切的气息。 又有一道道诡异的文字,带着镇压九天的气息,朝着他缓缓落下。 这些都是上古时期的强大神通,其中无数都已经失传,是真正的不传秘法,按道理而言任何修士都会很难应对,流露出慎重的神色,但是让人惊讶的事情发生了,陈玄殷没有动,甚至没有任何反应,白衣的尾端缓缓漂浮,那些靠近他的术法神通,就在数十丈外如泥牛入海,彻底消失在了空气之中,再也看不见了。 “咦.....” 看着这一幕,一道轻咦从孙起的嗓子中传来,带着些疑惑和不解,远古时期的绝顶大修,看一眼便能直通玄奥,但此刻第一次发表了自己的惊讶。 他静静的看着陈玄殷,更准确的是看着陈玄殷四周的空间,良久后做出了一个举动,缓缓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朝阳之中,那双右手化成的大掌没有任何变化,也没有任何神通,只是静静的沐浴着朝阳,但是不知为何,一股源源不断的厚重感从此而生,好似整个苍天的气势都融入到了其中。 “苍天重掌。” 孙起说道,那一掌平静的朝着陈玄殷所在的方向砸去,掌心挥动间,天地间传来阵阵震耳欲聋的呼啸声,好似天都塌掉了,只见远处一片连绵的山脉,此刻纷纷土崩瓦解,无数的山岳开始崩塌。 这手强大的远古神通,古意茫然至极,远超当今术法,仅仅是从手心倾洒出来的一点威势,便让平原之上浮现出数十里的巨大裂痕,快速蔓延向四面八方,整座大地都好似承受不住这股重量。 轰! 然而,哪怕是这等强大的力量,竟在接近陈玄殷十丈的时候也遭受了阻碍,灭世尊者眯起眼睛,望向那突然间再无法下沉右手掌心,满脸无法理解。 磅礴的力量积蓄在掌中心,不停散发而出,脚下的万里大地皆是残壁断崖,狼藉一片,老龟国的皇宫都早已灰飞烟灭,然而那双大手却好似根本触碰不到陈玄殷的身体,明明十数丈的距离,却好似远在天边。 “万法不侵,竟让你养成了此等极致领域....”孙起望着对方身上那越加耀眼的雪白长袍,终于流露出明悟之色。 站在那里,周身便有天地大道护身,看似一寸之短,实则已被空间扭曲,有亿兆距离,哪怕是远古圣人,都极难掌握的强大领域。 “换我。”陈玄殷笑道,同样伸出手掌,毫无波澜,就是一指伸出,指破天惊,从天空之上涌现,遮天蔽日,无上术法与那苍天重掌狠狠碰撞在一起,滔天的响声炸起,狂暴的气息外散,四周空间都砸出类似重锤砸出导致凹陷的裂痕。 当漫天的激荡涟漪散去,后者如炮弹一般,飞速从天空坠落,重重砸入大地之下,不知多少里。 陈玄殷缓步而来,靠近大地,又是轻描淡写一指点出,与那刚好破土而出的一掌相对。 “苍天重掌。” “催天指。” 两道远古强大神通,在这一刻近距离相撞。 轰的一声,没有多么的石破天惊,甚至破天荒的安静,就连时间都好似在这一刻彻底寂静。 视线之中,两人宛如雕塑般,没有丝毫的颤动。然而,四周的虚空和大地却开始悄然发生变化,不知何时,漫天的掌印和指印如幻影般在虚空之中浮现,仿佛是无数的流星划过黑暗夜空。这些掌印和指印以惊人的速度和力量留下道道痕迹,像是大道的烙印。 每一个掌印和指印都蕴含着无尽的威能,它们在虚空之中交织、碰撞,激发着强大的能量波动,如同一幅神秘而壮观的画卷在空中展开。 一座山峰,轰然炸成粉碎,一个深刻的掌印刻在大地上,掌纹和细纹都清晰可见。 另外一方也是相同场景,大地炸裂,一道指印浮现,清晰入骨。 二人的身形原地不动,但双方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渐渐暴增。 紧接着,虚空似乎也无法承受这股力量的冲击,开始泛起涟漪,仿佛是一面被石子击中的湖水。而大地则在这股力量的压迫下微微颤抖,发出低沉的轰鸣。 远处无数境界低微的修士,在此刻诡异的天地灵压之中白眼一翻,心神失守,晕了过去。 王小明却是死死的盯着这一幕,两人周围绽放的痕迹如同无比美妙的丹青杰作,线条优美而灵动,充满了力量与美感的交融。它们以一种独特的节奏和韵律在空中舞动,壮观瑰丽,而又带着无声的大恐怖,好似靠近就会被碾压成飞灰。 以术入道,不再局限术的本身,这已经是道与道的较量。 不知过了多久,此刻美妙的平衡瞬间被打破,只见这种诡异的平衡炸裂,灭世尊者的友掌放在了陈玄殷的白袍之上,毫无反应,而陈玄殷的指头也在此刻轻轻点在了前者眉心。 瞬息之间,陈玄殷安稳如山,孙起好似头颅被山岳砸中,猛然后翻,整个身躯连带横飞出去数千里,撞烂了沿路所有山水。 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对撞交手,前者竟是罕见的吃了大亏。 陈玄殷行走在大地之上,神色平静而淡然,继续朝着后者走去,好似一尊白衣战仙。 第303章 绝世剑仙 大地之上,一个好似无边的沟壑浮现,深不见底,骇人至极,遥遥望去,已经像是一道人力罕至的天灾。 陈玄殷轻飘飘落入大坑深处,双拳齐出,与坑底那人交锋,只听得闷雷滔天,灵气早已蒸发殆尽,大地如地牛翻身,剧烈震荡。 二人并非如世人所认为的神仙般,动手便是无上神通,此刻就像是两名习拳多年的纯粹武夫,身前皆成幻影,一拳拳接连不断的对轰而去,看似平平无奇,实则危险万分。 异象频出,虚空炸裂,无尽的涟漪从四周的天地荡漾而出,在他们四周诞生出一个个诡异的虚无空间,这是双方强大到极致的拳意与四周空间碰撞后、激荡而起的异象。 这诡异的旋涡之内,还有种种诡异场景,好似千百万年前的画面碎片,稍有不慎跌落进去,便是万劫不复。 方圆数千里,皆成禁地,无人可入。 陈玄殷好似势如破竹,稳稳占据了上风,每一拳都结结实实的砸在对方的身上,有摧山撼岳之威,而后者的每一拳,砸在他的白袍上,都好似散去了所有威势,如镜花水月,虚无一场。 又是一次重拳,狠狠击打在对方的脑门,将对方从坑底径直打飞而出,远方一连串的山脉皆发出如雷鸣般的爆破声。 陈玄殷微微晃了晃有些麻木的右拳,望向前方。 “好一个绝对领域,可以称得上无人可破。” 自当年修行起初便从未如此憋屈过的灭世尊者,此刻七窍流血,竟是那金黄色的血液,甚至头骨都碎裂出缝隙,看起来说不出的狼狈,但脸色还是那般平静,“但终究不是无敌。” 他缓缓伸出右手,大喝一声:“来!” 顷刻间,天外云幕猛然破开,一杆璀璨金光从天而降,就这般出现在他的手中。 仔细望去,那是一柄剑柄与剑身皆为金黄色的细长古剑,通体璀璨,带着无上的神光。昔年被那名人族贱女子镇压时,这柄武器就被他丢在域外星空之中,随着日月更迭而漂流,至被关入那洛河图内,都未曾取过。 一件当之无愧的圣器,剑身沐浴无数圣血,而成金黄之色,哪怕过去无数万年,仍然鲜艳至极,最近一次染上的鲜血,便是那名女子的心头之血。 只见他抬起胳膊,剑尖轻转,挽了个剑花,然后右手随意持剑而立,剑身微颤。 仅仅是那么一个最为平常无奇的剑客动作,孙起那一身几乎压制不住的滔天戾气就这般消散,整个人好似返璞归真,天地间只剩下了人与剑,再一念间,就好似连人都消失不见,天地唯有一柄金黄利剑。 望向这一幕,陈玄殷微微挑眉,从最初的风轻云淡变得认真,且带着凝重,说道:“原来是一名无数万年前,养出本命剑的的妖族绝世剑仙。” 人族修士,五花八门,基本都是以五行根基入道,资质不佳者可以由旁门八百入道,然而还有一种另辟蹊径的道路。 那便是养出本命剑,温养丹田,成为一名纯粹的本命剑修,这等入道方式,不被天地束缚,只追求自身杀力。 境界越高,自身那柄本命剑便能无限制的成长下去,一柄晋升到圣器品质的飞剑,天地难求,一剑便可破万法万器。 只是这等剑修,向来稀少,而远古妖族之中大多肉身强悍,更是极难成为一名剑修,更别说一位圣人之境的绝世剑仙。 陈玄殷恍然大悟,难怪先前对方如此自信觉得,自己哪怕杀力再强,也高不过他。 他微微抬手,手中长剑高高抛起,神色漠然,道:“去。” 长剑消失。 下一刻,声响却从九霄之上的苍天传来。 陈玄殷头顶十丈之外,长剑从天而降,直刺而来,剑尖旋转之中,猛然荡起一阵剧烈的涟漪,好似巨石砸入水面,紧接着他的四面八方,那万法不侵的圣人领域,都好似诞起了无数涟漪。 “圣人领域,哪怕再远,终究尚有极限,我无穷剑意之下,破开空间,寻到你的真身所在,领域则不攻自破。” 孙起向前走去,一步登天,就在陈玄殷头顶十丈之外抬手握剑,然后轻轻向下一推,足以毁天灭地的剑意和剑势涌现,却没有在天地绽放,反而融入了陈玄殷身前的虚空之中。 每一次推剑,剑气便更近一丈,当孙起十余次推剑之后,二人之间的差距,竟已经肉眼可见的缩小到了只有五丈有余。 每一丈间的差距缩小,皆是常人无法想象的真正距离。 “厉害。”陈玄殷微微抬头,望向那柄对方的本命飞剑,由衷赞叹。 举头西北浮云,倚天万里须长剑!灭世尊者的这柄的本命飞剑,曾经剑气之旺盛强悍,可以破开世上任何的洞天福地界限,对于陈玄殷的这种天命领域,便是一种真正意义上的天克。 数十息之后,孙起面色漠然,剑尖已经落在了陈玄殷的头顶,不足三寸有余,淡然道:“找到了。” 下一刻,他猛然抽剑,一道恢弘磅礴的剑气横斩而去,这一剑,气势之汪洋,杀力之旺盛,已是绝巅,威势似是要将整座天空都给斩开。 刹那间,陈玄殷整个身子被从中一劈为二,却没有任何鲜血流露,身前的虚空,反而绽放出无数七彩碎片般的琉璃,好似玻璃破碎,流露出了其中的真容。 那竟是一片漫无边际的星域,无边无垠,黑的可怕,无数或大或小的星球盘旋在其中,它们七彩纷呈,颜色不一,漂浮在其中,而正中心的星域之中,一身白袍如雪的陈玄殷就静静的盘膝坐在那里,闭眼凝神,好似一直等待他的到来。 所有人看着这一幕,都惊呆了,操控日月星辰为一体,这是何等通天手段,确实只有远古传说中的圣人才能做到。 “竟然炼化了一片远古无垠星域幻化在己身,难怪天下任何术法都伤不到他,这谁能赢,他根本就不与我们身处同一个时空,不愧是圣宗白衣无法!”有人说道,脸上无比的炙热和崇拜,还有更多的人满脸敬畏。 盘坐星域之中的陈玄殷,更加空灵,缓缓睁眼,起身微笑道:“来域外一战。” 三转人道绝巅的圣人之战,若是在人间,极容易生灵涂炭。 灭世尊者冷哼一声,眼神中好似有无数道天机演化,仅仅几息之间,便寻到了那片星域。 别看对方近在咫尺,实则这是一种无视了空间上的法门,陈玄殷此刻身处无边的星域之中,若是无法找寻过去,照样毫无用处,远古圣人的战斗,早已迈入了另外一个级别的层次,术法神通底蕴,缺一不可。 下一刻,灭世尊者重重的向前踏上一步,一脚踏出,虚空破碎,无数密密麻麻的远古阵纹,开始落地生根,疯狂的演化蔓延,仅仅片刻,就有无数脉络出现,好似开枝落叶。 众人认出来了,发出了罕见的惊呼,那竟然是一种极为复杂和高级的传送大阵,平日里搭建需要无尽的七彩灵石和低层传送阵法搭建,然而在此人的手下却说不出的轻松,极为轻松的便建好了。 紧接着,灭世尊者一步迈出,毫不犹豫,身躯便融入了空间隧道之中,钻入了那无穷的空间乱流之中。 没有任何的停滞,仅仅顷刻之间,那边无垠的星域之中,便有一剑从虚空中出世,气势之汪洋,杀力之旺盛,已是绝巅,仅仅只露出一个剑尖,威势却好似要将整座星域都给斩开。 “这么快....”所有人都惊呆了,头皮发麻,遥遥看着这仅在眼前实则远在天边的遥远画面,仅仅一念之间,那位灭世尊者便跨越无数万里的疆域,出现在了星域之中。 若是其余人与之结怨,岂不是跑到天涯海角都没有用处? “来战!”孙起好似一尊无敌人间的生灵,落在那片星域之间,黑发飘舞如魔神,朝着正中心的陈玄殷走去,手中剑光惊世,将身前一颗星辰都一下子斩碎了,在他身前彻底化为湮灭。 “摘星。” 陈玄殷右手抬起,那些四周漂浮的硕大星辰,无风自动,像是顺着某个固定的轨迹,开始朝着外来客的方向涌去。 “去。”他出现在一颗巨大的古老星辰之上,一脚踏下,星辰好似一颗球体,缓缓坠落,脱离了固定轨道,朝着那远古剑修的身躯砸去,去势之沉,力量之大,让四周的空间开始坍塌,重重凹陷了下去。 灭世尊者向前走去,身形如芥子,一步步踏出,没有任何动作,但剑光涌现,如万千霞光,身前一颗颗大如星球的巨石纷纷在顷刻间崩碎,破裂,化为碎片。 “驭雷。” 陈玄殷继续施法,想要拦住对方的道路。 域外星空,却有无数惊人天雷出世,浩大苍茫,古意至极,劈向场中那如同魔神的男子。 术法神通的光芒几乎淹没了那整片星域,其中散发出的恐怖寂灭气息飘荡向域外深处,所有人尽管没有亲身感受,但仅仅看着那些画面都有些后怕,先前陈玄殷终究还是收手了,若是身处人间战场,就算有大神通修士护着,也必死无疑,这雷法甚至可以将半个中神州都打沉..... 灭世雷光之中,孙起一步步前行,手中长剑随意向天斩去,便有一道道雷光烟消云散,漫天雷劫,皆被一道道璀璨绝世的剑芒打散。 看着那名势如破竹的三十八族绝世剑仙,陈玄殷没有惊慌,反而不解道:“如此道力,当年哪怕赵月携大巫弓,带两尊圣兽,也不应该能镇得住你,作茧自缚?” “小子,你可曾去过五行山,测过法相极限?”孙起没有回答前者问题,反而仰天大笑,持剑之姿,意气风发,此刻气吞山河,剑尖直指陈玄殷。 “不会让前辈失望,自然圆满。”陈玄殷笑回道。 “是么,那么我今日便告诉你一个道理,能不能百万丈是一个重要的难题,但空洞如纸糊的百万丈法相,和真正道力圆满的百万丈,其杀力又是一番更大的天差地别,看你与我有缘,小子,你只管寄出法相,让我砍上一砍,给你一番新天地。”孙起大笑。 远古修士时期,曾有人族大修划出道力二字,来粗浅判断修士战力高下。 法相百万丈,且是那种浑身道意凝结成实质的百万丈法身。 剑气百万里,要求百万里剑光凝而不散。 两者皆是道力之极限,也是无数远古修士判断强弱的重要依据。 下一刻,星域之中,只见陈玄殷好似化为一尊巨大法相,半座身子便已遮天蔽日,单手就如摘星般拿起一颗星辰,简单粗暴,骇人听闻,就是朝着后者脑袋当头砸下,后者一剑横扫,手掌与星辰皆是一分为二。 陈玄殷的巨大法相,面容威严,道韵流转的古意如洪流运转,这片星域之中,又有数十颗星辰缓缓而来,好似被那人一掌托在手心,掌中乾坤,莫过如此。 已近神灵神通! 孤零零身处其中的孙起,抬头望向那巨大到无边的天地异象,毫不在意,反而低头凝视手中长剑,望向那剑身之上荡漾的璀璨金光血液,眼神宁静,不悲不喜。 当年他入世修行,一路斩杀同境修士,堪称的上是势如破竹,那被同类天骄视为天险难关的生死关隘,对他而言更是毫无压力,一念便过。 平日杀敌,哪怕是起了大道之争的同族修士,事实上也没有几位能够让他用剑,故而当年的那段岁月,世人只知他以杀证道,是一位杀人如麻的魔头,却没有人知道他还是一名极为可怕的剑客和剑仙。 后来,他将古今修炼体系融会贯通,天地护体,大道锤炼,那个年代的万族修士,放眼望去,竟然已经没有一人能让他祭出自己的本命飞剑,因为见过的人都已经死了,其中甚至包括几名天道锤炼的圣人天骄。 名声倒大,什么圣人转世,大道之子,但还是不经砍,几剑照样砍死。 再后来,他遇上了那名叫做赵月的人族女子,心甘情愿画地为牢,在这昔年的巫族疆域内厮守,为了避免凶性发作,甚至特意将这柄杀意和凶气十足的本命飞剑丢入星空域外,自封只差一步便破劫飞升的大道修为。 说来好笑的是,等那名可怜又可悲的女子死时,花费了那么大的代价,都不知道他所做的一切,也不知道他天外明明还有一柄足以逆转一切的本命飞剑,却仍是毫无动作,眼睁睁看着她将那两箭射入自己胸口。 孙起,是她为他所取得人间名,他当年未懂,很多年后方才恍然大悟。 孙字一字,意用绳索捆绑少年,意为少年俘虏。起字,一眼即起心心念念。 一眼望去,我便成了你的俘虏,原来你早在这么多年前,便已经想好了最后的结局。 孙起此刻眼神悲伤,却又带着大恨意。 大道因果,我皆可不要,而你却为了你口中所谓的人族苍生安危,将我放入那生生世世日复一日的黑暗之中,光阴都随之停滞,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赵月,你觉得你赢了么? 今日我便让你看着,你昔年谋划,白白搭上自己性命,有多愚昧可笑! 孙起身处星域之间,一身剑气汪洋内敛,他闭眼跃起,右手持剑朝着身前虚空,没有任何的剑法神通,仅仅一斩再斩,再斩!再斩!这一刻,身前一切,无论是浩大星辰还是巍峨雷劫,又或者是那尊百万丈的巍峨法相,在那一剑剑叠加之下,皆是烟消云散,荡然无存。 异象散去,星域已是虚无一片,任何东西都不存在了,黑的可怕,陈玄殷缓缓盘膝坐在那里,此刻那身洁白的长袍之上竟渗出些许猩红,他捂住胸膛,又猛然吐出了口鲜血,却是神采奕奕,点了点头,好似在说受教。 老龟国疆域内,看到这一异象的所有修士都震惊的无以复加,心神晃动。一直在众人眼中都无敌之姿的陈玄殷,都受了重伤。那惊世骇俗的一剑,好似一剑落去,纵然漫天神佛都得灰飞烟灭,强势而又令人绝望。 王小明双眼凝视着那方画面,将其彻底铭刻在自己的脑海之中,想要走那万法归一的道路,同时心中说不出的震撼,这才是真正的强者,他要走的路还要太远太远。 此刻只顾出剑的孙起,整个人好似都迈入了那无暇的绝世剑仙领域,黑发乱舞,一鼓作气攀升到了绝巅,眼神纯净的可怕,俯视眼前同境圣人,好似根本不放在眼前。 到了如今也确实如此,哪怕是神佛圣贤亲临,他也只会照样出剑,这是一种说不出的自信,到达了自己的领域之中,且气势到达了巅峰,自信己身无敌,碾压一切,统统毁灭,这就是杀之剑道。 “杀!”仅仅几息间,他跨过了那漫长的星域距离,来到了盘坐虚空的陈玄殷身前,完全破开了那万法不侵的领域,手中长剑猛然劈出,直斩对方头颅。 后者盘坐星域中,双手颓然放在膝前,眸光黯淡,好似再也没有还手之力。 “圣人!”有人惊呼,脸色惨白。 “前辈.....”王小明也忍不住低声呼喊,很是紧张。 “砰!” 好似洪钟大吕的碰撞声响起,只见陈玄殷缓缓伸出两指,指头如天地间最为坚硬的玉石,散发出白润无瑕的力量,竟轻描淡写的夹住了那可以斩断一切的剑锋。 第304章 天地同归 “恩?” 孙起微微挑眉,望向对方那风轻云淡的双指, 在场的所有人也几乎都是如此的表情,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道力已至圆满的圣境剑修,手持本命圣剑,杀力已经是人间极致,先前面对那种种毁天灭地般的灭世神通,一人一剑,所向披靡,给了无数人近乎绝望的感触。 所有人都明白了这次大战的分量,这就是燃天道会两族的第二战,三转领域的巅峰之战,双方的胜负关系着人族和三十八族的谈判结果。 然而此刻,这一剑,可斩断星辰,摧毁山岳,让大地陆沉,却被对方两根手指拦住了,让人匪夷所思。 片刻后,孙起便察觉到了其中的玄奥,缓缓眯眼,对方的双指离自己的剑还有寸余的距离,但其中却散发出了一股排斥天地万物的大道法则气息,将他的长剑硬生生向外推去。 不是接住,而是抗拒,方寸之间,便是无法逾越的大道雷池,任何东西都无法进入,那是.... “你还有第二重领域?”孙起眼瞳破天荒缩起,流露出震惊的神情,只见两者相持之间,无数的剑道法则气息碰撞交融,一条条神链交织在虚空间,后者陈玄殷所在的星域被一寸寸的毁灭,如燃烧的飞天仕女画卷燃烧消散,里面竟然又一次发生了变化,流露出了真容。 那是一片净土,天空白茫茫的一片,青山绿水,草绿花香,一座巨大的好似通天般的古树矗立在其中,微微摇曳,散发出万千光辉。 一个面容更为年轻的陈玄殷盘膝坐在这棵树下,神情从容而又宁静,双指便接住了这绝世剑仙洞穿天地虚空的最强一剑。 无尽的法则气息在其中诞生,飞舞,盘旋,化为一道道神序的链条,交织在虚空之中,如龙飞凤舞,诞生着无双的气息,但在他的双指间却丝毫动弹不得,被牢牢锁住。 灭世尊者踏入这片净土,不知为何心境空灵,像是一位超脱了一切烦恼的行者,他下意识的望向不远处,一名风华绝代的苍白女子,魂魄虚无,就这般安静的躺在那里,四周隐隐有无尽的落叶和鲜花飞舞盘旋,化为了一道棺材,晶莹而又无双,给其中躺着的女子添加了些许凄凉和瑰丽。 “这是?”他轻声询问道。 陈玄殷双手夹住对方的本命之剑,轻轻一弹,便如对待废铁一般将其插入地面,平静道:“昔年,我遭遇情劫,被你们三十八族的神灵算计,最终就在这棵树下亲手将她斩杀,随后杀掉一切敌手脱离此劫,也正是从那时候起彻底迈入圣境,然后选择收拢魂魄葬在此地,封住时间,让此地岁月一直停留在那一天。” 那是一段外人不曾知晓的古史,一名原本人间顶尖宗门的弟子,天赋强大,前途无望,却对远游出世的陈玄殷一见倾心,死皮赖脸的跟了一段岁月,后来却被暗中针对他的势力,以整座宗门生死威胁,将其沦为牵线傀儡,用来围杀于他。 孙起愣愣的望向那名女子,眼神中浮现出些许怜悯,说道:“哪怕是你,竟然也是个为情所困的可怜人。” 将岁月凝固,摘取时间碎片脱离长河,这是何等的手段和毅力,又需要花费多大的代价和道力?很有可能一生都要止步于此。 陈玄殷缓缓起身,缓缓向前走来,此刻的他,是当年最年轻时候的他,也是自身意气最巅峰时候的他,锐气如汪洋,时间都被镇压了,不再流逝。 陈玄殷眼神明亮,望向眼前那名远古年间凶名最盛的圣人,好似胸中有万古豪气涌现,单手伸出,虚空前按,笑道:“既然你已来到此地,我且问你,可还有遗言要说?” 他的意思很简单,带着无与伦比的自信,接下来所说的话对于后者而言都是遗憾,所做的事情自然都是后事,接下来一招过后,生生死死,胜胜负负,恩是情是仇是怨,都不重要了,皆为后人谈资笑料。 孙起抬起头,罕见的心境平和如流水,过往一切画面,好似走马观花,他脸上忽然有些不解,道:“为何我没有感觉到痛苦呢?” 陈玄殷微笑道:“没有心,如何会痛?” 孙起微微愕然,随后右手下意识捂住胸口,用力一按,发现那里空空荡荡,没有任何的东西。 “为何....”他轻声呢喃。 陈玄殷问道:“当年她那最后一箭,一箭穿心,有没有可能,就是想要避免你醒来陷入这种没有意义的痛苦?” “不可能.....”孙起身躯都是一震,脸色惨白,天崩于前都面不改色的强大修士,此刻竟下意识退后两步。 陈玄殷笑道:“听书海的那糟老头子说过,孙起,是个好名字,但是是谁的呢?真的是在说你?归根结底还不是那名女子所取的,是说你还是说她自己,只有黄土知。” 红尘过往,种种恩怨情仇,早已埋入地下,道和理都无法说清。 孙起怔怔出神,如遭雷劈,紧接着突然大笑起来,然后捂住肚子,不知是哭是笑,就连腰都直不起来了,良久后,他抬起头,擦了擦脸上的鼻涕眼泪,“陈玄殷,这件事情上我确实不如你。” 陈玄殷点头,天经地义道:“我可是陈玄殷。” “我没有话说了。”孙起哭笑着直起腰来,微微抬起手,那柄砍世间万物都如砍瓜切菜般的本命圣剑重新飞回了他的手中,浑身绽放出一股纯粹,是的,无比纯粹的气息,圣境绝世剑仙的气息。 双方都心知肚明这便是最后的一击,于是他放下了所有心结,那股磅礴,强大甚至可以用辉煌来形容的剑气,就这样从他的古剑之上散发出来,源源不断的涌入身体之中,在这生死一刻,他的剑道境界竟又有了肉眼可见的增长,百尺竿头再进半步,令人敬畏,四周的空间都有些颤栗,剑还未出,便已足以让天地坍塌。 他率先出了手,还是那般轻描淡写的一剑,却与先前的每一剑都不同,那柄飞剑在他的手心化为了无数道金光斑点,如高空之上的无数星辰,散发的每一缕剑气都炙热明亮的可以割裂这片净土的任何一个地方。 仅仅刹那间,四周那无暇的净土,陈玄殷最为无敌的领域开始溃散,纷纷被这无数粒光点轻而易举的切割了开来。 无数人的视线之中,成千上万的碎片,就像是破碎后的细微镜面在两人的周身绽放,每个镜面都能浮现出不同的景象,有巨大的树木,有青山,有绿水,有那名女子的容貌,那些剑气将此地的净土切割成了毫无联系的碎片。 位于场中的陈玄殷视若无睹,好似根本不在意自身领域化为虚无,只是双手缓缓朝天张开,闭上眼睛。 “日月同葬。” 淡漠的嗓音从他口中传来,这是他此生所领悟的最强道法,亦是杀招。 那一刻,好似岁月长河都被禁锢了,只见一道炙热的白芒从苍穹之上轰隆灌下,覆盖在了灭世尊者所在的疆域,如万丈瀑布落地,将其整个身躯彻底淹没,紧接着那些白芒绽放,将整个苍穹都给充斥了。 一位是百万丈道力的圣人境绝世剑仙,一位是当世天赋最强的三转圣人,这一次的道法碰撞早已超过了常人所认知的一切,已经到了意识层面的战斗,比拼的是对于天地自身的理解。 恐怖的剑气,神圣的光明,磅礴的道意,在这片虚无的空间之中彼此碰撞,切割,它们交缠着,争斗着,剑气斩碎了那磅礴的道意,斩碎了那无尽的光明,最终又被光明和道意淹没,它一次次的咆哮着,怒吼着,要将这道天芒斩断。 不知过了多久,随着那滔天灭世的剑光缓缓消散,所有的画面在众人的视线里消失,那片星域之中,那片陈玄殷的净土之中,化为了一片绝对的黑暗与寂静,那是一片极致的混沌,没有任何东西存在。 “结束了么?” “他杀掉了一位绝世剑仙.....” 老龟国疆域内,看着星空中传来的那遥远一幕,望向那无与伦比超乎了众人想象的灭世神通,所有人都说不出话来。 紧接着,惊呼传来,众人死死的望向那里,在绝对的黑暗里,忽然又出现了一个极小的光点,像是夏夜河畔的萤火,然后过了多久,那缕光点开始爆发,如同寂静苍穹间,绽放无数朵花朵 这一幕让所有人都震撼了,彻底被位于这种境界的怪物所吓倒,道心都有些破损。 好像其中有人一剑,斩开了那座混沌空间,那道剑意是如此的汪洋,带着灭世和不屈之意,甚至那无双的道意和光明都压制不住了,即将支离破碎。 他此刻展现的杀力,超过了世间一切的力量,任何东西都足以被他砍碎, 陈玄殷那双深邃而无量的眼眸,静静的看着这一幕,好似不出意外,想起了些许往事。 当年,那些人给了他两个选择,要么自斩修为大道,要么眼睁睁看着那名爱慕着他一生的女子和她所在的宗门长辈一同灰飞烟灭。 当时的自己望向那名可怜而又凄惨的女子,只是微笑道了一句,“抱歉,我可能要大开杀戒了。” 她明明狼狈至极,容貌也不似印象中那般好看,却让陈玄殷人生第一次如此欣赏一位明媚动人的女子,她笑容平静,说道:“这才是你,这才是我心目中的陈玄殷,记得要先杀我,再杀光幕后的所有人替我报仇,一定要记得啊,一个都别放过,若是拖拖拉拉,磨磨唧唧,黄泉路上我可就不会喜欢你了!” 陈玄殷眼神温柔,抬起一根手指,手指之上,宛如实质的白色光辉若隐若现,好似纯粹的光明,诞生一切,演化万物,带着无上的让人沉浮的圣洁气息。 这一幕,让所有人惊惧,这道光辉并不亮,但却带着一股俯视万物的大道气息,超越了三转领域的极限。 “我一直再想办法,想要逆转光阴时空,故而在此地静默千年,结果却侥幸修出第二道神通,招名.....” 陈玄殷一指按入虚空,平静道:“天地同归。” 当他手指的那抹光辉绽放时,所有的一切,光明,黑暗,剑气,术法神通,时间,在这一刻,开始在陈玄殷手指中心,顺着一个固定的洪流轨迹运转,它们融入其中,返璞归真,化为了源源不断的养料。 青山缓缓消散,世界树化为了飞灰,就连那柄绽放出圣人金芒的本命飞剑,世上罕见的杀人圣器,坚硬无双,此刻竟也开始自主兵解,肉眼可见的消散,化为了淡淡光点,融入洪流之中。 昔年无法,如今无天,一场他口中的葬与归,就如同此刻手中那汇聚成型的圆盘,大道阵纹铭刻,散发出无上气息,似一场天生万物的周而复始。 万物吸取精华成形,死后反哺天地,这一幕很是简单,但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大道至理。 无人阻挡,无人能拦。 一念之间,便让阴阳乾坤颠倒,竟是彻底领悟了一种唯有神灵才能掌控的无上大道法则。 不知过了多久,好似一瞬,又好似永恒,那如同天道显化的大道圆盘运转缓缓消失,一片净土重新回到了二人的身前。 周围还是那般宁静,清香宜人,世界树静静矗立在那里。 树下有两名修士,一位盘膝坐着,一位站着,无尽的花瓣从天而落,宁静祥和,远方有悦耳的仙音响起,先前的一切好似从未发生,只是一场幻觉。 空气间说不出的祥和安静,灭世尊者好似从无边的黑暗中回过神来,猛然抬了抬头,望向四周,然后记起来了些许事情,喃喃道:“我好像跟你打了一架,然后输掉了。” 陈玄殷慵懒的望向远方,轻声道:“输不输赢不赢的,无甚意思。” “这是什么招数?”孙起蹲在地上,好奇问道。 “天地同归。” “好老气的名字,我给你换一个?” “不要。” 孙起很是遗憾,想起来了更多的事情,赞叹道:“这是本座见过最为玄奥的神通,佩服。” 上古岁月,三十八族最强大的天才,他是绝世剑仙,横行天下,也曾见过无数精彩绝艳的术法神通,不乏神灵手段,此刻,却流露出了心满意足的表情,觉得不枉此生。 先前的那一瞬,已有轮回之久,他见到了那位心心念念的女子,她还是那般年轻,黑发齐眉,穿着巫女的长裙服饰,身后背着一柄巨弓,原来从始至终,她都没有变过。 也就是这一刻,他才明悟,生生死死,爱爱恨恨,其实早已过去,过不去的仅仅是自己内心的执念。 在那一瞬,他彻底体会到了大道的无上魅力,经历了万物运转的一生,随波逐流,接触到了四转之上的无上风光,在他生命的最后一段旅程中,这道术法却像是命中注定般,解开了他的所有心结。 所以他认输的很是干脆,且心悦诚服。 “若是生于远古,我必要请你喝酒。”他认真说道。 陈玄殷说道:“走好。” “不送。孙起点头,咧开嘴,流露出了一个罕见的笑容,清风拂来,吹散了他的身躯,化为飞灰消散。 第305章 返虚蛟龙 灭世尊者死了,就这样在众人的视线之中,身躯化为了无尽的飞灰,消散在天地之间。 陈玄殷盘膝坐在那棵巨大的世界树前,胸前染血,白衣黯淡,嘴唇也溢出了血液,他捂住胸膛,竟不知何时受了极为严重的道伤,但那张俊朗的面庞却还是那般平静,他不悲不喜,坐在其中,丝毫没有胜利的喜悦,漫天的花瓣在四周飞舞,衬托着他的绝世无双。 这震撼一幕在无数人视线中定格,几乎成为了永恒的记忆,这一世无论如何都无法忘记。 三转绝巅的恐怖存在,还是一名道力圆满到了极致的绝世剑仙,就这样死在了陈玄殷的手中。 这一刻,陈玄殷三字注定要在整个九州大地之上掀起滔天波澜,人道绝巅的实力,亲手斩杀一位远古年间横行天下的圣者,恐怖至极,谁也不敢料到他日后的成就。 三十八族的一群生灵此刻呆呆的站在原地,满脸呆滞,不愿意相信此刻的结局。 王小明此刻的内心同样处于震撼之中,只是想到的更多,燃天道会的第二场大战,竟又是一场人族的绝对胜利,以三十八族的圣者身死道消为代价! 这时,无尽的嘈杂声传来,在场的修士之中,纷纷眼神一亮,不知想起了什么,施展各种遁法,朝着玄武禁墟的方向飞去。 “封圣洛河图!” “灭世尊者已死,老龟国君重伤,禁墟内已经无人镇守!” 一念之间,所有人都近乎疯狂了,没有了死亡的危险,都是疯了一般朝着玄武禁墟冲去。 最首当其冲的,则是一位肥头大耳的光头和尚,面目贼兮兮的,眼珠子闪烁贪婪的精光,跑的最快。 背负着黑棺的老头,此刻也不再佝偻着腰背了,背着那口巨大的棺材,横冲直撞,将路上的同行之人一一打落。 王小明心念微动,想起了那玄武禁墟之中的巨斧,脚下无距步法施展,瞬间便超过了人群绝大部分人,游走在虚空之上。 轰! 仅仅顷刻间,无数修士便涌入了那已经没了禁制的玄武禁墟之中,只见那些负责看守此地的搬山石人,此刻个个没了生机,身躯散架,变成了最为寻常的山间巨石。 一棵棵灵草妙药在山林间,如同含苞欲放的花朵般,七彩炫目,看着这一幕,所有人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个个冒着精光。 “那是龙鳞果....可增添百年道行!” “七星玉髓果,可以让修士增加两百年寿元啊!” “等等...这...这.....”有人吓呆了,望着那遥远山路上的一幕,好像有一个头顶长有一片绿叶的幼婴,穿着红肚兜,追着一只蝴蝶,跑来跑去。 “我是不是看错了,那好像是一株神药化形了.....” 这一刻,所有人都沸腾了,这种珍贵的神药十万年才能化形,被天地福泽笼罩,其中蕴含的价值让世间顶尖的修士都觉得可遇不可求。 这座禁墟存在了无数万年,又有搬山石人的存在,导致山水气运旺盛到了一个极点,极为适合这些灵草神药生长,然而如今不一样了,禁墟遭遇异变,即将沦为废墟,所有有灵智的仙草都察觉到了大难临头,纷纷跑路。 轰! 这一刻,场间彻底乱了,修士们纷纷出手,为了争夺自己想要的东西,结果乱成了一片。 “老龟国禁地,你们想找死吗?不怕日后大难临头?” 一道霸气的嗓音响彻禁墟,许无敌大踏步而来,一身灰衣飘荡,全身古朴的道意暴涨,一掌下去,幻化数十丈,直接将两个争夺灵药的修士拍成肉泥。 然后又雷霆出手,行走在高空之中,双手伸出,将所有闯入禁墟的修士都给拍死了。 这雷霆血腥一幕,让在场其余已经有些失了心智的修士回过神来,宝贝再多,也得有命花,若是被这位许无敌盯上,多半得死。 “大家别怕,老龟国君如今都生死难料,这么多东西就他一个人,再强也受不住,我们一起出手!” 这时,有人大吼,嗓音从天外传来,苍老而又陌生。 所有人都是一愣,陷入挣扎之中。 “敢闯禁区者,死!”许无敌眼中绽放冷光。 “还愣着干什么,一起出手!”那苍老声音突然压低了嗓音,嘿嘿道,“已经有不少人已经进入了山脉之中,这许无敌怎么不拦他们?说白了就欺负你们没有修为又没胆量,” 这番绵里藏针的话语,顿时让在场陷入犹豫的修士回过了神,不再忌惮,脸上浮现出修士独有的戾气。 “怕个卵,说得对,狼吃肉,狗吃屎,凭什么只拦我们,一个元婴境修士,我们一起上他又能如何?”无数人开始祭出法宝,围殴许无敌。 “煽风点火的小贼,有胆出来!”陷入重围的许无敌眼光绽放出惊人的光华,气急败坏,却寻不到那人踪迹,好似故意遮掩了气息。 某处隐蔽的山脉地面,王小明一脸寂寞的揉了揉自己的嗓子,朝着那身陷重围的许无敌挥了挥手,然后不再留恋,飞速前行。 只见连绵的山脉之中,肥头大耳的光头和尚拿着一个不似凡物的麻袋,采摘着一座山又一座山的灵草,身后追着一大群人,却只能在他身后吃灰。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你们这些灵草早早皈依我教,日后必然能去往极乐世界。”他流着口水,麻袋里的灵草妙药七彩流光,让身后的人抓狂,这个和尚太贪心了,一株草药都不给他们留。 而另外一处,黑棺老人蹲在那峡谷下方的阴森池塘间,就蹲在那里,棺材敞开,不知运转了什么诡异神通,将湖面下的潭中鬼一个个揪了出来,丢入黑棺之中。 王小明却是视若无睹,来到那座远古的战场之上,金黄人马如雕塑般,膝盖弯曲跪于大地之上,不知是死是活,而那柄压塌了一座山脉的金黄巨斧,此刻缩小到正常大小,璀璨而又显眼,安安静静的放在那里。 王小明眯起眼睛,这就是他来此的主要目的,他能清晰的感受到巨斧之上残留的战意和不屈,当他的目光与之接触时,好似什么东西运转了,后者竟又有了一丝细微的颤抖。 “这是.....爷爷留下的驭器术?”王小明体内,一股无形的功法开始自主运转,这让他说不出的惊讶,自三柄本命飞剑在与穷奇的厮杀中破碎炸裂,他便没有了本命武器,后来他暗中尝试过无数次,这门驭器术好似彻底失效,寻常的飞剑也无法有养成本命剑的迹象。 但是今日,却又有了不同的迹象,这柄巨斧,竟让体内沉积的驭器术有了反应,而这等恐怖至宝,若是可以炼化成自己的本命物,对于战力提升可是足以到达一个极为夸张的地步,寻常返虚境的修士,都不一定能够与他抗衡。 “前辈,得罪了。”王小明对着那人马抱了抱拳,随后一步来到巨斧身前,避免节外生枝,就要将其收入袖中。 这一刻,天边,突然爆发出一阵强烈的灵气波动,似乎早已等候多时,一拳洞穿虚空,王小明猝不及防,整个身躯砸入了远处的一座大山之中,瞬间穿透,将整座大山都给撞塌了。 半晌后,王小明从无尽的碎石中出现,吐出一口鲜血,面容却说不出的阴沉,死死的盯着那处。 只见,虚空一位面容阴冷的黑衣男子缓缓浮现,身上妖威弥漫,眼神中带着斩草除根的意味,大手伸出,再次朝着王小明的地方拍去。 这是老龟国内一位苦修多年的蟒妖,修为强大,刚刚突破到了返虚境界,王小明来到此地时曾有过一面之缘,这头妖兽性情谨慎而狠辣,一直都躲在暗处,如今通过王小明确认了那头金黄人马没有威胁,于是一击雷霆出手,没有省力,要将其斩杀,再夺巨斧而逃。 既然已经得罪了,那么便不能再给自己留下丝毫隐患。 “妖畜,你找死!” 王小明脸色冷漠,双眼之中青色气息涌现,天地间一道凌厉磅礴的剑光闪烁,后者轻咦一声,右手缓缓缩回,只见手掌心中,一道细微的横线浮现,其中淡淡血迹流出。 而不远处那人,身躯又是倒飞出数十丈,大地之上出现了一道巨大的沟壑,可好似没有什么伤势,漫天土尘中,当他缓缓直起腰,好似彻底变了个人,一身青衣飘摇如清莲。 “竟然没死?”黑衣男子面色惊讶,妖兽肉身何其强大,更何况是自身这种以体魄见长的蛟龙之属,但一掌之下,自己竟然被划出了一条口子,后者却看起来没有任何损伤。 还未等他惊讶过来,那手持一柄普通铁剑的青衣修士潇洒而不羁,面对一位返虚境的妖族大修毫不忌惮,消失在原地,下一刻,铺天盖地的剑气便从黑衣男子头顶当头砸下。 砰砰砰! 剑招如雨落。 方圆百里,大地皆如豆腐块一般,支离破碎,狼藉不堪。 黑衣蟒妖单手将其全部拦下,大战近百招后,眼瞳中却带着一丝后悔之意,寻常元婴修士,在他第一次偷袭之下应该已经受了不小的伤势,但眼前此人手段之强已经超过了他的想象,并且如今剑势越来越强,短时间纠缠必然无法分出胜负,一旦时间拖得久了,很可能生变,耽误自己的计划。 他冷哼一声,现出真身,千丈的蛟龙身躯,一尾横扫,石破天惊,将那青衣修士打出数百丈之外,随后遮天蔽日,冲向那座山脉,就要将巨斧抢走。 “孽畜,找死!” 一道怒喝声响起,许无敌来了,浑身染血,竟是将先前所有围攻他的修士杀完,然后一拳从天空轰出,将正在施法的恐怖蛟龙打飞了出去。 轰! 这一刻,二人又开始进行了大战,黑衣蟒妖打出了真火,手段齐出,游走在虚空云海之中,施展本命神通,雷和火交相辉映,自天空落下,准备大开杀戒。 “真当我杀不了你么?”,境界处于劣势的许无敌竟然丝毫没有畏惧,只见他大喝一声,施展出无上神通,身躯竟是一分为三。 一位金光灿灿,如人体相似,从人体中走出,化为身外之身。 一位如梦如影,其形似鬼,飘渺朦胧,五丈之高,身躯似白雾。 阳神冲天,阴神远游,皆是冲入云层之上,与那呼风唤雨的蛟龙厮杀,电闪雷鸣,壮观至极。 而这一刻,所有人都惊呆了。 “是许无敌的阴阳二身....闻名不如见面,竟真的可以越境杀敌!”望着这一幕,有人喃喃道,眼神中充满着不敢置信的神色,只有少数了解他的人脸色没有变化。 许无敌在元婴圆满已经多年,未曾踏入返虚境,自然不是不能,而是不愿。 这阴阳二神就是缘由。 寻常元婴修士,体内金丹化为元婴,就如同婴儿般,需要逐渐将其养大,化为真正的元神所在。 而许无敌在元婴境多年,始终停留在这个境界,不仅仅将元婴化为成年元神,甚至还炼成了阳神和阴神,惊世骇俗。 二者手段,各不相同,战力却是重重叠加,当年许无敌被围杀一战,便是阴阳二神齐出。 这才是他在元婴境无敌的屏障,也是他要走出的道路,要将体内元婴炼化到自身极致,随后厚积薄发,不仅仅是返虚境,而是要靠着这种积累,一鼓作气突破到三转之上的大领域,所图极大。 “孽畜,受死!”许无敌大喝道,气势无双。 战场之上,三道身影围杀着正中心的千丈蛟龙,阳神好似金刚不坏,至刚至强,拳拳重击捶打在那龙鳞之上,让其身躯震颤,阴神则是呼啸而来,呼啸而过,刮出阵阵嗜人罡风,伤人魂魄。 一时间,元婴境圆满的许无敌,竟与黑衣蟒妖不相上下,分不出胜负,所有人都震惊了,被许无敌的战力所惊讶。 过了许久,那蛟龙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龙躯震荡,强大的黑色威压席卷天地,暂时将许无敌逼退,随即龙爪遥遥对准那压垮了两座山脉的巨斧,后者被一股强大伟力吸引,在半空中缓缓飞去。 他不愿在此纠缠,心甘情愿受些伤势,要夺了重宝而跑。 然而下一刻,就在即将将巨斧爪入手中时,让人意外的事情发生了,那柄巨斧在虚空中突然停滞,然后陷入了震颤之中,开始朝着另一方缓缓移动,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好似拔河,僵持不下。 “哪能让你这么轻松。”不远处的山脉,王小明双手伸出对准那巨斧,体内驭器术运转,竟好似真的跟其有了血肉之上的联系,且这股联系非常的强大,强如返虚境修士,在这场气机之上的拔河上,都不是他的对手。 “诸天三界,听吾号令,包罗天地,养育群生,万物器灵,见吾听令,证吾神通,道气长存!”王小明默念驭器法诀,体内一道气机不停运转。 这一刻,巨斧好似活了,剧烈震颤,散发出阵阵光芒,开始朝着王小明的方向快速飞去。 “贼子百般坏我大事。”望着这一幕,黑衣蟒妖彻底坐不住了,咆哮怒吼,竟是放弃了巨斧的争夺,反而是竭力扑杀那青衣修士,要将其杀死。 王小明眼神寂静如死水,体内那股无形的气机如翻天覆地,死死锁住了那座巨斧,无法动弹,眼睁睁看着对方前冲而来。 就在他想要硬抗返虚境修士的一击时,这一刻,让人惊讶的事情发生了,一身灰衣的许无敌竟凭空出现在了王小明的身前,阳神阴神齐出,被那头彻底丧失了理智的妖兽蛟龙拦腰撞飞。 也就是这一刹那的机会,那柄巨斧终于落到了王小明的手中,天地间好似一股无形的伟力散开,天地清明,他握着那柄斧头,突然愣住了,就好似一头远古洪荒猛兽在自己的手心活了,苍茫古意,充满着无尽的力量。 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返虚修士又能如何? 望着这一幕,蛟龙心头寒意涌现,如临冰窖,下一刻,当机立断。朝着远方飞快遁去。 “不是要这柄斧头吗,别跑,我现在送你!”王小明冷漠望向那头疯狂逃窜的蛟龙,全身灵气汇聚在右手间,用尽了所有力量,就是一斧劈出。 仅仅一刹那,远方天空就好似裂开了一道口子,黑漆漆的一片混迹浮现,虚空都被砍裂了,而那远坠的千丈蛟龙身躯之上,一道巨大的伤口骤然炸开,猩红如瀑布般的血液冲天而起。 第306章 逃亡路 “吼。”凄惨的哀嚎龙鸣在虚空中响起,远方的天空都好似被那猩红所笼罩,鲜血如瀑布流向大地。 望着这一幕,在场所有修士都只感觉到一股瘆人的寒意涌现,那可是返虚境的蟒蛟啊,无论在何处都足以称的上一方强者,此刻却竟然被一柄早已残缺的斧头彻底砍成了重伤,摇摇欲坠着逃窜虚空之中。 “躲在周围的诸位道友,不必再看了,若是不服出来便是!” 做出了这一惊世壮举的王小明,站在原地,却没有再有任何动作,只是眼神冷冽的扫向虚空,绽放出冰冷的杀意。 随着话音落下,四周的空间中传来阵阵轻叹,这时众人才惊恐的发现,原来还有着不少隐藏的强者未曾出世,显然都在觊觎着这柄斧头,想要做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动作。 然而,这一刻那黑衣蟒蛟的下场,却让他们止步和犹豫了,这个小子竟然能直接掌控这柄残缺圣斧,于是他们打消了这个打算,纷纷离开此处,去寻找禁墟内其余的机缘。 同时,被打飞到远方的许无敌此刻也飞了回来,脸色冷漠。 王小明转过头,静静的凝视着他。 先前,对方在关键时刻替他挡下了那蟒妖的关键一击,若非如此,这柄斧头不会那么容易的被他拿在手中。 “两清了。”面容古朴的灰衣修士冷冷的看着王小明,突然说出了这句话,不知道是指什么。 王小明神色没有变化。 “快离开吧,下次见面,恩怨因果,随意便是。”许无敌转过身,离去,朝着禁墟之内的其余修士走去,准备大开杀戒,要守护老龟国界内的威严。 看着这一幕,手握圣器的王小明根本没有停留,直接无距步法远坠虚空,数十息后,在一处僻静山林猛然坠落,是那种毫无精气神的从虚空掉落出来,重重砸在大地之上,连圣斧都随意的掉在一旁。 此刻的他,脸色惨如白纸,跟之前那意气风发的样子天差地别。 他低估了这柄斧头的力量,那是只有三转修士才能掌控的圣兵,他以元婴境的修士强力施展,伤敌八百却自损一千,全身的力量都被透支了,那股感觉,好似灵魂都被其兵抽干,若是在强行施展一次,那么自己估计就得彻底交代在这里。 “风清扬....”他低喝一声,用尽最后的力气传音定了位子。 原本还在玄武禁墟内如鱼得水,法号无色的光头和尚,突然脑袋一愣,抬头望向远方,又看向眼前满山的宝贝犹豫不决,良久暗骂一声妈的,咬牙切齿,如一道虹光远坠而去。 数十息后,他重重落在一处山林间僻静的小池塘外,王小明就倒在大地之上,全身痉挛颤抖,气息微弱的可怕。 “妈的,你以后一定要弥补我,我可是损失了大代价来帮你的!”风清扬骂骂咧咧靠近,看到了王小明的惨样,吓了一跳。 全身气息,好似都被什么东西吸干了,脸色惨白如纸,说不出的虚弱,明明早该晕死过去,此刻倒在地上,却仍然死死的保持着一线清明,不愿彻底睡去。 “完蛋玩意....”风清扬骂道,掏出一颗护住心脉的珍惜丹药,给其喂下,随后猜到了真相,眼神望向一旁掉落的金黄巨斧,舔了舔嘴唇,下意识摸了摸下巴,说道:“额....阿弥陀佛?” 巨斧周身,金光流转,泛出阵阵光泽。 风清扬突然大骂道:“你个妖艳贱货,得瑟个什么东西,把老子兄弟命都差点弄没了,信不信老子融了你!” 下一刻,让人震惊的事情发生了,金黄巨斧瞬间黯淡如凡品,似是真的听懂了。 “谁!”风清扬突然眯起眼睛。 忽然,远方的树林间传来了脚步声,只见那背负黑棺的老人缓缓来到了这里,望着眼前的一幕,神色平静。 风清扬眼神阴晴不定,却是笑呵呵道:“道友倒是好运道,这就要过河拆桥了?” “戴上,接下来的逃命时光足以躲避大部分人的神念探寻。”黑棺老人出乎意料,屈指一弹,便从袖中丢出一道法器,是一枚看似平平无奇的玉佩,然后转身就走。 “我凭什么相信你。”风清扬翻了个白眼。 “呵呵,老夫难得看中这么一个有出息的后辈,起了惜才之心,信与不信随你,有这个功夫在这里跟我扯淡,不如快跑,还能有活命机会。”黑棺老者摇了摇手,“告诉他,日后若有还活着,老夫会去东圣洲青山宗拜访。” 风清扬神色不定,陷入犹豫。 “信他。”虚弱的嗓音从耳畔传来,王小明几乎是从嗓子眼蹦出来了这两个字。 “哎....”风清扬将斧头扛在肩头,又骂了一声贱货,另一只手扛起王小明,毫不犹豫,开始远坠而逃。 一路之上,毫无停歇,尽量隐藏了所有气息,作为寻宝一类的天骄级修士,风清扬心神极为缜密,知道确实如黑棺老人所言,接下来的一路都不会太平,多半有心思深沉的老怪物盯上了这重宝。 一口气,远游老龟国疆域十余万里,风清扬却一直有一种心惊肉跳的感觉,这是一种类似修士天心的神通,证明危险还没有解除。 十余日后,王小明从昏睡之中苏醒,但还是虚弱的不行,甚至睁不开眼睛,无法自保。 “你在此地有没有什么值得交付性命的故人?要先躲一躲才行,我有不好的预感。”风清扬望着天象,皱眉问道。 王小明略作思考,有气无力道:“带我直接离开老龟国....不要停留。” 这是一场意外,他低估了这柄斧头的力量,一念之差,让自己陷入了如此危险的境地。 他们此刻在一处大山中的山涧,这是一处原始森林,枝繁叶茂,瀑布轰鸣声从远方传来,到处充满着原始的气息,可以遮挡二人的身形。 忽然间,一道磅礴的伟力从天而至, 无形无相,纯粹的力量要毁灭此地的一切。 下一刻,二人原本所处的山涧,大地炸裂,碎石飞天,所有的一切都被摧枯拉朽般融成了灰烬,而在那遥远的天空,突然传来一阵轻咦。 一道肉眼可见的龟壳盘旋虚空,早已漆黑无比,但阵纹闪闪发光,带着坚不可摧的力量,它抗下了这道攻击,然后飞快的朝着远方飞去。 “干你娘!等我兄弟好了你给我等着!把你祖宗十八代的祖坟刨了!”气急败坏的嗓音从龟壳内传来,风清扬竖了个中指,这些日子他早已经习惯这种突如其来的厮杀,熟门熟路开始远遁。 接下来的一段光阴,二人不知遭遇了多少次危险的袭杀,被数道大阵束缚,自保能力强如风清扬,身上都已出现了伤势。 那些攻势和袭杀越来越密集,好似幕后的修士已经渐渐失去了耐心。 终于,又是在一次惊险万分的追杀中逃离,王小明起身,望向远方,已经过去了那么久,他的力量好像还是没有恢复,好似全部被那柄圣器吸干了,有气无力,面色虚弱道:“已经要离开老龟国了,你在此离去吧,对方是冲着我来的,接下来我自有办法。” 风清扬没有反应,只是擦了擦额前血迹,翻了个白眼道:“叫我来就来,叫我走就走,我的仙药还在你身上,你死了这些东西都是我的!” 王小明说道:“谢了。” 又过了几日,两人即将离开老龟国的疆域,却在边境一处山水桃源停下了脚步,四周皆是桃林,远方有花舞,山涧有小泉,清香四溢。 他们漠然的望向前方,在那片茂密的桃林深处,有一片空旷的土地。这里仿佛是尘世之外的一方净土,而在这片空地之上,站着一位身着白衣的修士。他的身姿飘逸,仿佛不食人间烟火,宛如从仙境中走来。 他的白色衣袍随风轻轻飘动,仿佛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给人一种虚无缥缈之感。他的面庞轮廓清晰,宛如雕刻般精致,却又透着一种出尘的气息。但那双眼神深邃而沧桑,浑然不符合如今的年龄。 此人他们都认识,先前那位来自长生山的三转大修,有一柄玉如意,被那灭世尊者所折损。 而更让王小明和风清扬沉默的是,他的脚下,却是另一半景象,到处都是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无数强大的修士死在了他的手上。 第307章 月下老人与月神 桃林之中,这名成年男子超然绝世,纤尘不染,浑身的气息飘渺如烟,眼神通透,好似根本不存在这个世上,如一尊真正的仙。 但是王小明的脸色却很是漠然,因为这毫无疑问是一位恐怖的存在,三转领域的修士,虽然看起来给人一种看淡一切的存在,但那只是因为长生山那种功法带给人的错觉。 此刻,他脚下的景象便说明了一切,血流成河,无数强大的修士都死在了他的脚下,没有丝毫反抗的余地,让人震惊的是,先前那返虚境的老龟国蟒妖,此刻竟也在其中,被打回原形,臃肿似一座漆黑小山。 风清扬看着这一幕,直皱眉,眼神思索,这是一位不可捉摸的存在,先前一直袭杀他们的人当中,说不定便有此人,只是因为圣地的名声让他们不敢大张旗鼓的追杀一位小辈,故而隐瞒了法力气息。 那位长生山的三转修士站在原地,好似与周围的天地相融,气度空灵而温和,说道:“这些人在此地设立杀界想要围杀你们,我帮你们解决了,若非如此,你们大概会死在这里,此地桃林大阵非你们所能破。” “多谢前辈。”王小明轻声说道,有气无力的询问道:“敢问前辈在此地等我们,有何意图?” “为你和你手中的巨斧而来。”这位长生山的三转大修士神色平静,性子很是直接:“那巨斧是远古巫族圣兽的武器,乃是一件圣人之杀兵,杀气太重,如今的你掌控不了,仅仅一招你便已经被吸干了全部精气,留在你手中迟早会造成大祸。” 王小明沉默,问了另外一个问题,“前辈也是为我而来?” “是的,想来看一看你这位来自东圣洲的极境修士,没有让我失望。”白衣三转大修点了点头,表示赞赏。 “喂喂喂,堂堂圣地的三转大修,在这里欺负咱们两个晚辈,要抢我们的兵器,若是传出来太丢人了吧。”风清扬在一旁嚷嚷道,舍不得交出这件至宝。 “何来欺负,若不是我在这里,你们已经死掉,我若是存心想取,等他们杀死你们,再抢夺他们的便是。”长生山大修淡淡看了风清扬一眼,神色平静而空灵,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如今取走那柄圣斧,是救你们。” “好好好.....”风清扬难得在脸皮程度上遇见了旗鼓相当的对手,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对方实力太强,让他没有发挥的空间。 王小明犹豫片刻,询问道:“送出圣斧,前辈便让我们离去?” 这是一位强大到无可匹敌的存在,别看先前接二连三在那尊灭世尊者的手中吃瘪,但那仅仅只是因为后者太过强大的缘故,若是放在平时,一位踏足三转领法力滔天的绝顶大修,足以横行天下。 他有自己的骄傲,面对两位晚辈不愿意流露出其余的情绪,但别看他此刻如此的空灵平淡,一旦动怒,便如同凡间帝王般,一念间便足以伏尸百万。 “自然,我卢某还不需欺你这位小辈。”长生山大修淡然笑道,伸出右手,“拿来吧。” 从始至终,他都很是从容平静,因为他不觉得眼前这两人能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逃掉,所以给予了最大的耐心,并且在看他来,这并不是威胁,而是最好的选择。 王小明呼出一口浊气,权衡利弊之下,轻叹一声,决定取出这柄圣斧,修士之中机缘法宝固然难得,但是若是时运不济,天意如此,那也没有办法,只要不是自己所看重的东西,万物皆可舍得。 只是下一刻,一双晶莹的大手缓缓从无尽的天空云幕之上伸出,这一幕,就如同一头庞然巨物踩入了泥潭之中。 “卢荣,一尊身外法身,也敢出来抢我的东西?”淡漠声好似从域外响起,惊天动地。 “陈玄殷....”长生山的三转大修,在这一刻脸色骤变,刚想说些什么,却发现那人没有任何反应,好似不屑,只是足以弥漫天际的右掌缓缓伸了出来,朝着他随意拍下,带着说不出的蔑视,要将其直接拍死,所过之处,九天之云纷纷朝着四周扩散。 “欺人太甚了....”卢荣咬牙切齿,化为一道弘光远坠千里万里,却还是被这一掌当场拍中,一道身外法身直接灰飞烟灭。 天空之上好似一道漆黑的夜幕遮掩了天地间的所有景象,王小明只感觉眼前一黑,当他再回过神的时候,漫天的星辰如光点浮现在远处,他竟身处于空荡的域外,这一瞬,无尽的恐慌席卷了他此刻本就虚弱的道心,好似就要震颤崩溃。 “怕什么?”所幸下一刻,一道淡然却充满着绝对安全感的嗓音从耳畔传来,瞬间将他从那种溺水的窒息感中救了出来,他大口喘气,劫后余生感浮现。 一身白衣如雪的陈玄殷盘膝坐在域外星空,脸色有些微白,胸口的鲜血从那万法不侵的白袍下渗透了出来,看起来有些凄惨,但更加风采绝世。 “有酒?”陈玄殷突然问道。 王小明点头,掏出腰间酒葫芦,递了过去。 陈玄殷仰头大灌几口,神色惬意。 王小明下意识低头,巍峨无双的中神州,此刻在他的眼中,竟然就如同一个巨大的圆球,盘旋在虚无的星域中,闪闪发光,七彩璀璨,照亮了四周。 就好像一个巨大的.....琉璃珠子? “我那个伙伴....”王小明想起了风清扬,犹豫着道。 陈玄殷神色如常,淡笑道:“天底下所有的神灵复苏灭世,能活下来的,除了北罗刹洲那归墟中的蛆虫,便是他大盗一脉的传人了,祸害留万年。” 王小明这才放下心来。 陈玄殷默默喝酒,然后起身,带着王小明在域外前行,脚下浮现出无尽大道阵纹组成的道路,通往那不知道终点的远方,明明速度不快,但星辰却好似在他们身旁擦肩而过,飞快向后方坠去。 陈玄殷走在半路上,好似游走在光阴之中,突然笑问道:“这一战你觉得如何?” 王小明一脸诚恳道:“前辈霸气。” 陈玄殷摇头,说道:“我是问你有没有自信,五百年内踏足这一领域,并且到达这种战力。” 王小明惊讶的瞠目结舌。 五百年? 元婴境到达返虚境的寿元都足足千年。 陈玄殷看着这一幕,一笑置之,眼神怜悯,“王小明,当年在东圣洲是如此,自青山一别,你这一路走来,当真还是如一个无头苍蝇乱转,一点目的地都没有,无人护道,也太可怜了些。” 王小明挠了挠头,“走到哪里便是路,无非路大路小,晚辈也看了不少东西。” 陈玄殷点了点头,说道:“这一次做的很不错,能在这境界与四凶之一的穷奇打成平手,就连我也有些诧异,作为回报,我带你走上一程。” “要离开中神洲么?去哪?”王小明好奇,这些年出来后他一直在中神州疆域乱转,还未曾去过别洲。 陈玄殷沉思片刻,笑道:“其实没什么目的地,我去办一些事情,顺便带你转转一些地方,涨涨见识,护道一段岁月。九州大地,何等壮阔无边,种种景象怪事,许多修士闻所未闻,修行界为何称为修行界,具体概念何在,谁规定的界限?故而不要当那井底之蛙,修道之人有了与之相比的天赋,见识自然也要更上。” “听前辈的。”王小明点了点头,有圣宗陈玄殷前辈在旁,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于是闭上眼睛安心养伤,脸上带着淡淡的憧憬。 ...... 诺大一座中神州,南端疆域可谓是天翻地覆。 燃天道会第二战,在一种其实根本无太多人知晓的情况下发生,结果是好的,人族陈玄殷力斩三十八族远古尊者,震撼九州,这个消息会在极短的时间内响彻整座修行界。 原本宁静的老龟国,玄武禁墟之中却是彻底大乱,无数修士的战火席卷了这片净土的每一个地方,已经化形的仙草灵药远坠虚空,纷纷而逃,大地之上的灵气疯狂消散,化为了真正的废墟。 元婴无敌的许无敌好似一位杀神,真身和阴神阳神,在不同的战场与敌厮杀,所向披靡, 这一战火足足持续了十余日,才有了即将落下帷幕的趋势。 这一战过后,老龟国君身受重伤,玄武镜破裂,最为珍贵的宝地被攻破,就连皇气汇聚的皇宫都化为了废墟,可谓是死伤惨重,数百年甚至数千年都无法恢复。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老龟国....名存实亡了。 一座残垣断壁的破败宫殿,隐约还能看见昔日的繁华奢侈,许无敌站在那里,双手负后,俯瞰眼前疆域,单薄身影,竟自有一番虎啸山林之意。 身后,老龟国的残余修士们,望着眼前此人,眼神中都有着掩饰不住的敬畏之意,正是此人,以雷霆手段,震慑了老龟国疆域内的无数修士,才没有使得局势更加难看。 元婴圆满的修为,却拥有着返虚境界的战力,且大道可期,若没有把握必杀,谁也不愿意得罪此人。 宫殿内,缓缓走出一名气质高贵的女子,身材高挑,精致的面容之上此刻却带着淡淡哀伤。 她的父皇,老龟国君,堂堂三转境的绝顶大修士,在中神州南方统御无数万里的疆域,地位高不可攀,可仅仅几日,不仅仅皇宫被毁,玄武镜也变得残缺,自身也是身受重伤,不知多久才能复原。 一夜之间,天翻地覆,她这位老龟国最为尊贵的长公主,好似也沦落到了需要看别人脸色的境地。 她望向前方那身背影笔直的灰衣身影,哀声道:“许新。” 许无敌没有回头,平静道:“这一战,我收获颇丰,元婴圆满的关隘将要破开,等我何时踏足三转境,老龟国便不会有敌人,至于接下来的一段岁月,各种落井下石阴谋算计,尽量忍着便是。” 女子不知为何,不怎么感动,也不怎么开心。 许无敌抬头望向远方天空,沉默许久,淡然说道:“当年你与我结姻,我一小半是看中你的容颜,大半是因为你的父皇承诺给我这个无依无靠的散修最好的修行资源和时间。为了报答这个恩情,我愿意与你结为道侣,日后庇护整座老龟国,你我的孩子登临皇位,与你姓赵,这场交易本就与你无多大情谊可言。” “至于你答应这桩婚事,大半是父命难违,又或者是为了老龟国,所以与我强颜欢笑这些年,实则心中却还放不下姓林的那小子,这所有一切我心知肚明,但是其实我并不在乎。” 女子脸色越加苍白。 许无敌大踏步离去,平静道:“只是如今,既然老龟国已名存实亡,那么当年订下来的一些事情自然有所改变,你我不会结为道侣,也不会有孩子,断了这份因果,但是这些年的情谊所在,他年我只要还活着,还是会庇护老龟国,让其不会彻底灭国。” 女子已经伤心到了极点,问道:“好一个纯粹的求道之士,当真做的如此干脆,甚至不需要犹豫和半分不舍?” 许无敌扯了扯嘴角,脸上流露出一丝淡淡的讥讽笑容,“为何三十八族的那古老生灵在此地复苏,如此滔天之事,书海中没有任何反应,为何两尊圣人之战,却偏偏只有一座老龟国变成如此惨淡模样,甚至连附近的任何宗门都没有波及,当真只是因为时运不济?” 许无敌漠然道:“人在做天在看,我不知道你们负责看守那尊圣人的巫族后裔究竟做了什么,才能惹得书海这般严厉而无声的敲打,但我相信世上总没有无缘无故的责罚,是不是与三十八族的生灵有关?” 老龟国长公主下意识退后两步,脸色惨白,慌乱摇头:“与我无关。” 书海孔家。 四个字在修行界中的分量何其重,铸字读书,普世万民开智,奠定凡夫俗子的修行根基。 一念天恩,一念雷霆,特别是其中的那些读书人,无论是赏罚都是那套润物细无声的套路,往往事后猛然回首,才发现原来如此.... “不重要了。”许无敌摇头,然后大踏步离开。 原地,长公主低着头看不见表情,好似瞬间就沦为孤家寡人的可怜女子沉默了许久突然大骂了一声滚字,不远处的官宦老仆们纷纷离去,只留下她一人,不知为何失魂落魄的靠在一处墙壁上。 她脸上流露出一丝自嘲之色,久久不散。 世事难料,最难言的便是有苦说不出。 当年,她尚且年轻,玩心不灭,游历疆域,来到归一教,遇见了那名白衣男子,动心是真,所以与他结为道侣十余年,可是她终究是老龟国的长公主,需要为了赵家的根基考虑。 后来,在回宫与父皇的一次彻夜长谈之中,她看着父皇那早已斑白的两鬓,痛哭着放下了心中的情爱小道,与许无敌相识相知,双方都有着自己明确的目的和标准,但是人间之事滑稽就滑稽在此处。 本以为只是一段岁月的逢场作戏,强颜欢笑,可是连她自己都未曾想到的意外发生了,她渐渐的,竟真的爱上了这位一心向道的外向修士。 他的坚毅,他的强大,他对大道的纯粹,让她向往而仰慕,可这些事情,她又如何在他面前说得出口? “不是这样的,为什么....”最为讲究仪态的女子独自蹲在地面,右手挡住嘴巴,小声哭泣。 如咽如泣的哭声从她的掌缝中流出,秋风落叶间,隐约有淡淡的风铃声响起,若隐若现。 黑夜里,不远处一座半塌的皇宫龙墙上,一名古灵精怪的少女躺在那里,舔了舔嘴巴,双眼中有极为精纯的金色流光闪烁,打了个饱嗝。 手中一根红线飘摇蔓延,红艳至极。 “真是好玩。”她这样笑着道,听着远方的凄惨哭声,眼神却没有任何情绪,淡漠的可怕,一介凡夫俗子的爱恨情仇,对于她的大道增益了了无几。 她这些年,提前从那古老的封禁之中醒来,来到中神州,得到自家这一脉某位老祖的吩咐,率先针对九州中的绝顶天才,让其道心受损,第一个名字很是简单明了,且在她看来朴素的可怕。 东圣洲,王小明。 于是她在中神州,闲来无趣,操控了几名修士间的情爱,其实都与那名叫做王小明的修士有关,想要旁观,看看这个家伙的道心。 出乎意料,道心极为宁静,难以直接缠绕红线牵引,需要等待某个契机。 “但是真无聊啊。”她突然百般无聊的叹了口气,将红绳重新系于脚踝,抬头望向天空,眼神中带着淡淡的怀念之感。 她是远古三十八族之一的神灵后裔传人,昔年这一脉在三十八族生灵之中危险程度排在前三,仅仅次于那心猿秘神一族。 对于她这一脉手持红线的远古修士而言,手持姻缘红线,可吸收世间情爱所诞生的一切情绪,皆是自身大道所需要的养料。 并且她们的道,最为强大的是不受对方境界的限制,往往红线两端的双方境界越高,道力越强,那么无论分分合合,对于她们而言,大道增益都没有丝毫影响,只会更多。 尤其是这次,灭世尊者孙起和赵月的那条牵引红线中的姻缘之力,被她收来,吃的干干净净,道力圆满。 让世上修士遇情劫,破道心,爱恨纠缠,分分合合,再吸其二者姻缘红线中的情绪,是它们最为普遍的手段。 而他们的成神手段,便是天下姻缘一线牵,九州生灵皆被红线牵引,爱憎之欲,化为源源不断的道力。 故而在远古时期,无数求道之士,哪怕境界再强大,也将他们这种肆意操控情爱当作自身养料的修士视为蛊惑道心的魅魔邪修,恨不得喝其血,噬其骨,要将其斩杀殆尽。 少女突然望向天空,望向那轮从无尽云雾中缓缓钻出的大月,眼神阴沉,带着憎意。 昔年明明证道姻缘功德无量的古老神灵,被誉为月下老人,曾在月下求得一处地界,辛苦化神,却在最关键时刻被那尊无数年来至高无上的月神针对,称其为外道邪神,驱逐镇压,不得出世。 “爷爷....如今的世道,很不如何,且看着我如何将您未完的道发扬光大。”少女捏紧拳头,漠然道。 无尽的夜空之中,大月之下,好似出现一位鹤发童颜的老人,坐在一棵月树下,单手挽着红丝,一手携杖悬婚姻簿,周身烟雾缭绕,古意茫然。 第308章 规矩和道理 “前辈,老龟国赵家是怎么回事?” 漫长的域外星途之中,太过漫长和无趣,王小明开口询问着一些疑惑。 “天启年,三十八族古老的生灵出世,传言曾经隐去的神灵也会在这一个时代复苏,所以九州某些传承已久的古老世家有了另外的打算。” 陈玄殷双手负后,淡然道:“就比如那远古巫裔赵氏的传人,无数年镇守玄武禁墟,先祖却跟那灭世尊者有着千丝万缕的消息,这一次三十八族的生灵寻到了他们,他们信奉鸡蛋不能放在同样一个篮子中的至理,从中分成了两派。” 王小明恍然大悟,瞬间明白了幕后的一切。 为何那灭世尊者偏偏会在这时醒来,封印为何会松动,都是因为其中偏向三十八族一脉的赵氏传人,将鸡蛋放在了他们的篮子之中。 而坐镇另外一脉的老龟国君,则是从始至终都完成了自己的责任,镇守疆域,这样一来,无论结局如何都能保证家族能延续下去。 不得不说,修行界远古神灵一脉和当今人族一脉的霸主之争,赵氏这一脉可谓是做出了对于自身最为妥当的选择,无论哪一方获胜,对他们而言都有利处。 然而唯一的问题在于...书海并不是寻常的统治者,而是天底下最为聪明的一群读书人的汇聚地,他们平常的精力放在更远处的苍生和大道之上,可谁都心知肚明,只要他们分出一点点精力落在人间,落在人心算计处,那么无论是谁,都很难全身而退。 所以老龟国毁了,无数万年的传承受到了重创,这还只是来自书海的一点小小的训诫而已。 “你身上,有北地雪原那个家伙身上的残余气息.....”陈玄殷微微挑眉。 “是苍雪山脉上的青牛前辈?听说他与您一样被尊称为天启四圣。”王小明眼神中浮现出好奇之色,“前辈见过?” “当年我去往界海前,与他打过一架,确实是个很强的家伙。”陈玄殷感慨道。 “谁赢了?”王小明眼眸中闪烁着好奇宝宝的光芒。 “那年我境界不够,吃了些小亏,后来准备认真打时,他又跑了。”陈玄殷扯了扯嘴角,莫名脸色有些不善,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不愉快的记忆。 当年他还年轻,横行北地雪原前往界海,随意拍飞一头想要袭击他的白熊,结果下一刻便有一个身形如巨兽般魁梧的粗壮汉子,拿着一根棒子便从天而降,对着他就是一顿铺天盖地的乱锤。 等到他好不容易反应过来,准备全力出手时,那王八蛋突然望向远方,挠了挠头,然后一脸歉意的说媳妇喊吃饭了,下次再打,结果就溜之大吉了。 晦气! 王小明心神不免有些震撼,按照时间推算,陈玄殷自封千年,那也应该是千年前的事情,那时陈玄殷的道龄估摸着不超过....三百年? 没想到那时候,陈玄殷便已经有了这种战力。 “看前面。”陈玄殷突然摇了摇头,指了指远方那座巨大的古老遗迹,原来不知不觉,他们已经来到了此地,路过了那座不久前人族和三十八族年轻一辈较量的古老战场。 遗失之城。 他静静的悬在南夷陵州的头顶,此刻看上去也如同一颗星辰耀眼而巨大,二人近距离望去,还能看见当初战场上的痕迹,荒凉而又残缺。 陈玄殷微笑道:“什么时候可以将这座古战场,当头砸入南夷陵州,报当年之仇?” 王小明抬头愣了愣,确认陈玄殷不像是在开玩笑,再看了眼那座遗失之城,一座横在星域之中的古老战场遗迹,哪怕比不上九州地界,但也是一座无与伦比的庞然大物。 仅仅只是想一想,一旦从星域落入那座南夷陵州,那么所造成的毁灭力量,足以毁灭大半个洲的生灵,岂止死伤只有百万千万? “前辈....慎重啊....”王小明脸色微白,咽了口唾沫,若是别人他自然不信,但是陈玄殷则不同,无法无天的道号足以说明一切。 “想是一回事,做又是另外一回事。” 陈玄殷一笑置之,收回目光,“当年我在东圣洲被幕后之人暗算,从而自封千年,其中便少不了这座南夷陵洲三十八族中老不死的手笔,暗中跟阴阳家一些吃里扒外的老东西勾结,提前谋划害我根基,却阴差阳错让我更近一层,后来我来此地大开杀戒,杀了不少阴阳家的弟子,但其实都是小打小闹。” 王小明静静的从星域俯视着这块大洲,各地皆有不一样的光华流转,灵气汇聚程度各不相同,交相辉映,当年袁师便是与一帮先生以身殉道死在了此地,浩然种子却落地生根,带着他们的希望,遍及了一洲之地。 “当初我来到遗失之城时,其实就想下去看看。”说到这里,王小明叹了口气,脸上流露出一丝遗憾之色,如今南夷陵州已经不似当初,严格来说已经成为了三十八族生灵的地盘,三十八族的老家伙醒来的不少,一洲都化为了整片远古禁地。 “有何不可。” 陈玄殷淡然道。 王小明迟疑道:“可是....” “你这小子,性情太不爽快了。”陈玄殷摇头,仅仅抓住王小明的肩膀,便瞬间消失在原地,南夷陵洲的高空,便好似有一道势如破竹的长虹,没有任何的遮掩,没有任何想要隐藏气息的想法,堂堂正正,光明正大,当着三十八族不知多少远古生灵的目光,破开了虚空中的大阵,就这般闯入了他们的根据地之中。 大陆南方,一位黑袍俊朗的男子,被誉为南夷陵州老祖的魏婴,正在潜心炼丹,忽然睁眼望向这方,无奈的叹了口气,只觉得头疼。 二人在那座夷陵山巅重重砸下,大地皆是震颤不已。 大雪皑皑,风暴席卷了整座山顶。 二人缓缓走向那最靠近天空的陡峭之处。 当他们踏足此地,苍穹山顶,雷声炸开,有一道带着怒意的气息从九霄之上响起,“陈玄殷,百般越界,过分了。” 陈玄殷双手负后,眼神绽放出无比明亮的璀璨光华,就一句话,“不服?继续找人跟我打。” 王小明蹲下身子,风雪之间,隐约在虚境之中看到了当年的那道景象,老人意气风发,站在前方,佝偻的背在风雪中挺得笔直。 他问道:“前辈,真不怕啊?” 陈玄殷低下头,笑着道:“阴阳家的几个老王八蛋躲来了这里,几个凤毛麟角的老东西像臭水沟中的老鼠,我赌定了他们不敢提前燃烧寿元出世,而三转之内能打赢我的此地至少我觉得没有,纯粹没事吓吓,没办法,承了书海的情,总得听听书海那个老头的话,不然我当真要再大开杀戒一番了。” 果不其然,天空之上再无回话,只有浓重的威压越来越盛,渐渐弥漫天地。 听见这话,王小明想起了统领一方疆域的老龟国君,教书先生袁平,还有青山先贤,无论何人何等境界,好像往往都有一个身不由己,无法做到真正的自在,强如陈玄殷也是如此。 王小明忽然吐了口气,有些疑惑道:“修士修到何处,方能得真正自在?” 陈玄殷嘴角流露出一丝笑意,玩味道:“才只是一个元婴境,便觉得头顶只要有东西压着就不舒服,拦住修士的大自在了?” 王小明脸色微微怔住,他从未思考过这个问题,此刻思索一遍后,欲言又止,脸色古怪。 从理智上而言,他觉得修士必须要有敬畏之事,就好似书海在九州之上,只有这样才能让人间稳定,修士凡人皆能自行自事,互不打扰。 但是从本心上而言,那句话又确确实实得是由心而发,无论修到何处,头顶若是总有一座庞然大物压着,对于习惯了逆天而行的求道之人,反而是一种自相矛盾。 陈玄殷语重心长道:“道心之上的事情陷入纠结不是坏事,所有登堂入室的修道之人基本都会有此类感触,但是怎么想,怎么做,又怎么样寻到一个自身本心和理智的平衡点,就是一门真正的大学问了。” 王小明脸色敬佩,沉默了良久,突然感慨着道:“原本强如前辈这样的人物,也曾有过这般问心之举。” 曾几何时,青山上的少年修士,没有长生的欲望,没有境界战力上的追求。 下山除妖,目的很是单纯,除妖卫道,想要世间太平。 只是看过了那北地城池内的散修林青,看过了那从小失去爹娘的小丫头,也曾陷入纠结。 人间太苦,如何能真正让脚下世道变好?若仅仅只是除妖,当真能天下太平? 当妖行善事,人行恶事,到底该杀人还是杀妖? 境界高就能天下太平?当真么? 如今,他还是没有寻到结果,只能不停的向前走,希望自己的境界越高,就能逐渐找出一个答案来。 陈玄殷神色淡然,“其实你所想的,皆是过往修士所想,你所想要的答案,也皆在他们早已行走过的道路之上,脚印就放在那里,做出了什么选择,望哪里走,不会遮掩,也遮掩不了,皆是一目了然。” 王小明突然回过头,看向来路时的脚印,那一刻,他醍醐灌顶,恍然大悟,笑道:“多谢前辈,下一个地方是哪?” “看够了?还是被头顶上的气息吓到了?”陈玄殷破天荒打趣道:“我还能撑住,不趁着我在这里,放几句狠话给他们听听?” 王小明摇了摇头,面色漠然,从始至终他都没有抬头望向高空一眼,“下一次,或许需要很久,或许也没有下一次,但只要等我再次踏足南夷陵州的时候,我希望我能靠自己亲自跟他们讲讲我的道理。” 第309章 五行山 那两位来到南夷陵州的不速之客,来的快,去的也快,无数古老的生灵远远的注视着他们破开苍穹的一幕,心中除了愤怒,还稍微松了口气。 那可是先前才斩杀了一位三转巅峰绝世剑仙的陈玄殷啊。 若是真的在此地打起来,甚至就不仅仅是一人之事,极有可能掀起滔天的波澜,书海绝对不会允许这样的一个人族天骄,又一次死在此地。 到时候,那估摸着就是古今两族之战了,足以毁天灭地,所有无数人都对此刻陈玄殷的冒犯来访,感到不解和疑惑。 域外,陈玄殷带着王小明继续前行,后者转过头,望向身后那座越行越远的南夷陵州,忍不住问道: “燃天道会前两仗都算是我们人族胜了,可那最后一战...三十八族当真会有神灵出世?人族又会派出谁来?两尊神灵的战斗,会不会将整座九州都给波及?” 陈玄殷听着这些问题,给出了极为直接的回答,道:“肯定会打,不是三十八族要打,而是书海一定要打。在这个时间点,必须分出胜负生死的那种,也许就在今日,也许就在明天。” 王小明心神震撼。 “燃天道会,说白了前两仗根本无关大雅,添头而已,只有这最为关键的最后一战,才是两族谈判的根基所在。”陈玄殷摇头道。 “什么时间点?”王小明抓住了其中的重点,忍不住询问道。 “诸神复苏的大时间点。”陈玄殷神色如常,问道:“天启机缘,在天道运之下,又是一个彻底爆发的大纪元,你有没有想过,曾经九州人族先贤花了那么多的代价镇压诸神,中神葬洲,西佛罪洲,东圣侠洲,三洲之名,皆凶名赫赫,让万族生灵忌惮。” “可如今,若是一旦三十八族的神灵就这般轻而易举的苏醒,且不用付出任何代价,那么那些曾经埋葬在天地间的邪神,会怎么想?恐怕都会蠢蠢欲动。” 王小明脸色微白,“三十八族....是用来杀鸡儆猴的工具?” 他仔细思索先前的一切,想起了自三十八族生灵出世后的所有一切事情,无论是交手谈判,其实都处在书海的掌控之下,没有任何的意外。 三十八族哪怕再强,声势再旺,但都还沉浸在昔年的祖上荣光之中,带着他们的骄傲,若有若无的忽略了如今的人族才是九州霸主,而书海更是九州当之无愧的霸主。 三十八族这种余生而来的蔑视,甚至是书海刻意示弱的有意为之。 可书海这般做,难道还有比三十八族更加值得谨慎和危险的存在? 陈玄殷抬头,眼神不明,淡然道:“天发杀机,移星易宿。地发杀机,龙蛇起陆,人发杀机....天地反覆。” 王小明明白了什么,自嘲一笑,内心却好似有重锤缓缓落下,心思沉重的不行。 如今天地霸主是人族,是他们,那么最危险的,也自然是这座人族组成的修行界,是那些常年在修行界中拥有极为强大力量的庞然大物,类似那些远古传承之地,又比如藏有未知神灵尸骸的五大圣地。 一旦三十八族的神灵出世,那么他们又该如何自处,会不会想着得到更大的自由,会不会想着推翻那座儒家坐镇了无数年的书海? 那些在九州之中暗中隐蔽了无数万年,原本清心寡欲不受控制的远古修士,本就因各种限制规矩踏不出那最后一步,会不会也觉得无趣,所以尝试着自身大道扩散九州,化身为新一轮的神灵? 而那时候,亿万凡夫俗子的信仰,便是众神的大道之争了。 “大势将倾之下,书海尽可能保证这个安全的时间点拉长到极限,所以书海这一次会用一种骇人听闻的雷霆手段来震慑其余所有的看客,给某些人认真思考和权衡的机会,也为了给足天下所有修士应付那场大战的时间,例如那位太极王朝叶成仙的应运而生。” 陈玄殷轻描淡写便泄露了未来百年千年万年的变局,王小明被一系列消息震撼的浑然说不出话来,脸色惨白。 “在那场波及天下的万族争霸之中,天机紊乱,根本看不出结局,所以阴阳家的那些老家伙才慌了,四处下注,当丧家之犬。”陈玄殷眯起眼睛,突然询问道:“王小明,有没有信心,在那场注定会来临的大战中,早些破境,护住你的青山,甚至护住整座东圣洲?” 王小明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突然抬起头,眼神中的目光直视着陈玄殷,“那前辈呢?” 这句话问的很是莫名其妙,但王小明的目光很是明亮,却如同利剑一般,陈玄殷何等聪明,自然知道对方的意思是什么。 若是未来真的到了那个无法控制的结局,众生秩序崩塌,那么本就无法无天的陈玄殷,会如何抉择? 陈玄殷迎向王小明的目光,坦然而又平静,笑道:“我很期待。” 王小明神色认真,道:“若是真有那一天,我会用尽全力阻止前辈。” “天下间,各类天骄哪怕再强,再惊世骇俗,也都有一个极限,但你还真的不确定.....”陈玄殷突然沉默,没有对这个话题进行下去,神色古怪的笑了笑,随后低下头,道:“到了。” 陈玄殷用了一种极为恐怖的空间神通,穿梭域外,眨眼之间便穿梭了一洲之地,脚下的那座冉冉星辰,璀璨夺目,可四周流转的光华却不是单一的颜色,而是五种绚烂气息流转。 “九州之一,天五行洲,是五行道法起源之地,在九州中亦算上乘,不是众人流传的中神州,此地才是我真正的家乡。” 陈玄殷淡然说道,抓住王小明的肩膀,从天而落,破开那无形中的一洲大道屏障,破开无尽的云海,朝着某地飞快的坠去。 饶是以王小明如今的元婴修士,在如此的高度,经历着那种风驰电掣般的下坠速度,仍然有一种人在天上飞,魂在后面追的恐慌感。 数道强大的神识,在这一刻铺天盖地而来,在他的身上疯狂流转,然后下一刻,又悄然散去。 等到破开那无尽云层,望见了脚下那壮阔的山河大川,王小明的视线之中,一洲之大道气运,化为无数道璀璨长虹,好似在这一刻,疯狂汇聚到身旁陈玄殷的身上,欢呼雀跃,不停沸腾。 望着这一幕,王小明心生震撼,却又没有太多意外。 九州在曾经其实都是九处截然不同的板块,可谓是自成世界,自然有其道运所在。 而此刻陈玄殷来到此地,竟然引起了大道气运的无形牵引,就像是身处自身道场,天时人和地利,战力暴增无数倍。 如同那南夷陵州的魏婴。 也就是说...陈玄殷出生在此地,是当之无愧的天五行洲第一人。 轰。 两道弘光悄然坠落大地,只见四周山水大无边,那股汹涌的五行之力汇聚到了极致,身处其中,就好似感受到了那股浑厚的五行运转。 陈玄殷望向不远处。 王小明随之望去,眼瞳微微缩起,视线之中,一座形状极为怪异奇特的大山缓缓映入眼帘之中。 那座大山,高达百万丈,像是天地沟壑,隔断了整片天空,而那大山之上,向外竖立起五道高矮不一的山峰,皆已如云,如五根手指相连,上方五种颜色凝聚到实质,弥漫天地,竟是那金木水火土的显化。 乍看上去,就像是一双大手压塌九天,落在半空之上。 “五指山.....”王小明喃喃道,神色古怪,下意识望向山峰下方,想看看下面有没有镇压一只毛脸雷公嘴的猴子。 陈玄殷眼神中带着豪迈之意,解释道:“昔年五行山,天地五行汇聚之根基,上面五座山峰之上所显化的名字,都是古今五行一脉独占魁首的领头者,天地认可,会永远放在那里,直至被人打破。” 闻言,王小明带着憧憬般的抬起头,双眸中金光闪烁,驱散了云层之上的迷雾。 五行之金峰:“姚佛。” 五行之木峰:“柳公。” 五行之水峰:“秦依水。” 五行之土峰:“孙中土。” 五行之火峰:“焚天道人。” 只见那五个各自称呼不一的名讳,曾经都应该响彻整座修行界,如今被天地铭刻那里,工工整整,闪闪发光,好似一座封神榜,给人一种说不出的霸气,高山仰止,心生仰望。 五行一脉修士,相生相克,修至绝巅,都是感悟天地的超级强者。 王小明静静的望向那座火峰,只觉得体内的火海开始沸腾,滔天的火运围绕着他流转。 陈玄殷微笑道:“有没有想法。” 第310章 他没打赢我 “有没有想法?”陈玄殷笑问。 “我?”王小明先是一愣,随后哑然失笑,道:“是不是有点太不知天高地厚了。” 那上方的名字,都是古今屹立在五行一脉的登顶之人,自身修为在整座九州,都是最为顶尖的神仙人物,参悟天地造化,五行之极点。自己这小小元婴境,完全不够看。 “只有看到,才敢想,敢想之后才有敢做的可能。”陈玄殷平静道:“历年来,无数胸怀野心的修士都想在眼前这座五行山上留下了自己的名字,久而久之便形成了一座拥有排名的天梯,是所有主修五行的修士想要证明自己价值的圣地。” 王小明心头微动,再次抬头,想起了双日洞天内那些终其一生却始终都在一转境界的火系修士们,他们身处牢笼,却有破天之心,在火系的根基研究上钻研了无数万年,为天下火系一脉奠定了强悍的基础。 或许这里便是他们梦寐以求的归宿。 “有人传授过你法天象地?”陈玄殷突然问道。 王小明沉默片刻,诚实道:“没有,但我曾在界海之中学过心猿一族的虚妄之法,再加上当年寥寥见过一两次,便照猫画虎施展过一次。” 陈玄殷笑道:“就是与穷奇那一战?” “是的。”王小明点头,那一战,他突破元婴境,利用梦境和虚妄法暂借了体内那头域外天魔的滔天法力,可谓是周天一气,径直演化出了一头近十万丈的虚幻法相。 看起来吓人,实则基本就只是一个空架子。 之所以觉得虚幻,自然是因为他看到了陈玄殷和灭世尊者的那一战,陈玄殷在域外演化的那尊无双法相,整个体内的道力已实质圆满,青光运转到达了凝固的阶段,徒手握域外星辰砸人,道力圆满,那才是真正的修士法相。 与之相比,自己那时的法相跟纸糊的都差不多。 “现在施展出来试试给我看看。” 陈玄殷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好奇之色。 “额.....现在的我体内有些问题,可能会让前辈有些失望。”王小明有些为难,如今的自己将域外魔化为元婴,虽然可以在危机时刻借它的力量,但平时后者隐于丹田,根本不听他的指令,某种意义上来说,元婴与他各为其主...其实是一种不小的削弱。 “试试便可。”陈玄殷淡然道。 “行吧。”王小明深深呼出了一口气,周身灵气汇聚,随后他猛然喝道:“开。” 下一刻,道气缭绕,化为无数道丝线在半空汇聚。 陈玄殷抬起头,眼皮抬了寸许有余,然后就.....突然停....停在那里? 一头比王小明高不了几个脑袋的法相,跟人差不多高,青光黯淡,身躯瘦如竹竿,背部佝偻,随风飘零,看起来就像营养不良的样子。 陈玄殷:“......” 王小明:“......” 陈玄殷抿嘴,从修道至今,从未看见过如此辣目的场景和法相,直到缓了许久后才回过神来,吐出不如不说的违心两字:“有点瘦,但对于此刻修行并无影响。” 王小明挠头道:“前辈不用安慰我。” “你知道如今的修行界流传着道力一说?”陈玄殷询问道。 “不知。”王小明摇了摇头。 陈玄殷耐心解释道:“法天象地,是一种将自己道力演化为神灵之躯的强大神通,看见那五峰了么,从人间大地到那五行山延伸而出的五峰顶端,刚好百万丈。” “战力即道力,人间修士法相,刚好百万丈道力可以圆满。” “那双大手,刚好就像是给了人间一个目标,法相百万丈,便能到达圆满之境,与这座五行山平齐。” “而其中,就算同为百万丈,蕴含的道力圆满和不圆满,其法相的真实差距又是天壤之别。” “而最重要的是,隶属五行的极境修士,其实可以拥有第二座属性相同的法相。” 陈玄殷望向王小明,淡然道:“体内元婴之力被封了是好事,那么便利用此次登山,尝试着将自己火行法相淬炼而出,你的极境实在是....太弱了,空怀宝藏而不自知。” 王小明抬起头,蠢蠢欲动。 就在此刻,他好似看到了一道身影。 五座山峰的最顶端,那双巍峨大手的食指指尖,也就是水峰之上,云雾溃散,其中盘膝坐着一位手握拂尘的道人,古朴道意充斥天地,充满着返璞归真的迹象。 此刻,他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淡漠而深邃的眼眸穿透了如此之远的距离,落在了陈玄殷和王小明的身上,微微皱眉。 一股恐怖的威压,席卷而来,让人身躯都动弹不得。 “好强....”王小明心惊肉跳,仅仅一眼,便知道这又是一位通天彻地的大能,在五行山巅枯坐悟道,竟有一种绝世之感。 陈玄殷笑道:“吾洐,别这么小气,多年未归,借道场给我这位小友一用。” 五行山巅,道人沉默片刻,淡淡道:“元婴境?不借。” “元婴境咋了?你没有过元婴境?老子又不打扰你的清修,真当这座五行山是你家啊?”陈玄殷骂道。 道人深深吸了口闷气,不知为何干脆直接闭眼。 陈玄殷也不管他,自顾自带着王小明朝着那座火峰山脚走去,边走边道: “不用管他,这位是天五行洲真正的应运而生之人,身怀五行法脉,兼修五行,昔年有居心否侧的传言流出,他是为了天道镇压我而生的存在,后来他将这座五行山化为自身道场,若无意外,他其实才是这座天五行洲的天选第一人。” 昔年,陈玄殷何等恐怖,势如破竹,同境之中很难有人能与之抗衡,所以自那吾洐出世,便有了传言天道一物降一物的说法,此人是用来厌胜这位同一洲出生的无法无天之人。 “难道出了意外?”王小明询问道。 “是的。”陈玄殷轻描淡写道:“他没打赢我。” 第311章 前十人 “他没打赢我。” 陈玄殷的语气很是平静,但王小明却沉默了,感受着其中蕴含的彪悍意味,啧啧咂舌。 吾洐,作为整座天五行洲应运而生的存在,本应该如南夷陵州的魏婴,成为当之无愧的一洲天下第一人,携带天道意志和气运,然而就算如此,他还是镇压不了孤身一人的陈玄殷。 无法无天,原来是这样.... “那座五行山,其实大有来头,五行相生相克,逆转则为混沌,那傻道士无数年在此地苦修,所图甚大,想要五行同时修至巅峰,逆转为一,求得传闻中才有的混沌之体。” 陈玄殷带着王小明一路来到五行火峰之下的山脚,抬头仰望,笑眯眯道:“但是难度太大,等到什么时候,五座山峰最顶端的名字,都被他取而代之,才有那么一丝机会,我看难。” “当今真的有能够将五行全部修到那种程度的怪物?”王小明震撼不已,倒吸一口凉气,被对方的雄浑气魄所镇住,古往今来,五行同时修至绝巅,相当于在五条截然不同的道路上登顶,碾压古今修士,这是何等天骄妖孽。 “拥有五行灵根的天选之子或许真有机会,但是这条路难度太大,古往今来有人敢想,却无人敢走。”陈玄殷漫不经心解释,随后笑道:“敢不敢走?至于安不安全这种事,从不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内,我只能说可能会死,否则那德行还不错的吾洐也不会拦你。” 王小明沉默,感受着那股体内传来的火运,他们在欢呼,在颤抖,在激动,控制不住的沸腾。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那座巍峨大山,眼神憧憬。 双日洞天内那些终其一生都未曾踏出家乡一步的修士,世世代代钻研基础火法,终其一生,或许就是为了看到此地山上的风景。 “我替他们去看看。”他深深呼出一口气朝着一条羊肠小道,缓缓向前走去。 陈玄殷笑而不语,只是瞬间消失不见,几乎是一念间,便来到了百万丈五行水峰的顶端,与那道人并肩而立。 名为吾洐的中年道人手握拂尘,淡然道:“胡闹,火峰之上修士各自桀骜无双,脾气火烈,以他的境界,一旦走到那两百名刻字之人的道路上,不死也得丢条命。” 陈玄殷打了个哈欠,道:“说的他脾气好了一样?只不过是如今修为低人言微,谁还没有装孙子的时候。” 古朴道人皱眉,苦苦思索,却还是不得意图,“你到底在想什么?他怎么可能能走到那座峰巅?” 陈玄殷笑道:“有人能走到。” 闻言,吾洐道人眯起眼,低下头,遥遥望向火峰方向的那道身影,好似整个人都被看透了,良久后喃喃道:“火系洞天....” 他眼神复杂,感叹道:“这些年我一直在寻找纯粹单一的五行洞天,却始终与我无缘,若是能被我所拿,百年内,我便有机会登顶前三。” 一座火系洞天,也是九州唯一的火行大道所化,单一而又纯粹,是那种五行修士梦寐以求的纯粹,可以化任何代价取得。 陈玄殷嗤笑道:“你也配,五行一脉你就火系一脉差的最多,注定无缘,就只能做些跟在别人屁股后头学艺的事。” 吾洐默不作声,似乎懒得搭理这个家伙,反而双手掐算,猜到了某个答案,说了句多谢,弯起腰,聚精会神望向那元婴小道士,似乎要借此观道些什么。 刚刚进入峰中,王小明便察觉感觉四周的风景变了,原来平平无奇的山峰化为了一片绵延向远方的火海,一股股滔天的火运如龙一般,从四面八方朝着他涌来。 王小明体内的火系极境异象,在这一刻竟不受控制的施展开来,白发飞舞,眉心闪烁,火运滔天,两头浴火重生的金乌从他的眉心飞出,欢呼雀跃,好似许久都未曾这般畅快,翱翔九天,眨眼消失不见。 “轰.....” 这一刻,没有了金乌护身,王小明只觉得全身所有的修为灵气都被四周火运给燃烧的一干二净,好似瞬间变成了一介凡夫俗子,那些炙热的火焰就要将他整个身躯融化。 王小明对这种异变毫无反应,心思宁静,只想登顶,一路上神色却没有半分变化。 远方隐约有轻咦声响起。 “此地....为何会有一名小小元婴境能来到此地?” “小小元婴,速速止步,不要命了?” “上方领域,三转之下不可再行,否则会被烧毁五行火脉,道行全毁!小道友慎重。” 王小明抬起头,却只能看见一个个名字,闪烁在那些四周的火海之中,看似杂乱,实则泾渭分明,一步一个等级。 身上传来的压力越来越重,王小明只感觉每次向前走一步,便被山岳压下一分,腰都无法直起。 他的右手左腿,渐渐被火焰沐浴,好似都化成了火焰。 远方,无数道目光打量而来,有的睁开眼睛看了一眼,便又重新闭上,有的并无搭理,视若无睹。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道傲然嗓音响起,“区区一个元婴修士,也想逆天改命?” 火海散去,只见一位性情暴躁的火系老修士,站在不知名山腰,双手凭空点出,火球如雨点般,铺天盖地洒落而下,不似一场绚烂的烟花,反而像是大涝下的狂风暴雨。 王小明下意识施展火法迎击,一条数百丈火龙从袖中飞出,迎向那密集的火雨,然而还未坚持数息,便瞬间被融化成了灰烬,王小明被火雨砸中,整个身躯倒飞而出,砸在远处。 片刻后,后者有些痛苦的站了起来,抬起头望向那名好似不可战胜的老者,骂骂咧咧道:“仗着修为比我高,装什么,同境火法你也不一定能打赢我。” 那脾气火烈的老修冷哼一声,一步踏出,便将整个气息压制到元婴境,紧接着一指点出,苍穹之上,竟有一道天雷如彗星落下。 砰! 王小明双手伸出,一道火焰汇聚的高墙拥堵在天地之间,然而仅仅片刻,那天雷便轻而易举的碾碎了高墙,紧接着,又有十余座火墙拦于二人的天地之间,如一道道人间城池。 王小明一气呵成,双手法印不停,想要拦截那道天雷,同时眼神中出现无法理解的神色,五行火法,怎么能掌控天雷,这一幕根本颠覆了他的认知。 “小子,这都不懂么?火法就只是你眼中的小小火焰?可知道教术法中杀力最为强大的五雷轰顶,那五雷之一,便是五行火雷?那山巅之上的寥寥数人之中,便有人火法演化无上天雷。” 老修漠然摇头,依稀只见那道势如破竹的火雷,如层层破关,将沿路墙壁砸的四分五裂,落在王小明头顶处,散发出来的余波蔓延至王小明身处的大地之中,后者全身剧痛,吐出一口鲜血,身躯重重砸入凹陷大地之中,心神震荡。 “根基还不错,有些扎实,只是这术法实在太过小家子气了,没什么大气象。” 强大的老修士双手负后,俯视着那浑身是伤的男子,后者仍然不服,咬着牙站起身子,却是神采奕奕,道:“还是不服,怎么才能过去?” “再来就死了,老夫惜才而已,不要找死。”老修士面无表情,看着那颗火球悬在后者上空,眼神中流露出遗憾悲悯之色,“我昔年费尽心血,自认火法通天,也只在此地一百八十余名停步,你还年轻....” 话音刚落,老修士便有些愕然,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可怜年轻修士,听见排名,眼神瞬间亮起,流露出了一股让他无法言语的开心之色。 似乎在说,大开眼界,这座山上火法之高,还有这么远? “什么意思?”老修不解。 王小明没有回答,只是双眼神采奕奕,下意识按住自己的胸膛,“我有很多道友,比我的火法强得多,他们要是见证到了这一幕,一定会很开心,我感受到了.... 话音落下,王小明体内的丹田处,一股股火运沸腾燃烧,同样欢呼雀跃,想要冲出。 老修眯起眼睛,看着这一幕,似乎也看懂了什么,但脸色变得有些唏嘘,“小子,这就是你的依靠?我劝你不要这么做,留在你的体内这就是无上机缘,但若是一旦放任他们离去,天高任海阔,还是不是你的就.....” “去吧。” 还未等他话音说完,王小明便取出一颗燃烧着的珠子,那里,一道道火运如游龙冲出,好似走出了一位位截然不同的修士,身形虚幻,火运却无比旺盛,他们身姿面容皆是不同,此刻却都默默的注视着四周的一切,双眼之中带着好奇,带着打量,宛如新生儿一般。 他们的境界不高,气息不强,但他们却并无畏惧,在学习,在模仿,在思索着这里的一切。 片刻后,让老修士毛骨悚然的事情发生了,那些修士感受着四周的磅礴火运,望着云层之上那由火行演化的五雷之一,眼神中流露出如婴儿钻研事物的好奇情绪。 仅仅短暂凝思了一会, 每个人的手心,便都出现了一团火苗,他们竟开始演绎着此地的火法! 他们就像是未曾见过世面的可怜修士,他们一辈子都未走出过那座火系洞天,但他们拥有着旁人没有的纯粹,双眼只有火法,此刻在最适合自己的地方,疯狂吸取着四周的一切。 像一颗早该出世的种子,只是因为没有水的缘故,此刻再无限制,于是在以一种世上无数火修都骇人听闻的方式成长着。 高空之上,两头金乌如鱼得水,匍匐在火海之上,好似回到自家道场,静静凝视这一幕。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一名文质彬彬的修士点了点头,似乎是在说差不多了,其余人便停下了手。 那修士望向王小明,微微点头一笑,王小明心领神会,伸出右手,只见那人的手掌缓缓与他合在一起,轻轻按下。 以王小明元婴境界施展的火法,竟浮现一柄熊熊燃烧的巍峨雷剑,火焰剑身,雷电缠绕,壮阔至极,好似悬停在天地间的光柱,就这般从天而落,好似在回应先前老者口中的小家子气? 轻描淡写的一斩,朝天而去,将那悬停在半空的天雷一分为二。 古今火法排名一百余位的年迈老修士身躯扭曲,飘渺四散,脸上却匪夷所思,似乎是从未见过....还能这么玩? 这些怪物,怎么能学的如此之快? 前方风景散去,化为一片片汹涌火海,无数修士的名字在火海之中,火海之中又有无数神通术法在演化,象征着登顶此地留下排名的火法修士,他们所留下的最得意之作。 双日洞天内的火系修士执念,如游魂般,分别飘向四面八方,钻研着那演化在火峰之上的术法,模仿,学习,甚至想要超越。 水峰之上,吾洐道人怔怔出神。 再大的事情,对于他这种级别的人,也就那样。 但唯独此时此刻,看着那些都不过二转金丹的修士,做出来他都无法做出的壮举,一路势如破竹的登顶,就有一种蝼蚁撼动大树般的违背天理之恐怖。 这对于修士而言,是一种足以撼动道心的冲击。 “果然如此,以火峰之上的古今所有火系积累,去反哺双日洞天内拥有最纯粹二字的火系修士执念,再以他们的理解来增长王小明的火系修为,最终汇聚一个集大成的火系绝巅修士。”道人面无表情:“你果然是他的护道之人,就是也不担心他吃不吃得下。” 陈玄殷淡然道:“理所应当的事情,双日洞天作为世上唯一的单一火系洞天,山上的位置本就归他占据一席之地,真把里面应运而生的那些天骄放出来,这座火峰之上,不过几千年,大半都得换上新面孔。因果循环,如今只不过走入正轨。” 就在二人谈话间,王小明走向那座好似永远不会登顶的高峰,忽地,四周突然散开,他就这般悄无声息的,在它们的帮助下,势如破竹,来到了火峰的山巅。 此刻,云雾散去,炙热的烈阳从高空沐浴而下,一切都清晰可见。 火峰山巅。 从左往右,有十道人影静静站在那里,身躯比常人略大,依次排开,略有高低不同,身姿气也是不同,或双手环胸,或盘膝坐地,或背对着众人,但个个都带着一股俯视天下的气魄,让人仰望匍匐。 它们就像是虚境中的画面,登顶时的样子被天地铭刻在了此地,虚影好似神像一般被铸造,在此地俯视脚下一切火系修士。 “九州修行界古往今来的火系修士前十人....”王小明忍不住的有些心神激荡,缓缓望去。 这十人,个个都很是陌生,人族居多,但也有外族存在,却唯独只有第四人让王小明有些眼熟,正是先前那坐在水峰之上的吾洐。 “果然厉害....”王小明感叹道,同时修五行之道,竟排名如此靠前,其余几峰大概也都在前十了。 也就在此时,一道目光投射而来,那最右方位置的第十人,面无表情,缓缓睁开了眼睛。 第312章 问道 火峰山巅十人,代表着修行界从古至今的火法前十人,被天地铭刻在此地,俯视古今所有的天下火修。 此刻,王小明身怀双日洞天火运精华,在那些火系天骄们的帮助下,以元婴境修为一路势如破竹,从二百名攀升至山巅之位,惊世骇俗,也因此引发了山巅之上的异样。 最右方位置,一头蓬松红焰长发色的雄壮男人缓缓睁开眼睛,高大威猛,双眼似铜铃,面容吓人,双手环胸,气焰彪悍跋扈,身后的火运更是渗透了头顶的天空。 “元婴境......”那高大男人面无表情,淡然道:“竟然能侥幸来到此地看到山巅的风景,后生可畏。” 王小明对这位火脉前方的同道之人,心怀尊敬,弯腰抱了抱拳。 后者面无表情,“来到此地很不错了,但要是想在这里留下你的名字,你现在的修为还差得远,会死的,不用想这件事情了。” 王小明微微一愣,内心有些异样,却不知道这丝异样从何而来,只能轻声道:“多谢前辈提醒。” 火红色长发男子抬头,言语有些唏嘘,道:“老夫来自南画仙洲,神焰宗宗主韩束,道号天焰。老夫耗尽一生,两百年前才终于登顶这山巅第十人之位,没想到如今就遇到了你这种小家伙,呵呵,日后若是你来南画仙洲,自管来我宗门做客,到时候老夫与你探讨火法,与你倾囊相授,总有在这座山上刻在你名字的那天。” 这话的诱惑实在是太大,一位古今火法之中毫无疑问的第十人传授火法,当今任何一位年轻修士都抵抗不了这些诱惑,王小明甚至有些受宠若惊,连忙抱拳,“多谢前辈看重。” 那高大男人说完这句话,转过头看了眼左侧,随后缓缓闭上眼睛,如同一尊神像坐定。 王小明抬起头,顺着他的目光一一扫去,最终在那第一人的背影之上停留,眼神变得明亮。 第一。 自然是天下第一。 道号焚天道人的那位,傲立山巅,只有一个背影留给身后所有人,并不高大,看起来很是寻常,一身平平无奇的素色衣衫,双手负后,望向远方。 他的脚下,好似有无数水运旺盛的汪洋大海,一念间便被天火焚烧,化为干枯焦地,水流中无数强悍生灵,同样飞灰湮灭。 仅仅就是一眼,王小明便只感觉到一股高山仰止的感觉,这是只有九州修火系一脉的修士才能感受到的道韵,好似望见此人,一眼仿佛就看见了大道尽头。 那种感觉,若是形容出来,大概就像就世间被誉为绝顶天骄的年轻修士,出门看见了陈玄殷越境打人一般的感受。 王小明久久才收回目光,看了眼山巅站立的十人,略作犹豫,不知在想些什么,然后转过头,缓缓朝着山下走去。 山路之上,王小明步伐稳定而缓慢,顺着台阶而下,却微微低着头,有些沉默。 一道道火运席卷而来,在他身旁化为人形,大约十余人,为首的是一名面容干净的高冠男子,不像是火修,反而像是一名读书人,脸上再无遗憾,满是吾辈足矣的欣慰神情。 一行人陪着王小明下山。 “就这样了?”高冠男子轻声询问道。 王小明挠了挠头,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还能如何?” “只有你自己的心中最清楚。”高冠男人微笑道。 王小明心头微动,但是又有些犹豫,“不太好?” “天下火修,大道争锋,何曾在意过他人想法?”男人反问。 “可是我...”王小明欲言又止。 “我说的不是你。”高冠男人摇头。 王小明先是一愣,随后醍醐灌顶,终于想通了先前自己觉得的异样是什么。 他哑然失笑,停下脚步,然后转过身,重新登顶。 当他来到山巅之时,那名为韩束的九州火法第十人,又一次缓缓睁开眼睛,眼神莫名的有一丝冷意。 王小明目光直视他,笑道,“先前想清楚了一些事情,要跟前辈掰扯掰扯。” “何事?”一头火焰长发的高大男子嗓音威严。 “前辈不厚道。” 王小明认真道:“先前所说的三句话,看似好听,其实都很不厚道,属实是欺负一位晚辈了。” 先前下山,他便一直在思索。 开头第一句,元婴境的后生可畏,便已经将此事定下基调。 不是一位同道中人的争锋,而只是一位境界低下的晚辈,侥幸来到此处。轻描淡写的便改了性质,让这一次的登山没有了二人的大道之争。 第二句,别想在此地做些什么,因为境界太弱,会死。 这句话更是简单直接,在自己初登山巅还有些恍惚的时候,悄无声息打消了自己可能会有的想法,直接将自己这个念头斩掉。 而第三句就更妙了,那一生修为辛苦登临山巅,看似感慨,实则更是一种悄无声息的示弱,对于道龄深厚的老人而言用处不大,可对付他这种还算讲规矩的年轻修士却是极好拿捏。 至于随后的几句拜访山门,钻研火法,空话而已,若是自己真舍得脸面前去,那么对方大概也不会推辞,但火法一途,大多也就是随便寒暄几句,意义不大。 这几句话合起来,软硬恩威兼有,其真正用意,恰恰在于哪怕王小明心知肚明,推敲出来了对方话中的含义,但若是碍于脸面和境界差距,大多也就这般寒暄过去。 而对方之所以如此为之,原因只有一个,山巅位置已定,他已然登顶,那么自然要有一人跌落山脚。 “前辈,您的心机手段很是厉害,只可惜画蛇添足了一个举动。”王小明诚恳道,“前辈在最后望向山巅最高处的那位焚天道人,应该是想让我彻底感受到我与山巅之上十人的差距,彻底断绝了我心中的那个念头。但也正因为如此,让我知道了我一直觉得不对的地方在哪。” 道号为天焰的老人眯起眼睛,“洗耳恭听。” 王小明指了指那位的背影,眼神中由衷的出现了一丝敬佩,认真道:“那位前辈确实一眼便让我感觉到高山仰止,但是并没有让我由就此止步的感觉,恰恰相反,他明明就站在那里,却好似告诉我,火系修士,本就该桀骜无双,蔑视一切,就该更高更强,打破所在屏障。” 王小明笑问道:“若是我猜得不错,前辈自踏入山巅,占据了这第十人的位子,其实就相当于自成世界,根本看不见其余九人的身影,也看不到其气度?” 高大老者沉默,随后只是笑道:“有趣。” 王小明摇了摇头:“天下所有心机手段皆为术之一种,前辈如此作为晚辈只会更加敬佩,天下巅峰的火系修士,本就该有此心智手段,但....” 说到这里,王小明眼神中浮现出一丝冷冽之色,“若是在平时,晚辈见到前辈,自当恭敬退让,有话好说。但是在这座山上,你来守关,我来闯门,明明已成大道之争,你却还故意以此下作手段逼迫我下山让道,若是不出意外,我一旦什么也不做直接下山,大概率一辈子都再无法登顶?” “火系修士,本就有问鼎更强者的心性,而你却要我在这条大道之路上退让,这等后果,前辈应该早已知晓。” 一头火红色长发的男子沉默不语。 “前辈不厚道,那就别怪晚辈斗胆一试,在这山巅第十人之位,尝试着留下自己的姓名,让前辈让道!” 王小明沉声道。 嗓音平静,但在此刻的山巅,却开始引起了天地异象,整座火峰都开始隐隐有些颤抖,山顶十人之神像,此刻明明没有动作,但给人的感觉却好似都醒了一般,将目光放到了这里。 高大老者冷笑道:“你真不信会死?” 王小明面无表情,继续道:“前辈用尽心机手段,逼迫一位元婴境晚辈修士,也告诉了我一件事情,踏足山上前十想要留下姓名,其实最重要的并不是境界。” “再斗胆教前辈一个道理,作为一名火峰山巅的顶尖修士,竟畏惧一名晚辈登顶挑战,实在是不像话。无论你何等境界地位,我身后诸多道友,虽没有说话,但我知道,真的瞧不上前辈。” 王小明左手负后,右手掐火印,十余道火运陆陆续续如火龙从天地间融入眉心,浩浩荡荡,似大河如海! 那些朦胧虚幻的身影站在王小明身后两侧,此刻都已遍览火峰道法。 “理当如此。” “作为吾辈火修,不愿向前,只惦记着自己的位置,不像话。” “放我出来修行五百年,单手火法斩你。” “这九州也没什么好的,这种货色也能进前十?” “王小明,就先暂且在这山巅第十位止步,留下名字,昭告天下,不负洞天古人。” “韩束,滚下山去!滚下山去!” 天地间,桀骜不驯的狂妄嗓音四散开来,面对这火法第十人,毫不畏惧,甚至充满了蔑视。 水峰之上,吾洐道人眯起眼,听见这些近乎大逆不道的话,也是忍不住的唏嘘震撼,觉得大开眼界。 何等狂妄。 何等自信。 这些来自双日洞天的天骄,在火法之上,无论境界高低,都有一种不敬天地鬼神的魄力豪气。 他甚至觉得,哪怕不是第十人韩束,是他自己拦在前方,对方也不会怎么畏惧。 陈玄殷笑道:“你在那第四人的位子坐了那么久,可曾看出那位焚天道人的真正道韵所在?但王小明一眼便能看出,所以你这辈子都别想登顶,其余四行靠天资道法可补,但火系修士不狂,你修什么火行?” 道人面无表情,说道:“受教!” 这时,无尽的火运融入火峰,内敛其中,凤鸣响起,两头沐浴不死真火的金乌从高空落下,再次融入了王小明的眉心。 在这一刻的峰上,不比境界,只比对火行的理解。 这一刻,少年白发飘扬,气势攀升到绝巅,大笑道:“韩束,这一招,给老子乖乖让道!” 他一指点出。 背后骤然浮现出一轮巍峨大日。 第313章 大道之争? 这一巍峨大日,好似从东海之下而出,霞光万丈, 天地之间,五行山上,炙热的神辉在这一刻恰似汹涌登顶的潮水,弥漫至整个山巅,整座火峰好似再次拔高数丈! 那浓郁的实质的神光,好似真的从太阳之上散发出来,笼罩了天地。 那来自南画仙洲神焰宗宗主的高大老者,怔怔看着这一幕,只觉得自身最巅峰时留下的火意,在这一刻疯狂的流逝散去。 少年一指之下,背后便当真有一轮太阳出世,普照山巅。 远古金乌被誉为大日,这便是大道精华所在,自成一道,天下之火,谁能与头顶的那轮太阳抗衡? 临消散时,他有些恍惚的觉得,若是这一次少年不仅仅只是元婴境,而是返虚,甚至三转之上的境界,那么这一次的排名,估摸着又要来一次翻天覆地? 太阳来的快,去的也快,当大日从山峰之上闪烁,第十人的位置之上,韩束的身影早已消失的干干净净,火峰之上,无数道浓厚的火运开始交相辉映,火峰震荡不已,隐约要交织成一道崭新的身影! 南画仙洲,北界神焰宗地界,后山最隐秘之地,刚刚从第十人位置跌落下来的韩束重重吐出一口鲜血,从无尽的闭关中睁开眼睛,眼神中痛惜悔恨茫然皆有。 这一退,岂止是从第十人掉落到第十一人的位子,心气丢掉,则如逆水行舟,可谓一泻千里。 四象洲,北地海域,那株四象树下,一名浴火而生的年轻女子盘坐虚空。 女子脑袋上扎着两个小丸子,身躯修长清瘦,面容古灵精怪,神态桀骜,天不服地不管,赤着的双手双脚皆有一轮火环围绕,此刻却微微皱眉,抬头望向高空,轻咦一声。 “竟有人比我更早去往那座山巅?”她疑惑不解,瞪大眼睛,然后就看到了山巅之上的那道身影,吓了一跳,“哇,太阳,好大的气象!” 祖树洲,一处广袤无边的原始森林,一群衣着古老朴素的部落之人围在一起,正中心那名赤裸上身的高大男子,容貌粗犷坚毅,此刻正在传授给族中孩童取火的方式。 言语间,却突然间神色变的严肃,望向天空某处,手中的那根巨大木棒,无风自动,燃烧起火,引起了四周孩子一片片的惊呼之声。 与此同时,无数座大地之上,忽然间乌云密布,狂风大作,紧接着天地暗茫茫的一片,雷电闪烁在天际,大地摇晃不停。 一座孤零零的山丘上,一棵大树在震耳欲聋的雷声中被闪电拦腰劈倒,那一道道刺目的白光过后,轰然倒下的大树顿时燃起冲天大火。 这一幕出现在人间的各个场景之中,火焰骤然浮现,紧接着被无数孩童和观引天象的修士看见,这是一份天泽恩惠,就像无数万年之前的荒芜大地,有两位至高的神灵论道,无尽天雷落下三天三夜,诞生了万道。 而这一次,一位修士的登顶山巅,让天地五行的火运暴涨! 九州地界,数座隐秘之地,数位强大的火系修士都感受到了那座火峰之上的异象,显然又出现了一位罕见的强大火修,且气象惊人,恐怖至极。 异象眨眼便散,这一次修行界之中的无形震荡,同样来的快去的也快,只有火系修士方能有所察觉,当王小明从那诡异的状态之中缓缓回神后,然后静静的看着眼前一幕。 山巅之上,云雾掩埋,其余人的身影此刻竟是同时消散,再也看不真切,但第十人的位子之上却无比的清晰。 那是一名面容出尘的少年修士,发丝凌空飞舞如神灵,左手负后,另一只手微微悬空抬起,其中有一轮大日显化,好似就这样被握在手着中。 王小明怔怔的看着这一幕,沉默了很久,都没有说话。 体内的火运再翻滚,咆哮,再次暴涨了无数倍。在此地留下位置,就好似得到了天下间的火运认可,流转不息,难怪那韩束心机用尽,舍了脸面,也不愿离去。 “该下山了。”陈玄殷的嗓音响起。 王小明后知后觉,下意识哦了一声,转身离去,小跑到山路台阶那边,下意识又回头。 望着那明明就很熟悉,但是此刻又格外陌生的神像,突然抿了抿嘴,然后松开。 紧接着又挑了挑眉,罕见的荡漾出一丝少年时从未有过的神情,脚步轻快,转身哼着小曲离去。 当他刚刚走到山脚时,只感觉周围天地扭曲,一个恍惚,便又径直来到了水峰的最顶端。 空空荡荡。 身前两人。 一身白衣的陈玄殷,和一名古朴道人。王小明在火峰看过他的样子,吾洐。 王小明连忙收敛掩饰不住的喜意,对二人抱拳行礼。 陈玄殷笑道:“想笑就笑,怕什么。” 火系一脉,第一次登山,在那天下第十的位子,取而代之。 不过百余岁道龄! 陈玄殷觉得,算不错了。 王小明龇牙咧嘴,发现另一边那古朴道人静静的望着他,目光平静而温和,但是却带着一种可以看穿一切虚妄的力量。 “后生可畏。”良久,吾洐突然感慨道,然后从袖中掏出拳头大小的一拳石头,五颜六色,呈五行之意,丢了出去。 王小明眼神一亮,下意识接住,他的眼界不算小了,而眼前这份量不小的五行神金,是仅仅次于龙纹黑金等材料的极品至宝,而对于五行修士而言,其价值更是不比那些最为珍贵的炼器材料差。 “五行山的根基,取之一用,拿去修补你的五行斧。”道人淡淡道。 王小明有些茫然,下意识望向陈玄殷,后者笑道:“拿着便是,这家伙这次观道得到的好处比这大的多,拿点五行石算得了什么?这家伙火脉修的最差,多拿点都是应该的。” 听见这话,王小明有些汗颜,想起了火脉之上这位前辈好像排名第四,也就是说其他四峰之上都是前三。 五行相生相克,极难同修,这些前辈实在有些过于恐怖了,这就是修行界天榜的实力吗.... 古朴道人很是淡然,并无丝毫避讳,点了点头,大方承认道:“大有收益,日后或许还要借你和你手中的双日洞天观火系一道。” 闻言,王小明不再矫情,将其收入储物戒指中,点头沉声道:“荣幸。” “要走了.....”陈玄殷望向天边笑眯眯道:“吾洐,把你徒弟带来看看?” 古朴道人略作沉默,随后轻轻挥了挥手中拂尘,周边虚空涟漪阵阵,紧接着从中好似径直被丢出来一个.....少年? 他整个人面容稚嫩,头发如海草,但气质给人说不出的沉稳,双眸静寂,如那大海般不怒自威,给人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哪怕事出突然,少年后知后觉,但仅仅看了一眼四周便恢复了正常的神色,给道人恭敬行了个礼。然后望向王小明。 仅仅一眼。 二人皆是同时愣住,然后同时移开目光,竟是谁都没有再说话。 陈玄殷和吾洐,对视一眼,笑容意味深长,心想果然如此。 远古时期,相传水火不融,力争最强,造成不周山天崩,后来无尽岁月,水火两脉修至顶尖的修士,关系都不怎么....好,更是互为死敌。 而如今,两个年轻人的心头,竟也有了相似感触。 是那水火大道之争! 第314章 元婴中期 王小明没有说话。 那名少年也没有说话。 好似一种微妙的平衡。 王小明突然开口道:“东圣洲青山王小明,元婴境,日后若有机会,探讨一番?” 少年点头,礼数到位,抱拳回礼,并且异常诚实道:“祖树洲修士白生海,同样是元婴境,暂时还未在水峰山上留下姓名,还需要一两百年的时间。” 陈玄殷看着这一幕,笑道,“走了。” 说完抓起王小明,一道长虹,起始五行山,冲向域外,只见云层之上瞬间破开一个大洞。 远远望着这一幕,那名叫做白生海的少年莫名松了口气,似乎被这阵仗吓得不轻。 “师父,他是谁,好厉害咧。”少年眼神感慨,由衷说道。 吾洐道人神色平静,“没有想争一争的想法?” 白生海挠了挠头,惭愧道:“应该打不赢他。” “恩?”朴素道人有些不解,自家这个弟子虽然生性很是慵懒随意,但待人时向来沉稳,养气功夫极佳,道心坚定,不应该会如此不堪。 少年欲言又止,似是不知如何形容,犹豫着道:“单纯水火两法之争,我本就占据属性之利,不觉得会输他,但是刚才他身后,好似有好多个他....” 道人眯起眼睛,同辈看同辈,尤其是大道之争的那种对手,往往第一直觉最为清楚准确。 “虽然面容一样,但其实个个都不同,有拿剑的,有炼拳的,还有满身道气的,一身阴森邪气的,都站在他身后,笑着望向我,笑容都瘆人的很,虽然只有那一瞬,但是我看的很清楚,根本不公平嘛。” 白生海说道,然后又有些难为情,惭愧道:“师父,我是不是给您丢脸了?” 吾洐道人淡然道:“为师的脸,在陈玄殷那就丢完了,不差你一个。” 古朴道人沉默片刻,说道:“自古水火不融,势均力敌,分不出胜负,但事实上每一纪水火登顶之人都不是固定的,往往是皆有强弱之分,例如上一纪便是水峰修士登顶,胜了火修一脉,这一纪在我看来,大概便是火强水弱的迹象。” 听见这话,本性极好的少年更加内疚了。 岂料,向来严肃的道人罕见开怀笑了起来,“生海,水之一行,善万物而不争,载道而又覆道,他强任他强本就是独属水行一脉修士的风格,走在自己的道上,海纳百川,自然能走到绝巅,有什么好失落?今日让你与他见面,你的表现让我很满意,若是今日自知不敌,为了那所谓的虚名自尊傲气,还要强行与之一战,倒是真的让我失望。” 白生海恍然大悟,如释重负的拍了拍胸口。 然后突然反应过来,震撼至极,师父这个意思,是说刚才那个家伙,有可能成为这一纪登顶的火系修士? .... 域外,一道彗星势如破竹。 陈玄殷带着王小明行走在那条光阴隧道之中,后者低下头,俯视天五行洲那无边的疆域,说道:“可惜了。” 若是跟这位水系修士打上一场,无论胜负,对自身道行皆是大有裨益。 事实上,他先前已经有了这个想法,只是却很明显的看了出来对方似乎阅历尚浅,有些胆小?那么刚刚得了对方师尊的好处,自然不能得寸进尺,不知好歹,强行问道一场,属实有些欺负人了。 “他成长的很稳,单论水火道争,不会输你,但终究还是太过年轻。”陈玄殷说到这里,颇有些深意的看了眼王小明。 “就没有想法,今日一见,他退了一步,心魔执念苗头已深,日后接触越久,这心魔便会越来越盛,若是你们两个日后当真有水火大道之争,此消彼长,那么你要是用长笙传你的圣宗术法拿捏人心,操控他体内心魔,他这一辈子就都无法压制你,你还可以凭白得到一份水火夺魁之功,被那位火神弥留人间的火运所青睐,就不心动?” 在陈玄殷看来,事实上这就是一份类似于他跟吾洐的关系,应运而生,应运而起,一旦哪方占据优势,另一方便极难翻盘。 水系修士因为其水行一脉的特性,往往厚积薄发,后势极强,是古今所有人的共识,而那位被道士吾洐选中的水系嫡传弟子,更是水行一脉可谓万年罕见的天才,修行越久,越容易后来者居上。 所以他此刻破例提醒了王小明一句。 大道之争,光明磊落,壮观巍峨,又或龌龊不堪,歹毒算计,在修行界都很正常,无对错更无善恶之分。 就像是先前火峰登山,那第十人的韩束,无论道龄境界阅历皆碾压王小明,但仍然选择了令人不耻的算计手段,当真是不要脸?纯粹因为大道之争四字,超过一切,乃是每个修道之士的根本所在。 王小明神色坦然,轻声道:“我没有想过。” 陈玄殷笑了笑,“见识过那韩束的手段,还如此好心肠?以后这种事情不少,只会更多。” 王小明眼神明亮,双手握拳,微笑道:“以前在青山宗跟师父闲聊时听过一个说法,岁月如刀,便是一步步改变曾经的自己,也许一年两年十年看不出察差距,但一百年五百年后,则会翻天覆地,好像一个恍惚,就变成一个自己当年都不认识的人。而修行的本质,便是要守住人世间最初诞生的那个自己,也就是守中惟一。自己与自己抗衡的过程,方是修道。” 陈玄殷赞同点头:“这等认知,确实极强。” 王小明神色认真,“如果师父是对的,那么我自然不能变成曾经的自己都讨厌的人。大道之争,任它们手段多么下作奸诈,又或冠冕堂皇,我皆能坦然受之,只要能承受下来,便百倍奉还。” 他伸出手,望向自己的右手。 大道之争又如何,先前双日洞天之内的所有生灵,在面对修行界火法第十人的那一刻,一指化大日,磨灭对方大道痕迹,当时他们的背影,明明白白的交给了王小明一个道理。 寥寥两个字。 无惧。 这一刻,鬼使神差,王小明闭眼,体内爆发出一股强悍的火运气息,自心头朝着四周窍穴奔腾咆哮,如一条浩浩荡荡声势惊人的蛟龙如海,流转七十二周天不停循环。 足足三十日。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火龙消散,便已经突破到了元婴中期。 第315章 山外有山,最高点有更高 这一次游历五行山,机缘气运可谓缺一不可,有了陈玄殷的帮忙,才能见识到火行山巅的大好风光,又在双日洞天内生灵的帮助下,在那第十人的位子留下了自己的姓名,对自己的火系极境大道增益极多。 一路火运滔天,可谓是水到渠成的破境,所以才仅仅花费了一月的光阴。 而当王小明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不再身处域外星空,视线之中的天地已经下起了大雪,好似正是严冬时分,远方山舞似一条条银蛇盘踞,原驰蜡象,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 而陈玄殷,就这样静静的站在不远处的山林前,双手负后,眺望远方。 “醒的还不算晚。”陈玄殷淡淡道。 “这是?”王小明缓缓起身,眯起眼望向四周,判断不出是何洲何地,更让人惊讶的是竟感受不到天地间的五行之力,好似空空荡荡。 陈玄殷向前走去,“一处游离在九州外的洞天福地,这次主要带你来见识见识,不过这位前辈似乎没有见人的想法?跟上。” 王小明心头微动,跟随在陈玄殷身后,走向那远处被浓雪覆盖的山上石阶,不确定道:“哪位前辈?” 能被陈玄殷称作为前辈的家伙,十有八九是修行界中最了不起的大人物。 “是一位早就远离人间无数纪元的大自在者。”陈玄殷说道:“脾气古怪,性情难测,这座山头是当年中神葬州有名的大岳之一,被他径直拿来当作自己的道场,放入这座洞天之中。” 二人脚步平缓,迈入大山深处。 山路之上,王小明抬头望去,只见两侧崖壁险峻,峰排突兀,岭峻崎岖。深涧下方的水流在大雪季节也仍然沸腾而落,陡崖前花草奇异,回峦重叠,古道环环,涧边有双鹤饮泉,石上林鹿注视而来。 抬起头看去,山峰突兀直透青霄;低下头,壑下水潭深沉似碧落黄泉,明明风景不差,但身处此地,莫名感觉被天地镇压般的压抑,无法自拔。 哪怕王小明如今已是元婴境的修士,此刻也有些控制不住的道心不宁,脸色微白,如同身陷大凶之地,压力倍增。 不知走了多久,当二人终于来到这座大山的半山腰时,在两旁粗如磨盘的红漆石柱之上发现了一幅对联。 左侧:跳出红尘三界外。 右侧:人注白云一洞中 。 居中匾额刻有四字。 高山仰止。 王小明望着这一幕,匪夷所思,对于如今的他而言,这几字看似平静,却在他道心之上震耳欲聋,霸气十足,只感觉心脏砰砰砰的直跳,好似有一位恐怖的存在正在静静的注视着自己,让人毛骨悚然。 天知道这山里居住的修道之人是哪种级别的怪物....他娘的,通天了吧? “昔年此地修道神灵被无数人族供养,皆是游离三教之外,以传说中的那位人祖为宗,此地被后世之人称为三皇陵,陵墓二字,严格来说整座洞天就是一座他用来埋葬自己的墓穴。”陈玄殷漫不经心道。 埋葬自己?王小明有些理解不了这种事情,不确定道:“这位前辈不想见我们,我们直接来这里不会冒犯吗?” “堂堂三皇陵白云洞的轩辕帝氏,岂会对我们两个小辈计较。”陈玄殷笑着道:“此次主要是想带来观中,替你求一柄白云洞内轩辕前辈亲自研制的古镜。” 话音落下,空气中很是安静,没有任何异样,但王小明却敏锐的感觉压力倍增,好似有一道念头从不可知的地方落在他的身上,虽然仅仅一瞬,但就好似看穿了一切,神魂都有些掩饰不住的颤栗。 下一刻,王小明体内道心之中,那座巍峨梦境峰散发出镇人的光芒,坚硬无双,瞬间就将其三魂七魄稳固下来。 当王小明回神,天地间的风景变了,那隆冬大雪好似一个眨眼便消失不见,远处山林风景,好似四时变化,来到了深秋时节,远方的山林尽染红艳,萧瑟落幕,却没了那好似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意。 陈玄殷神色如常,这才继续动步,开始带着王小明继续登山,小道上聊着这位山中主人的往事。 白云洞内这位轩辕帝氏,是一名早已远离修行界的世外之人,昔年对人族有开天辟地醒智之功,拥有万千功德。其中在古镜一脉的造诣之上更是玄妙到绝巅,被所有修道之人憧憬,求而不得。 昔年,这位人族修士选择在此地作息,更是壮举不断。 先是运用无上神通,硬生生将这座九州之上的地界化为一处与世隔绝的洞天福地,然后在满月时分,用一枚自身古镜照耀天地,就在人间大地轻而易举的“取”来了曾经月宫之上的一完整轮月魄,放在这座洞天之上当作明月。 又用另一枚号称为古监的水镜,从祖树洲往洞天内硬生生灌入了一处完整的汪洋大海。 后世书海只有寥寥八字记载此等古事,甚至不敢着有名讳。 铸镜十二,取月用之! 然后这位前辈前往中神葬洲,当着神灵之面,搬来了那号称中岳的大山,这才渐渐消停,隐于人间。 王小明听的皆是心神摇曳,吓得不轻,每一件事都可谓....不敢想,不敢听,吾辈修士楷模。 陈玄殷用心声说道:“我曾经在此山中借这位前辈的道观修行,磨砺自身道行,足足有十年之久,身上的这件白衣,便是此地一枚古镜所化,与我自身万法不侵的道法相辅相成,当时死皮赖脸求来的,浪费了不少功夫。” 王小明一脸震惊,想象不到身旁陈玄殷这等人物,也会有低三下四的时候。 “这有什么,修道之人,背地里丢点脸面算什么。”陈玄殷看出了王小明的心思,淡然笑道。 王小明深以为然的表示有理,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道:“这位前辈,道龄吓人吧,天底下还有人是他的对手吗?” 陈玄殷似是第一次听见这个问题,想了想,道:“域外星空之中,游荡有一位孤魂野鬼,神智早已被磨灭,只有潜意识存在,专门来袭杀那些回应他的远游修士。” 王小明想起此事,点头道:“是一位瘦骨嶙峋的老者?第一次从东圣洲前往中神州时遇见,太过恐怖了,记忆深刻。” 那个在域外没有施展任何神通的老者,不知为何,就这般跟着他们数月,一路追赶,那破败的道袍之下有无数孤魂野鬼哀嚎,好似自成世界,说不出的瘆人。 陈玄殷说道:“他是一位岁月古老的邪修,用了旁门左道后一只脚已经踏入四转领域的修士,证道之心坚韧到了极端。” 王小明咂了咂舌。 陈玄殷沉默片刻,道:“当年他在此地得罪山中这位前辈,于是被这位轩辕帝氏一掌打入域外,永世不得踏足人间。” 第316章 三界之外白云洞 轻描淡写的几字,却让王小明彻底说不出话来。 修行修行,修的越高,见的越多越会沉默,在那最高处,总有人的背影如山腰处那道牌匾一般,令人高山仰止。 王小明突然想起一事,这些日子他们在星域之中毫无防备,坦然而行,忍不住道:“前辈若是在域外遇到那老者,能打得赢?” 陈玄殷摇头道:“境界对于我们而言,已经不重要了,他这些年浑浑噩噩,道心溃散,神志不清,哪怕空有境界,也不是我的对手。” 王小明若有所思。 四周红林尽染,秋日暮色间,四周的光阴好似都有些扭曲和涟漪,陈玄殷神色如常,想起某事,打趣道:“万一能见到面,记得嘴甜一些,这位前辈可是九州的老祖宗,且本性近天心,任何小手段在他眼中都是笑话。” 王小明异常严肃,道:“我这个人没别的优点,就是该识趣的时候识趣,该真诚的时候真诚,前辈放心。” 陈玄殷点头,对这件事很是放心,当初在青山山巅,王小明那句“我总算知道东圣洲的圣字怎么来的了”,让陈玄殷亦是大开眼界。 不多时,好似永远没有尽头的密林在前方开了个口子,山巅之上矗立着一道巍峨高楼,耸入云中,俯瞰山下。 此楼高有九重,层层阁阁,灰筒瓦的盖顶,脊饰为游龙图案,通体呈现金黄之色,好似一处避暑阴凉圣地,又充满着巍峨磅礴之气。 第九重阁楼的月台上,其实站着一位穿着素色大袍的高大男子,周围光阴好似被扭曲,头戴冠冕,垂落而下的线条遮掩了面容,看不真切,身形却极为健硕。 王小明仅仅只是感受到那里有些奇怪,朝着那里看了一眼,明明什么都没看见,但就觉得刺痛难耐,喘不过气,下意识收回了目光。 “陈玄殷。”那身穿大袍的高大男子嗓音很是平静,甚至略显柔和,却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记得当年与你说过,不要再来此地。” 陈玄殷淡然笑了笑,抱拳道:“多番打扰,得罪前辈,但这一次还是想斗胆取一枚轩辕古镜,磨练一下身旁这小子的道行。” “凭什么?”男子淡然道:“这些年来有不少人来到此地,却都是无功而返。你一句话便要,就凭如今三转巅峰的圣人修为?还是凭刚刚斩杀了一位三十八族的远古剑仙?” 陈玄殷神色如常,只是将手搭在王小明的肩膀,然后轻轻一按。 王小明怔怔站在那里,好似时间都被凝固,没有听见二人的任何对话,只感觉说不出的安静。 那男子微微挑眉,这一刻将目光放在了毫无防备的王小明身上,他一眼便看穿了这小家伙身上的诸多令人惊讶的秘密,比如那怪异的元婴,诡异的道法,手心之上那浅显的儒家本命字,似乎甚至还有界海虚幻之森那头老猿的的法门根基? 但尽管如此,他没有询问的想法,脸色仍然没有任何变化。 太杂了。 以男子的眼界,如今修行界上的种种一切,无论是谁的实力天赋修为,又或者三十八古祖什么神灵复苏,在他眼中,也惊不起太大的波浪。 委实不是自傲,纯粹是活得太久,曾经见过的太多了。 昔年修行界,在还未有书海的那个岁月便有两句传闻,名震天地,乃是天地至理,仅仅十四字。 三界之外白云洞,九州之内天师府。 那男子反问道:“就算世上再多一个陈玄殷,哪怕再多一个我,又能如何?天地大势,能靠一人来解?” 陈玄殷淡然道:“修道修道,前人修道,自得给后人留道。无论前辈如何不再搭理世事,但既然得了天地馈赠,总得给后世之人留个希望吧?前辈不想做的事情,总有后人会做。” 男人面无表情,“书海儒圣都不会在我面前说的话,不敢讲的道理,你来?” 陈玄殷平静道:“教人道理又不一定看谁境界高,拳头大,谁对谁有理嘛,等等,这可不是我说的,书海那个老头子常念叨的。” 男人一笑了之:“想打架吗?” 陈玄殷神色明亮,道:“总不能在晚辈面前掉了面子,我估摸着前辈在这里待着有些无聊,不如同境一战?领教领教前辈的风采?” 男人点了点头,“可以。” 陈玄殷先是一愣,本来随口一说,却没想到这位早年便是因为厌倦了争斗厮杀的男子,此刻竟答应的如此爽快。 随后陈玄殷倒是眼神中来了兴致。 活得早,不算什么本事,活得久算本事,但同境一战,谁又怕谁? 刚想问怎么打。 却只见那男子指了指他身旁的这个小家伙,“让他来。” 陈玄殷微微挑眉,有些惊讶。 “想要东西,靠自己的本事。” ..... 王小明从那种诡异的状态之中回过神,却发现身处一栋宽敞阁楼之中,中心有淡淡的烛火,四周深处都被一片片的漆黑笼罩。 一名弯腰佝偻的妇人,面容苍老,早已等待多时,此刻端着一根火烛,缓缓走在前方,示意他跟上。 “哒....哒.....”王小明走在过道之上,清晰的脚步声响彻在空气之中,他回头望去,四周的墙壁凹坑内,无数枚古镜悬挂其中,镜面倒影出他各个角度的样貌,甚是诡异瘆人。 王小明神色如常,这位洞天内的轩辕帝氏,据说极为擅长操控古镜,能从镜中取日月,掌天时,这栋阁楼内有这么多的镜子也不足为奇了。 圣宗一百零八法内也有一门镜中术法。 是一门养镜灵的法门。 日日夜夜对照,久而久之,镜子之人便能活出灵智,看来应该就是从这位祖宗手里延伸出来的零散法门。 “这么多年,已经很少有人能在主人的允许下来到藏镜阁的第六层了。” 那名老夫人笑着道,嗓音沙哑,此刻踮起脚,从最前方的一处悬挂镜子的石台上取下一面半人来高的石镜,通体漆黑如墨,将其倒转,使其镜面直对王小明。 那一刻,一股诡异的力量浮现,好似一道目光,直直射进了王小明的内心。 王小明眯起眼睛,强行忍住这不适之感。 老妇人幽幽道:“主人说了,若是你能闯过三关,便直接送你一枚轩辕古镜。事实上,这就是陈玄殷带你来的目的,想拿这枚古镜用来磨砺你的道行。” 王小明不敢掉以轻心,因为后面老妇人补充了一句,“还是要当心,当初陈玄殷在此地也折腾了不少年,差点死了。” 话音落下,没有寒暄心思的老妇人的身躯如光影当场消散,然而那倒映着王小明身躯的镜面却开始扭曲,好似化为了一道空间隧道。 而后,就在王小明疑惑时,其中便有一双腿从镜中踏了出来,就这般突兀的走出来了一道负剑年轻身影,面容冷傲,剑意铺天盖地。 当看见那男子面容的那一刻,王小明掩饰不住的露出一丝错愕之色。 东圣剑宗,赵天玄? 第317章 一起上? 那从神秘漆黑古镜之中走出来的男子,右手持剑,一身极境剑气勃发,面容冷冽,浑身如同一柄无鞘的利剑。 “好久不见。”赵天玄凝视着王小明,面露微笑,目光熠熠生辉。 远远望着此人,王小明眼神有些茫然和震惊,下意识的运转破妄金眸,但没等他说些什么,仅仅瞬间,一道恢弘凌厉的剑光便在他眼前浮现。 砰! 王小明右拳猛然砸出,剑气与拳罡轰然相撞,只见天地一震,四周场景天翻地覆,阁楼漆黑的暗处光芒散去,竟化为了望不见尽头的荒芜大地,如海啸过后的潮水褪去,露出真容。 天高地阔,无拘无束,如一片肆意发挥的古老战场! “好地方。”只见赵天玄一剑劈出,数百丈的剑罡撕裂了大地,豁开一条巨大的口子,朝着后者当头砸下。 “幻像?”王小明眯起眼睛,犹豫不决,但迎敌动作毫不迟疑,双膝微沉,周身一股雄浑道意和拳意迸发,脚下所处领域有太极大圆,道气运转。 面对那在极境剑道顶尖的年轻天才,没有选择用青山宗的剑法比较高下,而是选择用太极王朝的拳法迎战。 砰! 王小明腰腹旋转,将那迎面而来的剑罡一拳砸的粉碎,膝盖弯曲,猛然跃起至高空时,猛然抬头,只听得见天地间传来了细微的声响,从虚空中涌来,声势越来加重,随之震耳欲聋,那是海浪声! 赵天玄施展了异象,那些雪白的剑气被他吸引而来,轰隆隆的,化为了虚空中奔腾的实质大浪,好似山野洪流,顷刻间灌了下来。 王小明双手交叉在前,身躯在顷刻间被洪水淹没,重新砸入大地。 滚滚剑浪在大地上奔腾东流,浩浩荡荡,磅礴无双。 咚! 咚! 咚! 仅仅片刻,海浪的正中心有刺眼的银辉传来,好似武器碰撞后溅射产生的火花。 仔细望去,一身枯槁白发的王小明逆流在剑气长河之中,双拳黑白两气源源不断的涌向天空,在那必死的剑气领域中完好无损。 比起上一次那场青山之巅的死战,如今的他见识阅历境界都已经不能同日而语,每一拳都精准的砸在剑气薄弱处。 他的脸色说不出的平静,比上次更多了一份坦然,双拳开道,如一派宗师,硬生生从正中间打碎了那条奔腾的剑流。 “果然杀不死你。”赵天玄轻笑道,整个身躯缓缓飞向半空,双手成剑指,轻轻呢喃一个收字,那些如长江般滚滚东流的剑气飞回半空,如一缕缕的气机,在他头顶排列成阵。 当王小明抬起头去。 一座由纯粹剑气组成的巍峨雪白剑山,就那样静静的遮天蔽日,每柄长剑都三寸有余,剑尖朝下,挡住了整座天空,直直对着他。 天地肃杀,煞气如海。 随着面容漠然的赵天玄轻轻右指往下按去,整座剑山开始寸寸下移。 “开!”王小明一字轻喝,眉心火焰燃起,极境领域展开,方圆百里内的大地皆是渐渐远去,燃烧着的火焰从他的脚下涌出,无数的篝火在虚空中亮起,密密麻麻,熊熊燃烧着。 轰! 两股截然不同的极境气息在半空中还未接触,散发造成的涟漪,便摧毁了四周一切肉眼可见的大山,虚空中隐隐有雷电不停诞生,游走在裂缝之中。 这一幕,与当年那次交手极为相似。 王小明身处火域,凝视着这一幕,有些意外,如今的他刚刚在那座五行火峰之上留下了自己的姓名,已经见证到了火系一脉顶端的壮阔风景,哪怕境界不够,但也算是登堂入室的级别。 二重极境之下,战力更是暴涨二十倍。 然而在此刻,赵天玄所施展的那座巍峨剑山异象与之相比竟丝毫不落下风,令人记忆深刻的剑气无数次压制住了自己的火运。 短暂的几次道法碰撞,竟完全没有任何优势可言。 王小明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凝重之色,意识到了此地的危险和困难。 他一直觉得赵天玄是自己的一位强敌,哪怕当年侥幸赢过一次,但也始终没有掉以轻心的感觉,剑道极境的杀力往往越到后期则越加恐怖。 王小明皱眉道:“你真的是赵天玄?” 如今的他,哪怕拥有了一双看破虚妄的破妄金眸,但仍然看不出此人乃是幻像,并且这一幕场景,好像明明白白告诉他,这就是一个毫无疑问的真人,并且比当年更强。 赵天玄神色从容,笑着道:“你怕了?那就跪下磕头求饶。” 王小明扯了扯嘴角。 第九重阁楼之上。 一位面容伟岸的高大男子不知何时脱下了冠冕,放在一旁,整个人站在楼梯侧,弯腰向前,双臂搭在围栏上,手指上夹有一枚黑棋,慵懒而随意的望向下方。 这个动作,好似高楼观景。 实际上也相差不多,楼梯下方的阁楼早已虚无一片,好似被一片朦胧的迷雾所笼罩,看不真切场景。 陈玄殷斜靠在围廊外,望向远方云海,白袍飘扬如仙人,双手环胸,没有看楼下场景,只是笑道:“这小子我颇为了解,这种压力还不够。” 听见这话,高大男子神色如常,只是轻轻朝着下方,又丢了一枚棋子。 棋子坠入那朦胧迷雾之中,好似落地生根。 战场之中的王小明,这一次转过头,眼神中却是再一次流露出匪夷所思之色。 虚空之中,咚咚咚的脚步声传来,人未至,便已有一股令人窒息的压力涌来。 等到片刻后,一道身影从天地中缓缓浮现,赤裸着肌肉的上身如野兽般强横,魁梧而健硕,面容坚毅,光头上生有妖异黑莲,眼眸绽放着凶戾之气。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手持战戟,明明只有一人,却好似千军万马,整个天地皆是死寂一片。 “王小明。”穷奇微微低头,嗓音如滚雷,“这一次,你会死在我的手上。” 赵天玄神色冷淡,傲立在剑山之上,低头凝视,眼神怜悯而带着嘲弄,笑道:“怕不怕?” 二人站在南北两侧,好似呈现包围之势,居高临下,俯瞰着大地之上的这位昔日大敌。 王小明愣了半响,不确定道:“有种一个个来?” 穷奇面无表情。 赵天玄嗤笑道:“做梦?” 第318章 元婴无敌的老者 “做梦?” 听见这句反应,王小明神色如常,只是抬头看了看天空。 随着两位曾经毫无疑问的生死大敌同时出现,这片广袤战场之上的整座天空,一处处云海,一处处景象,皆在一瞬间消失殆尽。 万里无云! 干净的可以照映大地上的任何东西。 放眼望去,就像一处毫无瑕疵的巨大镜面缓缓盖下,广阔无边,将这座天地彻底封死,再也无法逃脱。 这大概便是那位轩辕帝氏的手笔,摆明告诉自己,若是赢不了那么就肯定会死在这里,毫无悬念。 王小明重新低下头,神色恢复平静。 他没有任何动作,静静凝视着眼前两位大敌,思绪渐起。 赵天玄,当年自己还在一转境界时,印象最为深刻的一位天骄。 掌控极境剑域,碾压同辈修士,年少时剑挑一洲,给了远处观摩的自己无法磨灭的印象。 扪心自问,哪怕他后来又经历过了无数次生死之战,境界更高,威胁更大,但在他这些年内心印象最深的,还是与赵天玄的那一场仗,因为其中代表的东西和他人的期望太多,一旦输掉便是万劫不复。 哪怕当年他曾经赢过一次,但王小明也仍然将其视为自己日后的生死大敌,不敢自认为日后便能稳赢于他。 穷奇同样如此,在界海初遇时便给了当时自认修道有所小成的他近乎绝望的感觉,一场干干净净的碾压完败,若无界海老猿出手相助,那么或许便会直接死在那里。 后来,他在遗失之城的五人最后一战,借助了域外魔的力量和种种近乎于同归于尽的手段,才勉强与其打成平手,但在内心深处,这还是一位他难以抵抗的怪物。 如今,他们同时出现在了这里,且战力更加强大,看着这一幕,王小明猛然解开了自己的疑惑。 出现在这里的,并不是真实的二人。 而是古镜照耀之下,这两人在自己心中的力量或者说份量,就这样被那位轩辕帝用大神通显化了出来。 这一刻,他才彻底意识到,原来这两人在自己潜意识的恐惧,竟然如此之重,重到了如此地步,哪怕如今的自己也无法抗衡。 “死!” 赵天玄左手掐剑诀,右手高高举起长剑,上方显化的一道磅礴法剑竟是直接高出了天际,将整座天空都给斩成了两半,下一刻就要朝着自己的头颅当头砸下。 穷奇身后,同样有一头好似无边的巨兽缓缓浮现,黑影笼罩天地,两道眼睛好似日月悬挂,黑夜提前到来。 “做梦?可以啊。” 身陷必死之地,王小明反而破天荒的笑了起来,如释重负,他右手抬起,只是轻轻掐了一个古怪法印,说道: “解。” 天地寂静一瞬。 紧接着大地开始剧烈颤动。 大月当空! 一座巍峨山峰,从他身后破土而出,拔地而起,高达无数丈! 头一次将危险大敌主动拉入梦境之中的王小明,不再留手,身躯如一座无垢的玻璃,上面出现无数细微裂缝,从头到脚,好似即将支离破碎,彻底炸开。 而那座无名山峰之上,却缓缓走下数道身影。 一位满是出尘侠气之意的青衫剑修,仗剑走出。 一位被黑袍笼罩面容的诡异男子,鬼气森森,双手间隐隐有猩红小蛇攒动。 一位拳意道意皆是旺盛至极的太极宗师,飘然落下。 一位浩然气浓厚的年轻读书人,手握古卷,从山上走下。 若是有外人在场,则会发现,修道修道,千奇百怪,异想天开,匪夷所思,此刻的景象竟是完美的契合了下来。 身躯满是裂痕的王小明,此刻就像一个空空如也的破碎人偶,站在众人中心。 然后他再也无任何想法,猛然一跺脚,当场爆炸开来,紧接着从其中缓缓走出一名长发皆被飘渺火焰所取代的纯粹火系修士。 比之先前任何一次施展火法极境时都要更加纯粹,火眸金睛,气焰滔天,右手掌心托着一轮圆日。 见证了火系山巅的风景,借了双日洞天英魂执念门的火法,在那第十人的位子上留下了名字,无形中便让王小明的性格更接近于纯粹的火修一类。 若是在以前,他还会反复思索破局之法,和自己的应对是否有所纰漏,然而如今那位前辈主动的将这座天地关门,算是彻底断了他的退路,但也在某一种程度上让他再无任何束缚和局限。 每一位面临死敌的人间修士,退无可退,一半选择跪地求饶,一半则是以死搏得那一线生机。 所以他这一刻,以梦境道为根基的种种手段,毫不吝啬的展现出来,彻底放开了自己的心性。 心中所想只有一个念头,杀尽二人,斩心魔。 “既然已无退路,那心魔再强又能如何,我又有何惧?不过再来一战,斩掉你们助我证道之心。” 王小明面容威严,手掌大日,卸下了所有束缚,展现了自身如今的道法极致,竟凭空生出一种气盖山河的气势。 大火焚天,火焰在王小明身后悄然汇聚,好似若有若无,形成了一座威严至极的火行巨人。 .... 巍峨高楼的第九重,上方的云层隐隐有雷鸣响起,但离大地极远。 陈玄殷不知何时随意靠在了围栏上,眯起眼睛望着下方,微微一笑,“不错,这小子挺会藏私,那我就放心了。” 高大男子却是已经站在窗边,手中端着一杯茶水,缓缓抿了一口,静静的望向远方风景。 桌上一枚只不过巴掌大的古镜,色彩缤纷,镜中红霞漫天。 作为大道之一古镜一脉的祖师爷,男子早已通天,对于此刻出现的一切,他都很是平静,因为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就像桌上这其实只是一枚简单的梳妆镜子,可在他的手中,不过一会的功夫,压力层层叠加,便清晰的映照出那小修士的所有秘密和底牌。 若是说唯一让他觉得有些不妥的,则是最后那主动“关门”的举动,没有达到预料中的施压目的,反而有些弄巧成拙,让这小家伙顺理成章的养成了一股殊死一搏的势,隐约有些养出第二座火行法相的迹象。 高大男子摇了摇头,眼神中有些否定的意思。 今日的试探或者说打量,没有要帮对方增长道行的意思,也不是探查其潜在的天赋和潜力。 恰恰相反,他还需要打断此人此刻在天时地利之下养出来的气势。 若说是单纯的帮人护道,那么在远古年间,他认识的许多人都有比这更好的方法,不需要他亲自来浪费时间。 古镜一途,其实最擅长的,是一种“挑毛病”的说法,古人万千美丑,一镜之间,自身照镜往往在意的,是自己的“丑”处,一眼可见。 那么放在修士的身上,便是修行困难的问题所在。 他要看看,此人在彻底绝望的情况下,甚至是那种毫无底牌没有丝毫希望翻盘的局面下,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所以下一刻。 他轻轻挥了挥袖子,微风落在王小明所处的战场之上,就像是一场天变。 赵天玄和穷奇两道身影,竟是在一瞬间被吹的烟消云散,在天空中消失,好似从来都存在。 原本底牌尽出准备拼死一搏的王小明,望向这一幕,原本攀升到巅峰的气势陡然一滞,脸色不解。 “王小明,若说前两关,乃是自身意识所衡量显化,那么这最后一关便是你内心真真正正觉得,同境中无论如何都不可战胜的修士,若是你......” 一道平静嗓音好似落在王小明心头。 后面的话突然间便有些听不真切了,好似被什么力量所阻断,王小明也忽略了这个问题,因为他的视线之中,天地间缓缓浮现出一枚水镜,制式老旧,却古意浩荡,其中的镜面如光阴长河般扭曲,荡起重重涟漪。 但古怪的,久久无人走出。 不知过了多久,这镜面又重新逆时针荡起涟漪,一只被灰色衣袖包裹手臂的右手缓缓伸出,搭在了古镜边缘,然后那人整个身躯就这般从镜中走了出来。 王小明眼瞳骤缩,说不出话来。 第319章 灰衣李化凡 战场之上,一名灰衣老者缓缓从镜中走出。 当看见此人时,王小明下意识退后两步,流露出极为复杂的神色。 眼前的老者,面色和蔼,气质出尘,与印象中的那位老人如出一辙,完全没有任何区别。 师父.....”轻轻的低喃声从他的喉咙间传出,像是用尽了所有的力量,哪怕他知道眼前这名老者并不是他真的师父,但在这一刻,却仍然有一股说不出的情绪。 若是对手是师父,我真的能赢么? 还未等他说些什么,那名没有丝毫表情如活死人的老者缓缓抬起了右手,虚空轻按,四面八方的大地化为了无数硕大的石块,在半空呼啸飞舞,刮出阵阵狂风,如一座陨石阵,铺天盖地砸来。 一身道意拳意充沛的王小明,冲向天空,势如破竹将当头一处巨大石块砸成粉碎,只听砰的一声,狂暴的气浪炸开,又有一块巨石从中飞来,将王小明整个身躯硬生生重新砸入梦境峰中。 砰的一声,高峰震颤,灰尘卷起。 灰衣老者双手负后,脚步不快不慢,从高峰的山脚向山上走去,云淡风轻。 半路之上,浑身出尘之气的青衫剑修持剑而立,望向眼前这名好似自带无尽压力的老者,轻叹道:“师父,得罪。” 浑身剑意如清莲绽放。 青山宗一百零八峰精髓剑法,在这一刻的王小明身前,好似有无数分身出现,共同出剑。 剑气凌天,无数如长虹般的剑意席卷在山路之上,沸腾不已,轰隆而下,迎向那名或许是有史以来最为强大的对手。 灰衣老者双眼空洞,只是缓缓抬起右手,一柄寻常铁剑从远处飞来, 轻描淡写一剑斩出。 山路之上那些来自青山宗的剑法,瞬间空空荡荡,剑意溃散,异象也消逝。 再是一剑向前,正在出剑的青衫修士甚至不知为何而败,就被一分为二,在梦中消失不见。 灰衣老者丢掉铁剑,闲庭信步,继续向前。 在山腰停步。 只见二人拦道,一名浑身被黑袍笼罩的阴森修士,和一名拳意充沛的白袍太极宗师。 二人如临大敌,各自展现出最强大的气势。 灰衣老者面无表情,只是身后虚空处,从中同样出现了两位气质手段截然不同的修士。 一名鬼气森然,死寂不动,右手臂缠绕一头瘆人诡异的黑蟒,吐露猩红黑杏,迎向那名拦路的黑破修士。 一位则是浑身麻衫的老者,气息平稳,但一呼一吸间却有一股志刚至阳的气息显露,一身武道修为跋扈到了极点。 二人消失,重新走到,或者说融入到了老者的身体之中,然后老者向前走去。 一拳轰出,那最为擅长刚柔并济的太极宗师,便有溃败迹象,后退数十丈。 再是一步随意前踏,轻描淡写一拳便当场破开了那昔年太极道主所创的太极道域,将后者胸膛打穿一个大洞,砰的一声,消散天空。 身后,那名黑袍修士,双手中无数猩红小蛇从地面钻出,死死咬住了老者脚踝,无数道世人眼中的邪魔歪道手段在年轻修士手中快速施展。 一百零八法。 噬魂、灭魄、改智、吸血、咒术、献祭、腐朽、夺身,六欲法....一念之间各种手段齐出,顺着猩红小蛇钻入对方的体内,老者毫无反应,但他自己不知不觉便冷汗直流,满脸匪夷所思之色。 那老者之道心,坚如磐石,没有丝毫颤动,他手中的猩红小蛇,就好似一条条纤细长绳在拉动一座大山,即将有彻底崩溃的迹象。 被世人誉为旁门术法极限的圣宗一百零八法,在这一刻竟有了一种小道尔的感触。 过了会,那名灰衣老者回头冷冷扫了一眼,那些猩红小蛇竟开始化为了死灰一般的枯藤,寸寸断裂,连带着十指相连的黑袍男子,意识消散,身躯也渐渐发灰,变成了一堆没有神智的灰泥雕塑,随后风一吹,倒在地上彻底化为了飞灰。 一路势如破竹如凿阵的无敌老人,看都没看这一幕,缓缓来到了接近山顶的位置。 一身火运滔天的王小明早早便等待在了这里,气态威严,凌空而立,双手双脚皆是沐浴着绚烂火焰,眉心煦煦生辉,如一尊少年火神。 “大日印。” 王小明轻喃,右掌之上,一轮大日缓缓燃烧,照耀万里山河,随后落向灰衣老者的方向,阻拦他的前进。 世上万物,都会被这股靠近的太阳神辉燃烧成灰烬。 无论是武器,肉体,修为,灵气,还是神通术法,或者别的什么。 这已经是如今见证了火法新天地的王小明自身杀力最强道法。 面对着这种神通,灰衣老者只是平静的一个挥袖,手中那已经有些粗糙老旧的袖子,如同罩子,将视线中的整个天地给给笼罩。 袖里乾坤。 下一刻。 大日落于袖中,又好似落于深沉的东海里,没有造成任何波澜,再也消失不见。 王小明看着这一幕,没有任何异样。 他早就知道了这次的结局,所以没有任何气馁,相反,能见到师父,看见师父如此高的道行,内心遗憾悲伤皆有,但更多的则是自豪。 偏僻落寞的东圣一洲之地,竟有李化凡这种修士。 ”我输了。”他轻声说道。 第九重高楼之上。 陈玄殷低着头也看见了这一幕,笑着摇头道:“在那小子心中的李华凡,强的连我都觉得夸张,前辈你这就真的不讲究了,用古镜造出这么个怪物,元婴同境我也不一定是对手。” 他随后摇了摇头:“既然前辈心意已定,罢了,我们不再强求,把他放出来吧。” 空气死寂。 陈玄殷眯起眼,转过头。 只见那从始至终都保持着无比淡然之色的轩辕帝氏,不知何时已经从桌边站起了身,神色严肃,如临大敌,凝视着桌上古镜。 镜面之上,隐隐有一丝裂痕浮现,触目惊心。 高大男子面无表情,先前他准备的第三关,其实并非按照闯关人的心境所化,而是他从古镜光阴中截取的一段,陈玄殷当年在此地在元婴境时展现的巅峰战力。 货真价实,明明白白,没有半分水分。 然而让人震惊的是,似乎是还没走出镜面,便被此人取而代之,而让轩辕帝氏惊讶的是,就连自己暂时对这面古镜中的掌控力,也随之被暂时切断。 先前那一刻,哪怕只要他想,便能重新夺回其古镜掌控权,但这么多年竟罕见的出现了这种他意料之外的变数,便忍不住好奇,要再看看其中原因。 高大男子若有所思,望向陈玄殷,询问道:“李化凡是谁?。” 陈玄殷瞬间就明白了其中缘由,轻声道:“一位惊才绝艳的道士,可惜多年前便已经身死道消,关于他的事情,幕后其实还有一桩涉及九州的因果所在。” 高大男子并不在意后面一句话,只是微微掐算天机,片刻后流露出不确定的神色。 确实死了。 但此刻却又存在。 应该是身处自己道场,那小修士内心中的执念,和在元婴境无敌的那个印象在他心中太过强烈,所以凭借自身古镜的无暇映照之下,阴差阳错的显化了这么一个怪物。 然后更有趣的是,这样一个早就死去的家伙,竟能真的胜过了自己所准备的人选。 还是元婴境的陈玄殷? “神灵手段.....凡有所念,颂其名,便能回响?”轩辕帝氏不确定道,觉得有些意思。 陈玄殷面色凝重:“他会做些什么?” 这可不是虚境中的演化。 王小明还没有意识到,这是货真价实的战场,若是那凭空演化的李化凡是真的来杀人,那么他此刻身处的处境就说不出的危险。 高大男子摇了摇头。 这样的一个怪物,此刻应运而生,不应该有属于自己的记忆,就像是神灵的叹息一般,只留有执念或单纯的杀意。 神灵都只有执念和杀意,更何况一名修士,可想其难度之大。 谁也不知道他想做些什么。 陈玄殷一步踏出,就要将王小明从其中丢出来。 “再看看。”轩辕帝氏拦住了他,双手负后,神色如常,摇头道,“在我镜中,死了也能活过来。” ..... 梦境峰山顶之上。 有大日落于暮海。 浑身火运消散的王小明变成了那个一身寻常青衫的白发少年,出尘而空灵,已经认输的他此刻没有颓废之色,只是缓缓落地,盘膝坐在地上。 灰衣老者没有说话,只是朝着王小明走去,手中的右手缓缓抬起,泛着一股晶莹内敛的光芒,好似可以净化一切,朝着后者脑袋落下。 完全没有察觉到可谓生死一线的王小明对这一幕视若无睹,反而神采奕奕,自言自语道:“世上怎么会有人以元婴修为赢下师父呢?我觉得谁都不能。师父可是师父,梦境道是师父创出来的,我在梦里当然赢不了,轩辕前辈太不讲道理了,不过这次我确实输的心服口服。” 王小明望向那名老者,突然用袖子挡住双眼,脸上却流露出一个灿烂笑容,笑骂了一句,“妈的,师父您死了都不让人活啊。” 下一刻,那双大手光华消散,就这样静静落在了王小明头顶,没有任何术法神通绽放,只有淡淡的温暖感传来。 空气安静,少年莫名道心一颤,不敢置信的睁开眼睛。 那名灰衣老者站在自己身前,单手负后,望向远方,另一只手随意揉了揉他的白发, 原本枯槁空洞的双眼之中,绽放出了仿佛看透了世间万象的智慧,却又蕴含着温柔与慈悲,微笑道:“小明啊。” 第320章 侠 这位不速之客就这般不请自来的踏入镜中,然后抬起头望向天外,目光如同直视着镜外的他们,流露出一个抱歉的和蔼笑容,弯腰作揖。 好似再说抱歉,多有打扰,请前辈恕罪。 九重高楼之上,陈玄殷感慨道:“不愧是长笙那丫头都愿意称得上一位师父的存在。” 高大男子眯起眼睛,有些罕见的错愕,竟又看错了一次? “看来先前的人间出了个不得了的家伙。”他洒然一笑,对于到达了他这个地步的人间修士而言,惊便是喜,喜便是惊,甚至乐意见所其成,并未觉得被冒犯。 微风从远方拂过,吹起了老人的发丝,那双眼眸中的神华越来越浓厚。 望着这一幕,王小明呆呆喊了句,“师父?” 李化凡回过头,望着自己这位寄予厚望的亲传弟子,笑着道:“小明,辛苦你了。” 这一刻,王小明双眼微红,却说不出话来,摇了摇头。 修行以来,许多事情都好似那哑巴吃黄连,原本满肚子的委屈却说不出口来,纵然千般苦楚亦难言,只能冷暖自知。 李化凡抬起头,站在梦境峰山巅,看了一眼,便好似明悟了许多事情,感慨道:“机缘巧合之下,凭借着山外那位前辈的道场古镜所在,又刚好身处梦境峰,我才能暂时返于天地,说到底也是我内心有执念,未曾全部放下,我知道你有许多问题要问我,且等等....” 他缓缓挥了挥袖子,镇住了整座空间流逝,明明此刻连孤魂野鬼都算不上,但却轻而易举的掌控了整座梦境峰。 他再转过头,向前一步踏出,有些不放心,竟是直接出现在了一片无垠的火海之中,自己昔年打造的牢狱,有一位黑影此刻就站在某处火海之中的山峰,手舞足蹈,蹦蹦哒哒, 嘴里不停蹦出李化凡x&你%¥娘#@…之类的话语。 元婴境。 王小明偷天换日,将元婴换成域外魔,变成了大道压顶的束缚。 但缺点便是,王小明无法运用这头元婴域外魔,所有灵气只能从四周天地汲取。 各有所得,各有所失。 李化凡瞥了眼那两头悬挂大日之中的金乌,便收回视线,瞬间便出现在了那头域外魔身前。 后者浑身黑线组成的身躯溃散,吓了一跳,瞬息后又重新交织重组,出现在数百米开外。 李化凡开门见山,一语道破天机,淡然道:“若是想要得道脱离此方牢笼,便应齐心协力。” 域外魔两只硕大的金黄眼瞳阴晴不定,冷笑道:“想要我帮那小子?做梦!” 李化凡没有动怒,只是淡然道:“随你,人力终有穷尽时,历代先贤如此,我是如此,你同样也是如此,后果不过是自作自受。” 域外魔眯起眼睛,冷笑道:“如今我化为元婴,某种程度上更贴近这小子道心,你是不是试算了,就不怕日后我寻到机会夺了那小子身躯,取而代之?” 李化凡微笑道:“心性和耐力之上的较量抗衡,我从来不担心他,人心这个东西,其实没有谁比他更好了。这个纪元的人间修士,必须要有一位最高者,那么便必须是他。” 听见这类似荒唐至极的话,域外魔没有说话,心头竟生出了一丝怜悯。 一丝执念,因为不放心这个小子,竟真让他暂时又活了过来,终究是不得安宁的忙碌命? “值得?”他忍不住问道。 “除妖卫道,九州太平,青山自古所做之事。”李化凡笑道,“为何不值得?” “我将梦境峰给了他,一辈子的大道根基压上,这张赌桌很大,但现在这孩子的筹码却不多,有没有那个魄力跟上,随你。但若是我是你,绝对不会放弃。” 李化凡平静说道。 域外魔漠然道:“这个理由还不够。” 闻言,灰衣老者坦然望向远处那座高峰,嗓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可置疑的力量,“我叫李化凡,够否?” 域外魔心头微震,望向这名莫名变得威严的老者。 灰衣老者却没有再说些什么,转头离去。 他一念之间便又来到了梦境峰地底,那座原本用来镇压域外魔的十万大山内,时间流逝仍然混乱不堪,但先前被他斩掉的数位王小明道法根基所化,此刻都身处其中。 火法,剑法,拳法,圣宗术法,儒家浩然法。 此外,其实还有一些隐藏在暗地里的,根据那小子自己所想演化的某些分身,战力不高,但却奇思妙想,有一种欲将三教百家万法合一的轨迹。 李化凡望向那个个道法根基截然不同的化身,自言自语点评道:“去了虚幻之森,用虚妄法学到如今这种地步,超过了我的想象,小家伙积累的算不错了。” 然后他的视线放在那十万大山的深处,目光深邃,隐约有一位身影若隐若现,盘膝坐在大山深处。 某种意义上,那才是他最关心的地方,王小明真正元婴的闭关之地。 此地苦修一日,外界或许是十日,数年,百年,千年,随缘而定。 这种程度的道法增长,除了某些固定且限制极多的洞天福地,无人能拦。 如今的王小明,看似元婴境,每时每刻各种道法都在以一种毫无天地限制的恐怖速度增长,如今的他自己意识不到,但随着时间流逝,这种级别的裨益足以震动整座修行界。 唯一的缺点便是,这小子的每一次大道劫难都会很难,就像是当年他破开金丹境领悟极境的那一次,比寻常人的元婴返虚境劫难都要恐怖。 但不管如何,大道雏形已成。 李化凡眼神欣慰,看着这些还未成长起来的种子,带着些许憧憬。 若是这条他曾经演化的道路能成功,那么也许未来遥远的某一日,终究会有那么一名修士,手掌天下道法,脚踩三尊大道法相,顶天立地。 然后若是还有机会,他能完成自己的遗愿,站在天地最高点,俯瞰所谓神灵,然后望向更高? 随后灰衣老者又有些伤感,他好像看到了,所以他也没有什么不放心的了。 ...... 空间流逝恢复正常,王小明抬头,没有丝毫异样,只是轻轻望向身旁跟自己同样盘膝远眺的师父。 王小明不敢再去看,收回目光,神色平静,轻声说些有的没的。 “师父,前些日子在外面见到了一个号称元婴境无敌的修士,虽然是挺厉害的,但是一想起师父,就觉得要笑死我了。” “为师的元婴境,算是镜花水月,因为在更高处看到了更远的风景,所以不算数的。陈玄殷那般的一步一个境界登顶,其实才算真正厉害。” “这些年见到了很多人,看到了许多事,外面的风景很好,但还是觉得家乡更好。” “我走了这么久,还没有见到一位师兄师姐,日后等我境界高了,或许就能和他们重逢了。” “对了,师父.....” 王小明有一个问题想了许久,如今轻声询问道:“梦境峰才是师父的大道根基所化,所以师父在梦境峰上其实是无敌的对么?” 王小明双拳微微握起,双眼通红,“我一直觉得当年师父将梦境峰用来镇压我体内的域外魔,孤身一人远游去真龙海,所以才死的,若不是因为我,师父以您的道行是不会死的。” 灰衣老者望向远方,没有说话。 王小明低着头,“怪我。” 李化凡的身躯如光点渐渐消散,老者神色没有丝毫变化,只是轻声道:“小明,你愿意这么想我不拦你,因为修行修行,切莫忘记了做人二字。要记住时刻保持着这份仁心,才能与那漫长的岁月抗衡,道路才能走得更远。一定要记住,做一个有怜悯心的好人,无论结果如何,总是对的。” 头顶隐约有雷鸣声响起,灰衣老者身躯越加飘渺朦胧,好似即将化为云雾散去。 李化凡笑着抬头,“前辈,这第三关便当我徒儿赢了可好?” 头顶传来嗓音,“有何不可?” “哈哈。” 李化凡大笑一声,收回目光,静静望向这片天地,“以后回了青山,立个碑,刻个名就行,让我看着青山。” 王小明强忍哭腔,恩了一声。 头顶四时变幻,黑夜降临,无数颗星辰放在那里,宛如一张凌乱棋盘。 脸上沧桑尽显的老人看着这一幕,真心道:“小明,这辈子我真的无太大遗憾,以后就真的不见了,此去一梦中,得乾坤无边,本就是我修行的愿望,得偿所愿。接下来的路是你自己的道,我还是不愿教你多余术法,自己去吧,走出一个不一样的路来。” 王小明泪流满面,却还是笑着道:“师父,再待会教一点呗,感觉打不过别人,还是不够用啊。” 老者略作沉默。 左手负后,伸出右手,在那星空之中推动星辰,排列成一字。 当年才刚刚掌控梦境道的李化凡,偶尔无聊,便去梦中,用天地做棋盘,去找掌门也就是自己的哥哥对弈。 一向不怎么待见自己的哥哥,在这件事上反而没有什么愤怒情绪。 吾辈修士,用天地作盘,星辰为子,手掌乾坤。下山除妖,上山修道,皆是逍遥自在安宁,才是青山修士内心之中真正的美好。 所以老人手中那字名为..... 侠。 东圣侠洲! 早已不再人间的老者,自认一生不负这个侠字,心满意足,站在梦境峰巅,闭上眼睛。 了然知是梦,既觉更何求? 死入孤峰去,灰飞一烬休。 王小明擦干眼泪,不言不语,起身下山。 第321章 遗憾 王小明从那古镜中出来时,便不知不觉出现在了那山脚处。 王小明久久才让道心宁静,下意识望向右手,不知何时出现一面镜子,淳朴至极,样貌与凡间铜镜并无区别,却有一种旺盛的古意溢出。 陈玄殷在前方路口等待许久,向山外走去,点评道:“做的不错。” 王小明跟随在身后,犹豫道:“轩辕前辈还是不愿意见我?” 陈玄殷神色如常,毫不在意,“这家伙本就性情古怪,隐世多年,见不见你其实都一样,既然他将这轩辕古镜子给了你,就证明你已经通过了考核。” 王小明望向这枚铜镜,不解道:“有什么用?” 陈玄殷笑容玩味,只是带着嘱托意味道:“就当是一个纪念吧,白云观的轩辕镜,价值极大。放在身上,不可离身,” 见状,王小明没有多问,只是将铜镜放入怀中,然后沉默下来,回过头。 山中远游,青山翠绿,雾起鹿鸣,掩于云烟之中,古观高楼皆是隐去,先前所遇景象,好似一场梦中美梦。 而在那白云观高楼的最高处,隐约有一位头戴冠冕的高大男子双手负后,望向这方,在云雾间若隐若现。 “多谢前辈指点之恩。” 王小明弯腰作揖,朝着那方拜了一拜,神情诚恳。 一番并未浪费太多时间的入山之行,却让他收益极大,不仅仅映照了自己内心的弱点所在,还机缘巧合之下与师父重逢,可谓大恩。 离了白云观,便好似走入一种诡异的光阴旋涡之中,花了足足数日才从此地离开,当再次出现时,却是一股许久都未曾感受到的人间烟火气,几乎是瞬间包围了二人,耳畔那类似人间集市的吆喝声,不绝于耳。 当王小明从寂静的旅行中回过神来,发现二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一座巍峨喧闹的大城中,街面宽阔敞亮,足足能容八匹高头大马并肩而过。 两侧的各种商铺琳琅满目,街头巷尾弥漫着各种声音,有商贩的叫卖声,有行人的交谈声,还有远处传来的马蹄声响,城墙巍峨,高楼壮阔,各种高宅隐在巷弄僻静处。 王小明呆呆的看着这一幕,这些日子一直在那幽居修行的仙外之地来往,猝不及防来到人间闹市,莫名生出些许恍惚不适之感。 他抬头看向陈玄殷,想要询问为何来到此地,前者好似没有任何察觉,站在这条刻着朱雀图案的大道上扫视远处纸条上的零散樱花,双手负后,安安静静。 这位修行界道号无法无天的圣人,往往迎战对敌时桀骜滔天,强势无双,有一股俯瞰同辈修士的超然气魄。但此刻在市集上驻足凝神,安安静静的模样,竟没有给人丝毫扎眼的感觉,双眼淡然,嘴唇细薄,好似就是一名远游至此的年轻贵公子,完美融入了这里,气质清淡而不盛,风度翩翩,温文尔雅。 王小明认真对比,细想而去,但论容貌气度,只有不说话的九师兄苏陌能略胜一筹。 陈玄殷向前走去,双手负后,好似公子远游,闲聊道:“还未渡过二转红尘劫?” 王小明摇了摇头。 陈玄殷平静道:“当年我在人间修行,一转四境二转三境皆是一路势如破竹,后来在准备踏入三转领域时却在人间遇见了一位女子无名氏,她说年少成名,顺风顺水,如此登顶速度太快,对你而言已经是无趣的事情,反而多少会有些隐患或者遗憾,不如换一种方式。当时她说了一句话让我记忆深刻,你猜猜大概是什么意思?” 王小明略作思考,说道:“只有经历过失败,才会更加强大?” 陈玄殷笑了笑,点头道:“差不多,当时我何等自负,一路登顶天榜,碾压五大圣地传人,号称同辈同境之中唯我一人无敌,修行界内的各种破境界限被我一一所破,哪有什么挫折可言,于是便与那位前辈打了个赌,赌我百年之内,红尘化凡历劫,顺利迈入三转境,到那时她要当我侍女千年。” 陈玄殷神色如常,说道:“当年刚好正在此地,一眼便觉得此地樱花颇为好看。便主动散去修为记忆,化为凡人历劫。就是这里,祖树洲南域清风国的长安城,一座凡人古国。” 说话间,二人来到一处赏景林间,青石小道,清香弥漫,两侧的树上是已经有些稀疏的樱花,点缀着这片绿野,远方有湖景,有人泛舟远游。 这位好似回忆往昔的白袍男子,眯起眼睛,“接下来的事情便没什么好说的,人间历练同样如此,年少成名,却不服管教,文章太过露骨,于是成了清风国最为年轻的探花郎,先前的那条朱雀街,我当年便已经骑马走过一遍,也正是那一日,在湖畔遇见了从宗门刚好外出游历的她,那个傻丫头开始仗着修行中人的身份欺负我,要我拜她为师,跪地磕头,她便教我修行。” “后来?”王小明神情专注,听的很是认真,陈玄殷的往事,就像是无数修士梦中的自己,比那说书之人口中的故事主角还要夸张,往往听起来都有些热血沸腾,而关于他身旁女子的事情,整个修行界其实都很难知晓。 陈玄殷嘴角流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我打不过她,便去了皇宫藏书阁内找了几本记录修行古籍的残篇,相互对照,寻到了炼气境的法门道路,再后来的时候她哪怕高我一境,但岁数太小,贪玩不爱修行,只是个半吊子的开门境修士,所以并不是我的对手。她不服气,每十年都来寻我一次,直至最后的一次我在此地建功立业,开阔疆土,得罪了清风国一名元婴境的老修士,差点死在路上,她舍命护我,我又寻仙草救她,一团乱麻,说不清楚。总之事后才知道她口中的云莱宗,乃是这祖树洲数一数二的修行宗门,而她还是那位云莱宗主的亲生女儿。” 陈玄殷说到这里,微微抬头,伸出手轻轻捻起空中落下的一枚花瓣,喃喃道:“我只是一名凡夫俗子时,她跟在我身后,再到后来,我经历那次生死后修行便势如破竹,将她远远甩在身后,她还是执意要跟着我。那个最怕吃苦爱玩的傻丫头只以为是我觉得她境界太低,为了跟上我的脚步,甚至修了云莱宗的秘法,透支潜力,变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总之最后一次见面时看着她,跟当年第一眼那个活泼少女已经是天壤之别,我告诉她我要离开此地,她却倔强着要我有种等她十年再走。后来她便消失了,那十年过去她闭关苦修应该还是没在境界一事追上我,所以她没有来找我,也不知道我始终没有选择走出那一步,在清风国空等了她几十年,错过了那百年赌约。” “再到后来,我破关而出,也是那时,这个可怜的丫头被阴阳家和三十八族的畜生盯上,用来算计于我,再见面时已是多年之后,那一次重逢我便亲手斩杀了那些人,却也包括她....” 王小明没有说话,沉默不语,抬头看向青天。 有些遗憾和悲伤,就像是永恒不变的白云之下,那些匍匐在乡村街角的年迈老狗,每次返乡看上一眼,便是遗憾,见一次,就是念想。 “前辈后悔吗?”他轻声问道。 没有回答。 陈玄殷双手负后,只是望着那些樱花树。 记忆之中,他其实忘记了很多东西,只记得第一眼那是一个极为明媚的少女,活泼可爱,眉眼灵动,身上缠有红菱,站在樱花树下,不知天高地厚一眼就拦住了当朝探花郎的大马,双眼笑成月牙,动作轻佻,右手食指微微挑起他的下巴,认真道:“这位俊俏小郎君,姐姐今天看上了你,只要你拜我为师,姐姐教你云莱宗的仙家术法。” 先前二人一路走来的景象,落在了这座皇城无数有心人的眼中,此刻只见城内宫门大开,无数宫内禁军奔腾而出,将此地围的水泄不通,人群正中心,一名身穿龙袍的尊贵老者此刻却是不顾礼仪威严,匆忙赶到了这里。 望向那名白袍如雪的男子侧脸,一朝国君,当今清风国天子,老泪纵横,竟是毫不犹豫的当场跪下。 身后数万名禁军,皆是一样动作,齐齐跪下。 深宫最深处,挂有寥寥几幅画像,眼前这位便是千年前他的太爷在位时就存在,这位天下无敌的男子,一人享有国师,太傅,天策上将等种种世人梦寐以求的称号。 世人相传这是一位天上谪仙,下凡历劫来了,而后功德圆满,千年前随手斩杀敌国元婴老祖后飞升天外。 陈玄殷视若无睹,没有丝毫反应,平静道:“王小明,一路护道就至此了,带你去往南夷陵州,走五行山,到白云观,不是为了让你增长道行,只是纯粹为了让你看上一看修士更高处的风景,有些东西,只有见到才能敢想,敢想了才能敢做。而这最后一道旅程,之所以说这些,是想告诉你.....修到再高处,也莫让自己留下遗憾。” 王小明鬼使神差,问道:“前辈要做什么?” 陈玄殷淡然道:“做该做的事情。” 第322章 黑风谷老妖 听见这话,王小明莫名有些不好的预感。 千年之前,陈玄殷生于天榜时,时逢三十八族生灵将要出世,预测这是未来罕见的一个人族大敌,所以暗中算计,想要让其陨落,才间接性引发了后来东圣洲本就越发落寞的北域彻底道统大断。 也导致了那名可怜女子就此陨落,成了陈玄殷心头中不可磨灭的遗憾,甚至花费大量道力镇压时间流逝,将那女子永远放在自身的领域之中。 这是一种毫无悬念的大仇,以陈玄殷的心性脾气,不可能不报。 但问题就在于这里,如今的三十八族身处南夷陵州,有神灵和门下无数三转领域的强者坐镇,一洲之地可谓被分离了出去,危险之极。 陈前辈不屑做些小打小闹的报复,他自然是不怕的,但是一旦真正动手,若是以陈玄殷的性情孤身一人去往了南夷陵州,八成也是九死一生的局面。 看着王小明那隐隐透露着担忧的目光和欲言又止的神情,陈玄殷没有回应只是淡然道:“带你看完了九州上的几处风景,但你还没有真正了解这座修行界的处事手段,不过你以后自然就知道了,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天经地义的事情。” 王小明略作犹豫,轻声道:“前辈还是要慎重些。” 陈玄殷没有回应,只是临走时想起一事,笑道:“祖树洲是个好地方,适合修行,若是不到元婴后期便别离开了,抽空将那柄你从玄武禁墟中的五行斧用五行神金修补,修补完成后记得用火法去掌控它,以你如今在峰上刻下名字的火运,不会像驾驭灵气那般一击之下便耗尽所有精气,但是记住,只能用纯粹的火运去操控。” 说完这句话,他微微抬起头,整个身躯便化为淡淡的光点,即将消融天地之间。 “陈爷爷.....”清风国皇帝看见这一幕,连忙出声,望向这名千年前的护国老祖宗,一只枯槁手掌按住身旁同样跪下的一名貌美女子脑袋上,跪地磕头,老泪纵横道:“那黑风谷的妖修成了气候,已是一名元婴境的神仙,不仅年年逼迫我国之人供奉香火和财宝,如今还要逼迫我女儿嫁过去为妾,否则便要灭我清风国传承,还请老祖宗撑腰...” 陈玄殷置若罔闻,眨眼便消失不见,从头到尾,都没有往那身后密密麻麻的人群望上一眼。 昔年故人故友之后代子孙,再回首也已成白发老人,垂垂老矣,此中的寂寞荒谬,非常人不可理会。既然昔年因果已散,再有牵扯大可不必。 再说了,不是还有身旁这位比较爱管闲事,古道热肠的年轻人? 王小明回过神来,望向身后那还是跪的整整齐齐的人群,略作犹豫,想起先前陈玄殷临走时的那一眼,还是流露出一个无奈笑容,问道:“怎么回事?” ..... 湖畔,波光粼粼,阳光洒落。 四周的人群早已散去,只剩下那位清风国皇帝以及身旁那名面容姣好的年轻女子。 清风国皇帝也是一名白发苍苍的老人,但以王小明的望气之术,却发现此人竟然还是一位金丹境的修士,只可惜弱的不行,属于是靠着灵丹妙药和那皇室龙气硬生生堆出来的境界,不堪一击。 相反,身旁那名女子倒是有些不错,岁数不大,已是一转领域第三境的入道境,天赋不错了。 清风国皇帝望向这位可以跟那位陈老祖宗并肩而立的白发年轻人,已经彻底将其当成了救命稻草,不敢怠慢,小声说着情况。 黑风谷其实最初只是一处阴气比较旺盛的葬尸地,虽说平日偶有传言有妖物作祟,但大多都是虚假消息,只是五十年前黑风谷出了那名元婴境的妖物,不知是何根脚,出世便是元婴境界。 在那数百里的黑风谷内藏阴纳垢,建立阴宅,聚拢阴兵,竖立鬼旗,竟摇身一变,成了黑风谷内当之无愧的霸主。 近些年,他欺压清风国,年年上贡,如今更是看上了清风国公主,要将其纳入黑风谷内,放下狂言若是反抗便屠尽一国。 王小明静静的听着这些话语。 九州之中,祖树洲地境偏僻,疆域广袤,所以规矩限制在各处少了些许,但是没想到连一名元婴境妖物都敢如此嚣张狂妄。 “前辈可有办法对付那妖物?我清风城可以付出任何代价!只为除掉那境妖物!”老皇帝再次作揖,说道:“前些年不是没有找到过偶然游历至此的厉害修士,可一旦察觉不对,那老妖便躲在谷内不出,完全奈何不了。” 王小明神色如常,只是望向那被卷入旋涡之中的女子,略作沉思,说道:“我去与它谈谈,你随我走一趟。” 一直安静站在旁边的那名年轻女子,气质清淡,眼神宁静,此刻听见这话先是微怔,随后略带些犹豫,缓缓点头。 一朵白云从城内飘去远方,然后在那离那黑风谷还有百里外的地上落下,二人顺着小道向前走去。 一路上二人都没有说话,王小明神色平静,不置一词,只是右手举起,似乎在掐算些什么,而这位清风国内的公主殿下,眸子突然扫向前方那人的背影,此刻突然带着丝好奇神色,询问道:“敢问前辈修行多久?” 王小明淡淡回道:“百余年。” 话音刚落,那清风城公主笑了笑,似乎是觉得自己猜测的没错,这名修士年纪不大,再轻声询问道:“前辈与那黑风谷老妖,可曾认识?” 白发少年摇头。 看着这一幕,清风城公主哦了一声,脸上流露出笑容,轻声道:“那前辈真的很厉害,竟然敢跟元婴境的妖物讨价还价,我替清风国的百姓感谢前辈。” 在她看来,百余年的修士,再强也修不到元婴境。 仅仅百年的功夫,别说他到了元婴境,论起神通底蕴和心机阴谋,又怎么可能让那黑风谷老妖忌惮? 听见这话,王小明第一次认真看了眼身侧女子一眼,颇为讶异。若是寻常女子此刻大概率都会吓得梨花带雨,魂不守舍,但这名女子脸上却没有看出任何担惊受怕的样子。 “不怕我护不住你?”王小明问道。 女子笑容如常,望向远方山林,却自有一股清冷气息,轻声反问道:“前辈,一个寻常女子,嫁给一位元婴境的修士,难道不好么?” 第323章 凡人与修士,真与伪真 “嫁给一位元婴境的修士,不好么?”女子轻声问道。 闻言,王小明没有说话,对这个回答既没有点头,也没有嗤之以鼻的意味。 世人总会悲天悯人,对诸如此类的事情嗤之以鼻,所以民间总是流传各类故事,例如书中的女子被迫嫁给了高门大宅内的贵公子,对于听客而言就像是一种无可挽回的遗憾,暴殄天物,让人捶胸顿足,好似豪门富家女子嫁给自己,那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然而事实上往往不是如此,那些富家贵公子,往往都是许多女子可遇不可求的梦中姻缘,足以衣食无忧,不用再颠沛流离。 就像世上那其实可遇不可求的元婴境修士,九州小国无数,一位元婴境,其实都足以通天。一国公主,其实扪心自问,谈不上下嫁一说,已经有些高攀了。 这位清风国的公主,望向远方风景,说道:“其实我还有一位姐姐,容貌与我相似,但她是长公主,所以我便替她去了。 黑风谷的消息传来时,我那位平日里一向清冷高贵不可攀的姐姐,头一次哭的梨花带雨,看着姐姐那鼻涕眼泪都在脸上的可怜样子,我便找到父皇主动代替了姐姐。嫁给谁不是嫁呢?对我而言没有什么区别,更何况皇室的女子嫁给谁又岂是自己能够决定,能护住清风国的百姓就很好了。” 王小明突然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女子说道:“赵离。” 王小明微笑道:“我叫王青山,青山二字取自是那东圣洲东南域的青山宗。” 赵离眨了眨眼睛,大眼疑惑。 王小明说道:“要是等会骂不赢那个黑风老妖跑路了,只能把你一人留在这里,以后你也有个记恨的名字和地方,总不至于找不到罪魁祸首。万一你修炼有成,还可以过来报仇。” 女子第一次掩嘴而笑,似乎被对方一本认真的说辞都逗笑了。 路途漫长,若不腾云驾雾,百里路程以二人此刻的速度还要消磨大半日的光阴,时至正午日头正浓,二人路过一座巨大瀑布时,当中唯一一条木桥断裂,拦住了去路。 这一次,王小明轻轻搭在赵离肩头,仅仅一个恍惚,二人拔地而起,咻的一下,再次出现时就已经越过了那座巍峨瀑布,来到了另一头的山路之上。 不是简简单单的驭空,而是一种元婴境后才有的瞬移手段。 刚刚落地,赵离只感觉目晕神旋,下意识蹲在地上,面色难受作干呕,但眼神中却带着一丝莫名的光彩,她起身,不知为何又蹲下身子,在一旁的崖壁捧起流水轻轻砸在脸上,背对着王小明,好像是在随意的清洗汗水,突然笑问道:“前辈,您说我以后真是嫁去了那黑风谷,那元婴境的修士会不会真的教我修行,我也能成神仙啊?” 王小明转过头,没有看她。 而从那之后的山路上,临近黑风谷越来越近,这名来自 清风国本性情清冷的女子,不知为何话就越加多了些。 “前辈,金丹境便可以凌空飞行了么?” “是的,不同于术法之中那专门用来赶路的御风之术,金丹境在体内自成小世界雏形。” “那世上真有修士能够单手搬走一整座大山?” “有的,我曾经见识过。” “前辈可以吗?”她瞪大了眼睛,充满着好奇神色。 “我暂时还不行。”王小明缓缓摇头。 “我这些年,梦里老是梦见那些在仙山深林间餐风露宿的得道神仙,要是我去了,他们会不会收我做徒弟。” 王小明偏头看了她一眼,这位清风国的公主殿下,这一刻褪去了所有掩饰,就像一个憧憬山中修道之士的稚嫩孩子,眼神明亮,闪烁着纯粹的光芒。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女子好似并不在意,一路上继续问着别的问题,大多都是关于修道,王小明破天荒的极有耐心,一一回应。 等到日落西山时,二人突然停步,放眼望去,一座巨大的山谷静静矗立在群山之间,阴气森森,暮色如海,就连半空呼啸的风声都好似被染成了黑色。 王小明扫视四周,“到了。” 一直喋喋不休的女子不再说话。 有黑影从四周闪烁,带着窃窃私语的诡异笑声,目光打量着二人。 轰.....突然,无数火光在谷内亮起,照亮了大半座夜空,数不清的红灯笼由各种面容怪异的瘆人小妖托举着,它们排列成队,缓缓从那山谷之中走出,为首是不少脸色白如霜雪般怪异的的肥胖妇人,两侧面容呆滞的阴兵吹着唢呐,鞭炮齐鸣,好似在举行欢迎的仪式。 赵离脸色错愕,第一次见到这诡谲瘆人景象,都有些说不出话来。 王小明神色平静,只是望向那队伍中的最高处,有一位男子在众人的拥簇之中缓缓走来,身穿黑色的大袍,面容英伟,身躯高大,没有丝毫妖物那般令人不适的阴森感,反而有一股豪迈之意。 他双手抱拳,笑道:“生面孔,难道是清风国请来的仙人亲自护送赵公主前来?我柳某大驾光临许久了,来者是客,可愿谷内一叙?” “既然盛情邀请,那就看看。”王小明双眼金睛中显化出一头枝条繁密狰狞的树妖,一笑置之,向前走去,赵离跟随在身后。 队伍向两侧分开,皆是齐齐跪地,不敢抬头,那位黑风谷大名鼎鼎的元婴境老妖在侧方引路,与这位好似来者不善的外乡修士闲聊,神色温和,娓娓道来,甚至颇有谈性的介绍起了黑风谷内的风景。 什么望乡阁,听泉寺,眠台,一幕幕场景地名在夜色中竟是格外的贴切,倒不像是占山为王的大妖,反而是某位饱经诗书的读书人。 赵离跟在身后,呆呆的看着那高大男子和颜悦色介绍着谷内的风景,这跟自己预想中截然不同的一幕,明明没有什么剑拔弩张你死我活的气氛,但身处此地,看向那头人模人样的妖物,她却更加感觉到了一股毛骨悚然之意,让人瑟瑟发抖。 咬人的狗不叫,笑面虎最为阴毒。 一路之上,三人竟走了两三个时辰,看遍了谷内风景。 “前方观月楼,已经准备好了宴席,道友和公主殿下就在此小饮片刻?” 三人缓缓登阶来到一处建有高楼的圆台之上,一路走至顶楼,圆桌之上有十余名貌美少女端来美味家宴,色香味俱全。 四周空旷,唯有高空月光从窗外落下,静谧而又安静。 那位高大男子请两位落座,这才缓缓坐下,端起一杯酒,“黑风谷外特产的酒水,味烈而甘,敬公主殿下和道友。” 王小明好似真的是来此地游玩,四处都认真看了看,然后好奇道:“道友脾气挺好,就不觉得我是被清风国请来降妖除魔的修士?” 黑袍高大男子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微笑道:“在人间修行这么多年,道果皆是来之不易,所以柳某觉得做什么事都好商量,不至于非要打生打死,哪怕道友真是应了什么昔日情份因果不得不出手,来到此地若是谈的好,也可以有改变念头的机会。” 王小明反着道:“怎么谈?” 黑风谷老妖望向那位沉默寡言的公主殿下,微笑道:“我是诚心诚意想要与公主殿下结为道侣,没别的理由,纯粹是觉得别的女子配不上柳某。只要公主殿下肯下嫁,不是妾,而是真正如你们人间明媒正娶的正妻,黑风谷内唯一的女主人,除了我之外这方圆数百里内所有阴兵妖物皆可由公主殿下差遣趋势。” “听闻公主殿下素来喜好修行?好说便是,柳某不大不小也是一名元婴境的修士,身处此地我教你修行,传你法门,破开那金丹境也只是时间问题,到那时便可平增五百年寿元,无疑是一位人间金丹客了。” “怀念清风国内的亲人好友也好解决,每半年公主殿下便可返乡一趟,我派两百下人亲自护送,风风光光,除此之外多般事宜都好商量。” 赵离满脸匪夷所思之色。 就连王小明都是微微怔住,随后哑然失笑。 “我黑风谷摆出了所有诚意,以势压人我不否认,但世上哪有那么多都顺心意的事情,我想人都有自己的难言之隐,道友仔细考虑会做出正确的选择,无论是打杀还是点到为止,保证都不会让前辈扫兴而归。” 他又指了指窗外某处的风景。 赵离便看到了更加让人头皮发麻的一幕,有两三个血肉淋漓,面容模糊的血人就被吊在不远处的树干上,不知生死,四肢各有残缺。 黑风老妖微笑道:“前些年几个不知死活的外乡修士,好像就是来自公主殿下的清风国所托,觉得不会死,就来我黑风谷找麻烦,逼得我不得不出手,只好活剥了丢在这里,略作惩戒。” 他轻描淡写补了一句,“对了,还都是元婴境。” 赵离脸色惨白,如坠底谷,她一直都在用眼角看向身旁王小明的脸色,不知为何后者一直看着远方的月色,沉默不语。而当看到那两三名元婴境修士的惨样时,后者更是没有任何表示。 公主殿下深深吸了一口气,内心之中枯如死灰,再也生不出任何其他念头,只能低着头,轻声道:“这位前辈是我父皇请来护送我来此的高人,我一人嫁到此处成为黑风谷的女主人,你要给这位前辈一些补偿和报酬,然后送他离去。” 高大黑袍男子哈哈大笑,“这有何妨,黑风谷内所有能看到的所有奇珍异宝,道友想要尽管拿去,若是在此见证我与公主殿下的婚礼,还有额外的贵礼相送。” 赵离看向王小明,这位将他一手送到此地却又没有任何表示的修士,内心却没有任何怪罪怨恨之色,掩去了眼神中的所有复杂情绪,轻声嘱托道:“前辈,您离去吧,若是回清风国就告诉我父皇一声,我在此地会过得很好。” 王小明神色坦然,端起酒杯,却是一直望着窗外的景色。 他看见了那几名元婴修士的尸体,没有任何波澜,只是突然想起了曾经在青山宗藏书阁内,看过的见过的一些人间传记,大多讲述那主人公降妖除魔,行侠仗义,万民爱戴一路登顶的美好童话。书上所遇见的所有妖物,无论境界再高,威名再重,与主人公相遇,大多都是那话不投机半句多,见面便要打声生打死的局面。 好似水火不容,善恶分的清清楚楚,泾渭分明,只能你死我活。 但是真正的人间修行界,却往往不是如此,就像是此时此刻,两个截然不同的人和妖,却坐在一张桌子上和颜悦色的交谈商量。 这位黑风谷老妖,从头到尾都做出的天衣无缝,礼数招待齐全,言语好似大度至极,且尽心尽力替他人着想,比人还要像人,让他这位青山宗除妖如杀鸡般的修士甚至都找不到理由掀桌子砍人。 他从见面到此刻的种种手段,待己以弱,待人已强,人情世故可谓拿捏到了顶点,如同那在火峰山巅之上的前第十人,好似一旦自己先出了手,那就先落了个没理的下场。 是一种属于山上得道修士的,不同于人间山野散修的另外一种处世态度。 万般计谋不如攻心,万般套路不如真诚二字。 人间得道修士都在求得一个真字,这些元婴境之上的生灵,在人情世故之上,走到了一个伪真的雏形。 王小明好像终于在内心权衡利弊想明白了,缓缓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起身点头道:“道友这番招待和道理,确实让我都没有想要出手的理由,那便不再停留了。” 看着一番来者不善有了平稳结束的迹象,黑风老妖微微一笑,赞叹道:“道友这番心态,宠辱不惊,大道登顶有望了,既然如此我亲自送道友离去。” 吃完饭,三人一路上原路返回。 四周幽暗灯火闪烁,照亮着脚下道路。 这座清风国百姓闻之变色的黑风谷,在夜晚间竟略显静谧和幽美。 赵离一直静静跟随在二人身后,没有说话。 王小明游山玩水,感慨道:“此地看起来不错,适合安静炼器。” 黑袍男人双手负后,轻笑道:“与道友一见如故,谷内刚好有些好的法器,等会走到大门口,便会有人送来,当是给道友护送我夫人的还礼。” 王小明笑眯眯道:“盛情难却啊。” 黑袍男人一笑置之,望向前方道路,双眼眸子里闪过一丝不可闻的嘲弄不屑。 从头到尾他一直都在观察着这位不知来历的外乡修士,简而言之不强不弱,跟那挂在树上的两三名元婴修士不同的是,此人唯一的优点,是从头到尾没有露出任何根脚弱点。 属于那种可杀可不杀的类型。 杀一个元婴境修士对他而言难吗?还真不难,但是修到这种地步,若无大道之争,必然是没有十足把握,能不出手便不出手。 既然不杀,那么丢出去几件不痛不痒的法器,结个香火情,也没有什么问题。至少在这祖树洲的偏僻西南疆域之上,元婴境还真不多见。 “柳道友,我有几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说。”那名外乡修士走在前方道。 “但说无妨。”黑风老妖漫不经心,已经在思考自身大事。 只是下一刻,那名青衣修士说出的话却是瞬间让他头皮发麻。 “我略懂风水,观你整座黑风谷摆设,看似装饰华美奢华,实则已成小天地,灵气自主运转生生不息,证明柳兄的气魄图谋极大,不是沉迷儿女情长之人,再看柳兄根脚不是黑风谷土生土长的妖物,那么按照我的猜测你接下来要做的,大概率是想以黑风谷和联姻为跳板,在清风国站稳根脚,以树妖之身力争取得一个正儿八经的的本地人身份,不再是那人人可喊打喊杀的妖邪,之后再慢慢将清风国君取而代之,以一国为筹码,助自己修行。” 王小明忍不住点头,赞叹道:“好一个势大力沉,徐徐图之。” 黑袍男子哪怕心思再如何深沉,此刻也是眼瞳骤缩,望向这个轻而易举便道破了他未来数百年心思的白发修士,如临大敌。 赵离脸色煞白,说不出话来,只是愣愣望向前辈,直接将此事戳穿,真不怕身旁这妖物大开杀戒? 黑风老妖冷冷道:“你究竟是谁,意欲如何?” 白发修士没有回头,淡淡道:“只是告诉你,先前你所说的道理不是那么讲的,站在高处看人间,雷霆雨露皆是天恩了,怎么做看起来都是对的,但不代表真是对的。” “以势压人,然后将一些对自己毫无影响的东西,施舍送给他人作为补偿,他人被迫接受还得感恩戴德,这样看起来很好,但真的是好么?” “若是你真的如此大度,怎么从头到尾都没有自己问问这女子,愿不愿意嫁给你?” 黑风老妖眼中的笑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如同死寂的漠然,转过头,淡然道:“公主殿下不愿嫁我?” 本来已经彻底认命的赵离神色茫然,不知道为何又面临如此局面,犹豫挣扎,良久,她摇了摇头,挤出一个苍白笑容,“前辈别说了。我心甘情愿。” 黑袍男子哈哈大笑,然后凝视着那位不速之客,略带微讽道:“你情我愿的事情,明明两个都愿意,偏偏一个外人觉得不妥,那就真的不妥了?” 王小明神色如常,竟罕见点头道:“这句话说的有道理。” 他不再说话,转过头,三人保持着一种诡异的沉默来到门口,一名小妖早已等候多时,将手捧的一柄法剑递了过来。 王小明拿在手中打量片刻,笑着道:“好剑,既然如此,那我便没事了。告辞。” 黑风老妖没有说话,只是直直的凝视着眼前这位摸不透心思的修士,眼神中不时便有冷光绽放。 “道友慢行。”他冷淡说道,强行忍耐住杀心。 王小明转头,望向那名神色犹豫挣扎的女子,淡然道:“自求多福。” 这像是一句告别话,但又好似蕴含着别的意味。 一路之上,这名女子的心境在他眼中就像是毫无设防的景象,所以看得清清楚楚,就像是在那跨越瀑布旁她蹲下身子洗脸时,突然笑问了一句,“前辈,您说我以后真是嫁去了那黑风谷,那元婴境的修士会不会真的教我修行,我也能成神仙啊?” 那时候的她语气带着笑,但其实早已泪流满面。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这句话不谈对错,但对于修士而言,本就是要逆天而行,拼命去改变掉那可能面临的可怜局面。 清风国百姓的重担,皇室的职责,可以让一名女子舍身救国,这是可怜之处,亦是可敬之处。 可若是逆行,抛下所有束缚,去勇敢求一个真字,她便会从一位可怜之人,成为一名真正敬自身的修士。 这才是属于修士的自求多福。 王小明这么多年的修行,学会了不主动帮一个可怜人做出自认为好的选择,但却会给这些人自己真正选择的机会,这就是跟黑风老妖的区别,也是真与伪真的真正区别。 就看她能不能懂了。 “自求真的有用?”女子不确定道。 王小明反问道:“有用才敢求吗?那我告诉你,我不确定,但只要你不愿,我就斩他。” 看着好似完全将自己忽视了的二人,黑风老妖面色阴沉,但却带着冷笑,两三头元婴境修士的尸体就挂在里面,他还真不信眼前这个装腔作势的家伙敢在此地对自己动手。 王小明神色坦然,还是那句话,“记住,自求多福。” 这一刻,赵离突然间就好似卸下了所有重担防备和心结,泪流满面,跪在地下,重重磕头,“前辈,我不想帮任何人了,我不想再管其他人了,我只想一个人自由自在的活着,只求你救救我,我不想嫁给它,也不想清风国百姓死一人。” 王小明点头道:“这是你第一次主动开口求我,这就好说。” “你敢……”下一刻,元婴境中也极为强大的黑袍男子还没说完,毫无预兆横飞百丈,竟被一道汪洋剑气砸入谷内深处。 黑风老妖满脸不敢置信,却又见一道磅礴剑气从天而降,连带着他的人身和四周几座山谷同时都削成了粉碎。 他满脸见鬼,只听一道冷笑响起,“我对她客套客套,你还真他娘以为我打不过你?” 第324章 杀妖 原本静谧宁静的黑风谷内,剑气如刀,无数亭台楼阁,小泉绿林,在这一刻灰飞烟灭,化为碎屑飞舞半空。 王小明轻描淡写两剑斩去,整个躯体便被彻底肢解的元婴境黑风老妖便好似当场死的不能再死。 四周忽然恢复死一般的寂静,那些充斥在四周的黑暗更加浓郁,片刻后,只见这座谷内刹那黑风大作,罡风呼啸而过,四周密密麻麻的瘆人漆黑之地,无数猩红眼瞳亮起,遮天蔽日,密密麻麻,妖气如潮水一般的涌来。 细微的低语和阴森笑声缓缓传来,说不出的瘆人诡异,让人毛骨悚然。 望着这幕,恐怖的窒息感让身处其中的赵离只感觉脸色惨白,快要呼吸不过气来,先前在其中游历空空荡荡并无一人,可此刻这黑风谷深处的妖物都露出了气息,让人骇人听闻,何止一千一万。 这黑风老妖,究竟在其中收了多少妖物,简直就像是一座妖潮汇聚的老窝。 手握一柄黑风谷内被刻意炼制的法剑,随意就将那元婴境修士打回原形,王小明神色如常,淡淡道:“野心不小,我就知道万一再让你积攒百年势力,建立一百零八鬼旗,再将阴宅建成,邪祟全部化为阴兵,倒还真的会让此地化为一条通往黄泉的幽冥之地,引起一场生灵浩劫。” 黄泉鬼物一途,他在自己的长笙师姐和他取名为白妄的女子冤魂那边都有过详细了解,九州修行界中利用它们最好的办法,便是身处极阴之地,建造阴宅和万魂鬼旗,吸引那些游荡在天地间的孤魂野鬼来此,增长自己的势力。 一旦功成,拥有上百座阴宅和几柄万魂鬼旗,那便是任何一位修行宗门都无法小觑的强大势力,占山为王,就再也不是寻常零散几位元婴境修士所能抗衡的存在。 “既然知道,还要存心坏我大道,今日我们不死不休,你会付出代价!”阴冷愤怒到了尖锐地步的声音从那虚无之处响起,隐约可见一头巨大的树妖显露在半空中,根脚牢牢扎入大地深处,躯干上的枝条繁茂而狰狞,如蛇般涌向四面八方,那黑风老妖的人形脑袋就挂在躯干最高处的枝头,若隐若现。 “杀了他!”它猛然大喝道,虚空中鬼旗浮现,摇晃不定,一座座阴宅出现,那些妖物蠢蠢欲动,在黑暗中朝着二人涌去。 鬼风阴森,四面八方全是阴物,数不胜数,好似刹那之间,舟中人尽是敌国,无论是哪一位元婴境修士都极难从这种铺天盖地的围杀中逃出。 赵离平日在皇宫修行,到现在也只是一位一转境的小修士,何曾见过这等画面,瑟瑟发抖躲在王小明身后,觉得今日大概必死无疑,而那名少年修士没有回头,只是轻声问道:“怕吗?” 嗓音平静而淡然,赵离不知为何,鼓起勇气,摇头。 王小明嘴角流露出一丝笑意,望向高空。 闭眼再睁眼。 双眼煦煦生辉! 他嗓音威严,道:“邪魔,外道!” 一道强悍的炙热领域从他脚下蔓延而出,轰的一声,瞬息之间便笼罩了方圆数百里内的整座黑风谷! 一座大日好似从谷内浮现,缓缓升起,当空照耀,原本昏暗的昼夜退散,阳光在这一刻照亮了整座山谷。 明明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力量,也没有道法施展的痕迹,但那些原本朝着它们走来的阴兵鬼祟,在这一刻突然间如潮水一般的散去。 无尽的惨叫声响起,那些在黑暗中的邪祟露出了真身,此刻毫无例外,全部四肢缩在一起,倒在地面瑟瑟发抖,身上冒出浓浓白烟,要彻底魂飞魄散。 温暖的阳光洒在了赵离那精致的面容之上,她满脸震惊的望着眼前那白发飘扬的少年修士,一人独自向前走去,周身所有邪祟阴兵,皆是一瞬间化为虚无,彻底灰飞烟灭。 自很多年前王小明领悟极境时的那个夜晚,他所遇见之人皆是各洲各宗最为强大的同辈甚至高境修士,所以那自古以来万人尊崇的火系极境,并未有太多对战时摧枯拉朽般的碾压效果。 但事实并不是这样。 大日真火,本就最为克制幽冥鬼祟妖物,再加上火行天然压制木行一说,双重压制之下,火系极境彻底展现了属于它的真正大道之力。 剩余的寥寥阴兵躲入鬼宅,然后鬼宅在王小明的一眼凝视之下,开始剧烈燃烧起来,化为虚无。 鬼祟飞入万魂幡内,王小明一指点去,鬼幡随之烧成灰烬。 数万头阴兵鬼祟,借阴宅,住鬼幡,占据极阴地利一说,仍然被毫无悬念彻彻底底的碾压了,毫无反抗之力。 远处黑风树妖枝干上浓烟阵阵,冒出火花,无法熄灭,它此刻心神欲裂,看见那迎着自己走来的青衣修士,就感觉遇见了大道之上的天敌一般,道心不宁,剧烈震颤起来。 “你究竟是谁?来自中神州的修士?此地怎会有你这种家伙?”树妖惨叫一声,化为滚滚黑烟,远坠谷内深处而去,重重砸入谷内深处一条巨大的黑河,漆黑如墨,浪花翻滚沸腾,一眼望不见尽头。 “在河里就跑的了么?”王小明从容向前走去,在那火法山巅之上见证更高的风景,法力早已再进一步,只见他在河畔单手而立,右手伸出,轻轻一点,谷内高处的太阳缓缓落下,砸入黑河之中。 远古时期那些强大的火系修士,平日最喜欢做的事便是以天火焚烧九州大海,以此来检验自己火法道力是否圆满。 这一刻,炙热的高温真火如狂潮般席卷了整片黑河。熊熊烈焰腾空而起,将阴森鬼河瞬间吞噬。火焰舔舐着河水,仿佛要将一切化为灰烬。 河水翻滚着,卷起巨大的浪花,与火焰相互碰撞,释放出令人窒息的热气。 随着大火的肆虐,鬼河的水平面开始疯狂下降,形成巨大的漩涡。河水在惊恐中咆哮着,发出阵阵哀嚎,仿佛其中有无数怨灵嘶吼。仅仅数十息过后,那原本一望无际的大河之上,百余丈身躯的巨大树妖浮出水面,在其中挣扎咆哮,河水已经盖不住他的身躯,无数道火焰在它的真身上燃起,树妖的真身包裹在一片炽热的火海中,无法被法力熄灭。 半盏茶的功夫,整座黑河都已燃烧殆尽,黑风老妖硕大的真身也消失不见,只留下焦黑地面上一颗崭新翠绿的种子 王小明双手负后,静静的凝视着这一幕,抬头望向天空。 一头甚至可以斩杀数位同境元婴的元婴大妖,在这一刻毫无反抗之力,只能默默等死。 原来如今的自己,对付这些被自己克制的元婴修士....两招即可? 第325章 我很期待 凶名赫赫的黑风谷,又恢复了那般死寂的样子,唯一不同的,则是那清冷的夜风之中,再无了令人毛骨悚然的鬼魅笑声和瘆人煞气。 王小明轻轻招手将那漆黑大地上的翠绿种子拿回手中,略作端详后丢入储藏戒指中,一头元婴境的种子,日后可种在青山之上,过不了许多年,或许又会出现一片灵气充沛的山林奇景。 他回头,带着那处于震撼之中的清风国公主殿下原路返回,行走在云雾之中。 天外刚蒙蒙亮,鱼肚白像是横在天边的一抹白露,一夜间经历的事情好似大梦一场。 “前辈....我也能这样修行么?”她痴痴问道。 徒手间便覆灭整座黑风谷的少年修士颇感无聊打了个哈欠,双手放在脑门后,嘴里随手叼着一根草根,漫不经心道:“今天的路是你自己选的,不去当那黑风谷的女主人,那么以后是当清风国的公主,还是一位求道之士,自然还是看你。” 赵离略作沉默,有些不解,轻声道:“修道之士,以自身为重,与圣人所说的自私自利之人有什么区别呢?” 王小明说道:“要先有,才能舍,若是自身空无一物,便没有什么可舍弃的。修道之人便像一位添置家具的勤恳妇人,辛辛苦苦积攒家底,可懂?” 赵离点了点头。 王小明继续说道:“若是你本来就空无一物,还将四面漏风的房子给了他人,你觉得会如何?” 赵离喃喃道:“自作自受,自讨苦吃,自恋自哀。” 王小明反问道:“久而久之呢?” 赵离天性聪慧,说道:“会觉得自己的付出没有得到回报,生出怨气,从而走向另外一个极端。” 王小明笑回道:“好人圣人都不是那么好当的,说的刻薄一点,芸芸众生大部分凡间修士,根本没有当好人或者圣人的资格。没有那个底蕴,不配。但是当坏人代价小了不少,所以人人都可以当坏人。” 赵离第一次听见这等新奇说法,大开眼界,一番问心的旅程,这位其实本就心思通透得女子心境通明,此刻神采奕奕,望向远方,满是憧憬,“听说前辈的宗门在东圣洲东南域,叫做青山宗?” 王小明点头。 赵离认真道:“我会离开这里,去前辈家乡修道之地求学,哪怕死在路上也不悔。” 王小明轻声道:“道阻且长,行则将至,欢迎。” “前辈接下来要去哪里?”她歪着头,眨眼问道。 “大好山河.....”王小明抬起头,整个身躯沐浴在朝阳中,微笑说道:“趁着现在还年轻,我要去看看,将整个九州都看一遍。” 女子好奇道:“我能跟着前辈吗?” 王小明微笑道:“不行。” 女子翻了个白眼。 落在清风国疆域内,王小明望向这名走向皇宫内的女子,不由得会心一笑,后者蹦蹦跳跳走入宫内,脚步活泼。 ....... 南夷陵州。 一州之地,已是禁墟。 雪白山巅上方的浓厚云层中,还有一座巨大而又宏伟的神巅,静谧庄严,带着一股凡人只能膜拜的恐怖气息。 一位手柱着拐杖的年迈老者,就这样静静的站在宫殿最高处,俯瞰一州之地,微风将老人那凌乱白发缓缓吹起,露出一双越加冷漠和苍老的眼眸。 三十八族高调出世,年轻一辈和三转领域它们公认无敌的灭世尊者出世都遭受惨败,尤其是那位灭世尊者,还是正大光明被斩杀的一位三转巅峰剑仙,本来是极为打击士气的事情,但三十八族内部并没有太多的挫败,很是平静。 古往今来的所有战争,永远都是双方最顶端战力来决定胜负,这最后一战,整座修行界最为顶端的生死对决,可是四转神灵之战,倾力而为足以打碎半个九州。 脚步声响起,一位身背巨斧的无头魁梧男子缓缓走来,脚步如山,双臂肌肉凝如蛟龙之躯。 “人族那方关于燃天道会的第三战,可有消息传来?”老人淡漠问道。 “自灭世败后,人族那方便没有任何消息传来,也没有商讨此事,安静的有些怪,只是寄来了一封关于书海定制的律文。”无头男回道,声音沉闷,从腹中传来,还有些纳闷。 上面只有寥寥一句话。 “凡远古神灵敢擅自从人间出世,共葬之。” 简单明了,霸道至极,也顺便明确告知这次赌约从灭世尊者死后便彻底结束,人族已赢两场,关于三十八族索要三洲之地的事情,没得谈。 老人缓缓眯起眼睛,片刻后说道:“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如今的人间不是之前了,若是计划失败,遭遇了那最危险的局面,记得要留些未来的种子。” “怕了?”无头男突然问道。 老人没有说话,只是放眼望去,除了那供奉神灵的寺庙,整个南夷陵州的大地之上又兴起了无数道观宗门,皆是那三十八族的后裔所建,道统兴起,连绵不绝。 无论是作为南夷陵州的大慈大悲夷陵神,又或者是远古时期名为伊湿戈罗的那位远古人间菩萨,他在此地都掌控着数十亿生灵的香火信仰,看遍了这座大洲的任何风景,是当之无愧的主宰。 他见证了太多的事情,且作为九州人族葬神一战后,唯一堂而皇之有意识处在人间的三十八族古神,自然有其恐怖神通手段,后又经历了种种荣辱沉浮,眼睁睁看着人族在这片大地上成为了当之无愧的霸主,对这座人间自然极为了解。 所以此刻,看着那平日最会讨价还价的书海一反常态,发来了这斩钉截铁到了甚至简洁的文字,莫名竟生出一丝寒意。 “天机紊乱,天师府,月神宫,五大圣地,皆是被遮掩了.....”老人摇了摇头,抬头望向远方那座一直矗立在高空的大月,不知为何突然认真道:“数座隐秘传承之地皆有动作,若是想要让柴媚儿在这一世顺利跻身她师父留下的月老神格,最起码不能让月宫那位传人顺利化为月神,否则又是一场大道压制,永世不得翻身。” 无头男子点了点头,“已有谋划,会找合适的时机让那女子大道受创,不至于如此顺利破境,留给柴媚儿吸取九州姻缘的足够时间。” 老人又说道:“其余人?” “九州有威胁的天骄,都各有谋划,已经吩咐了下去,总之结局不过又是一场不得不打的神战,也正合我们之意,只要拿八州之地耗着,又占据一洲之地做筹码,便是先天不败之地,那群读书人绝对耗不起。”无头男回道。 闻言,不知何时有了些疲态的夷陵神点了点头,却又有些神采奕奕。 他望向身旁这位道号为“刑法”的道友,昔年手持一柄巨斧,大杀四方,一怒之下单枪匹马闯入一位人族真神所在的宫殿,斩杀强敌无数,后被那位真神削去脑袋,封印住通天法力,丢入大山之下,沉睡至今,终于出世。 “道友,我很期待。”他微笑说道。 三十八族能否在九州之地重新扎根,各种能人谋士的阴谋阳谋,各种棋手跨越了百年千年的伏笔算计,是生是死,包含了无数人的大道,人族和三十八族的族运一争,就看未来这短短的百年了。 饶是这位看淡了世事沉浮的老人也不由觉得..... 波澜壮阔。 第326章 龙湖山庄 祖树洲地大物博,修士数量在九州之地却不算中上,比起中神州和天五行洲更是天壤之别。虽道脉不通,但修行之风却是自古风靡至今,对于那些山水气运旺盛的风景名胜,仙人隐居之地,凡人更是憧憬不已。 每年皆会有不少文人骚客,富家公子千金结伴远游,在茫茫无边的深涧老林丢了性命,但仍然没有削弱凡人对于仙人的向往。 祖树洲南方某处偏僻疆域之上的地界版图之上,有着名为地盟的最庞大势力,是由周围七十二凡人国度组建而成,志在交流传授修行经验,同时庇护盟下所有国家百姓。比如清风国便是削尖了脑袋想要进入其中,却迟迟因为国家内修行者太少,没能得到进入的资格。 这些日子地盟内传来消息,九龙山有了异样,四周云海下垂,像是要淹没了山巅,上方时常有电闪雷鸣和异物的吼声,镇人心魄,且九龙山下的一条大湖,竟好似龙吸水一般化为龙卷涌向了云层之上,像是一条连接天外的道路,这类奇景瞬间吸引了无数好奇之士。 这一日的九龙山上,便来了这么一群非富即贵的富家子弟,男子高挑悬玉,女子气质出尘,好似皆是一国之中地位崇高的皇子公主,一共七八余人,身后还不近不远跟着两位沉默寡言的男子,气息沉稳,眼神如鹰钩,一看便不是寻常人。 等到他们一路游山玩水好不容易登顶到那九龙山巅,便看见了诡异一幕,一个年纪轻轻便白了头的青衫男子,腰悬酒葫芦,站在一处悬空的山石上,好似对着天空骂骂咧咧的。 为首的一男一女对视一眼,男子显然是高门大户富贵至极的公子,面如冠玉,身形极为高大,心思却格外老成,此刻转过头望向后方。 七十二国组建地盟搏后,疆域无边,这其中的江湖可谓鱼龙混杂,被人坑蒙拐骗下场凄凉的很多,偶有不信邪的遇见世外高人,出口挑衅,被一巴掌拍死的也不少。 其中一名气度阴森的护卫,显然对这次山上之行早就有所研究,快步走向前,轻声解释道:“叫做王青山,勉强有炼气境的痕迹,在山脚下的龙湖山庄住宿了近半个月,每日都上山,根据了解应该只是个单纯想要欣赏风景的普通人,可惜这半月都没曾出现传闻中那般龙吸水的痕迹,所以气急败坏。” 嗓音尖锐,似乎是宫中之人。 听见这话,男子脸上流露出忍俊不禁的神情,微微摇头,身旁那名气态端庄的女子也是抿嘴一笑,随即望向天空上那浓厚的云层,好奇问道:“这天上,当真有一头蛟龙在吸水,久久未曾离去?” 面容阴柔的护卫略作犹豫,摇头道:“咱家不知....除非有如同盟主那般随意拨开云层的陆地仙人,才有底气揭开真容。” 那男子还在骂骂咧咧。 向来习惯了宫中规矩的阴柔男子眯起眼睛,轻声道:“要不要奴才让他下山?” 男子略作思考,笑着道:“罢了,出门在外低调行事,更何况又不碍着我们的事,可莫当那过江龙,看看风景。” 那青衫白发男子自然便是王小明了,从清风国一路南下来到此地,耐心等了半月始终没那奇异景象,竟一鼓作气连骂了半个多时辰,让这些未曾在市井摸爬打滚的少爷公主愣了又愣,尤其让人群中那面容最为骄纵的七八岁孩童直呼大开眼界,山外有山。最后他似乎终于心满意足,下了山去。 正当几位公子哥终于得了空闲时,却发现随着那男子离去,天空之上的浓厚黑云也缓缓消散,阳光从其中绽放了出来。 一路原路返回,来到山脚下那方圆百里都极为有名的龙湖山庄歇脚处,一名中年男子正在亭湖畔钓鱼,望见了山庄客人,微微一笑。 龙湖山庄的男主人,名为刘青,性格热络,向来喜欢与南来北往的人交谈,此外还有一名貌美妇人,两人共同经营着这座山脚山庄。 据传言刘青父辈从外地而来,还是一位走上了练气道路的修士,在此地隐居,看中了此地风水于是建造这所山庄,只可惜传到刘青这辈时便有些家道中落了。 历年来此地雨季众多,客人稀少,但如今奇异景象一出,所以这山脚下的龙湖山庄人来人往,多了往年许久都赚不到的银两,用来修缮祖宅。 就像眼前这位外来客,孤身一人,出手却格外阔绰,来到山庄内仅仅随便转了转,他掏出一枚小拇指大小的七彩灵石,这放在祖树洲,拿出去便是数千两银子。 他说要租下此地一间房屋十年的使用权。 王小明靠近男人,走在阳光溢满的凉亭内,自认比起人间所谓的修行界,更喜欢人间,此刻笑眯眯道:“老哥收获如何?” 刘青笑着回道:“人到中年,闲来无事修身养性纯属爱好,王兄又去山上了?” 王小明点了点头,一脸遗憾,“还是没有看到那蛟龙吸水的壮阔场景,浪费半日光阴。” “总是有机会的。”刘青想起一事,还是带着些犹豫和歉意,“王兄给的物品太过贵重了,莫说一间屋子,就算买下刘某这半座宅子也够了,我与妻子商量后觉得还是要返一些银子回去,再不济便将那间房子赠予王兄,不再出租,以后王兄来了当自己家便是。” “以诚换城,不得不说老哥和夫人是个生意人,更是个好人,银子就算了,既然如此屋子就给我留一套便是。”王小明随意回道,目光却是下意识放在这座湖畔远处的石壁之上,无数道剑痕清晰刻在上方,纵横交错,剑气森然,曾经刘青的先辈,确实还是一名剑修。 “夫人去哪了?”王小明好奇问道。 “身体偶感风寒,家中静养,等会便出来待客。”刘青想起一事道:“傍晚还会有一伙客人到此,地位极为尊贵,还请王兄要小心些,切莫得罪了他们。” “好说好说。”王小明点头。 傍晚时,先前在山巅有过一面之缘的那群贵公子好似一路游山玩水,终于来到了落脚之地。 王小明一个人躲在凉亭湖内赏景,哼着小歌钓着鱼,就只见一个七八岁大的孩子闲来无聊,从那无趣的交谈中跑了出来,当看见王小明时,顿时看像见了道上地位崇高的前辈,眼神一亮。 “大哥,你能教我骂人不?”他小跑到青衫男子一边。 王小明冷瞥了他一眼,“骂人不会骂?咋滴,你没妈啊?” 第327章 练气士 “咋滴,你没妈啊?” 听着这浑然天成的骂娘,孩子当场就愣住了,他平时在家中向来也是无法无天的主,那个只会打仗攻城的老爹老来得子,最为稀罕,娘亲又是开国皇帝的亲妹妹,所以可谓是从无忌惮,但此刻望着那白发男子,不知为何瞬间就崇拜的不行。 绝世高人! 若是自己能跟着学两手,回家后,一条街上几个同龄的家伙还有谁是自己对手? 想到这里,小孩子双手握拳,满脸激动,连忙问道:“大哥,还有吗?还有吗?” 王小明怜悯的看了一眼这个小家伙,心想比起自己当年在小庙村差了简直十万八千里,摇了摇头,转过身, 拿起一旁极有年代感的钓竿,轻轻一抛砸入水中。 小孩子眼神好奇,望着那制式极为复古的钓竿,下意识伸出右手想要摸一摸,就听见后者淡淡道:“别碰。” 孩子连忙缩回右手,转过头,颇为好奇道:“为啥,很贵吗?我家里也有,要好几千两银子。” 王小明淡然道:“故友相送,这钓竿年头比你爹娘命都长。” 小孩子张大嘴巴,哦嚯,果然先生说的没错,跟随良师才有进步,又学会一句,这话真霸气,比我爹命都长,哈! “......”王小明不再搭理这个脑子好像有点毛病的智障孩子,将钓竿放好,然后一个后躺倒在了那凉亭内的竹椅之上,将身形隐藏,羽扇轻摇。 大宅那边一群人陆陆续续走出,似乎是闲谈结束,来到后院湖畔赏景,刘青和一位丰韵貌美的妇人领路,身后则是那群非富即贵的官家子弟。 刘青神色恭敬,一举一动皆是不敢有丝毫懈怠,九龙山脚的龙湖山庄,从未接待过这种级别的客人,这群气质不俗的年轻人是来自那地盟之中,正是七十二国内都极为尊贵的世家子弟,而为首的那一男一女更是身份显赫,男子叫焦安宇,地盟盟主的二公子,女子是那七十二国内大临王朝的长公主,来历大的可怕。 刘青常年经营山庄,各种人情世故早已达到化境,各种猜测皆是十不离八九,所以此刻显的越加的拘谨,不知道对方来此真正目的,是真的跟那传闻有关,又或者还有别的目的? 焦安宇望向湖畔上的荷花,视线之中,一朵荷花在他的视线之中忽然折断,像是被什么尖锐的剑气从中一分为二,缓缓坠落湖中。 望着这一幕,身后一名少女笑眯眯道:“安宇哥的境界看来又提高了,百年之内真的又要出一名金丹地仙了!” 神色如常的焦安宇摇了摇头,流露出一丝自嘲笑容,“哪有那么容易,修行本就逆天而行,化凡为仙太过艰难了。” 天地有寿数,修行非常之道,夺天地造化,侵日月玄机,丹成之后便是窃取天地,需遭受三灾反噬,所以偌大七十二国的疆域,金丹地仙的存在,都是颇为稀罕的事情。 身旁同行那位雍容华贵的女子面容清冷,摇头道:“焦兄不必妄自菲薄,我们祖树洲道统法脉不全,与外隔绝,修行法门不符合九州正统体系,修行难度本就更大,但你能在如此年纪便有这等修为,已经是很罕见的事情。” 闻言,焦安宇略作犹豫,缓缓点头。 祖树洲的修行与其余九州不同,别有洞天。 像是他的父亲,堂堂地盟盟主,七十二国内的第一人,惊世骇俗,破开金丹仙的关隘,化为了那外界传言元婴境的修士,就震惊了整座修行界。 而据那位与他们其实极少见面的父亲,偶尔闲聊,便说过祖树洲的修行法门,是一种残缺的,难度更大的道路,需筑基而起,被誉为远古练气士,不符合这个时代书海所书的修行法门。 但是那位生性淡漠的父亲脸上更是流露出罕见的骄傲神色,转口说道而祖树洲口中所谓的金丹地仙,比之外界所谓的金丹修士,根本远远不是一个级别,是真正远古时期的地仙炼气士一说。 更别说同境之中,他哪怕刚入元婴,也比其余九州那些同境的修士要厉害,灵气更强,法力更盛。 他突然想起一事,换了个话题,微笑询问道:“宫内有传闻,九龙山曾经有一座真龙年幼修行,如今那天地异象,实则是这头真龙修为到了压制不住天劫的迹象,在化凡历劫?” 身旁那名女子,来自大临王朝的长公主,真名柳红鱼,实则便是算此地的东道主,此刻摇了摇头,“民间传闻总爱夸大其词,这里小小一座山脉,其中蕴含的山水气运根本容纳不了一头真龙,最多就是一头境界不高的蛟龙,曾经确实有这么些许传闻,村民上山见得蛟龙,但此地这么多年来都未曾再有痕迹,就算是有八成也离去了,至于那龙吸水得异象,说实话算不得什么天劫。” 焦安宇神采奕奕,感叹道:“来此访仙寻踪,可惜未能见得这等奇景,就像是前不久,据说那黑风谷内传闻的强大妖邪,一夜之间竟是被人硬生生抹灭了,也不知是哪位远游而来的大修士。” 女子抬起头,也是眼神向往,“终究是我们所接触不到的高人。” 日落西山有余温,驱散了此地这些日子阴雨连绵的湿意,湖面上的荷花清润圆正,被那微风吹过,荷叶一团团的堆起,迎风舞动。 一行人从小道路过凉亭,孩子从里突然蹦出来,吓唬众人。 几人转头望去,微微一愣,先前有过一面之缘的白发年轻人,躺在凉亭竹椅上,就这般睡着了。 那气态端庄的女子微微一笑,在嘴巴竖起一根实指,朝着孩子做了个“嘘”的手势。 ..... 接下来的数日,天空小雨连绵不断,龙湖山庄的客人都未曾再上山,只是在庭院内欣赏着雨景。 王小明一直就待在凉亭内闲钓,雨落稀疏,敲打在荷叶之上,湿亮的空气弥漫在四周,就连空气都带着凉人心脾的淡淡寒意,最适合午睡。 青天白云,时间正好,所有思绪都散去,此地多雨季,跟青山宗内相似,王小明久违的想起了当年在梦境峰上跟诸位师兄师姐喝下午茶的闲暇光阴。 此时情绪此时天,无事小神仙 他闭上眼睛,舒服的叹了口气。 龙湖山庄外,突然又来了两位客人,小雨落下却不沾身,为首一名少年,神态跋扈,锐气十足,身后还跟着一名气息深沉的老者。 二人不言不语,进他人宅子如无物,自顾自的在府内晃悠,一路来到宅后湖畔,对那些下人婢女的话语皆是置若罔闻。 随着他们的到来,天地之间竟有不合时节的小雪落下,好似迎冬时节,寒意中带着丝丝杀气。 这让那群富家公子哥都有些愕然,纷纷从依着崖壁而建的屋子内走出,来到湖畔,欣赏着这一诡异景象。 凉亭内,还是跟着王小明屁股后面转的孩子突然抬起头,就看见两个观感讨厌的家伙轻描淡写走入凉亭,居高临下望着他们,笑容玩味。 “这里风景不错,你们都滚出去。”少年指了指他们。 孩子瞪大眼睛,“先来后到不懂吗,你讲不讲理?别打扰我老大睡觉。” “老子什么时候需要跟你们这些蝼蚁讲道理?”气息桀骜的少年笑道。 “不讲道理?咋滴,你没妈啊?”孩子福至心灵。 少年一愣,笑意不变,却略显残忍,下一刻,就是一脚毫无预兆的踹出,那孩子如炮弹一般横飞出去,撞烂了凉亭一侧,在湖畔上留下一道极长的波纹,最终重重砸在边缘石墙之上,砰的一声,地面都是一颤。 凉亭内熟睡的白衣修士没有丝毫反应。 人群中传来惊呼。 大临王朝公主柳红鱼望着这一幕,脸色惨白,小跑过去扶起孩子,只见后者牙齿掉了几颗,一脸血水,但气息尚且还算平静沉稳,她如释重负,再转过头,顿时气势暴涨,目光威严,哪怕气势落于下风,但一介女子竟仍有一种虎死不倒架的巍峨气势,质问道:“你们何人,报上名来,如此不讲道理还敢出手伤人,连孩子都不放过。” 焦安宇从另外一间屋子内走出,望向二人,心头微沉。 至于身后那两名地盟之中的宫中扈从死士,此刻更是如临大敌,望向自家公子,微微摇头。 那擅自出手的少年内心还有些诧异,碾死一只蚂蚁而已,根本没有什么负担,可让他惊讶的是这一脚竟然没直接将 那个嘴贱的小废物踢死,这是为何? 焦安宇走到柳红鱼身前,朝着二人沉声道:“在下地盟盟主之子,焦安宇,敢问二位究竟是何方神圣。” 少年漫不经心道:“不在乎,也不关心,老子不是来找你们的,给你们几息时间滚出去,否则后果自负,什么公主皇子的,杀几个不是杀?” 他再转过头,望向宅子内狞笑道:“再不出来,我便彻底拆了此地,再将你和你男人都剥皮抽筋。” 第328章 笑容残忍 后院湖畔,少年身上那股修士桀骜之气太过浓烈,让这群未曾经受过修行界残忍局面的年轻人吓得不轻,脸色惨白,被压制的根本说不出话来。 因为他们清晰的知道眼前这个家伙并不是口上嚣张,而是实实在在的有这种杀意和实力,浑然不将地盟放在眼中。 山庄最高处的某座宅楼,龙湖山庄主人刘青和相濡以沫多年的中年妇人并肩而立,听着湖畔凉亭内那少年如同大逆不道的话语,男人缓缓握着女子右手,微微用力。 貌美妇人微微一笑,摇头道:“没事,跟你在一起这么久,我已经知足了。” 听见这话,男人眼瞳通红,情绪复杂,歉意,愧疚,不舍,痛苦皆有。 这算是一桩老黄历了,当年的九龙山上确实是有一尊刚刚破蟒渡劫的水运蛟龙,恰好与他那从别洲而来的父辈不打不相识,最后反而成了好友,于是决定在此地建造龙湖山庄隐居,后来那蛟龙远坠躲避某些追杀,只留下一个子嗣托付在山庄之中,便是如今身旁这位貌美妇人所化。 而眼前两人已经来了不下于数次,似乎是来自他洲专门捕获蛟龙为属的宗门,本来隐藏的极为天衣无缝,前几次都这般遮掩过去,坏就坏在蛟龙一属太过强大,每过些年皆会有一次蜕变,需要经历雷劫等天然劫难,若是不想引起太大的雷劫,便只能吸取四周天地水运力量来压制自己的气息。 然而也正因为如此,彻底暴露了自己的行踪根脚。 “怪我没出息....修行资质不如父辈,迟迟悟不出那墙壁之上的剑法,不然即使力敌不过,也能逃走。” 日日年年在那凉亭钓鱼,双眼却永远都是那墙壁之上先辈留下的剑痕,刘青面带微笑,泪水却不知不觉从双眼流出, “傻瓜,这里就是你的家,能跑哪去?”妇人转身温柔的替他擦去泪水,双眼柔情万丈,微笑道:“这辈子能跟刘青当夫妻,已经不枉此生了。” 刘青抿起嘴。 妇人望向脚下凉亭内的场景,流露出一丝笑意,道:“那青山道友虽看不出底细,但其实是个好心人啊,每次都在有神念探视的时候在那山巅之上提醒我,否则应该早就被发现了。” 刘青笑道:“喜好钓鱼的人,总不会是什么大恶人。” “那就别让好人因为我们二人遭了殃,终究于心不忍。”妇人转过头,凝视这位生性温和心性良善的丈夫,深深看了一眼,牢牢记在心头,微笑道:“答应我,等会无论发生什么事都别出去,否则我会分心。” 刘青嘴唇颤抖,但还是点了点头,恩了一声。 湖畔凉亭之内,那少年跋扈气焰压制了在场所有人,望向高楼,突然神采奕奕,大笑道:“来的好!” 轰! 一道巨大的雷声轰鸣,响彻天地之间。 只见天地大雪退散,无尽的暴雨从天空中落下,白雾蒸腾从那远方而来,将整座龙虎山庄环绕的云里雾里。一条粗壮的雪白身躯,就这样从那云层之中穿梭着,一双金黄璀璨的巨大眸子在高空上凝视着湖畔众人,龙头缓缓从云层之中落下。 “蛟....蛟龙....世上真的有陆地蛟龙。”这一幕让焦安宇等一群非富即贵的年轻人看的心神失守,脸色惨白,只存在于传说中的仙家故事,此刻竟就这样切切实实的展现在他们眼前,那股恐怖的冲击感让人目晕神眩。 那来历不明的少年毫不畏惧,大笑不停,身后那名从始至终一直闭目养神的老仆缓缓睁开眼睛,眼神中闪烁淡淡寒芒。 “老苗,这头蛟龙品行咋样?够不够格当我坐骑?”少年迫不及待的问道。 “品相不错,蛟龙雪白之躯本就是异象,虽然境界差了些,但带回去好生调教,实在不行再配个子嗣便是。”老仆轻笑道。 呼风唤雨,电闪雷鸣,那头躲藏在云雾中的白蛟身躯翻滚,朝着远方飞去。 “跑的了么?” 少年眉心煦煦生辉,祭出一条金黄绳索,狠狠朝着云层之上打去,仅仅片刻,蛟龙那痛苦的凄厉惨叫声便响彻天地,少年右手不停,狠狠砸去,头顶那条蛟龙竟好似就失去了所有法力,只能被动挨打。 为了这一次的捕获蛟龙之行,少年特意从宗门取来了对付蛟龙的打龙鞭,所有蛟龙之属的天敌,一旦被打中,任它法力滔天,也是动弹不得。 “不要伤害我娘子!” 望着这一幕,刘青脸色惨白,摇摇欲坠,疯了一般的朝着凉亭内跑来,却在半路还没靠近,就被少年身后的老者轻描淡写瞥了一眼,后者身躯横飞而出,吐出一口血水,重重砸在墙壁之上。 “一介蝼蚁,竟与蛟龙产生感情,不知死活,这条蛟龙如今已是我的坐骑,滚开。” 少年冷冷瞥了一眼,右手狠狠打去,打龙鞭迎风而涨,金光闪闪,打的那头蛟龙笔直从天空掉落,重重砸在巨大的庭院湖水之中。 轰的一声,湖面炸起,水花溅落在四面八方,一头浑身雪白却又鲜血淋漓的数百丈蛟龙,就这样有气无力的漂浮在湖泊之中,那双硕大的龙曈黯淡,微弱睁着,却没有望向那两名生死大敌,而是望向倒在一旁与自己眼睛差不多大小的刘青。 “还是头年幼蛟龙,法力微弱,若是成了年,那么估摸着还会浪费不少气力。”老者笑着道:“也好,岁数越小,日后驯服就越容易,轻易便能抹去它的记忆。” 少年神采奕奕,一番跨洲远游,终于得偿所愿。 “你们此举,与强盗何异?”一道愤怒中带着些许颤抖的嗓音响起,是那来自大临王朝的长公主,望着这一幕,脸色愤怒,不知为何便有些怜悯无力。 “强盗?这就是你跟仙人说话的理由?”少年转过头,双手负后,淡漠问道。 “若世上都是你这般的仙人,那么求仙问道意义何在?”女子双拳微握,“人妖又如何,他们又未曾做过任何伤天害理之事,而你们却为了一己私欲,硬生生拆散一对夫妇,这就是仙人么?” 少年突然咧开嘴,牙齿洁白,说了一句没缘由的话语,“你这女子胆子倒挺大,我看中你了,你随我回北罗刹洲当我陪睡丫鬟,就当弥补你冒犯之罪。” 女子面有怒容。 焦安宇沉声道:“如此无法无天,就不怕报应吗?” 少年神色坦然,“我宗修士,不问苍生只问鬼神,力量大就是道理,在北罗刹洲向来如此,如今在你们这祖树洲区区一偶凡俗之地,哪来的报应可言。” 他指了指外面,笑着道:“忘记告诉你们,门外还有我宗师兄弟十余人,不说别的,对付你们七十二国地盟所有的修士反正是信手拈来的事,当然,这事还要看你们的爹娘有没有这个胆气,愿意为了你这娘们跑到北罗刹洲与我要人。” 听见这话,在场数人皆是心思沉寂,一国长公主,地盟盟主之子,敢质问一位轻而易举便降伏了蛟龙的修士就已经是胆气不小,但涉及到这种一国国运的大事,哪怕胆子再大也不敢轻易抉择。 身后老者望向湖面那漂浮不定的雪白蛟龙之躯,老神在在,却又带着提醒:“迟则生变,将那蛟龙收走,与这些蝼蚁白费口舌作甚?大道为紧,早些赶回真龙海。” 少年哦了一声,不再废话,正欲动手抓了那蛟龙,再将那容貌皮囊还算不俗的女子收入怀中,就只见凉亭内那古怪至今,一直都沉睡在凉椅上的白发年轻人,莫名其妙翻了个身,似乎从长久的沉眠之中苏醒,幽幽的望着天空。 少年其实早就注意到了这个古怪至今的年轻人,先前这么大的阵势这个家伙就一直在身旁睡觉,气息稳定不乱,不似蝼蚁,但向来眼高于顶的少年怎么会将一个路人放在眼中,看着后者如此装神弄鬼的模样,顿时莫名生出怒意,猛然一脚踹出,狞笑道:“睡,给我继续睡!” 那家伙没有任何反抗,竟是就这样被一脚踢出凉亭,势大力沉,身躯横飞数十米远,一袭青衫在石板小路上翻滚数次才堪堪停下。 少年还未来得及移开视线,便又见到了诡异一幕,那年轻人竟好似没有任何受伤,缓缓起身,漫不经心拍了拍身上灰尘。 看着这一幕,那名老者脸色凝重,向前一步,郑重道:“道友何方神圣?” 那白发青衫修士想说些什么,却又突然停下,似乎忍耐不住流露出一个笑容,格外灿烂,又带着一股莫名的....残忍。 第329章 就你话多 望着那诡异男子无法掩饰的笑容,不知为何,在场所有人都感觉到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意味。 “九州这么大的地方都能遇见,真是有缘啊...”男子轻声感慨道,望向天空。 人间修道之士,不管道法如何强大,境界如何高远,心若不放在最为心安处,则如无根浮萍,去哪都是孤魂野鬼。 就像如今的王小明,哪怕已经到了元婴境,但多年远游,翻山跃海,念头始终分成数份,其中一份便放在真龙海之上,他扪心自问,若是此生无法完成自己所想之事,那么永远都达不到心安自由之感。 “阁下何意?”那显然阅历丰富的老人下意识拦在少年身前,挡住了少年根本察觉不到的一丝窒息压力。 王小明收回视线,知道眼前这两个人无论如何都无法理解自己此刻的心情,无法理解一个可怜的穷乡僻壤小修士苦修多年,发现终于有了一丝报仇的能力是多么令人心情起伏的事情,但仍然还是吐出一口浊气,微笑道:“第一件事,龙湖山庄的主人父辈与我宗门有极重的香火情,今日你们拿不走任何东西。” 少年冷笑不止。 那名类似真龙海护道人身份的老者,开门见山说道:“北罗刹洲真龙海某位道号为覆海老人的祖师爷寻了许久才寻到了这个孩子,暗中花费了不少心血才培养到了金丹境界,只要这小子能够在外寻到一条蛟龙认主,便会将他收为唯一亲传的关门弟子来传授毕生所学,事实上这只是一个考验,就算他没有寻到蛟龙,仍然会被祖师爷收为关门弟子。若是道友今日要出手,恐怕会引来大祸。” 这番事情连那桀骜的少年都未曾知晓,此刻流露出意外之色。 这个护道老者虽然忌惮眼前这个青衫男子的诡异和捉摸不透,但言语间仍然显得自信满满,真龙海作为北罗刹洲当之无愧的顶尖宗门,哪怕在一州之地都向来是说一不二,跋扈惯了,更何况这祖树洲凡人国度疆域中的一名寻常练气士。 可听见这话,那年轻人神色平淡,反而问了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所以你们都是真龙海弟子,这家伙以后还会成为真龙海某位重要大人物的亲传弟子?” 老者微微挺了挺脊梁,面无表情道:“自然。” 王小明笑了笑,神色如常,自顾自道:“那就聊第二件事,我这人向来算是讲道理,但今天算你们倒霉,屋外那十余人真龙海弟子,我给他们一丝机会,现在立马转身滚蛋,可以不死。至于这倒霉孩子,这辈子到头了。” 湖畔上那来自地盟和七十二国的贵族子弟,此刻都用一种见了鬼的目光望向这大发厥词的白发年轻人。 听着这异常狂妄的话语,那少年眼神阴毒,嗤笑道:“凡夫俗子,不知天高地厚!” 那名老者脸色阴晴不定,但还是没有丝毫犹豫的摇头,似乎是确认今日无法善了,脸色也变得漠然起来,“我向来敬重天地间有傲气的修士,若是平时护道,自然可以忍让退步,但今日这孩子的性命事关重大,既然你一心要执意行事,那么就别怪我们真龙海行灭绝之事了。” 话音刚落,整个龙湖山庄的上空,好似荡起阵阵涟漪,十余名雪白长袍的修士缓缓从高空落下,手中法器不一,脸色漠然,凝视着场中那位不速之客。 杀气浓重,窒息的足以让寻常人晕倒过去,一位真龙海祖师爷看重得要倾囊相授的得意弟子,花费了数百年才辛苦寻到,竟派出了十余位真龙海修士护道。 王小明笑着道:“这么大阵仗,凡人也要杀?” 老人高高在上,淡然道:“若是事不可例,杀几个凡人蝼蚁又能如何?都记在你的账上。” 护道人身份的老者,又指了指身旁孩子,微笑道:“只要他死在这里,哪怕你是三转大修,将我们杀绝,我也可以明明白白告诉你们,真龙海还会派下一波人来到此地,不死不休,在场所有沾染此事之人,都得死,我真龙海作为仙家宗门洞府,不是一个寻常散修靠着境界便能挑衅的。” 有人手握法器,皱眉道:“没啥好说的,金丹境?还是元婴?顶了天踏入返虚境?拖着我去叫人便是,若不是返虚境,那就直接弄死了事。” 王小明对这种威胁毫不在意,抬头望去,共计五位一转出尘修士,十位金丹修士,再加上两名半步元婴境,男女,年轻的,老的,强的弱的,应有皆有,于是说道:“挺好” 从始至终一直目中无人的少年只觉得那人故作镇静,笑眯眯道:“道友,是不是现在心中突然觉得很憋屈了,仗着有点小本事就敢出来英雄救美,觉得自己是行侠仗义的大英雄?现在你估摸着又开始觉得骑虎难下,跑又不好跑,打又打不过,白白心中骂娘,现在就算我伸出脑袋让你杀你敢杀吗?气不气,嘻嘻嘻?别急,等会把你修为废掉,跟野狗一样趴在地上,你会更气。” 本意是为了故意恶心眼前这个看不顺眼的家伙,只是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的是听闻这话,那年轻人脸上的笑容更加浓厚了些。 下一刻,场中所有人都流露出了震惊不已的目光,场中所有人都没有注意,甚至连那名老者都只感觉到周身有微风拂过,下一刻,等他转过头,便发现那年轻人的身形便从青石路重新出现在了凉亭之中,当着在场金丹元婴境修士的面,轻描淡写的便将那少年头颅一分为二,抓着那少年血水喷涌的脑袋,高高抬起,却根本没有转头望他,反问道:“杀了,你能如何?” 那少年双眼茫然挣着,带着一丝无法理解的恐惧,同时嘴巴微张,似乎完全没有预料到这一幕,他是真龙海祖师爷看重的弟子,年纪轻轻便有那么多金丹元婴的修士护道,日后一旦进入真龙海必然也是万人之上,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死的如何.....轻松? 身旁这些人,都是吃屎的吗? “你.....” 声音还未从那肉身丹田内传出,就只见王小明一脚狠狠踢去,连带着少年那肉身金丹和蠢蠢欲动的魂魄一同踹的稀碎,血雾弥漫,狞笑道:“就你聒噪。” 第330章 梦境和虚妄 空气死寂。 这一下,是真的死的不能再死了。 “杀敌!” 望着这一幕,那名老者竟罕见的恍惚短暂失神,全身血液都凉透了! 一半来自那男人的手段竟让他毛骨悚然,一半是被祖师爷寄予厚望的亲传弟子就这样在自己眼前被杀,三魂七魄都被粉碎,无论如何自己都无法好过了。 十余位真龙海修士,尤其以两名半步元婴为首,便要祭出法器,然而这一刻的天地之间,只见那男子转过头,白发飘扬,宛如魔神一般,双眼之中虚无缥缈的白雾笼罩眼瞳,某种诡异道法运转,微笑道:“死!” 天地一震。 灵气紊乱至极。 龙湖山庄中央,真龙海十余名修士的后方,皆有不同景象,好似在不同领域,不同季节时分,同时出现了一位相同容貌的无名修士。 数名金丹修士,莫名其妙,甚至连人都没有看见,皆是被一拳洞穿胸腹,当场死掉。 两名半步元婴,身后皆是一位青衫剑客,轻松一剑削去脑袋,身死道消。 至于剩余五名不到二转境界的出尘修士,没有任何异象,便直接好似被天地灵气汇聚的重锤砸身,毫无反抗之力,重重砸地,身死不知。 这一刻,就仅仅只是一念之间。 一转出尘,二转金丹,半步元婴,皆死! 远处众人,满是不敢置信,宛如看待天底下最无法理解的事情,那十几个气势惊人的修士,就这样轻飘飘的无了? 刘青呆滞当场,喃喃道:“媳妇....这是咋回事?” 已化为人形的蛟龙女子,面目呆滞,同样没有说话。 王小明缓缓从凉亭走出,随手丢掉少年脑袋,看向那如扎根一般死死站在原地的护道老者,淡然道:“知道我为什么还不杀你,自然是因为你们死的稀里糊涂,我杀的不太痛快。你境界最高,我便让你知道你是怎么死的。” 老者死死站在原地,双手微颤,似乎都被吓傻了。 王小明淡然道:“怎么,想使出杀手锏?是你体内养龙壶里面那条真龙海内的成年沉睡蛟龙?尽管试试,我不让你放出来,你如何能放出来。” 轻而易举便被道破底牌的护道老者,瞪大眼睛,满脸见鬼。 因为他此刻真的发现,祖师爷给予他保命的宝贝,那条强悍至极可比肩返虚境修士的强悍蛟龙,此刻竟毫无反应,完全感知不到他的存在。 几乎见证了一辈子都无法见证的局面,先是在自己眼前轻描淡写取走少年头颅,再是一瞬间斩杀十余位包括了半步元婴的修士道友,这一刻老者道心可谓破损,脸色惨白至极,只觉得是遇见了一位故作年轻的三转巅峰大修,压迫感比之海内祖师爷更盛。 “前辈饶命.....”他猛然跪地,疯狂磕头。 “养龙壶交出来。”王小明淡然道。 老者毫不犹豫,从袖中取出一尊金光闪烁的养龙壶,雕饰精美贵重,一条金黄大龙盘踞壶面,小半人高,呈现圆形,壶面望下去深不可测。 王小明看了一眼,迅速伸手将其猛然抓去,有些觉得不对的老者这一刻心头微跳,似乎意识到了问题,但却已为时已晚。 那人取走养龙壶,却看都没看,只是望向老者,问了一个诡异问题,“做过梦么?” 这一刻,老者如坠冰窖,双眼通红,狰狞道:“你骗我!” 天地变幻,灵气杂乱,老者抬起头,似乎终于从那虚假的梦境中醒来,他猛然睁开眼,就见自己站在原地,而那养龙壶此刻便被那男子拿在手心,细细观赏。 寂静的湖畔,四周空空荡荡,没有一人。 “为何要提醒我身处梦中?”老者不愧修行多年,心神坚韧,此刻也很是警惕。 “我先前说过,死的太轻松太随意便宜了你们,自然要让你们知道怎么死的,你境界刚好最高。”王小明漫不经心道,将那养龙壶放在一旁。 老者面色紧绷,实则内心念头急转,凭借自己的实力,再加上这小子似乎不怎么重视养龙壶之中的蛟龙,只要一鼓作气趁着那小子分心,唤出壶中蛟龙,那么便可处于不败之地。 那人望向他,淡然道:“我曾经说过,见到真龙海之人不会放过一个,事后行走江湖时难免有些忧虑,怕自己走火入魔,太过极端,所幸今日挺好,你们一个个说话做事都是上赶着送死,我很开心,这样我杀你们也方便一些。” “你究竟是何方神圣。”老者沉声道,全身元婴境的气息蓄势勃发,眼中畏惧消散大半,他坚信一事,无论对方道法神通再如何诡异玄奇,但若是一位三转修士,绝对不可能如此花里胡哨浪费时间。 既然属于二转境,那么便有一战可能。 “青山宗。”那白发年轻人淡然说道:“我叫王小明。” 听见这个名字,老者眼神闪烁些许情绪,一闪而过,沉声道:“原来是如此旧仇。” 王小明笑道:“原来知道当年的事情,那就更好,死的不冤枉。” 老者遥遥望向养龙壶,焦急不已,眼神中浮现出不敢置信的神色,那养龙壶明明激荡不已,却迟迟没有东西出来。 王小明微笑道:“你在内心默念了八遍这段法决,看来没有作假,这确实是控制那头蛟龙的秘语。” 蛟龙一属,向来桀骜,性情多半残暴,哪怕是真龙海缔结了契约的养龙之人,平日也会有多般手段束缚,这类似蛟龙真名的镇压和驱动法,最为有效。 “不可能...”老者满脸无法理解之色,然后又意识到一事。 对方如何意识到自身所想? 等等,梦中梦?! 王小明赞叹道:“肩膀上顶着的还算是个人脑,总算想的明白。” “你不得好死....”老者这才知晓又一次中套,被骗出了秘密,羞辱至极,再也不管不顾,就要朝着那人冲杀而去,后者看都没有看他,只是反问道:“梦中的你在这里,梦外呢?” 老者愣住,思绪稍微联想,下一刻,他莫名面容呆滞,一幅诡异的画面浮现在眼前。 还是凉亭畔,那白发年轻人与他捉对厮杀,持一柄寻常铁剑,两百招开外将他一剑拦腰斩断,当场气绝而死。 “不可能,你骗我,都是假的....”老者喃喃道,摇了摇头,不愿相信,却又满脸泪水,那道画面说不出的真实。 原来在梦中时,他便已经在梦外死了? “你叫什么?”王小明突然回头。 “柴容。”老者喃喃道,宛如牵线木偶。 那年轻人回道:“哦。” 这一刻,老者体内无尽的生机却不可逆般的散去,如潮水一般,只能眼睁睁的望着那男子离开凉亭,向着远方走去,彻底失去了踪影。 柴容低下头,看着双手双脚化为灰色的灰烬,飘落地面,满脸绝望,痛苦哀嚎。 ..... 真实的龙湖山庄之内,如同以往无数个日落下山的傍晚,一切都说不出的静谧安静。 昏黄阳光中,来自地盟和七十二国的公子小姐沉沉倒地睡去,香甜无比。 山庄外,十余名真龙海修士气息全无,死而不倒,宛如雕塑。 湖畔外的青石小道之上,少年满脸泪水,睡相惊悚丑陋,湿了裤子,在梦中死去。作为护道人的老者站在不远处的地面上,张大了嘴巴,满脸绝望,意识自我毁灭而亡。 而王小明一个人躺在凉亭内的凉椅之上,好似从始至终就没有睁开眼过,老神在在,微微摇晃身躯,悠哉游哉,像是做了个梦。 第331章 土地老儿 日落西山,暮色笼罩整个龙湖山庄,绿林山湖皆隐匿黑暗中,给这寂静的氛围更增添一丝诡异。 刘青和中年妇人此刻呆呆的坐在某处山庄廊道内,双方从睡梦之中睁开眼睛,都看见了对方眼中的不敢置信神色。 中年妇人抬起双手,痴痴望着自己,没有任何伤势,先前所有的一切都好似南柯一梦,似乎从来都没有存在过。 二人转过头,发现那腰悬酒葫芦的白发年轻人就站在不远处,双手负后,居高临下,望着远方湖水尽头的石壁,更准确的是望着那些剑气如骨的剑痕,夜色下,那张侧脸更显得深不可测,身躯近乎融入阴影中,让人心生敬畏。 “前辈.....”刘青和妇人同时站起身,就要跪下磕头。 王小明摇头,开门见山道:“刘青,你的祖辈来自东圣洲青山宗,叫做刘海陵,是落花峰峰主赵寻安的亲传弟子。原本应该在那中神州老龟国地界,只是宗门变故,于是心灰意冷之下,跨洲远游他乡,最终选择来到此地隐姓埋名,他其实算是我的一位师兄。” 他第一次来到这个山庄,便被那后山石壁上散发出的剑气所吸引,与他共鸣。 落花峰,花开三千剑法,出剑者当时的不甘,怨恨,悔意,在石壁上表现得清清楚楚。 有多少青山宗弟子,意志消沉,如刘海陵一般老死他乡。 刘青热泪盈眶,再也掩饰不住激动,跪地磕头,“刘青见过王师叔。” 妇人跟随跪地磕头。 王小明摆了摆手,直接道:“那些人死了,但真龙海还会派人来,若是你们想要安稳,让你妻子脱劫,便要离开祖树洲,去往中神州。我在那里认识个读书人,足够让你们安稳的活下去,若是你们愿意,我亲自护送你们一程。” 刘青和妇人对视一眼,前者略有犹豫,轻声说道:“此去要耗费前辈大量时间,我们何德何能,我家长辈曾留下遗言,若是日后有了过不去的坎,可以前往祖树洲一座道家正统道观寻一位名为王善的灵官,靠着一份久远的香火情,便能得到庇护。” 王小明微微挑眉,没有想到还有这般因果,随后略作思索,点头道:“可以,我送你们前去。” 护送去中神州,本就是下策中的下策,浪费时间精力,如今有了一种更好的法子,更好。 短暂歇息,二人前去收拾东西,打扫庭院内留下的尸体和痕迹,王小明一个人静静站在廊道之上,望向下方,神游万里。 这一次的梦境道施展,属于是一种无心的有意为之,在睡梦中下意识的驱动,下意识的施展。 掌控了梦境道和虚妄法之后,两者互为基石,合二为一,第一次真正展现了属于他们的力量。 数位金丹,两位半步元婴,一位元婴境几百年甚至近千年的道龄积累,都是曾经的他需要仰望的山中神仙,然而如今梦中一梦,就这般轻而易举的死了,没有任何挣扎的迹象。 而最绝望的是,重重虚假梦境交织之下,这些人其实当真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除非道心坚韧至极者,完全看不出任何破绽。 我说你死,你就死了,没有道理可言。 王小明呼出一口浊气,直至今日,他对于梦境道的掌控都是处于一种玄之又玄的状态,顺其而为之,有时自己不得不感慨,师父的大道确实非常人可以掌握..... “吼......”一道轻微龙吟似乎从袖口传来。王小明右手缓缓抬起,一尊仅仅只有掌心大小的养龙壶悬浮半空,光华流转,壶面之内,水潭浑浊如暮海,看似狭窄,实则广阔无边,有一条巨型黑影游荡其中,卷起阵阵惊涛。 那头黑蛟从长眠中醒来可谓又惊又怒,心中咒骂那真龙海弟子如此废物,自己死了不说,连累他也落在他人手中,甚至那压制自己的本命法决也一同交给了别人,让自己也成了阶下囚图。 王小明望向远方,轻声道:“再敢聒噪,让你一同魂飞魄散,与他们作伴便是。” 瞬间,壶面归于宁静,蛟龙臣服。 一夜无话,等到第二日清晨时,一朵白云从龙湖山庄内缓缓升起,升入高空,水雾飘渺遮掩了三人远去的身形,显然是一种与周围环境相融的障眼法,刘青和中年妇人好似还没有回过神来,脸上有些恍惚。 尤其是那蛟龙后裔的中年美妇,望向身前那位平日里很平和的年轻人,此刻双眼中却带着截然不同的敬畏之色,先前收拾那些来自真龙海的尸体时,个个身上没有半分伤势,却就是不讲道理的死了,魂魄气息修为元婴,都自行崩碎,像是自己将自己给彻底杀死。 在美妇看来,拥有这种恐怖道法的修士,早就已经超越了二转境界的级别,是一位货真价实的大神通者,所以才会不惧真龙海的威胁。 王小明突然好奇道:“任何一座道观都能寻到那位叫做王善的男子,难道他很有名?” 刘青修行资质不佳,心思不在修行界之中,有些茫然,一旁的中年妇人摇了摇头,恭敬回道:“我们也不知,平日我会有心留意修行界的事情,可是也没听说过叫做王善的人。” 接下来的一路南行,沿路飞过数座人间繁华城池,在数座香火鼎盛的道观中落下,可是让人意外的事发生了,道观众人没有一个认识那位叫做王善的道教中人,似乎根本没有存在。 又是一次无功而返,白白耗费了四五日的光阴,刘青和中年妇人的脸色已经有些焦急,刘青时不时看向身旁这位陌生的青山宗师叔,生怕后者没了耐心。 王小明倒很是平静,只是陷入沉思。 按照刘青所言,他先祖临终时曾留下遗言,若是日后遇见过不去的麻烦,便去正统道观前寻一位名为王灵官的道教灵官。 可祖树洲道观何其多,仅仅靠着一个名字无疑大海捞针,刘青先辈为何会留下如此不清不楚的线索? “特意强调是正统道观?难道是一位被供奉在道教之中的道家山上神仙?不行,必须要找个熟悉修行界的祖树洲仙家弟子问问。”王小明自言自语,心想若是再寻不到就必须要带着二人跨洲了,否则... 他若有若无的望向远方云海, 数日过去,真龙海之人大概率已经得知此事,估摸着也要来兴师问罪了,跟着陈玄殷前辈在域外穿梭时他多了不少见识,比如祖树洲与北罗刹洲,是九州之中相邻最近的二洲,若是在星域之中望去,就像是....两颗连接在一起的夜明珠,极近。 暮色里,还在赶路寻找道观的三人从高空之上路遇一处颇为僻静的古老城池,王小明突然瞥了一眼,视线之中城内东南方某处,在黑夜中竟有一丝金碧辉煌的威严之感。 “咦....土地庙?” 王小明心头微动。 土地神是书海唯一承认可以公然存在九州之上的神灵。 并且这些年书海一直推动土地庙在九州之中的发展,想让其遍布大地,但其中的艰难忐忑不为人知,各州百姓的民风习俗不同,一洲最高处的那寥寥几人对待此事的态度也是不一,所以一直极为缓慢。除了在中神州之外,在别洲之地很难看到城池中一座规格完整的土地神庙,如此纯粹,被养出了神性。 白云缓缓落下,三人在夜色之中径直落在了那土地庙前方,建筑不大,但极有烟火气,内里那尊面容威严的土地金身像盘膝而坐,身前烟炉内香火密密麻麻。外表在凡人眼中如泥土塑料,但在修道之人眼中看来,实则淡淡金光内敛,底子在人间算不错了。 “前辈,我们来这里干嘛?”刘青询问道。 “土地神一向精通管辖之地的民生和情况,找人问路这种事情最合适不过。”王小明随意道。 “土地庙规格极严,更何况书海的规矩限制也极多,这些有了神格的正统土地神根本不会向外来者透露管辖之地的情况,否则就是渎职大罪,涉及自己生死,让书海知道更会受大责难。”中年妇人轻声解释。 是这样么...听见这话,王小明微微怔住,随后无所谓的耸了耸肩,对这种事情的理解他也只是曾经从某本文学名着上学来的,遇事跺脚,土地老儿便出来了,潇洒至极。 “那土地老儿你在不在,我问个路。” 王小明不抱希望的说了句,若是后者没反应那就直接离开了,可下一刻,异样突生,只见那土地神像前方虚空闪烁,金光流转,一个矮小的红鼻子老翁就这般跳了出来,似乎太急拐杖都没拿稳,他站在前方,手持拐杖,随后弯腰作揖,行大礼,郑重其事道:“前辈有事尽管吩咐,小神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第332章 重要的信息 土地庙前,走出来一位须发洁白的老人,慈眉善目,身长六尺,腰系宝带,脚踏宝履,手执曲木杖,明明金光微晃自带威严,此刻望向三人,却主动弯腰作揖,神情恭敬,说不出的认真。 望着这一幕,刘青和那名为蛟龙之属的中年妇人都惊呆了,满脸匪夷所思之色,对这种处境都有些手足无措。 凡间土地神,再不管如何都是一位神灵所在,自带威望,从不会向凡间修士卑躬屈膝,然而此刻跟他们预料的截然不同,一位土地神竟如此的“好说话”。 王小明也是有些愕然,但却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将刘青二人之事缘由讲清,再问道:“道友可知晓祖树洲道教道观中一位叫做王善的修士踪影?” “自然是知晓的。”这位土地翁点头,轻轻挥了挥袖子,四周原本用来祭拜的大堂蓦然变幻,变成了一座宽敞迎客的大厅,桌上茶香袅袅,头顶牌匾上还刻着世泰民安四字。 等到三人落座,王小明端起茶杯,此地的土地神才缓缓坐在主位,略作沉思,轻声说道:“前辈可知晓祖树洲修行界格局?” 王小明摇头。 “祖树洲地广物博,高人求长生,凡俗求仙缘,于是道观兴盛,其余三教九流倒是在此洲略显下乘。”土地神解释道:“所以久而久之,祖树洲独尊道家,若是我知晓的无错,那名为王善的男子可不是什么人间道士,而是一位道教被正统授衔的护法灵官,王善这个名字自他顿悟之后便不再提起了,所以哪怕是此地道士单听名字也极难知晓,并且说起此人还有一段数百年前不得不提的陈年往事。” 王小明若有所思,“洗耳恭听。” “数百年前,祖树洲南方湘阴地带有一尊庙神,乃是无根淫祠,以吞噬童男童女来增长道行,名为王恶。”土地公语气沉稳,吐字清晰,道出因果: “王恶道力强大,似是天生天养,寻常修士奈何不得,只是后来偶遇一位得道远游的道家祖师路过,手持羽扇,精通雷火两法,被其降伏,不知为何便突然性情大变,心甘情愿拜了那位道家始祖为师,舍弃了一身道行和肉身不要,以孤魂之身改名王善,由恶入善便成了道家护法灵官,负责庇护天下道门学子,且此人嫉恶如仇,又道法强大,极受道人爱戴。” 说到这里,土地公微微笑了笑,“你们这些日子在各大道观中游荡,莫说王恶这个名讳年轻弟子不知。就算一些得知此事的年迈道士,关于这个名讳,也是万万不敢提及的。” 王小明若有所思,身形前倾,忍不住好奇道:“手持羽扇,又有雷火两法,那位降伏他的道家祖师,可是传说中四大道脉之一的那位.....” 土地公点头,说道:“无错,正是那位行走人间的萨天师。” 王小明感慨道:“果然如此,也只有这几位能有资格授衔灵官。” 天师府,在那远古峥嵘岁月间曾经陆续走出四位道童,就相当于有了四条完整的道脉显化人间,被世人誉为道家四大天师,早就不在人间,世人不知传闻。 任何一位,修为都已达造化,成了陆地仙人。 刘青夫妇对视一眼,眼神中反而有些担忧,没想到竟然是一位庇护一洲之地的道教大灵官,这种大人物真的会在意他们的难事? 土地神微笑道:“王恶痛改前非之后,担任道教护法灵官前曾经在天地立下宏愿,庇佑天下修道后人,扬言后世但凡有修道之士,但凡有三分修持,便能有七分感应。若是你们先辈与他当真有着些许香火情,便更简单些。” 刘青夫妇脸色缓和下来。 王小明询问道:“何处能找到王善此人?” 土地公微微掐算,片刻后说道:“祖树洲任何一座道观,几乎都供奉了这位道法灵官的神像,只要心诚,皆会有所得,正好一百多里地外山上有一座白云观,门口便有一座王灵官神像,我亲自送三位去便是,一瞬间的事情。” 王小明也不客气,端起茶一饮而尽,道:“那便麻烦道友。” 土地神轻描淡写,缓缓起身,轻轻一掌虚空而下,三人只感觉周围轰然一震,好似整座宅子都隐隐震颤,周围的一切风景化为云雾,不像是他们再前行,而是四周的一切在急速后退。 这一手土地神特有的缩地成寸神通,王小明当年在中神州时便见过一次,此刻见怪不怪,很是平静。他望了眼身后的刘青夫妇二人,随后用心声打趣道:“道友这一手接物待人,滴水不漏,难道当真如世人所说那般,做神如当官?” 听见这话,土地公脸色流露出一丝唏嘘之色,也是摇头,“对于人间百姓而言,土地公与那人间县令老爷其实都差不多,一样是替民申诉,各种祈愿心声,冤假错案,人间疾苦,多不胜数。对于上面而言,各种章程繁密杂多,照样是谨小慎微,劳心劳力,生怕半分差池丢了头顶这土地帽子。” 王小明神色如常,笑问道:“所以是上面要你特意照料我?” 土地公面色极为坦然,用心声回道:“不瞒前辈,书海不久前在九州各地正统土地庙都发布了书文,九州之内凡是前辈所在之地的土地庙神,凡是见过,只要不太过违反规则,都可以为前辈行一些地利之事,若是前辈有事,亦可自报名号,自会有山神土地前来。” “这....”王小明心中早有预料,虽然并无太多意外,但还是有些掩饰不住的讶异,这应该算是书海给予他在与三十八族穷奇一战后的回报,只不过没想到如此大手笔。 土地公笑着道:“书海上面还有一事,说若是前辈知晓了此事,那么再告诉前辈一事,不久后的土地庙将要扩建,书海干涉之下,届时九州之上的土地庙会比现在多上十数倍不止。所以此事对于前辈游历修行界是极好的事情,算是书海回礼。” “书海大气。”王小明神色复杂,也不知道说些什么了,能够无条件驱使九州之上的山神土地,这种权限实在有些过于大了。 这位一板一眼的土地老头神情认真,“除了此事之外还有一些私事,我从一介山神来到祖树洲此地担任土地神前,曾经前往中神州北疆大野泽内跟随一位前辈学习处理一地事务,那位带领我的前辈对我倾囊相授,可谓有大道之恩,我当为恩师。当年闲聊时恩师便心心念念前辈的恩情,那么作为徒弟和后辈,我自然要更加尽心尽力些。” 王小明想起了当年那个小山神,笑道:“姜望么?他现在如何呢?” “没错,正是姜师。”土地神面带含笑,还带着一丝自豪之意,“自当年大野泽焦家老祖不知为何死在了北地雪原,焦家内乱,分崩离析,如今姜师不仅仅在大野泽内彻底站稳根脚,更因为疆域广大,土地稀少,在书海引导下,如今整个北地都算姜师管辖范围,门下还有数百山神负责辅佐处理土地事务....” 这位土地还有未曾说出口的,若是日后九州格局变化,真按照书海所言的土地神庙暴增,神格变多,那么这位北地当之无愧的第一土地神,会不会有机会再一步登天,成为那统领一域的某位山岳正神? 这件事情不是空穴来风,有传言便称整个九州之内的土地神,姜望的发迹上位升迁,都是独一份的。身处北地荒寂之地,其升迁速度和其夸张程度,就像是那凡俗王朝之中,一个九品县令,步步登天,不到二十年功夫便来到了封疆大吏的地步! ”时也,命也。“王小明唏嘘不已,没想到当年的随意善举,竟然让一个小小山神一步登天,当真是时来运转不由人。 闲聊间,四周的风景流逝消失,当众人定神时,便发现已经来到了那座白云道观山脚之下。 第333章 白云观 此时天边雾蒙蒙的,将明未明,似混沌初开之迹。 山脚道路上已经有寥寥香客登山,心神虔诚,嘴中碎碎念,两侧山路有观中道士摆摊,问卜解签,老神在在。 土地神笑着说道各有人间职责所在,不能无端踏入道观,但是今日有指令在身,便化为一位普通的老人,手持木拐,带着王小明一行三般默默登山。 一路登山闲聊。 等到踏入那山巅道观之时,四人第一眼便看见了正门口大殿内供奉一尊神像,赤面髯须,身披金甲红袍,三目怒视,脚踏风火轮,左执金印,右举金鞭,形象威武勇猛。 若是放在黑夜,有不轨之心的偷窃小盗,估摸着看上一眼便要吓得肝胆欲裂。 当三人视线望去时,王小明不知是不是错觉,那神像当中好似当真生有神智,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一扫而逝。 “晚辈刘青,先父刘海陵,今日遭遇大难,特来请灵官救苦救难.....”刘青夫妇一同跪下,将所遭遇之难事一一说出,声泪俱下,心诚至极。 王小明站在殿外,神色如常,静静凝视,这是他第一次遇见这种所谓的道教灵官,是类似神职的道教护法,庇佑修道之士。 在他看来,这种灵官可谓是远水解不了近渴,若是刘青这事无法让这位灵官动容显灵,那么只能是先带着他们离前往中神州了。 等到刘青将此事情说完,那尊神像如山一般坐在那里,归然不动,毫无异样。 刘青夫妇二人没有说话,脸色期盼,却又带着丝丝绝望。 土地神默默抚须,站在一旁,脸色平淡,似乎早有所预料。 祖树洲道教兴盛,道教一脉又分支极多,曾是四座天师的起源之地,光是这小小道观,供奉的所谓道教神仙,又何曾少了,多少一心求道之人钻研一生,甚至连道观内这些神像的来历根脚都无法说出。 因为实在是太多了。再加上各个职责都不同,一条小小蛟龙和人类的爱恨情仇,真算不了什么,若说人人都来此心心念念,那么这些祖树洲中道教神仙,当真一个个回应? 要知道道教修清净自然,显化是真,顺其自然更是真,又不是他们这些有官职在身不得不去做的土地县令。 更何况,他们要寻的这位王灵官,份量不仅不低,并且极重,号称五百灵官之首,天师之徒,昔年传闻天师动用雷火两法再加羽扇才将其驯服,足见其实力。如今皈依道教,香火金身不停,早就已经走上了大道正途。 若不是因为王小明的缘故,他甚至不会来这一趟,直接告诉两人断绝了这个念头。 苦等小半个时辰。 王小明没了耐心,走入大殿内,沉声道:“够了,刘青,起来,随我去中神州,我青山宗弟子,又不是走投无路,何必如此卑躬屈膝,有点出息。” “师叔....”刘青脸色纠结,就欲起身。 这一刻,忽然天地间有灵气变幻,作为此地山神土地的老人最为敏感,下意识转过头望去,满脸匪夷所思之色。 孤峰云雾,不知何时从那山脚蔓延至山巅,放眼望去,整座道观此刻都被无尽的云海所笼罩,云海下垂无数丈,山雾缭绕道观间。如临仙境,那寥寥香客望向这一幕,都误以为来到大罗天,纷纷跪下磕头。 土地公脸色大喜,说道:“刘青,快拜灵官。” 大殿之外,就这般从云雾中出现一位金睛判官,眉心有一线,右手持古册,面目威严,身穿道教长袍,沉声道:“居心正直,见吾不拜何妨。” 他走入大殿之内,门外云雾白茫茫一片,已经看不清任何景象,沉声道:“冤情何在,速速禀报!” 中年妇人不知为何瑟瑟发抖,一身蛟龙之属好似遇见天敌,不敢动弹,还是刘青默默抓住了她的右手,将事情和盘托出。 那中年判官静心聆听,时而皱眉,时而沉思,到最后已是勃然大怒,“真龙海忒胆!来我祖树洲大开杀戒,竟如此肆无忌惮,浑然不将此洲修道之士放在眼中。” 他转过头,双眸绽放精光,道:“你们二人只管回家,今日起,在大堂内用木头建造吾之雕像,每日虔心上香三炷,默念都天大灵官三次,我保你们家门无忧!” 刘青和中年妇人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双方眼神中的惊喜。 “当年你父亲,就是东圣洲青山宗一脉修士来到此地,中神州的读书人曾与我打过招呼,多加照拂,我便给予你父亲一次承诺,后来你若有求于我,便回应一次。” 王善面无表情,继续说道:“但人妖结合,终究不合天道,我虽并不抵触此事,但我既然作为护法神灵,必须略加小惩...” 他没有望向那头蛟龙,反而是望向刘青,平静道:“让你妻子返乡,你需在此宫殿修道百年后,百年后后若能堪破生死关隘,便可返乡与你妻子相见。” 话音落下,刘青的脸色惨白不已。 中年妇人毫不犹豫,跪地磕头,“恳求神仙,能否换我来此地道观赎罪。” 中年判官漠然闭上眼睛,站在一旁,冷漠道:“自己商量,我给你们一炷香功夫考虑便是。” 空气死寂。 人生总是充满了抉择,二人临死前寻到的救命稻草,好似也是这般,无非是从死别换成了生离。 土地公叹息一声,隐去了身形。 王小明不知为何,默默走出大殿,在殿外台阶上缓缓坐下,默默望向远方。 大半炷香过后,刘青好似失魂落魄,脚步蹒跚着从殿内走出,来到王小明身前,挤出一个苍白笑容,道:“师叔...我们若是现在去往中神州,还行么?” 听见这个答案,王小明没有说话,置若罔闻。只是透过那些云雾,好似看到了天外的白云,幽幽而过。 刘青突然就泪流满面,颤声道:“师叔,我是不是太没骨气出息了,您瞧不起我.....” 王小明摇了摇头,平静道:“刘青,先前在大庙内我要你起来,说了重话,实则与你无关。若是真究其根本原因,只是在怪我自己身处此地,却护不住一位晚辈,对自己的自怨自怜而已。” 刘青受宠若惊,连忙摇头:“是晚辈无能。” 王小明接着道:“但是你刚才的选择,确实让我有些....失望。” 刘青没有说话,抿起嘴。 王小明问道:“若是一开始便要去往中神州,走便走了,可是现在走了,当真问心无愧?” 王小明想了想,说道:“你妻子在山庄时为了你舍弃大道性命,临死不悔,先前在殿内又是毫不犹豫要代替你受在这道观其责罚,你可知身处此地,对妖族蛟龙之身的他影响有多大?我可以告诉你,犹如时刻承受飞剑之苦,血肉撕裂,神魂不宁。” 刘青怔怔出神。 王小明叹了口气道:“她为了你生死都不怕,如今换了你,仅仅是百年苦修,便要临阵退缩,离开此地。我可以不在乎这些,她也可以不在乎这些,但你自己在未来会不会后悔呢?在某个深夜中道心不宁,回想起来,她为了你抛弃一切,而在需要你的时候,你所做的就是逃避。” 如今的王小明看待刘青,就像是看待青山宗那些刚刚踏入修行之路的孩子,既然还是孩子,那么作为长辈,看不得自家人求外人还苦求不得的可怜场景。 这一点,就如同梦境峰上的护短一般,没什么大道理可讲,一脉相承。 但也正因为如此,也会像大多数长辈一样,看待晚辈优秀的地方会暗含欣慰,同时也会下意识忽略那些不好的地方,甚至怕提出来伤了这些晚辈的心肠,所以百般斟酌,用心良苦。 比如人心中的一些隐蔽暗晦心思,看起来了无踪影,但在修道之人看来,极为清楚。 一路走来,那女子的无畏,刘青的懦弱,清清楚楚,王小明当真不知? 只是若是换成别人,那么王小明曾作为山野散修,断然不会如此温柔,早有无数种剐人心窝的话语,像利剑一般,鲜血淋漓戳开男人的内心。 所以最后,王小明语气轻柔,斟酌措辞,终于问道:“你觉得她是妖,她比你境界高一些,所以这些苦难应该替你承受,或者多承受一些也没什么,对么?” 刘青脸色惨白,如遭雷击,说不出话来。 王小明平静道:“我是你师叔,所以我不与你讲这些道理,你若是想离开,我现在便带你们前往中神州,保管一路平平安安,日后过的心安理得。” 刘青好似彻底丢失了三魂七魄,怔怔出神,回头望去。 殿内,女子默默的站在那尊神像前方,双膝跪地,默默磕头,准备褪去长发,在此地代受责罚。 一炷香的功夫似乎到了,云雾翻滚,王善就要从其中走出。 刘青抬起头,微笑问道:“以后若是还有机会,我能带妻子去往父亲心心念念的青山宗看上一眼?” 王小明神色认真,望向远方,承诺道:“只要日后在九州内听到青山宗重建的消息,皆可返乡回家,到那时也不需在外乡求任何人。” 刘青神色憧憬,突然道:“猪油蒙了心,师叔骂的好,但还是不太够,师叔能不能再狠狠骂两句?让我彻底回心?” 王小明笑了笑,伸出一根中指,直截了当道:“一介女子都如此豪气,你却像个没把的,青山要是有你这种弟子回去,祖师都要蒙羞,老子都得一头撞死,废物。” “师叔好骂!”刘青伸出大拇指,大笑起身,返回殿中。 不到半刻,白云观内便多出了一位俗家道士。 第334章 不要死! 刘青在白云观修行百年,而按照他的请求,蛟龙之属的中年妇人则被土地公一路护送到家。 离别时,中年妇人满脸不舍,凝视着那位已经身穿寻常道服的夫君。百年之约对于她而言无外乎一场时日稍久的闭关,但对于刘青这还未踏足金丹境的寻常修士而言,却似乎是一辈子无边的煎熬。 若是无法踏入金丹境,那么便彻底死了。 她心疼他。 刘青到最后,眼神温柔,只说了两个字,“等我。” 自此之后,白云观内,多了一位立志苦修的俗家道士,龙湖山庄内多了一位默默等候夫君归来的妇人。 一位白云观道士似乎得到指示,带着刘青去办理入观章程,王小明就站在那灵官大殿之中,双手环胸,默默的注视着这一幕。 云雾翻滚间,道教大灵官王善金光闪烁,从其中走出,踏入大殿,看了眼王小明一人,好奇问道:“心愿已了,为何还不离开?” 王小明沉默片刻,道:“多谢。” 眉心好似有第三眼的大灵官不苟言笑,不怒自威,嗓音沉闷,“男领妻行道,女助夫成德。归根结底,是书海所托,也是当年青山宗留下来的福源,我只做力所能及之事。” 当年青山宗一宗赴死,在九州之上并不似表面那般平淡,许多人都看在眼里,放在心中,愿意为青山后人行一份事。 王小明犹豫片刻,又说道:“那么能否多加照拂,别让刘青死了?最起码也要到达金丹境。” 大灵官摇头,铁面无私,“踏入修行,境界一事,福祸自求,我不会干涉。” 王小明没好气道:“是你让他在此地修行的。” 灵官面无表情:“我又没说他能活着回去。” 王小明瞪大眼睛,“好好好....” 大灵官嘴角微翘,打趣道:“能力敌穷奇而不败的二转修士,竟会为了这种小事动怒?” 王小明没好气道:“换成你自家晚辈,不得多操心几分?” 王善坦然道:“死生,命也,其有夜旦之常,天也。” 王小明笑眯眯道:“厉害的厉害的,肯定读过很多书?” 如今成为道教护法灵官的中年男子,看了眼眼前这个有些阴阳怪气的家伙,认真问道:“小子,你知道我是谁么?” 王小明一脸平静,摇头:“不知道啊,那些童男童女知道吗?” 听闻这昔年旧事,中年判官神色平静,只是笑道,“也就是几百年养气脾气好了,换成老子年轻时候,原地脱了这身衣服,光着膀子都要教教你道法。” 王小明毫不畏惧,指着地上道:“脱啊,现在就脱,事先说好必须同境较量。万一输了就答应我的要求,实在不行收个徒啥的, 我不介意他多个师父。” 看见这小子这般死皮赖脸的模样,中年男人叹息一声,摇头道:“已是元婴境,早就该知道天命无常的道理,何至于做到如此地步?” 王小明突然就沉默无言,没有说话,转过头望向窗外冉冉升起的朝阳。 大概是心怀愧疚的缘故。 也许是因为他知道师父李化凡虽从未说出口,但一直都对着那些因他覆灭的青山宗,对那些因他而死的青山宗师长弟子们,内心深处都带着深深的歉意。 所以他从始至终,一直愿意对这些青山宗流浪在外的弟子们心怀最大的宽容和耐心,比如姚红梅,孙雅,林不凡,还有现在的刘青。 王善凝视眼前此人,法眼璀璨,说道:“小子,白发丛生,动心起念,无不是罪,观你一身负担,这般拖泥带水修行,终究走不到更高。若想有所突破,需卸下一切罪业,一人登高,否则终究大梦一场。” 这话份量不轻。 道教灵官,已是祖树洲道教体系中自称一脉的神灵,天然符合大道真意,此刻说出来的话对修士修行极有真意。 道士与修士,二字之差,其实天壤之别。九州众多修士,比如东圣洲这些宗门的起源祖师,大多是没有四条正统道脉传承的,大多自悟自学,自成体系,算是一种没有正统编制的道士,受那天地三灾五劫。 而道士和道教灵官,都是入门修行,自带传承,不会遭受天地针对毁灭,所以境界极高,战力倒是正常。不过眼前这位王灵官倒是例外,昔年那位四天师之一的萨天师亲自收徒,本就是一位道力强悍的存在,在祖树洲道教辈分地位极高。 若不是书海亲自拜托,那么他很难因为这般小事再现人间。 “既然是修士不是道士,那么便兼顾修力修心,累点自然是正常的事情,我习惯了,不适合做这般山中独坐的道人。”王小明神色自若,问道:“前辈呢?” 大灵官坦然道:“一样,我也做不到。” “.....”王小明虽然早有了解,但也万万没想到这些道教神仙,如此豪爽洒脱。 “凡人取境界,道人修心境,如何取舍。”大灵官反问道。 “心境双修又双忘,回无我之身,方是真法。”王小明神色坦然。 大灵官略作思索,突然眼神古怪,询问道:“若你有机会以一介孤魂野鬼之身成就神位,你觉得如何?” 王小明略作思索,道:“我的某位师兄说过,既是长生不死,又是一座无边无际的无边牢笼。” 王灵官笑道:“那么问题来了,那么为何世人所心心念念的长生不死,明明求的是逍遥自在,却又自觉成了一座无法破开的牢笼?” 王小明沉默片刻,遥遥望向天空,斟酌着道:“香火?” 王灵官缓缓点头,“越精纯的香火,成就远古时期的神灵和我们这些三教灵官圣贤佛陀的所谓神位,但也因为这副香火的精纯,导致无双金身囚禁神魂,成了一种不可摆脱的牢狱,你觉得如何才能摆脱这种局面?” 王小明略作沉思,笑道:“太难。” 打破金身,破釜沉舟,则无法获得那近乎不死不灭的永生之力,维持金身,则是一种无法摆脱的牢笼,规矩压顶,进退两难,不得不做,尽头路而已。 王灵官叹息道:“是啊,所以古往今来的某些大自在者,都在寻求一种其他的方法,以一种跟需要众生香火才能到达的成神路截然不同的大道,道教祖师们都在思索破局之法。” 曾经有大修行者大智慧者,有那通天修为,却没有选择破开四转关隘的化身神灵道路,便是早已看透了这条无法成神的道路终究不是正道,不屑如此,所以才会有人感叹出了那一句。 大道如青天,我独不得出。 王小明不解道:“前辈与我说这些何意?” “道心突有所悟,与你简单论道一番,希望能有所明悟。”大灵官神色从容,却莫名带着似求知之意:“你.....可有何见解?” 王小明抬起头,刚想摇头,后者笑道:“若是对我有所裨益,这刘青我倒是可以略作照拂。” 王小明嘴角扯了扯,闭上眼认真思索,突然鬼使神差,梦境峰某处崖壁上不知谁刻下的文字在自己脑海中突兀闪过,他下意识念道:“极目太华高,诺大乾坤撑半壁,荡胸填海阔,无边风月倚层楼。” 王小明好似想到了什么,不确定道:“香火愿力成神,那么日月山河,所有灵气汇聚之地,汇聚之处,你找一处啊。” 中年男人皱眉反问:“上古岁月相传确实是有水火等诸多神灵的,但也需要众生香火敬仰汇聚....” 王小明笑道:“那么他们的日月水火之法,是因众生的香火而来的么?我觉得还是自己修来的吧。” 道教大灵官陷入沉思,怔怔出神,眼神中却有某些光亮,自言自语道:“我师父当年与我说过一事,要寻到成道之路。” 他的师父,九州四位大天师之一,曾经便告诉他,如何破开这座金身牢笼,寻求到更高的道路,才是他的真正修行大道所在,也是所有三转圣贤神灵修行者会面临的,最为艰难的四转关隘契机! 这种区别出香火成神以外的另一条大道,被那些顶端的大修士简称为....成道。 四转修士两种方式,化神或者成道,各有所难,各有所强。 而眼前这个小家伙今日却给了他截然不同的思路,好似豁然开朗。 让他先前情不自禁的想起来当年师父离去前留下的一句话语,说他的机缘在数百年后的某位年轻人身上! 王小明望向不远处,突然说道:“或许是因为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的道理,我觉得你早就有雏形了。” 王灵官连忙抬起头,顺着他的目光便看到了一幅贴在神像两侧的文字。 “后世之人,若有三分修持,我便有七分感应,若有七分修持,我便十分照临!” 这一刻,明明很是熟悉的文字,当年他在拜入道教前担任灵官时所发的宏愿,由心所发,却好似在数百年后的今日如雷声在耳畔炸响,震耳欲聋。 日月山河成道,并且世上一切念想皆可成道,竟然还能如此! 这一刻,王灵官一身金光闪耀,都快压制不住,却仍是感激涕零,拜谢道:“原来如此,多谢道友解惑,大道竟在身旁。” 王小明不知对方此刻心境状况,只是默默摇头,我就是一个元婴境修士,啥成神又合道的,就连自己梦里都不敢有。 好似如释重负般的王灵官,那不怒自威的恐怖面容此刻竟也显得有些和蔼起来,笑道:“有所得,有所悟,一念之朝夕,媲美所有苦修,至矣....王小明,日后祖树洲之内若是遇见麻烦事,只管找我便是。” 说完,大踏步走出大殿,似乎心情激荡时,四周得云海散去,一位寻不到路的老迈妇人香客拿着签,四处茫然,便看见了一位面目狰狞吓人,却又好似身着白云观道服的高大男子,略作犹豫,走了上去。 出乎意料,那男人当真停了下来,随手一看,皱眉道:“下下签?” 老人脸色惨白,吓得不轻,就只见那男人随手丢到远处,大大咧咧道了一句神仙还没睡醒,重新抽,说完凌空寻来签筒,内置签条,常用竹木片制成,让一脸茫然的老人抽走,随后看都没看,笑道:“上上签,大吉大利,合家安康,下山回去吧。” 妇人哪怕觉得有些不妥,但此刻身处云雾之中,又见一位自带威严之人,神智被无形牵引,恍惚又欣喜,等到走到下山路上才回过神,等看到手中拿的上上签,面带喜色,下山去了。 王善哈哈大笑,甩着袖子,走入云雾之中,消失不见。 王小明在殿内遥遥看着这一幕,突然就放下心来,大殿内空旷无人,此时再无多余心事,门外云雾遮掩天机,静谧安宁,他想起一事,拿出那还未曾修复的五行斧,细细凝思。 自游历祖树洲一域时,便应该找机会修复这柄残缺的五行斧,凭借着自己的独特驭器术,足以多出一柄战力强大的本命斧,来弥补自己丢失三座本命飞剑的损失。 此刻,好似刚好有些时间,心神放松的王小明一手驾驭巨斧悬空,另一根手指,缓缓浮现出当初天五行洲吾洐赠予的五行神金,五色缭绕,内含大道演化,将整座大殿都映照得金碧辉煌。 这一刻,王小明缓缓移动左手,五行神金即将与那五行斧相融,五行的金光慢慢融入了斧身之上,却刹那间黑光如烟般沸腾,斧头的外表伪装散去,流露出了真容,那是一柄粗壮的短斧,锈迹斑斑,却带着一股恐怖的蛮荒煞气,好似有无数冤魂在其中嘶吼,这股庞大的煞气将整座道观大殿都瞬间笼罩,一股无形的大恐怖瞬间弥漫四周。 “死期已至,王小明受死!”好似宣判的漠然声响起。 这一幕太过措手不及,王小明眼瞳骤然缩,正值最为松懈之时,心神被禁锢不定,意识之中,四周一切都黑蒙蒙一片,只见那一道魁梧的身影从虚空踏出,弥漫天地,那是一个无头身影,三十八族曾有过一面之缘的恐怖存在,他的一个念头藏匿其中,在这一刻被引发了出来。 他手持巨斧,造化通玄,眼神冷漠,没有任何的话语,也没有任何浪费时间的意思,便是一斧在王小明的意识之中劈下,这一斧,代表着一位远古生灵的必杀意志,如此近的距离,没有任何的防备,王小明整个神魂和身躯,好似在刹那间一分为二,从中被分成两半,彻底崩裂破碎。 放在凡俗之间,这便是毫无疑问的魂飞魄散! “你......”王小明喃喃道,双手无力垂落,身躯却逐渐升空,眼瞳涣散。 天地间有惊雷响起,好似天地不容,那手持巨斧的无头身躯就这般瞬间被砸成粉碎,但他毫不在意,好似任务完成,双手环胸,任由身躯在大道雷劫中被砸成灰飞。 整座白云道观外没有任何人察觉到其动静,因为大殿之内,所有的一切东西,空间,时间,大道修为,好似都在这一刻全部停滞,屏蔽了外界一切感应,这已经被变化为了另外一个时空,只剩下王小明的身躯好似被彻底阵斩,身躯从眉心往下一分为二,漂浮在半空之中,默默等死。 这一幕太过歹毒,也太让人无法理解,一位远古三十八族顶尖的恐怖存在竟费尽心思,不惜大道损伤,全力偷袭一位不过二转元婴中期的年轻修士,脸面都不要了,几乎从未所见。 而在这生死一刻,王小明已经没有了任何其他情绪,就连憎恨都没有一丝,因为他已经感觉到无尽的生机和意识正在渐渐消失,死亡的味道如潮水一般扑面而来,无法求救任何人,甚至连动弹起念都无法升起。 生死一念间。 被禁锢的大殿之内,王小明拼劲全力,终于凝聚起一丝念头,双眼之中白雾缭绕,梦境道和虚妄法疯狂运转,三字不停回响在虚空之中。 “不要死...不要死....不要死.....” 第335章 大慈大悲 虚无的空间之中,一切大道法则规矩全部被禁锢了,只留下一座好似永远不会被人打破的虚无牢笼。 没有人想到,三十八族处心积虑的招数竟然如此阴毒,让人防不胜防。 老龟国玄武禁墟。 三十八族唤醒灭世尊者孙起。 燃天道会的第二场大战。 所有摆在明面上的都是幌子,真正藏着的杀招在那柄巨型人马手中的战斧之中,其中蕴含着一位三十八族绝对强者的必杀一击,对于任何二转领域的修士,都是打开必死! 身躯被一分为二的王小明,就这样静静的半躺在虚空之中,眼瞳渐渐涣散,生机如潮水般消散。 “不要死.... 不要死.....” 求生的本能让王小明维持着清明,梦境道和虚妄法的力量此刻发挥了能力,被斩成两半的身躯间浮现出丝丝缕缕的长线,蕴含着一种生的力量,想要让被斩开的两半身躯重新相连。 然而此刻,却有莫名的违力阻挡住了,那斧头之上蕴含的杀意和大道气息太过浓烈,就连梦境道和虚妄法也只能勉强抵抗,无法死而复生,只能维持着最后一丝丝的生机。 随着时间的流逝,这股生机也渐渐开始势微,有了要散开的迹象。 火海丹田之中,域外魔站起身,静静的凝视着天空,整座火烧云般的天色有了崩溃的迹象,犹如琉璃珠子上浮现出无数裂缝,即将支离破碎。 如今他化为王小明的元婴,若是王小明死去,那么他也会沦落到身死道消的地步,但是他仍然没有任何动作和表情,罕见不言不语。 因为此事就连他也没有办法,在这一刻只能靠王小明自己的求生意志维持意识不散,否则..... “不要死.....” 王小明的脑海之中不停重复着这句话,双眼白雾浓厚到了极点,他需要更强大的力量和更多的念头来催动虚妄法,但那三十八族手段太过狠辣,那一斧中蕴含着某种术法,封印住了他的念头,越遥远的事情越无法起念。 僵持了许久,他拼尽了全力,只能将这一日的事情勉强想起,认识土地公,来到白云观,刘青成为道士,王灵官出现,简单论道..... 原本极为短暂的一日,那些故事想起来却那么的艰难和遥远,好似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情,然而让人绝望的是今日种种事情,却没有任何一件故事能让他生出更多的念头,能够催动虚妄法,摆脱此刻牢笼。 危机时分,这一日所经历的事情或许便是自己最后的希望,王小明大脑疯狂运转,忽然,一抹灵光乍现,王小明猛然一震,是那梦境峰上石壁上刻下的话语,刚刚被他复述下来,此刻又一次出现在了自己的脑海之中。 极目太华高,诺大乾坤撑半壁。 荡胸填海阔,无边风月倚层楼。 极目,荡胸,诺大乾坤....无边风月.....合道! 对了,就是这个!以山河日月,万般种种念想合道,得不死不灭之生。 生死一线,王小明意识到了什么,在这一刻不再执着于肉体的相连,反而主动放开心神,舍弃肉身牢笼,要以仅存的一丝魂魄相融山河日月,清风大地相融,达到暂时可不死不灭的地步。 这一步极为危险,并且是属于三转大修士都无法掌控的合道路程,没有可能成功,但王小明并不在意,也并不需要成功,只要能以一丝魂魄存于天地,必然能够暂时得一线生机,那么九州之中必然会有人察觉此事。 轰! 让人绝望的事情发生了,原本属于王小明的身躯,猝不及防湮灭,化为了碎屑,如无尽的黑色飞灰落在地面。 静悄悄的,好似就这般彻底烟消云散。 空气间死寂一片。 忽的,那些地面之上的黑灰之上上瞬间绽放出无数的白芒,如千万根纯净无暇的剑气,虚妄法在这一刻爆发出了无与伦比的力量,在王小明舍弃的真身之上,只见一丝雪白魂魄从肉身之中剥离而出,四周的天地气息纷纷汇聚而来,成了一幅白衣组成的外衣。 王小明好似成了一位鬼物,虚弱至极,随便被风一吹便会消散。 此刻他脱离了那恐怖的牢笼,终于可以起念,于是双眼之中无法言语的恐惧浮现出来,瞬间跪倒在地,大口喘气,心神欲裂。 “老畜生,我干你娘......” 想起先前之事,就差一步,便是彻底魂飞魄散的地步! 这一刻,又有无数愤怒的情绪从心头浮现,面目狰狞,这一刻他心痛不已,此生修行所有的道法积累,修行进展,全部随着刚才那一下彻底消散。 就像是多年苦修,功亏一篑。 王小明死死握紧拳头。 四周的天地在这一刻消散,王小明正欲离开,却又怔在当场。 此刻已经不是身处白云观内,而是一处极为诡异之地,漆黑如夜,淡淡篝火点亮在四周,依稀可见的是他正身处一座巨大的佛陀石像头顶。 放眼望去,这片大地之上一座座巍峨如法身的石佛神像盘膝而坐大地,无边无际的黄土之上,这些石佛似是都在吟唱佛法,声势浩荡,如一座朝圣之地。 而一位不再佝偻着腰背的白发老人,手持拐杖,一身布衣,就这样静静的站在前方,背对众生,望向远方。 本以为劫后余生的王小明这一刻,满脸绝望和不敢置信,“不可能.....” 这位老者,当年在悬在域外的遗失之城有过一面之缘,也是修行至今当世未曾沉睡的唯一远古真神。 南夷陵州,大慈大悲夷陵神, “没什么不可能的,只要下定了决心,这个世上便没有什么能够阻拦我们这些老东西了。”老人轻声喃喃道,万事已定,所以很是平静。 王小明抹了把脸,先前近乎失守的心神便彻底平稳下来,趋于平静,飘到老人身旁,盘膝而坐虚空,“这是什么地方?” 老人瞥了王小明一眼,笑问道:“不怕我?” 王小明反问道:“怕有用?还是说你只是一个糊弄我的影像而已?” 老人给出了近乎绝望的真相,点头道:“我确实是真身亲自来此,目的也是为了防止你还活着。” 第336章 死了也能活过来 一位远远无法比肩甚至遥望的老者,给出了这般近乎死局的评价,若是寻常人估摸着早就心神崩溃,或满脸冤屈,或破口大骂,但王小明的神色却很是平静,此刻种种疑问都不重要了,对于生死早已坦然。 一个三十八族的巅峰强者不够,再加上一位真神亲自破例出世补刀,世上没几个年轻人有这种牌面了。 “还有话说么?”老人询问道。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修行向来如此。”王小明神色如常,望向前方大地之上的场景,好奇道:“此地是何处?” 荒凉黄土大地,一座座石佛如金字塔般,诵唱佛法,浩荡古今,让世人心生仰望。 老人似乎也并不着急抹杀一位元婴境的晚辈,望向远方风景,不急不慢的解释道:“此地心相之地,乃是我当年在西佛罪洲第一世的修行道场,名为普陀域,此地所有佛像,都是当年我汇聚的信仰所化。” 王小明惊讶道:“西佛罪洲么,原来前辈来自那里。” 西佛罪洲,九州中最为神秘和恐惧的朝圣之地,深不可测,每一个来自那里的神佛都令九州忌惮。 老人点头,望向天空,感慨道:“是啊,这件事如今确实是老黄历了....” 很少有人知道,南夷陵州这位好似与生俱来的神祗,实则是从西佛罪洲而来,悟出佛法真谛,在自古便贫瘠荒凉的南夷陵州大地之上行走,普渡疾苦众生,成就大慈大悲之法身。 那时的老人,三花聚顶,悲悯众生,于是众生信念源源不断汇聚,每逢苦难便默诵大慈大悲,乃是当之无愧行走在人间的菩萨。 在后来面对成道和化神的两种抉择,老人选择了后者,从那位西佛罪洲行走世间的大慈大悲菩萨变成了南夷陵州当之无愧的主宰之神,隐居幕后。 老人双手负后,扫视这片天地,眼神中闪过一丝怅然之色,道:“往事如烟,自成神灵之身后岁月不染己身,一身佛法早已忘却,最终只留下这一片荒凉的大地了。若是当年的时候,此刻便不是这般景象。” 王小明问道:“要更强?” 老人淡然道:“是那大地昌盛,众生如长虫跪地匍匐,宛如望不见尽头的洪流来此朝拜,足足十万座我之心中佛像立在此地,个个佛法金身凝固到极致,我口诵真经普渡苍生,众生便齐齐吟唱,如今的什么三教百家,包括释家,个个也都得黯然失色。” 王小明望向这片苍凉的黄土地之上,丝毫没有觉得后者在吹牛,因为哪怕是如今的景象,对于他而言也仍然是浩荡至极,宛如天威。 很难想象老人形容的当年那般鼎盛时期景象,又是如何的震撼。 “化神之后不死不灭,也会老么?”王小明突然询问道。 哪怕对方亲口说出不死不灭,但是他仍然从老者的身上感受到一股即将逝去的老意,是境界和岁月都无法遮掩的老人味道。 少年是不会缅怀过去的,因为未来拥有无限可能,只有老人会往回看,因为是老人,所以才会站在这里缅怀当年种种。 布衣长褂的老人闻言,突然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之中。 就在王小明觉得对方不会回答这般隐秘的问题时,老者眯起双眼,感慨道:“自然是会的,只要身处此方牢笼,只要是生灵,便总会有无法彻底了断的因果,比如人族和三十八族的恩怨,比如神灵在九州之上的存在方式,比如血缘,比如传承。而这些东西在心中久了,心就会变老。” 当年代表着人族正式崛起的九州葬神之战,轰轰烈烈,浩浩荡荡,所有神灵都近乎遭受了毁灭般的打击,唯有他能够在南夷陵州以存世之姿活下来,其中便包括了太多太多的缘由,包含着三十八族的后手和崛起的希望。 而这些东西,对于一位在世神灵来说,只会是一种极大的拖累束缚,就像活的日子久了,对于周围的一切便会感觉到腻味。 “成神不自由。” 老人唏嘘道:“我本与你没有任何恩怨,且当初你与穷奇那一战,我觉得人间很久没有出一位像你这样的年轻人了,只是对错好坏这些东西,往往并不重要,你我立场不同,那便没有回旋的余地。” 王小明坦然至极,点头道:“一样,到头来你们也有落到我人族的那天。” 老者眼神复杂,看了眼少年,笑道:“若是放在以前,我也绝对想不到无数万年的画地为牢,第一次出世竟然是针对一位元婴境的晚辈。先前斩你肉身的那人,道号名为刑法,在远古时期也是一位威名赫赫的凶人,为了算计你,躲避书海那些人的视线,耗费了极大代价,到头来他的本命武器都碎掉了,却还是没能斩掉你。若是我的那些还在沉睡中的远古熟人知晓,估摸没有一人会相信。” 王小明面无表情,“那你就那么确信我不会死?” 闻言,老人流露出一丝罕见的莫名神色,沉默良久,终于道破了缘由,“当年三十八族神通道法何等绝妙,冠绝修行古史,肉身强悍者,天赋通神者不在少数,但仍就有那么几族怪胎让其余人心生绝望,为首者便是那心猿秘神一族所创的虚妄法。” 老人言语唏嘘,“我亲眼见证过这门法门的强悍,可若是如此也就罢了,无非是三十八族共尊一族,三十八族的道友们向来是强者为尊,可是那猿祖心比天高,不屑与我们为伍,切割出去,要以自身造化化仙,走出一条从未走过的崭新大道,结果失败后遭受反噬,自当被其余诸族共灭之,要抹除这门法门。” 王小明自嘲道:“所以这就是我必须死的理由?” 南夷陵神点了点头,“若是让你活着,那么日后成长起来,三十八族会死许多人,其实杀你是一件冒险的事情,我们还不想直接坏了规矩开战书海,所以曾经的我们有过一次提议,是拉拢你进来,允许你成为新的心猿秘神一族,一人既一族,拥有同等地位,只要答应过往之事烟消云散。” 王小明突然笑眯眯道:“这要求我可没听过啊。早说嘛。” 老人微笑,“你会答应?” “我答应你老.....”王小明还未说出口,仅仅起念,就只感觉原本就飘渺不定的魂魄剧痛不已,下一刻就要直接散开,只好闭嘴。 老人一笑置之,“你可知道三十八族是哪些族,又可知道其实三十八族内也有一族是人族?且还是当年最为强大的人族一脉之一。” 王小明是第一次听说这个,但仍然没有意外神色,淡淡道:“无论人间还是天上,每个时代,总会有些所谓的聪明人去做一些聪明的事,没什么可惊讶的,但是也会有一些笨人做一些该做的事情。” 老人点头。 “简单闲聊几句,你看待万物的方式态度不像人,任何事情都是如此,将自己摘出,有些近神了,看来这就是界海之中那老猿将你视为传人的目的,但也无妨,最终你们都该如尘土般散去,成为历史和传说,就让三十八族内的因果由我而终,由你结束。” 老人拍了拍手掌,似乎没了闲聊的兴致,缓缓转过头,眼瞳之中所有的情绪都消失,绝对的冷意浮现。 从始至终,他都一直保持着淡然,像是在与某位好友闲聊,但事实并不是这样,他是来杀人的,确保王小明一定会死在这里。 “再见。”老人微笑。 王小明经历生死多次,面对这最后一次也是最绝望的一次,坦然,看透生死,缓缓用口型说了三个字,问候这位老者的娘亲,以作最后的告别。 老人毫不在意,右手袖子轻描淡写向右侧一撞而去,风轻云淡,后者只听砰的一声,炸的干干净净,没有丝毫痕迹留在人间。 这一刻,天高地阔,寂静一片,做完一切,多年未曾有过情绪的老者此刻略感萧瑟寂谬,双手笼袖,轻叹一声。 然后他眼瞳猛然一凝。 也正是这一刻,荒凉大地之上,那些矗立的巨大佛像不知为何睁开眼睛,齐齐震颤,嘴中真经诵唱间,嗓音越加洪亮,似乎来了一位极为恐怖的生死大敌,全力以赴,震耳欲聋。 无数万年都没有遇见这般景象的老者睁开眼睛,双目诞生出无上道则,虚空之中,竟不知何处浮现出一枚平平无奇的古镜,通体漆黑,但在这一刻散发出的浩荡气息竟压过了这一整座天地。 老人猛然抬头,勃然大怒,喝道:“帝鸿!” 白云观山巅,不知为何已经空无一人,同样有一枚古镜悬在高空,闪烁无上之法,在无限光阴中搜寻那人的过去未来身,无数道画面闪过,最终停留在半个时辰前,一只大手,径直将其中一位腰悬酒葫芦的青衣修士从其中抓了出来,丢在地上。 王小明落回道观,满脸呆滞的望向自己的双手,匪夷所思,无法理解。 一位身材高大,却没有戴金黄高冠的雄伟男子站在他身旁,左手负后,右手阴阳造化集一镜之中,神色淡然,说道:“我不答应,死了也要活过来。” 第337章 开打啊 高大男子,面容伟岸,神色平静,但却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味,明明没有做些什么,但此刻仅仅站在那里,哪怕面对的是一位昔年神灵,亦有一股镇世之姿。 这一刻,种种异变,猝不及防,让王小明完全不知发生了何事,只知道身陷两位神灵的玄奥斗法之中,唯一明确的便是此刻大概率便是性命无忧了。 他抬起头,只见此刻祖树洲的天空之上,风云变幻,雷霆弥漫,沉闷的气息中蕴含着恐怖至极的威压,风和灵气,天地间一切可操控的气息,都在顺着南方流动,让所有三转之下的修士体内灵气都运转不畅。 一位老者的面庞好似从高空之上浮现,飘渺虚无而又无穷大,神色阴沉难看,没有说话,毫不犹豫远坠而去。 只是临走前的那一眼,满是不解和愤怒,似乎在质问这位远离人间万万年的天外隐士,昔年多般大战,双方死了多少天骄,你亦不看一眼,为何偏偏此刻特意坏我大事? 高大男子望着他远去的方向,或者说在凝视着南夷陵州的方向,没有任何阻拦之意,只是自言自语道:“出了夷陵洲,又坏了规矩,哪有退路可言?” 他拍了拍王小明的肩膀,后者茫然抬起头,只见这位神秘的高大男子站在那里,什么都没有解释,只是说道:“若是你活下来,书海那边便要我带一句,辛苦你了。” 王小明略作沉默,此刻体内除了那副没有损坏的肉身,其余皆是空空荡荡,好似一具空壳般,但他并没有在意这些事情,只是联想起这些日子的路程好似彻底成了一条线,轻声问道:“我是鱼饵?” 高大男人直截了当说道:“那玄武禁墟之内圣兽人马遗留下的斧子,是三十八族的暗招,用来杀你这位虚妄法的传承之人,他们自以为用灭世尊者孙起做掩护便能天衣无缝,实则已经被书海洞悉,并且顺水推舟做了许多....布置。” 王小明忍不住道:“书海就一定确定这一切会发生?” 万事已定,高大男子略作沉默,说道:“擅长天机推演的不只是叛出中神州的阴阳家某一脉,书海之中也有身居其位的阴阳家大修士,陈玄殷回天五行洲找吾洐讨要五行神金是假,实则路途之中偷摸去了白云观一趟寻我,便是要求我的一枚本命镜,但并不是护住你的命,而是另有用途。” 王小明下意识捂住胸膛,喃喃道:“为了确认这位躲在南夷陵州的神....真的偷偷跑了出来?” 高大男人点头,说道:“不是我对你感观如何,而是我早已经不再搭理世事,从未破例,更别提一位晚辈的大道性命,但若面对的是一位神灵,则意义不同,也能还了当年某桩恩情。” 自生灵诞生以来,生死便是常事,人间战争人命如草芥,修行界之中大道性命更是如此,并且更狠,多少有望登顶的生灵半路惨死,化为黄土,这位男子早已看透。 “按照我与陈玄殷的约定,你受那一斧死了也就死了,若是没死算你自己的造化,只要南夷陵这尊神只没有露出身影,我便不会出手,若是它出手了,那么我既然已露面,将你救回来顺手为之,便也不算破例。” 听闻这些暗中早已约定好的事情,王小明挠了挠头,没有说话,只是想起了先前的一些事情后知后觉,书海让九州土地之口告诉他即将大兴土地庙,那么那么多的天地神性从何而来? 这便是一种很隐蔽的暗示了,意味着书海要动手,并且给自己提了醒。 王小明忍不住叹了口气,身处修行界,真的是一步天堂一步地狱,稍有不慎则会死无全尸。 男人问道:“陈玄殷那家伙要我问问你,知道真相后有什么感想,生不生气。” 王小明神色坦然,豪迈道:“既然花费了那么大的代价,现在我只希望让那群畜生多死几个。” 这位远离人间的男子,披头散发,面容伟岸,视线一直放在南夷陵州的方向,右手微微朝着那方指了一下,缓缓道:“古往今来,这位南夷陵神之所以能够以一洲之地盘踞在世,除了以一洲生灵作为筹码,更重要的是他昔年确实有大功德在身。书海一直想做的,或者说期盼的,便是等着他主动走出南夷陵州,这一次如愿。” “这位再无回路的夷陵神,和没有了这位神灵坐镇的南夷陵州,都是书海预谋了许多年的目标,无数暗手和棋子,都在这一刻了。” 王小明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望向风雨欲来的南方和空气中急促的灵气变化,脸色苍白,眼瞳深处却是神采奕奕,“已经开战了?” 男人淡然道:“天崩。” ..... 一页纸张中的书海洞天内,阳光正好,凡间最为普通的私塾学舍外,一位年轻读书人刚好读至某本见闻,是那人定胜天,又想起了某事,于是转头与自己的同窗好友询问道:“你说,袁师花费了那么多年的功夫,前往南夷陵州,所做的一切能起到作用么?” 另外一位读书人略作犹豫,道:“物有本末,事有终始。若无开端,何来结果?” 那位性情较为跳脱的年轻人,笑道:“战场上亦有先登之功,若是日后南夷陵州儒道昌盛,那么袁师算不算?” 另外一名同伴思考片刻,面带憧憬,“当然算,为世人谋善举者,重心不重迹。” 说完,二人却突然停止闲聊,因为这座位于书海西南方内僻静学舍内,突然走入了一位风尘仆仆的老人,两鬓斑白,温和的眼神中深邃而又沧桑,似乎刚从很远的地方回来,他右手捧着一本古籍,笑道:“没地方去,便来此地做些学问,你们若是想要在此地也可随意。” 二人相视一笑,见怪不怪,弯腰作揖,然后便识趣收拾书籍离开学舍,要给这位先生留一片清净之地。 历年来,书海内钻研某些课题的读书人向来如此,偶尔灵光一闪便顾及不了身处何地,经常就是不顾及礼仪,往往席地而坐,趴在地上撅着屁股的也不少。 只是当二人走出屋子,在半路上突然略作犹豫,其中一人转过头,“等等....有些眼熟啊?” 另外一人满脸见鬼,瞪大眼睛,结巴道:“孔...孔师?” 寂静学舍之中,这位儒雅而又沧桑的老人默默翻开手中古书,是一本书海世代相传的儒家文典。这一刻,浩然气扑面而来,充斥整座书海。 书籍之中金光流转如汪洋大海,文字在其中流淌,个个变化无穷,都蕴含着无尽的生机和浩然之气,昔年那位度化苍生启智的圣人,与后世读书人接连创出蕴含大道真意文字一万三千余,此刻皆收录其中,每一字都有惊天动地之威。 这位儒家当代圣人,乍看下去就像是一位平平无奇的年迈读书人,此刻做出的事仍然是如此的不显眼,只是缓缓从其中取出两字。 镇。 凝。 老人微微抬手,那沧桑的大手之中绽放出浓烈的璀璨光芒,朝着那遥远南方虚空一按,这一指极为缓慢,好似仅仅抬起便花费了太多的力气,整座世界都悬在一指之上,哪怕是这位老者也感觉到了无尽的吃力,体内的浩然气以一股恐怖程度疯狂流逝。 但他毫不在意,沉声道:“万古浩然气,天下太平。” 南画仙洲,大光明境内,超然物外,圣光洁白如阳,燃烧一切,一尊好似浑身沐浴光明的超然身影从古老的闭关中走出,立在最高处的建筑之上,眺望南方,身后无数修行弟子跪地匍匐。 四象洲,雪白连绵的长生山山巅,数道身影缓缓浮现,望着远方,其中在长生法道路之上走到极远道路的当代圣子李长生亦在其中,看见远方的那一幕,心情亦是久违的激荡起来,喃喃道:“师父,书海儒圣真的出手了,抬手间镇压一洲,凝固时间长河....” 长生山圣主是一位阅历深沉的中年男人,容貌倒是平平,双手负后,沉默片刻,说道:“历年来的书海儒圣都很少出手,但都是怪物。” 逐日城,一座被誉为天下武道极点的圣地,也是最为具有烟火气的城池之中,共有十万余人,十万余人皆是武夫。 一位富家翁打扮的老人,身材中等,腰背微微佝偻,此刻从阁楼最高处走出,这位一向被誉为盖压九州武夫的老人望向城外,双手藏入宽松大袖中,淡然笑道:“好大的手笔,儒圣当有此气魄!” 西佛罪洲,一座远离佛门沙砾小世界的空幽之地,一座极有年头的破败寺庙之中,身披破烂袈裟的禅贺寺年轻传人无念忧心仲仲,望向在佛像前正在用功的老人,问道:“师父,书海那位儒圣没有找过您借过那件袈裟?” 背对着他的一位光头老僧,已经发白的浓厚眉毛将双眼遮住大半,此刻摇了摇头,“没有。” 无念僧人叹息,“南夷陵州一洲生灵怎么办?” “莫小瞧了书海的手段。” 老僧说完缓缓起身,朝着外面走去。 无念好奇道:“去哪?” “书海等这一场仗等了许多年了,目的便是要打给整座九州看看。既然如此,那就看看。” 这一日,遥远的那座南夷陵州,此刻死寂一片,身处其中的所有修士生灵什么都察觉不到,但都有一股莫名的毛骨悚然,茫然的抬头望向天空。 一洲之地,好似一瞬间灵气禁锢,道路封锁,进不得也出不得,成为了与世隔绝的一片死水,所有人心生一股莫名的大恐怖,大难临头。 三十八族生灵皆是面色绝望,那位书海当家儒圣,竟一念之间镇压一州之地,哪怕神灵亦是不可入内! 这一刻,天下九州,所有超凡入圣的修行者将视线都放在了此地,寂静无声,又好似在等待着什么。 白云道观之上,王小明咽了口唾沫,沉声道:“什么时候打!” “等人。” “等谁?” “不知道。” 王小明面露愕然。 高大男子只是眯起眼睛,望向南夷陵州,说道:“昔年人族葬神古历,书海主导的那一场震古烁今的大战,起初并没有世人想象的那般齐心协力,那一战,人族以凡胜仙,覆灭远古神灵,起初只是因为东圣侠洲有一位不愿屈服的人族年轻修士,心有大恨,上了远古天庭,对那视人族为蝼蚁血食的远古神灵出了手,以身死代价让不死不灭的神灵受了伤。而结果便是让人族打破了自身内心之中对于神灵的敬畏和束缚,让世人知道原来这些高高在上的神亦不是无敌,只要打,便有屠神的可能。” 高大男子继续说道:“所以万事开头之后的那一战,那位可怜的人族修士尸体被吊在远古南天门之上,原本是惊醒人间众人,岂料竟成了最后一点契机所在,人族信念汇聚,若是从天上看,便是远古九州之地,所有修道之人不言不语,皆是默默全部奔向那一座原本只有一人的战场,没有任何约定和信号,二转修士皆蝼蚁,三转修士照样入战场便死,不止一尊神灵显出真神法相,打敌之上飞剑法宝神通遍地皆是残骸,那一场远古天庭之上,所谓的什么修行大道,根本毫不值钱,有三洲修士硬生生死的道统灭绝,以你们东圣侠洲最盛,十室十空,由此才在后来奠定了人族霸主的地位。” 王小明光是听见,就觉得热血沸腾,灵气激荡,人生在世,当有如此壮举!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天空,明白了那么多人等待的意义。 昔年人族当有率先对神灵出手之人,大勇大无畏,开创以凡屠神的开端,那么如今的人族天启年,那些远古先贤死了那么多辈,当年开疆扩土的老人全都不在了,那么后世一辈,又有谁敢当着天下九州修士之面,率先与三十八族的古老神灵开这一战斗? 不知道。 应该说不敢知道。 这一刻,域外星空,一道修长身影从天而降,如一道雪白长虹,笔直落在那距离南夷陵州不远处狱中的放逐古地之上。 这位将自己修为状态都已调到最年轻最巅峰时候的男子,道龄不过刚刚千年有余,不久前斩杀一位三转绝世巅峰剑修,只见他这一刻眼神之中好似带着万古长存的豪气,不敬天地鬼神,大笑道:“去你娘的!” 那一座悬在南夷陵州头顶的古老战场,宛如半洲之地,便相当于一座域外星辰,就这样被他法相抓住,硬生生砸向整座南夷陵州。 第338章 出手 所有人好似都听到了那句狂妄话语,也全部都看到了那道雪白身影驾驭一颗星辰砸向南夷陵州的辉煌壮举,哪怕早有预料,但此刻仍然掩饰不住的震撼和激动。 那颗九州意义之上中独一无二的南夷陵州,因为一座神灵坐镇的缘故,无数人噤若寒蝉,视而不见,然而今日却有一位人族修士,敢于开战,率先开战。 人族葬神历,一名人族修士不满,怒上天庭,开启了人族崛起的开端。 而如今的天启年,同样有那么一位惊才绝艳的人族修士,驾驭一颗星辰,撞向那南夷陵州。 而这个男人叫做陈玄殷,天榜第一的陈玄殷!这一幕画面注定要在史册之上留下不可磨灭的辉煌痕迹。 当那颗星辰已经落在南夷陵州头顶之,如一颗月盘大小时,所有三十八族的生灵都面露惶恐,后知后觉,满脸骇然无法理解。 太过霸道,太过迅猛,完全没有任何回旋余地,这些家伙当真要以南夷陵州无数修士凡人的性命,来给它们陪葬? “陈玄殷,你当真要屠尽一洲之地!”九天之上的神灵宫殿,有人怒喝,然而却没有任何作用,那轮星辰就这般径直砸下,疯狂的朝着大地落去。 书海之中,大重则威的老人气势宛如一尊圣灵,盘膝而坐,面色平静,轻轻再一指落下,按在那本文典之上。 所有文字在这一刻,皆如飞舞的蒲公英一般,从书籍之中活了,飘荡在学舍之内,浓郁的浩然气镇人心魄。 老人淡然道:“以书海儒圣之名,凝南夷陵州所有有名之人身家魂魄性命,居域外流离之地。” 说完这句话,老人的面容肉眼可见的苍老数倍,但他毫无异样,再次说道:“再以孔尼二字本命,暂破文字障,言出法随。大道听令,南夷陵州除三十八族外所有生灵,不死不灭,不堕轮回,不染因果,护持三时。” 世上有流传,儒家读书人,笔落惊风雨,诗成惊鬼神,是一种他人无论如何都学不来的神通,而老人此刻这道神通,何至强大百倍千倍,一人之力护道亿万生灵,且还是那般润物无声的地步。 没有任何的异样或者壮观景象,孔尼二字在虚空中像是彻底崩碎,巍峨的浩然气好似在这一瞬间消失的干干净净,而平日其实最喜欢和晚辈们碎碎念的老人,此刻打碎了两个本命字,却不言不语,缓缓闭上那苍老的眼睛,闭目养神。 学舍之外,一身书海当代孔家家主长袍的孔鹿独自站在那里,面无表情,抬头望向远方那南夷陵州。 有一颗巨大星辰,化为了一颗然燃烧着的火球,就这样落入南夷陵州的大地之上,哪怕大地之上有无数的神通阻拦,亦不乏远古时期的法宝,但仍然阻挡不了陈玄殷,火光燃天,那一整片漆黑的星域都彻底被照亮了,好似永恒的仙火在绽放。 砰! 砰! 砰! 毁天灭地般的气息从那战场的正中心传出,浩浩荡荡,穿透了域外,整个九州不止修行界,就连人间百姓都有所感应。 那一刻,已经无人的南夷陵州,随着一道毁灭一切的冲击波扩散而去,山河崩塌,四海破碎,黑云压地,最重要的气运和扎根无数万年的神灵道统,在一瞬间纷纷支离破碎,如烟尘般彻底散去。 这就是书海商量出来的结果,既然不破不立,那便彻底打散,叫那日月换了新天! 好似无穷无尽的轰鸣持续了足足数十息左右,才渐渐有平缓的趋势,彻底破碎的南夷陵州,一座触目惊心的巨大深坑中,意图断绝南夷陵神根基的陈玄殷从其中走出,嘴唇染血,却毫不在意。 他平静的望向如今已无生机的南夷陵州之上,没有任何逃跑的想法。 只见一尊尊古老的身影开始在身前的破碎大地之上出现。杀意弥漫,那是三十八族内隐藏的沉睡者苏醒了,愤怒至极,它们从长久的沉睡中走出,冷冷的注视着眼前这位势必不死不休的不速之客。 四面八方,一尊尊古老强大的气息浮现,三转之中的巅峰者,便不乏有数位。这一刻的南夷陵州,或许便是最为危险的战场。 “陈玄殷,你可知道此行后果?”一尊法相无穷尽的黑影此刻立身破碎的神宫之上,冷漠问道。 他的气息盖世,法相散发出的大道气息甚至弥漫到了域外星空之中,这显然是他压制过后的结果,没有突破到那禁忌领域,但仍然有一种天地众生需共拜的不朽气势。 这是一个绝世强者,在永久的沉睡中被惊醒了。 这一幕让有心之人心生忌惮,三十八族传承太多了,哪怕离开了南夷陵州,也有这等怪物坐镇。 而单枪匹马来到此地的陈玄殷,站在这片再无任何束缚的大地之上,环顾四周,抬头望向那一个个如同山岳一般布满天地的古老存在,神色平静,随意而坦然。 大仇得报,放眼望去,大道平川,前行即可。 “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陈某千载余修为,今日便来试试诸位前辈无数万年累积之道行,以窥测四转大道玄机,希望别让陈某失望。” 再无任何心结的陈玄殷缓缓抬起双手,道法再一次运转,双眼中好似蕴含九州星辰,将所有人笼罩之中,无穷无尽的域外,无尽星辰之中,雪白长袍散发出耀眼的纯净光芒,他飘了起来,这是他的领域,这时如一尊神灵立于虚空之中。 手摘星辰。 万法不侵。 都算是极境异象之一。 然而始终没有人知道,陈玄殷自沉睡千年苏醒过后,领悟的那无法无天道号四字,才是真正的战力显化。 没有天地束缚,他人压制,任何无主破碎之地,皆是我之道场。 身处如今的南夷陵州,便如同身处天五形洲战场一样,没有人知道,天时地利皆占的陈玄殷,和那单枪匹马修行路上的陈玄殷,又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战力照样天差地别。 “天地同归。” 陈玄殷双手张开,好似将天地拥入怀中,身后好似有一尊女神浮现,纯净无暇的浓郁白芒在这一刻覆盖天地,掩盖了整座南夷陵洲。 ..... 中神州,北地雪原之处。 一位身材魁梧的中年汉子双手环胸,如一尊猛虎立于雪山之上,他凝视了许久,缓缓拿起放在一旁的木棍,平静说道:“媳妇,我要出去一趟。” 一名在雪山上身穿红裙的美艳女子,从身后屋中走出,面容美艳妩媚,此刻却带着些许担忧,“哪里?” 作为九尾狐妖一族,她不在意九州之上的剧变,也不在意南夷陵州此刻的变化,她更在意的是一尊存活不知道多少年的神灵,就这样被赶出了自家道场,游荡在域外其余八洲,这对于所有生灵而言,都是一场随时都可能毁灭的大劫。 若是那神灵震怒之下,其余八洲生灵得死多少人? 赵青牛咧开嘴,笑了笑,“放心,我没啥想法,就在中神州,只是受儒圣所托,有几个三十八族畜生想趁乱取事,宰了就回来,顺手的事情。” 女子脸色缓和不少,“要小心,” 她又皱眉问道:“那陈玄殷还能活着回来?” 粗糙魁梧的汉子随意点了点头,说道:“应该可以,毕竟那小子当年是真的能打,不会死在那里。” 他想起一事,当年陈玄殷名头正盛,来到雪原此地寻那虚幻之森,结果书海儒圣刚好在此地与他温酒闲聊,后者便说陈玄殷这小子气势太盛,若是没有受到挫折日后会有大难,便求着他去教训对方一顿,让那小家伙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的道理。 说是这样说,但那儒圣老头的双眼中,却满是看好戏和不嫌事大的表情,结果最终自己还是受不了这老头的软磨硬泡去了,二话不说便开打。 结果让赵青牛意外的是,那小家伙还真的挺能打,无论是道法还是心性,尤其是最后打出真火了要动杀手锏,这让赵青牛左右为难,打下来又要浪费太多时间,自家雪山都得打崩,不划算,所以便随便找了个回家吃饭的理由跑路了。 那时的陈玄殷就已经很能打了,而千年过去,如今的陈玄殷只能是更能打。 “那.....”女子若有若无望向界海的那方,从异变开始,界海之上便是黑浪涌动不停,大潮拍案翻滚,整个界海之中漆黑一片,浓郁的像是末日即将降临。 赵青牛沉默片刻,道出一桩远古往事,“当年我曾受儒圣所托,负责看守界海,是因为其中我们的那位邻居身份特殊,再加上它们曾经都在西佛罪洲得道....要知道四转身化神灵,吞噬众生信仰的手段,最初便是从西佛罪洲传出,手段诡异难缠,这一点书海无法放心。” 中年美妇眼瞳之中带着好奇,“那现在呢?” 赵青牛咧嘴一笑,“媳妇,现在不用了,以前你们走出去我不放心,但今天以后你想陪着女儿去哪玩,都行。” .... 界海,虚幻之森,哪怕外界发生了撼动一洲的大事,此地仍然还是那般平淡,没有任何波及和影响,无尽茫茫的花草,奇珍异兽,数不胜数,超然物外,不在三界之中, 岛屿中心巨大的瀑布之中,别有洞天,一位等了无数万年的枯瘦老猿盘膝坐在洞口。 他早已忘记了自己的姓名,流放过去之身在界海画地为牢,等了不知多少岁月,直到叫做王小明的人族修士来到这里,他觉得自己的愿望可以完成,所以再无遗憾,便静静在这洞穴中枯坐。 “要开始了……不,要结束了。”有声音传来,面容稚嫩的小猴子出现在洞口,身影模糊飘渺。 老猿没有看他,问道:“我们的选择对了么?” 小猴子笑道:“不知道,可是他已经赢了一场,不是么?”我记得不久之前,他在这里的时候还被穷奇差点打死。” 老猿沉默不语。 “你放不下,想的太多,但是你已经到极限了,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小猴子眼神怜悯。 “你怎么知道?”老猿问道。 “我当然知道,我就是曾经的你。” 小猴子撑着下巴,说道:“我最爱热闹,我怎么会不知道这近十万年来的煎熬。” 老猿沉默许久,佝偻的腰背靠在洞壁之上,残阳如血,洒在肩上,老人眼神恍惚,轻声道:“不觉得煎熬,就是偶尔想起来,有些……孤独?” 老猿低着头,轻声重复一遍,道:“我就是觉得有些孤独。” 小猴子面目悲伤而怜悯,轻轻点头,“我知道,该放下了。” 老猿望了眼天空,罕见笑了笑,“好像不得不这样了。” 儒圣来找过他,在这里待了许久,甚至不久前才离去,但他其实并没有被对方的说辞打动。 只是听着那些老掉牙的碎碎念,什么天下苍生,万族和平,不知为何,那些早已尘封忘却的记忆,却在这些日子里面解禁,如潮水般涌来。 很少有人知道当年的一桩因果仇怨,自家心猿秘神的先祖,和三十八族内的诸多后来神灵,皆是在那个西佛罪洲诸天共尊的年代,远赴其中修行,并在其中顺利证得道道。 而那在时,南夷陵神的第一世,是一位菩萨法身的佛教大圣,就跟桀骜不驯的心猿秘神一脉老祖有过大道之争,并且前者还参与过一场对于后者的佛教围剿。 而这也是后来过去了这么多年,南夷陵神还要坚持抹灭他心猿秘神一族的原因之一。 “天地本不全,那些家伙要修行,要以佛法普渡众生随你,俺老孙一棍既可天下太平,如今成神成佛作甚。”先祖那桀骜不驯的话语和孤傲的背影在老猿脑海中一一闪过。 那是先祖做出壮举要开创新的修行大道,要以虚妄法身化战仙前的最后一句话,在那之前他已经历过无数场死战,早已身受重伤,但仍然没有怯懦和退缩。 轰轰烈烈而战,轰轰烈烈而死,留给老猿的,最后除了那能撑起天地的背影,便只有一柄随手的武器。 所以他当年在王小明离去后,与那位远道而来的书海儒圣做了约定,只要王小明不输掉那场燃天道会的第五战,能成功的活下来,那么他便可以考虑考虑做一些事情。 “你说杀谁比较好?”老猿突然好奇询问。 三十八族忌惮虚妄法的传承,书海忌惮他这心猿一族最后一位传人,这么多年,他一直身处界海之中,整座修行界都不知道这位老猿的存在,更不知道这位老猿是整座修行界内最为强大的几人之一。 他活了很久,还拥有最为强大的神通。 人间所谓的圣地,那些隐蔽的不可知之地,在他的眼中其实并不神秘。 而如今这位古老的恐怖存在要离去了,作为心猿一族的最后一名族人,若这是他走前最后落幕一战,那么料想也要震天动地,让后世之人永远记得。 于是他的目光放在人间,每一个最为强大之地。 “在我真正去找伊湿戈罗之前,要不要去天师府看一看,问一问道法极限?又或者去人间宰了那几头装死的伪神练练手?” 老猿摸着下巴,嘀嘀咕咕,好像在询问,自言自语。 小猴子神色从容,“儒圣就没有提些什么?比如这次出手彻底屠了三十八族?” 老猿神色淡然,“没有,恰恰相反,这些日子缠着我,根本无关这些,只有一事而已。” 老猿沉默片刻,“他求我南夷陵洲的局面,只要没有到书海无法控制的一幕,便让我不要出手,万物有灵,书海会处理好一切,给我一个满意的交代。” 小猴子脸色平静,感慨道:“这些读书人是好人啊。” 老猿缓缓起身,笑了笑,“罢了,就不给这座人间添乱了。” 这一刻,老猿身处这座曾经在远古时期也是天地顶级洞天福地的洞穴,不再刻意压抑自己的气息。 他一步踏出,来到山巅。 三道身影在他身后若隐若现, 那是三道法身。 从左往右,是幼年时灵气十足懵懂贪玩的小猴子,是气态伟岸桀骜不驯的壮年持棍指天身姿,还有最后一位盘膝而坐虚空,双手合十,周身沐浴金光看不见容貌的身影。 过去,现在,未来,三者合一。 这一刻,大道轰鸣,雷劫不断,在这片岛屿上空盘旋,老猿毫不在意,他望向岛屿中心那贯穿了天地的巨树,沉声道:”随我一战!“ 话语落下,只见那巨树就开始剧烈震颤,他在晃动,在欢呼,好似看见了昔年故人,于是整座虚幻之森都渐渐变得虚无,四周枝干和树叶开始散发出淡淡的金光,宛如无数颗璀璨的星星在闪烁。 紧接着,那些岛屿上存在的所有金光逐渐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道耀眼的光芒,将整棵树笼罩其中。 巨大树木开始枯萎破败,那些蔓延至整座岛屿的枝干和娇嫩欲滴的树叶化为无数的金光,千千万万,陆陆续续汇入树身之中。 放眼望去,那根巨树好像只剩下了一根树干立在那里,却散发出一股截然不同的,更加恐怖的盖世威压,金光闪烁, 它就像是一根支撑起整座天穹的巨棍! 老猿手持巨棍,开天而去。 ....... 第339章 世上再无南夷陵 整座靠近南夷陵州方向的域外和星空,都被汹涌到凝固成实质的灵气所包裹,那方传来的道法碰撞痕迹源源不断,宛如一条沸腾的长河流向远方。 祖树洲白云观,伟岸的高大男人视线从南夷陵州方向收回,换了个话题,问道:“怎么?” 身后,王小明右手按住自己胸膛,分出心神观察自己体内情况,空空荡荡,凡人无异,此刻忍不住询问道:“前辈,我什么都感受不到,无论是修为境界或者道行,是因为没了么?” 男人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问道:“一具人间躯壳破败又重续,外观能塑造的毫无区别,可其中的窍穴玄机运转,神通术法脉络,就可以凭空变得一模一样么?” 王小明明白了对方其中的道理,哪怕早有猜测,但此刻脸色仍然有些苍白,这意味着从踏入青山宗到如今这么多年的苦修,在这一刻就彻底灰飞烟灭了? 男人看着王小明失落魂魄的表情,淡然再道:“你所学的就真只是身外法么?你身怀的梦境道和虚妄法是什么呢?若是身散了法就不能聚,变成废人一个,那么你修行究竟是修的身还是修的心?” 王小明不算太过如何难过,但还是忍不住悻悻然哦了一声。 男人转头望向远方,感慨道:“破所有相,方见所有相。” 王小明抬起头,刚想说些什么,却瞬间脸色又变得格外精彩,只见那去而又复返的布衣老者,竟又出现在了山巅,伊湿戈罗就那样站在不远处的山峰上,背对着它们,沐浴着云海和山风。 “你娘的有完没完了?还来?”王小明差点要破口大骂,老子都被你们害成这种地步了,还不肯罢休。 然而让他颇为意外的是,那位老人明明已经感知到了南夷陵州的踪迹,甚至心知肚明他无数万年的道场这一刻已经被陈玄殷彻底毁掉,而自己接下来的处境也必然是一种大难临头,但仍然说不出的平静,只是抬头默默望向这青天白云,久久不语。 “破所有相....见所有相.....好熟悉。”老人喃喃许久,突然自嘲一笑,“这祖树洲便是书海为我选好的墓地么?” 他抬起头,大日之上,更有大月,月辉洒落九州。 南夷陵州,在他出来的那一刻,便已经被书海儒圣以大神通镇压,化为不可进之死地,而在这九州之上,五大圣地各有视线,各有大神通者坐镇,那不可知之地的月宫,九州之内的天师府,也会随时照临天地。他们真就只是单纯的看热闹? 不是。 是谁都不会允许自家之地,有一位天外神灵降临,这便是书海对整座九州修行界的阳谋。 而以俯瞰九州的神灵视角看去,便只有这祖树洲,是他唯一的落脚之地。 不得不回来。 高大伟岸男子平静道:“修行二字,照耀古今,长生二字,却祸害了三界众生。” “长生有错么?” “长生无错,因长生起念动业便是罪过。” 灰白老人眯起眼睛,闪过不知多少沧桑,喃喃道:“还是长生啊.....” 老人面无表情,只是转过头,望向站在原地的王小明,说道:“先前在南夷陵州的那股神灵气运被彻底打散之后,我便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第一个念头便是返来杀了你,既然书海执意如此,那我便彻底为三十八族断绝后患。” 王小明面无表情。 老人淡然道:“帝鸿,书海就不担心我鱼死网破?让九州陪葬?我若铁了心舍弃一切大道性命,你又能护住几洲生灵?” “没有想过,这早就不该是我该操心的事情,自当年议事后,这便是书海所想的问题题。”高大男人说道:“不过书海如今那个叫做孔鹿的年轻读书人与我说过一句话,记忆颇深。” “何话?”老人问道。 轩辕帝氏微笑道:“伊湿戈罗第一世,让人敬佩。” 闻言,老人不知为何先是一愣,突然罕见捧腹大笑,笑得腰都弯了下来,笑着笑着,好似鼻涕眼泪都快流了出来,但是却又不笑了,直起身怔怔望着远方。 无数岁月里,他享受了无数的香火和众生敬仰,但让他最为感到触动的却是不久前的一段岁月,一位叫做袁平的读书人来到雪山之巅,撕开了他所有的遮羞布,提起了那些他自以为已经忘下和抛弃的东西,那些从未有人敢说出的话语。 向天六问,让他头一次如此的生气,既然触犯了自己的威严,那么这些蝼蚁必然会死,只是在杀死他们之后,伊湿戈罗还是会时时刻刻想起那读书人的话语。 然后他想起了遥远的第一世,念化菩萨身成佛的第二世,和如今不得不吸纳众生信仰为神灵代价的最后一世。 “活得太久,我抛下了一切,还忘记了一切,活到如今,难道在这最后的时候还要做出这种违背我心的事情?”老人自言自语,然后摇了摇头,双手合十,淡然道:“罢了,南夷陵神已陨,那么我便只是伊湿戈罗。”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老人一身无数年积累的纯粹信仰灰飞烟灭,却又有另外一股截然不同的气质油然而生,人间好似又出现了一位菩萨或者真佛。 他双手合十,抬起头,望向天外,道:“我在等你。” 轰..... 祖树洲的天空轰然炸开,就像是那天幕瞬间开了一条巨大的口子,遥远漆黑的深处,一道魁梧修长的身躯持棍而立,一头老猿就这样静静站在遥远的域外星空之中,一双眸子金光耀眼,如神灵俯瞰天地。 那道身影宝相庄严,散发着力压九天的气势,手持一根金黄玄铁长棍,散发出茫茫的镇世之光,丝丝缕缕的七彩仙光从长棍之中散发而出,好似压塌了九天,域外虚空星辰都被压的塌陷。 在这一刻,远古三十八族之中无论沉睡或者苏醒的古老存在,血脉之中冥冥沸腾,好像是远古年间的那道气息早就被刻在了它们的骨子之中,而这一刻被激发了出来,骨子里产生的畏惧让它们颤栗。 那老猿站在一颗巨大的域外古老星辰之上,长棍重重砸在大地之上,好似一尊远古神祗,又好像是昔年心猿秘神的那位先祖成功化仙归来,其势如龙,行如虎,那股独一无二的四转神道气息盖压九幽,几乎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不由自主的想要匍匐倒地磕头。 “血债,血偿。”那位持棍神猿,言辞简单,却果断至极,没有任何人能够撼动。 “完了,完了....”闻言,有三十八族的生灵脸色惨白至极,以为是远古那位神猿复苏了,要来复仇,个个皆是觉得大难临头,动弹不得。 下一刻,祖树洲的上空,便有一位老人一步登天,身后佛光千万,普照九州,这一刻所散发出的神道气息毫不逊色,与那老猿分庭抗拒。 “如此也好,了断前尘因果,但你如何能杀我?你这猴子,你最终还是要输在我手。”域外星辰之中,老人望向不远处那道气盖九天的神猿,面带微笑,神色从容。 他的身后,不知不觉显化出遍布整座域外的恐怖无尽法相,那是一个背对众生的虚影,双手合十,生有八臂,手握银瓶宝珠,看不见真容,但所有人都能感受到那道法相上的慈悲怜悯,又能感觉到无尽的威严和恐怖。 昔年这位菩萨,走遍人间,无男女之像,无众生之别,头戴宝冠,秀丽端庄,两眼俯视,俯视众生,拥有无尽慈悲和怜悯之心,普渡众生。 甚至因为世人愚昧,难以渡化,由此演化出了一位菩萨倒坐法相,坐南朝北,背对众生,提醒苦难众生莫要执迷,一心向善。 问菩萨为何倒坐? 叹众生不肯回头。 所以他曾经还有个尊讳不可提之名。 大慈大悲,观世音! 望着这一幕,世人悚然,又意识到了什么,神战!燃天道会的第三场神战,竟然真的以这种方式展开了!所有人热血沸腾,只觉得天地要炸开了。 法相驱使银瓶洒落亿万光点,普世之光,天威煌煌,浩荡之气冲刷一切,径直将那股桀骜至极的强悍神猿凶威驱散了,原本声势震天的老猿周身光芒黯淡下来,随着清风散去,一身战甲此刻也是黯淡无光,老猿沧桑枯老的面容暴露在半空之中,平静而又漠然。 “终究只是虚假外在,不是当年那头猴子。”伊湿戈罗摇头,目光怜悯而慈悲。 “前辈.....”王小明望着那老猿身影,忍不住低声喃喃,在界海之中这位老猿救他一命,又传授大道,恩情过于重大。 也就是在这一刻,那远在域外的神猿,刚好视线微移,落在了祖树洲白云观。 它遥遥看了如今的王小明一眼。 轻轻点了点头。 这一刻,王小明双眼通红,神色坚毅,同样点头。 老猿笑了笑,大手一丢,“走。” 王小明只感觉整个身躯天翻地覆,失去意识,被径直丢去战场,不知踪影。 做完这一切,老猿收回目光,不言不语,只是冷冷看着前方,它右手微抬,将长棍高高举起,手中那道仙棍此刻剧烈震颤,无风自动,散发出的仙光几乎将整个域外都淹没了,遮挡了所有人的的视线。 “古往之因果,从今日而终,就此了结,后事自交给后人。” 老猿沉声说道,缓缓闭上眼睛,身上的精血意念不知道为何,化为源源不断的火焰绽放,如同寂静的黑夜中一道燃烧的烈阳。 天地寂静片刻,老猿手中长棍不知为何,似是感受到了昔年主人的气息,颤抖如龙,绽放出了最强大的气势。 只见老猿明明没有任何变化,但就给人一种诡异感觉,好像背后一道身影从那虚空之中若隐若现,渐渐成型,时间长河好似在这这一刻都要崩塌了。 轩辕帝氏独自一人站在山巅,望着这一幕,静静站在那里,面容罕见有些感慨和沧桑。 人生天地,皆因为各种各样之事,画地为牢,皆不自有,哪怕是这般超凡入圣的大修行者照样是如此。 老猿以虚妄法融合过去现在未来三身,再继承了它先祖当年留在天地的意,如今的它,已经是另外一种程度的先祖重临,或者说执念。 如儒圣所言,在生命最后的时刻,这位老猿还是没有选择自己的法子,没有将这数万年的怨气发泄给这片天地。 有此修道之生灵,是人间之幸事。 虚空之中,那那道被老猿呼唤而来的身影是那般的恐怖,让天地不容,九天之上大道气息疯狂弥漫,似乎感受到了虚妄法的力量,无尽的雷劫诞生,落在虚空之中,劈打那道看不清真容的身影。 那是一种怎样的风姿,仅仅是一个身影,就有一种日月落地,山河变色亦无恙,震古烁今的气势,老猿催动虚妄法和圣棍,导致整座天地大道都在哀鸣。 然而雷劫砸在它的身上毫无用处,反而助长了它苏醒的脚步。 他是心猿秘神的老祖,也是当年三十八族当之无愧的最强者,在那个时代他的道冠绝天地,碾压所有天地生灵,自创的虚妄法,连那天地大道规则都无法束缚住他,哪怕是诸神共世,他亦是当之无愧的天地独尊! 域外,伴随着无尽的雷劫和大道法则压制下,那道身姿已然成型。 老猿猛的睁开眼睛,眸光深邃,好似穿透了无尽岁月降临此地,俯视整座修行界,然后看到了心猿一族的落寞,三十八族神灵的结局。 “哎......” 这一声,好似落在了每个人的心头,同样在那不远处的伊湿戈罗心头响起,如同炸雷,让后者整个法相都轰然一震,他失声震惊道:“是你?!” “自然是我。”那身影沉声回道,无尽的仙光在这一刻齐齐爆炸了,这是属于四转之上绝巅的威势,属于修行纪元以来最为强大的存在之一,一道穿透了岁月的大手从虚空中握住了那根早已轰鸣的长棍。 “天上地下,唯我独尊。” 那道在域外显得无比渺小的身影嗓音淡然,可望向眼前那无穷大的观世音法相,却带着一股无与伦比的霸气,说出来的话俯视整座修行界的天骄,不敬天地鬼神仙佛。 然后他先动了。 身处域外,先是一棍,轻描淡写打烂了头顶天地生成的恐怖雷劫。 再是一棍,要棍开天地,砸向南夷陵州。 “妖猴,休得逞凶!”伊湿戈罗的恐怖法相出现在他身后,八臂伸出,阻挡那可以打破一切的铁棍。 砰! 八臂皆灭,无尽的神道碎片如柳絮般,飞舞在域外九州,仍是阻拦不了这一棍的方向。 那巍峨无穷尽的菩萨法相,遭受重击之下,化为雪白虚无,好似溃散,然后瞬间出现在老猿身后,凝为实质,一掌拍下,那只堪比天地最坚硬法器的大手从天落下,那一掌,便可盖住一洲大地。 那蕴含了无尽神通的一掌,从天而降,打碎无数星辰,最后将如芥子般的神猿打入阴冥九幽之地,不见踪影。 天地寂静。 仅仅片刻之后,菩萨法相佛光普照,缓缓抬头,眼瞳微凝,肉眼之中,只见一根玄铁长棍,在域外明明细如毫毛,却在瞬间迎风而涨不知多少倍,撑破天地,化为巨柱。 “吼!” 一道震天破地的凶兽嘶吼声在这一刻响彻天地,如同无数万年前的远古时期,一道凭空显化的巍峨凶猿法相就这般突兀出现在域外,面目狰狞,双手握住那符合身形的长棍一端,撕裂星域,当头劈下。 砰! 后者法身破碎。 后者身躯坠入无边域外混沌。 神猿大踏步奔跑在星域之间,冲入混沌中而去。 第340章 落缘城故人相逢 支离破碎的梦境,无数人的身影在王小明的脑海中闪过。 域外星辰间老猿绽放的巨大法相,那根可打破天地的巨棍,古老身影绽放出的独一无二的佛光,南夷陵神愧对众生的身影,如同无数个碎片玻璃,扎的生疼。 紧接着,画面更加玄奇诡异,两头金乌从他的胸口蓦然飞出,看了他一眼之后遁入虚空远去,呆呆站在原地的王小明下意识伸出手,却说不出任何话来,只觉得体内所有的力量一空,变成了一介凡人。 那种种玄奥神通,梦境道,虚妄法,驾驭飞剑的灵意,全都消散的干干净净。 这一刻,他莫名生出无限惶恐,想要去追赶,却倒在地上,无论如何也追不上。 一个高大伟岸的身影站在黑暗之中,背对着他,淡淡道:“忘记的东西就去找回来,若是找不回来,便证明本就不属于你。” 当这些幻影全部散去的时候,王小明大汗淋漓,猛然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便是那高高的城墙和四周的喧嚣声,他缓缓抬头,落缘城三个字刻在那极有岁月的古老牌匾之上,经历了无数风霜。 他掉落在城墙边缘,这里建有几座极为简易的茅草棚子,容纳了不少衣着破烂的难民,皆是皮包骨头,憔悴至极,有气无力的躺在地上。 “搞什么...”突如其来的变故和场景,王小明回忆起了印象前的一幕,似乎是老猿前辈将自己丢出了战场,他大概明白了处境,直接就平静了下来。 这些年来遇见类似的怪事太多,早已见怪不怪。 他看了眼这座城池上方的天空,还是那般平静,没有任何天塌下来的迹象,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一瞬间的眼神复杂后缓缓闭眼,开始观察自己的身体状况。 这一看果然不出自己所料。 什么都感受不到,彻底变成了一介凡人,但是又跟自己当年破开金丹境时截然不同,这一次那位轩辕帝氏从古镜内将自己显化,好似换了一种崭新身躯,一切都极为陌生,根本寻不到当年的法脉踪影。 在旁人看来就好似打盹的两三个时辰,王小明缓缓睁开了眼睛,若是其他辛苦修行到元婴境的大修士遭遇如此景象,恐怕都得身心崩溃,心智大乱,但王小明并没有什么慌乱之色,很是平静,只是有些罕见的担忧。 “无修为护身,走在人间乱世,总会不自由啊,比如出门看谁不爽.....呸,出门行侠仗义斩妖除魔都不行了。” 他叹了口气,望向四周,闭上眼睛装睡的时候几乎已经将这里摸清楚了,大概是城外某地因为妖邪离乡的流民逃窜到了此地,所幸看来灾害不大,只有数十人而已,于是官府县衙临时搭建了棚子用来安置,避免流民闹事。 王小明摇了摇头,离开了这张床,默默走到了一旁的城墙角落,拍了拍衣衫灰尘,随便找了个地盘腿坐下,跟这些流民区别开。 老夫可是百余年道龄的年轻天骄,哪怕如今跌落低谷,也不能混到这种地步,以后万一事情传到了修行界,我这还算闯出了些名堂的脸面往哪搁? 不一会,官府派来赈灾发粮的官兵例行前来了,白粥夹杂着淡淡的沙砾,粗暴的一人一碗。 一名膀大腰圆的魁梧官兵走着走着,看到了不远处城墙外的落魄身影,容貌清秀端正,气质不俗,似是一个读过几年书的书生,有着些许矜持和自重。 他犹豫片刻,终究是个心善的,走过去询问道:“饿不饿?” 王小明闭着眼,说道:“我不是乞丐。” 那男人阅历无数,面无表情,点了点头,“看得出来。” 说完招呼来一名小老弟,嘱咐道:“给他两碗。” 王小明:“......” 等到两碗白乎乎的米粥,放在他身前时,王小明秉持着风骨,准备等晚上夜深人静时再偷偷吃掉。 一个满脸胡茬的惫懒汉子,身形粗壮,躺在临时搭建的草床上,翘着二郎腿,此刻将那碗白米粥的碗逢都舔的干干净净,似乎还不满足,狭小市侩的眼睛微微眯起,扫向四周,顿时眼神一亮,向王小明方向走了过去。 “小兄弟,我饿了好多天了,你既然有两碗,给我一碗可好?” 他蹲在一旁,笑呵呵的询问道,而后者没有任何反应,闭着眼头都没抬,汉子也不在意,随手就拿起一碗,咕噜噜下肚,流露出心满意足的事情。 喝完一碗,看着那剩下的一碗,汉子再也没有任何忌惮了,多年的市井眼光让他觉得这就是一个胆小怕事的小崽子,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再次伸手去拿。 “放下。”那盘腿而坐的落魄年轻人淡淡道。 “滚一边去,老子喝你的东西是给你脸,小心我宰了你。”好吃懒做的汉子瞬间变脸,恶狠狠的,可还未来得及说完,只听砰的一声,一块板砖就轻而易举的砸在了他的脑袋之上,汉子那硕大的身躯都是一震,听的人耳朵都疼起来了。 汉子怒吼一声,龇牙瞪目,双眼通红,还未做些什么,紧接着那年轻人起身,就是一记势大力沉撩阴腿,汉子的惨叫声响彻街道,背部佝偻成虾,又被那年轻人抓起头发,一记蓄力重拳狠狠砸在脸上,后者当场满脸鲜血,径直晕了过去。 只觉得神清气爽的年轻人将那碗白粥一口气喝完,大踏步离开,路上瞬间就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 无论是修行界还是人间,法力神通皆是外在,永远不是最为强大的依仗。 一颗坚韧的心才是。 ...... 这座名为老缘城的城池并不大,两条最为繁华的主街道四通八达,连接四周的巷子,是正儿八经的凡人城池,地处偏远,别说修行界,大多数人就连修士二字都未曾听说过,只在那孩童耳熟能详的鬼怪异志小说中才会提及。 王小明走在其中,全身上下空空荡荡的,一些自修行来积累的法器放在右手储物戒指中,无法取出,此刻也成了破铜烂铁,全身上下就只有腰间的小葫芦,还有点盛酒的作用。 正漫无目的的行走在大街上,准备先知道自己身处何地再做打算,就在前方的街道上遇见了一位北行的故人。 那是两位光头僧人,一位老者和一位中年人。中年人的面容与当年早已天差地别,身穿一袭破旧袈裟,华发已剃,面容沧桑,身背一柄古朴大刀,看上去就是一名正儿八经的佛门行者,但王小明还是一眼就认出了此人,脸色罕见的错愕,比自己道法消失时还要无法理解。 “徐尚斌,你怎么回事?”王小明皱眉道。 第341章 重逢的女子 那苦行僧模样的中年僧人抬起头,看向王小明,眼神中闪现出些许恍如隔世般的愕然,随后也罕见流露出了温和笑容,道:“小明.....” 王小明不再说话,只是看着徐尚斌的打扮,缓缓眯起眼,内心五味杂陈,没有想到竟是这种局面。 “阿弥陀佛。”徐尚斌身旁那名面容苍老悲苦的老僧缓缓一人向前,轻声道:“既然有缘,便去叙旧便是。” 徐尚斌双手合十,微微弯腰,应了声是。 不一会,两人来到不远处的一座茶馆二楼靠窗位置,茶香袅袅,二人相对而坐,皆是没有说话。 王小明打量着眼前这位曾经在青山宗内一同修行的好友,眼神复杂。 昔年的三位少年少女,心怀梦想,在夜幕星空之下喝酒畅聊,一别百年,没想到再相见时成了这般景象局面,姚红梅已经成了五大圣地之一长生山内的嫡传弟子,地位尊崇,而徐尚斌却遁入空门,成了一位行走人间的佛门僧人。 “这些年,过得可好?”王小明问道。 “觉了一切法,犹如梦幻响。”徐尚斌轻声说道,“一念放下,皆是自在。” 王小明沉默,不知道说些什么。 徐尚斌轻声道:“不必如此,当年红梅离开后,我离开了老龟国,独自一人想要游历九州,那时心境确实如临阎罗地狱,甚至想要一死了之,所幸途中遇见师父,他是一位来自西佛洲的得道高僧,解我迷惑,收我为徒,赐我法号‘无我’,如今我正随师父修行,等到游历完这洲之后便会去往西佛洲,我现在过得很好。” 王小明静静的看着徐尚斌的面容,如今的他面容平静,跟当年那个愣头愣脑的青年截然不同了,忍不住笑道:“真不一样了,当初我记得我们第一次修行时,有位师兄骂我们爹娘,就你一个人敢站出来,要被打死了都不肯退一步。” 徐尚斌面带微笑,“还是你厉害,用板砖把他给拍晕了。” 王小明嘿嘿一笑。 徐尚斌看着这位昔年的好友,询问道:“你如今的身体怎么回事?肉体凡胎,感受不到你的境界。” 王小明耸了耸肩膀,神色如常,“遇见了些麻烦,不重要。” “要不要我让师父帮你看看?”徐尚斌好心询问道。 “不必了,我心里有数。”王小明摇了摇头。 徐尚斌点了点头,随后罕见流露出了一丝熟悉的笑容,“小明,青山的事情我都听说了,你做的很棒,无论在何处何地,我都从心底替你开心,为有你这么一位好友自豪。” 王小明看着他,突然又望向远方,突兀问道:“以后青山重建,回来看看?” 徐尚斌愣住了,随后沉默,没有说话。 王小明一口气端起杯子,饮茶如饮酒,一饮而尽,随后趴在桌子上,喃喃道:“你和姚红梅,都是我不多的朋友了,多一个太难,少一个我会惦记一辈子。” 相识于微末,起于浮萍,如岁月流逝,滚滚东水,这般景象,不可再得。 徐尚斌双手合十,闭上眼睛, 望向远方,轻声道:“愿我来世得菩提时,身如琉璃,内外明彻,净无瑕秽,光明广大。” ..... 二人喝了茶,又去城内的另一座酒楼喝了酒,徐尚斌并不忌讳如今的身份,说酒肉皆是外相,师父不在意这个,主动解开腰间束绳,将身后一柄半人来高的漆黑大刀斜放一旁,这等诡异景象让无数看客瞩目,世上还有这般僧人? 二人皆是喝的酩酊大醉,王小明很少这般开心过。 到了傍晚,老僧缓缓从大街远方走来,徐尚斌心念一动,便震散了醉意,缓缓起身,微微行礼。 王小明如今没了修为,醉意极重,眼神迷离,但仍然还是摇晃着站起身,双手抱拳,“老前辈,多谢收留我兄长之恩,大恩不言谢。” 老僧浑浊的眸子只是望了一眼,双手合十,淡淡道:“情丝太重,如蛛网重重叠叠,若想脱离此番苦海,可随我入往佛门,斩断七情六欲,可解苦难。” 王小明神色如常,摇头道:“不是我的道。” 老僧叹息,不再说话,转身离去。 徐尚斌小跑向前,低声询问几句,随后走回来,望向如烂泥趴在桌子上的好友,说道,“小明,我师父说修道有成之人,顿悟之时,只要做到年少的自己,哪怕千年百年之后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哪怕气态容貌眼神经历早已翻天覆地,一定要在某个瞬间,还能找到当年的自己,这叫做留真,留真,就能无论什么情况,都能找到曾经的自己。” “我是做不到了,但你还可以。” 徐尚斌说完,转身紧随而去,不再回头。 王小明趴在酒桌上,静静看着二人远去的方向,已经醉的不像样子,但脑海中却说不出的清明。 对这位好友,他有太多话,不好说出口,只能藏于腹中。 人生三大悲,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 世间最怕两种求不得,一种是“得到再失去”,一种是“可望不可即”。 这些年他见证了太多情爱二字导致的悲剧,求而不得,爱而不得,无论是徐尚斌,姚红梅,林不凡,或者一路所遇见的其他人,似乎每个踏入二转领域的修士都会遇到一次无法跨越过去的情关。 这道关隘所留下的隐患,甚至在修士踏入更高领域时,还会在道心之上留下一个无法磨灭的痕迹。 旁人无法解决。 那么自己呢? 王小明神色茫然,怔怔出神。 “客官,别发呆,小店要打烊了!”一道娇俏的嗓音响起。 “哦,那我走。” “哎,还没给钱呢!”那人急了。 “我没钱....” “啊,你还想赖账啊!”那人连忙拦在了他的身前。 王小明抬起头,仅仅只是轻描淡写瞥了一眼她的眉眼,却身躯一震,一身的醉意几乎是在瞬间退去,怔怔的望着眼前这位活泼少女。 少女扎着两个马尾辫,双手叉腰,拦在前方,面带怒意的盯着他,而那张他记忆深处无论如何都无法抹去的相貌,渐渐与眼前之人彻底重合。 “王小明,看什么看,没看过我啊!”少女喝道。 王小明愣愣的,满脸见鬼,嘴唇颤抖,轻声道:“你再喊我一次?” 少女满脸匪夷所思,“有病吧你。”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年轻男子呆滞问道。 “你在桌子上跟你朋友聊天,这么大声,谁听不见!”女子翻了个白眼,突然又鬼精鬼精的,“等等,你不会是故意就想好了要逃账,所以弄个别人的假名号来忽悠我们,这样等逃了之后就找不到你了。” 少女拿起一旁的扫帚,瞪大眼睛,拿起就打,“好你个无赖!” 王小明挨了一扫帚,毫无反应,瞬间,几乎是彻底说不出话来,双眼通红,泪水从眼眶流了下来。 很多年前,有一名女子陪着王小明度过了最为难熬的一转生死关隘。 明明是修行者的他,面对生死,如婴儿般哭哭啼啼,不敢面对。 而那位一介百岁高龄的凡人女子,在那段岁月里面对生死却毫不在意,从未放在心上,只是默默陪伴在他的身边。 修士怕死的活了,凡人却从容的死去。 那女子临死前,对他说,以后要好好的。 王小明又哭又笑,擦了擦眼泪,哽咽道:“你好,我真的叫王小明。” 第342章 世道这本书 名为醉云轩的二层小酒楼,少女看着眼前那个古里古怪的男人,被自己一扫帚下去便哭的稀里哗啦的,吓了一跳。 一个大男人被自己吓吓就哭成这样,难道是真没钱?咋办?不要他的银子了? 少女脸色为难,只见那莫名其妙的男子好像突然间就收敛了所有情绪,恢复了正常面容,不再又哭又笑,说道:“我身上是真没有钱,但是我可以干活,这样来弥补我喝下的酒钱。” 少女略作犹豫,说道:“这件事情我要去问问我爹。” 王小明点点头。 少女蹦蹦跳跳,走入了里屋,不一会一位八字胡的中年瘦小男人走了出来,眼神精明,听闻了这件事情,打量了王小明一眼,却没有搭理,走到柜台拿起账本开始算账。 王小明也不着急,就站在酒楼围栏那里,不急不躁,默默等待。 等到月色漫天,小酒楼彻底打烊,店里没了客人,那中年男人才缓缓抬起头,懒洋洋道:“读书人啊?” 王小明点了点头,轻声道:“远游求学而来。” “什么求学,一看就是城外那群流亡的难民。”男人不耐烦摆了摆手,随后又皱了皱眉,“我这里的工忙而杂,需要吃大苦,讲究一个骂不还口,打不还手,你这个看起来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读书人,能做的下来?” 王小明点点头,“试试,不行不要工钱。” 老板眼神中闪烁出精明的微光,有便宜不占王八蛋,但片刻后反应过来,嘀咕道:“臭小子,本来就欠酒钱,要什么钱?” 王小明咧嘴一笑。 酒楼老板突然眯起眼,看向不远处嗑着瓜子的傻丫头,一脸警惕道:“读书人就没什么好东西,你小子可别打什么坏算盘,要是敢欺负我女儿,我喊人打断你的腿脚!” 王小明笑容如常,缓缓摇头。 “你头发怎么回事?”酒楼老板脸色狐疑。 王小明沉默片刻,望向窗外月光,轻声道:“想了很多事情,心力憔悴,白发早生。” “一看就是早死鬼....”酒楼老板自言自语道。 一旁看戏的少女,坐在一桌还未收拾碗筷的桌子上,磕着瓜子,笑嘻嘻道:“爹,这人看起来怪可怜的,就让他先干着看看吧。” “傻丫头,你哪懂得看人。”打开门做生意,阅人无数的中年男人翻了个白眼,但还是松了口,点了点头。 “行吧,那就试试。” 那就试试。 第二日,醉云轩这座小酒馆内便多了一个店小二。 他看起来很是年轻,一头显眼白发藏在头上臃肿的瓜皮帽中,一身布衣,看上去倒也显得干净洒脱,做事更是利落,没有丝毫读书人身上的那般眼高手低,伶俐的很,许多事情不用交代都做得很是妥当。 这让酒楼老板很是意外。 尤其是老板的女儿,早就做好了给这个后辈擦屁股的打算,摆摆前辈架子,结果谁成想一月下来,这家伙做事不仅滴水不漏不说,连来往酒楼的客人名字都能记得清清楚楚,有时连自己都要自惭形秽。 更重要的是,这家伙好似永远都不知道累,鸡鸣开始便起床,永远没有停歇,在酒楼里忙来忙去,等到夜幕降临就在大堂用板凳支起一个简单的木床,闭目就睡。 偶尔没那么早睡的时候,就一个人在酒楼后面的院子里,搬个板凳,默默望着夜空一会,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爹,你说那家伙是不是个傻子啊?”背后,少女偷偷询问道。 八字胡的老板正在清点账本,毫不在意,嘀咕道:“你才是个傻子,那小子人精的很,你要是有他一半聪明,我就不用操心你了。” 少女瞪大那双懵懂黑润的眼眸,“那为啥他看起来傻傻的。” “我上哪知道去,小妮子一边玩去,别打扰你爹算账。”老板挥了挥手,驱赶自家闺女。 原本刚开始的日子,他倒是格外警惕这个意味不明的家伙,时时刻刻盯着,生怕他对自己闺女做出任何不轨的事情,但随着时间过去,他倒是渐渐看透了。 那小子的眼神出乎意料的,很干净,在市井开酒楼三教九流什么眼神没见过,但那小子的眼神中没什么杂念,没被世俗侵染过,这极为难得,是个好人。 好人在这里是啥?老实,没用,受人欺负,让人放心,所以老板彻底放下了戒心,用的也很是踏实。 少女撇撇嘴,自小就知道爹的性子和心思,转身离去,又是一晚,明月悬空,酒楼的灯火熄灭,少女蹦蹦跳跳,来到后院,便看见水井旁,那个奇怪的家伙又躺在椅子上,静静的望着天空。 她略作犹豫,走了过去,这一月来是她第一次主动搭理这个家伙,“喂,王小明,天天干活你不累啊?” 王小明摇了摇头,轻声说道:“不累啊。” 少女心善,提醒道:“你不要那么傻,我爹就是个一毛不拔的守财奴,有时候你也可以抽个空躲个地歇歇,我爹就算看见了最多说你两句,不会真赶你走的。” 王小明转过头,笑吟吟问道:“这么多天,还不知道你和你爹的名字。” 少女双手叉腰,微微挑眉,刚想说本女侠的名号是你能知道的?但想起来这家伙怪可怜的,于是撇了撇嘴,悻悻然道:“我叫赵思玉,我爹叫赵守财。” 王小明看着她,笑着道:“好名字。” 少女眉眼微抬,嘿了一声,说道那是肯定的,然后觉得跟这个傻子没啥好聊的,得意的昂起下巴,蹦蹦跳跳的就走了。 接下来的两个月,酒楼内还是那般平静,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小县城内的生活永远都是那般缓慢,王小明很久未曾适应过这种生活,但并不觉得乏味,认真的活着。 等到第三月的时候,这座小城酒楼内出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情,城内东边有几个平日里面便欺男霸女的公子哥喝醉了,傍晚跑来这边喝酒,看上了这家酒楼老板的女儿,上酒时手脚不干净,吓得少女不敢说话,躲在角落脸色惨白,最终一个找死的店小二主动上前,领了一顿打。 几个小混混拳打脚踢,那店小二也不反抗,就只是倒在地上缩成一团,默默忍受。 等到动静大了,惊扰了老板,从里屋走出来看见这一幕,对着倒在地上的年轻店小二就是破口大骂,然后堆笑着走过去,对那几个无法无天的公子哥笑着这顿酒就免了。 角落里,扎着马尾辫的少女,神情柔弱,却红了眼眶,喊了一声,“爹!” “你闭嘴!”中年老板冷冷打断,又主动踢了那倒在地上的男子一脚,骂了几句贱骨头,这才送走了那几位无法无天的爷,然后男人看都不看一眼,回到屋里。 一直没有吭过声的店小二,这时才缓缓爬了起来,抹了抹脸上的鲜血,望向一直担忧望向自己的少女,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咧嘴笑道:“我没事。” 不说还好,一说这话,少女顿时就觉得格外委屈,不停用袖子擦着双眼,哇哇的哭,怎么都止不住。 这让王小明站在原地,哭笑不得,是我挨打,打完了我都没哭,你哭什么? 深夜,一轮圆月悬天,王小明坐在后院,少女拿着从街角药铺买来的药膏,小心翼翼的敷在他的脸上。 “疼不疼啊?” “不疼。” 少女抽了抽鼻子,“对不起啊,都是我的错,不是我的话你也不会挨打了。” “其实他们拳头太轻了,没啥感觉。” “你小时候经常打架咯?” “这些年一直都在挨打的路上,今天这几个的拳头就像没吃饭。” 王小明耸了耸肩膀,一本正经说着,鼻血又从鼻子里流了出来,这滑稽的模样让少女忍不住破颜一笑,然后又瞬间忍住了。 她放下了手中药膏,犹豫许久,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最后只是小声道:“你不要怪我爹啊,他也是有苦衷的.....” 王小明笑着点头,“你爹除了小气,其他人不错。” 少女恩了一声,揉了揉眼睛,坐了会便回去睡觉了。 深夜,格外寂静,月光朦胧笼罩整个县城,温柔似水。 王小明躺在那里休息,就只听见里面传来了些动静,不知何时出门又回来的赵守财手里提着一坛酒一袋子熟食,自顾自的找了个板凳坐下。 然后沉默了会,也没说话,只是默默提了提手中东西,“会喝酒?” “会。”王小明笑了笑,主动接过,然后打开,酒香和肉香扑面而来,这让他颇为讶异,这个中年男人人如其名,向来小气贪财惯了,一颗铜板两天用,今日这一出有酒有肉,倒是出人意料了。 “哼,你们这些读书人,别的不会,就喝酒享乐这些无用东西学得快。”赵守财下意识的嘴碎,但看见了这家伙脸上的伤势,犹豫了会,突然又不说话了。 王小明给两人斟满,主动端起酒杯,说道:“都在酒里了。” 中年男人第一次认真看了眼前这个年轻家伙一眼,男人乐了,也不说话,两个男人就这般对坐小酌,也不说话。 转瞬一坛酒下肚,二人半斤八两,三更半夜,听着打更人的声音,赵守财的脸色红润不少,放下酒杯,好似自言自语,又好像说给他听,细微呢喃。 “小老百姓能活着好好过日子太难,你的命贱,我的命也贱,所以给那些有钱有势的人打几下踢几脚不算什么,惹恼了他们在这里过不下去,跟城外那些无家可归的难民没什么区别,什么尊严什么脸面统统都没有了,我一个人带着这丫头好不容易这些年能在这里安家立业,别怪我心狠。” 王小明点了点头。 赵守财看着这满头白发的家伙,打趣道:“是因为太聪明,所以读书才能读白了头,没读到狗肚子里去啊?” 王小明抬头望向高空,杯中酒一饮而尽,面带微笑,“永远做那能走在世道浪潮之上,翻世道这本书的修道人。” 第343章 世道不太平 赵守财听见这话,不怎么懂,摇了摇头起身离去,临走前丢下一句心里话。 “你在这里三个月还不错,若是以后觉得这里还行就安心待着,我总不会饿着你,一个月二钱银子,不多,但等什么时候想走了,支会一声就好。” 这便算是当自己人了。 王小明笑眯眯点了点头。 从那以后,王小明与这对父女的关系便好了许多,每日还是那般波澜不惊的过去,唯一有区别的便是赵思玉每日有空时都会找王小明聊天,偶尔客人太多,便会在无人时偷偷吐舌头做个忙死啦忙死啦的委屈鬼脸。 又是一日傍晚的空地。 “王小明,你想过以后做什么吗?” “没有啊。” “就一辈子待在这里啊,不会无聊啊?” “不会啊,我很满足。” “你太没出息了,就没有想过去外面看看吗,你这么努力踏实,去读书考功名也肯定会有机会的,到时候就可以离开这里了。”少女叹气。 “人生怎么选择都会有遗憾的。”王小明望向夜空,双手交叠放在后脑勺,轻声说道。 “说话老气横秋的,比书院里的先生还老气,难怪你年纪轻轻就白了头呀白了头。”赵思玉双手捧着下巴,坐在后院的水井旁,神采奕奕道:“我就不一样,我就想出去看看,看看世上有没有神仙,要是有神仙收我为徒就好了,等到下次回家的时候从天上飞下来,我爹肯定要惊呆了下巴,哈哈哈....” 想到那个画面,少女就忍不住捂住肚子,哈哈大笑。 王小明看着她,笑容温柔。 “小明,我考考你,你说天上真的有神仙吗?”少女眼珠一转。 “不知道哎。” “笨蛋!肯定有啊,你想想,门外那些难民好像就是因为妖怪作祟,才跑到落缘城里来的,既然世上有妖怪那就肯定有神仙,有神仙肯定就能修行啦。” 少女挑眉,一脸机灵的表情。 “好像是这么个道理。”王小明缓缓闭上眼睛。 “小明呀小明,你要加油哦,以后考取功名当官啦我和我爹就可以跟着沾光啦,到时候我就叫我爹把醉云轩改成状元楼,嘿嘿。” “不过最近路上都不太平,你还是在这里待几年吧,免得出城就被妖怪给吃啦,到时候我都不知道去哪找你。” “王小明,我天天找你聊天你会不会嫌我烦啊,白天这么累的做工了,晚上还要听我念叨,嘿嘿,我爹有时候就可烦我了,你来了他可清净了。” “哎,城外的那些难民好可怜,如果早点有神仙去除了那些妖怪就好了,不过也快了吧,听说县衙里的老爷说近些年我们城里要建土地庙了,有土地神的话就可以保佑一方土地平安,那些妖邪也就不敢作祟了....” 少女碎碎念着,不知不觉便不说话了,躺在椅子上沉沉睡去。 不知什么时候,王小明已经默默睁开了眼睛,没有说话,整个身影隐在黑夜之中。 他丧失了修为,花费了这么长的时间还是没能看出眼前这个少女的来历。 是真是假,是天地间那无数万分之一的凑巧,还是人世间真的有六道轮回,又或者是谁伏线千里的算计谋划,如今的他都无法看出来。 但是他并不在意。 世上浮沉之人,山上修道之人,总会面临那些无法与人言说的心魔,一颗道心随风飘落,难以自安,轻则道法不成,重则身死道消。 所以世上得道之人,都各自有各自的心安之法,这些修士往往会做出与平日行事截然不同的事情,善人做恶事,恶人做善事,看似没有理由让人不解,但却是有理可循,属于他们自己的“吾心安处即我乡。” 就像是如今的王小明,被三十八族接连算计,道法全失,如今在一座凡间城池却陷入这般古怪的境遇之中,当真不觉得蹊跷? 奇怪么? 奇怪。 在意么? 真不在意,甚至根本没有思考这个问题。 “是真是假又有什么区别,我觉得是便是了。”王小明起身走进屋内拿起一床薄被,轻柔的盖在了女子身上,然后默默坐在一旁,守着天明。 ...... 夏日渐渐过去,秋日的风夹杂着许久未有的冷意,但城内却不太平,城外流民越来越多的朝着落缘城汇聚,就连官府县衙临时安置的难民点都已经无法容纳这么多的人。 大街之上,就能看见许多赤身裸体,沿街乞讨的路人,偶有心善之人上前赠食,便能引起一大群人的哄抢。 难民一多世道不太平,赵守财很机智的让酒楼歇业几天,大门紧闭,避免这些难民前来骚扰,二楼里,王小明静静的注视着大街尽头的乱象,双手负后,轻声道:“此地妖乱有这么严重么?” 少女兴致也不高,趴在一旁的围栏之上,先前她拿了一些食物送去城头那边的难民堆,看见了那般惨象,内心触动极大。 回来后又被撞了个正着的爹罕见发火大骂,不准她再出去做这些事情。 “晚上要关门大门,睡觉的时候也要小心一些。”王小明收回目光,望向闷闷不乐的少女,笑着道:“你爹说的其实是对的,最近别出去了。” 少女翻了个白眼,哼哼了两声。 大街尽头的街道上,一名面容威严的中年男人站在人群外,身穿便服,哪怕刻意掩饰,但仍然掩饰不住脸上的那股官威,身后三两心腹紧随。 望着眼前的这般景象,这位落缘城内的父母官也是心急如焚,眉头紧紧皱在一起,这次的妖乱本就是意料之外的事情,更难受的是正逢土地庙建造交汇之际。 一座被九州认可的土地庙建成需要土地神力融汇,而神力则来自民众信仰,其金身强度和那地的富饶繁华程度,是相辅相成的,可以说互相成就,一旦哪一方出了问题,那么另一方自然会受到影响。 上面已经下了死命令,必须万无一失,万一因为这次的妖乱,导致土地庙内土地神的神性汇聚失败,自己管辖的境内浪费了这庙的名额,这可是极为严重的政怠,通报上去,不仅仅自己的乌纱帽不保,以后也别想再有所作为了。 “该死的妖物.....”中年男人脸色阴沉喃喃了一句,烦闷不已,挥挥手示意身后人别跟着,独自一人在大街上闲逛,走着走着便来到了那座名为醉云轩的酒楼。 看着紧闭的大门,他缓缓抬起头,似乎来过,朗声道:“老板何在,郑某来买两坛酒水。” 二楼之上,王小明嗑着瓜子,轻声提醒道:“知县老爷来了。” 少女一惊,这位叫做郑直的男人对于他们而言可是老天爷的存在了,连忙起身一溜烟跑下去开门了。 中年男人随意的坐在一楼靠窗的桌子上,笑着道:“老规矩,拿坛酒来,不用招待,我喝完了银两放在桌上,若是醉了忘了明日去县衙账房拿便是。” 少女恩恩两声,默默从柜子下方拿起了店内最好的酒水,放在桌上,然后就极为识趣的上楼去了。 二楼里,少女拍了拍自己胸脯,好似做了一件极为郑重的事情,小声说道:“县老爷这么年轻,可是很厉害的,有了他后我们落缘城内的治安好了不少,偶尔来这里喝酒也都是挑夜深人静的时候,坐在窗那里一个人喝闷酒,我可怕他了。” 王小明淡淡道:“一县一地生灵责任在一肩之上,不怒自威,父母官不是那般好当的。” 听见这话,少女瞅了一眼王小明,嘿嘿道:“就跟你一样,不知道脑袋里想些什么。” 王小明点了点头,一本正经喃喃道:“像我们这般稳重的成熟男子,确实是有很多烦心事。” “.....”少女无言以对。 这位落缘城里的知县老爷一直喝到深夜,不知不觉一坛见底,还是没有滋味的中年男人下意识喊了声续酒,然后察觉到已是深夜,自嘲一笑,正准备起身离去,便只见一坛酒轻轻的放在桌上。 一位头发全白的年轻人,有着一双温和的眼神,笑着道:“老板说了,这酒不要钱,送给您。” 第344章 凡人便练拳 中年男人看着桌上的酒水,先是一愣,随后感慨道:“你也没睡啊。” “我是这里的店小二,客人没走,我怎么能休息,在其位谋其政。”年轻人摇了摇头。 “在其位谋其政....”中年男人喃喃自语,随后笑问道:“看来读过些书?” 年轻人点点头,“自学过一些。” 男人问道:“会喝酒么?” “不胜酒力,但还是能陪着喝一点。”店小二回道,然后倒也直接,主动给两人的杯子斟满,坐在对面。 这个年轻人给郑直的感觉有一种超乎寻常同龄人的出尘淡然感,但二人并没什么好聊的,一个是忧心忡忡的知县老爷,一个是小酒楼里的店小二,本就没什么交集,偶尔说两句话,大部分时间都是男人默默喝酒,不知不觉便醉了过去,趴在桌上,细微呢喃,说着些自己第二天都记不起来的话语。 “城外那妖邪实在太过凶狠,道力高深,上面派来的得道高人无法降伏,已经死了许多,今年年末前肯定是无法降伏了。” “如今正值深秋,城外九乡的村民就已经不少人死在城里城外,一旦冬季大雪,不知道又要死多少人,就算勉强熬了过去,冬日后的倒春寒那关也不会剩下几个,等到明年彻底开春,附近也就不剩下几个人了。” “一旦如此,香火惨淡,土地荒废,土地庙如何建造的起来,可若是土地庙不建造起来,土地神无法凝聚金身,吸纳百姓香火,又怎么能拥有神力去镇压妖邪?” “土地庙到底是建在冬日前,在今年秋孤注一掷搏上一波,还是等到来年开春再缓做打算?” “呵呵,恩师说的没错,当官难,这个世道更难....难.....难.....” 男人睡梦中,自言自语,彻底昏睡了过去。 王小明静静的坐在桌子对面,听着这些满肚牢骚,没有什么表情,开始一个人独自饮酒。 知县老爷一夜酣睡,在正值天亮时才被府衙来的差役抬走,返回县衙,而接下来的日子没有多大的变化,只是那些知县老爷好似一顿酒彻底喝醒了,突然就不再犹豫。那些流亡的难民,被县衙请去城南修建一座土地庙,没有银子,但是却管吃管住,这对于无家可归的流民来说是极好的消息。 并且上面已经放出话来,要在冬日前建好土地庙,土地神会庇佑此地,那是一位真正意义上的神灵,保佑百姓土地丰收,可驱逐妖邪,平平安安。 所有人都将希望寄托在了这座土地庙之上,城内有头有脸的望族官商,罕见的皆是出钱出力,可谓是众志成城。 “熙熙攘攘啊.....”王小明站在窗户畔,这些日子望着无数土木从城北运送到城南,就好像看到了一根绳子凝固,希望凝结的信念浩浩荡荡,让人敬畏。 这些日子刚好酒楼关门,赵思玉每日早起,便忙来忙去,给那些建筑土地庙的工人送吃食和一些日用的材料,王小明自然跟随在身旁。 一日傍晚,二人灰头土脸的从城南回来 赵守财躺在柜台后的椅子上,摇着扇子,悠哉游哉,瞥了二人一眼,阴阳怪气道:“年轻就是好,成天力气使在外面,自己家里都快成客栈了。” 赵思玉吐了吐舌头,没有露出笑脸,这几日出门听到了许多传闻。看见的死人越来越多,闹事的人也越来越多,她知道若不是郑直大人手腕强硬,估摸着就连城里都会受到不小的波及。 而那些死去的尸体皆是被衙役随意丢到城外水沟,尸体交叠的那般场景,说是人间炼狱都不为过,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一旦再过不久大雪落了下来,不等土地庙建成,剩下的难民大概就都会死的干净。 又是一日,少女独自一人偷偷攒了些馒头,送给城外百姓,回来的时候眼眶通红,也不说话。 “怎么了?”王小明正在一楼吃馒头。 少女摇了摇头,抽泣着道:“没有....就是....难过。” 先前去城外时,城墙处一个面容呆滞的女子,怀里还有三个骨瘦如柴的孩子,看着她丢过来的馒头,狼吞虎咽便往嘴里塞去,身旁三个孩子眼巴巴地望着,有个孩子忍不住伸手去抓,就被那女子一巴掌狠狠打在脸上,随即眼神中流露出了她这一辈子都无法理解的情绪。 那双早已麻木的眼瞳之中散发出的是一种对自己亲生孩子的警惕和仇视, 赵思玉那不算聪明也不算笨的脑袋瓜里,可能永远也无法理解这种眼神,但就是莫名觉得发自肺腑的难过。 她看着王小明盘里的半个馒头,心中有些愧疚,“不好意思啊,我刚才把笼屉里的馒头都拿走了,你饿着了吧吧?” 王小明摇了摇头,并不在意。 少女慈悲心肠,擦了擦眼眶,忍不住问道:“小明,那土地庙就算建成了真的有用么?不过是一座石头雕像,难道比人还管用?” 王小明解释道:“天地太大了,哪怕上面的官老爷再多也无法面面俱到,而镇守一地的土地福德神,永远都住在此地,与百姓同心同德,就能护着他们平安。” 赵思玉问道:“那还要等多久?” 王小明将剩下的小半个馒头吃完,含糊不清道:“明年?” 赵思玉一下子红了眼眶,赌气道:“那城外难民都死完了,还有什么用?” 王小明很是平静,世上所有难事,想做到和能做到,永远都差了十万八千里,就像他该报的仇,应该做的事情,哪怕修行至今仍然遥不可及。 只是王小明还没有来得及说些什么,刚转过头想安慰身旁这个少女,却又突然愣住。 只见身旁的女子双手合十,微微闭眼,一本正经的呢喃道:“大慈大悲的老天爷,求求你收了这个妖怪吧,要是您能杀掉那些妖怪,我宁愿一辈子都不嫁人,不光今生日日夜夜为您祈祷上香,来世做牛做马也会报答您。” 说这话的时候,少女面容虔诚而又慈悲。像是一位女子菩萨。 王小明怔怔的看着这一幕,然后转过头望向天空,抿起嘴,突然就想起了一些早已模糊的往事。 在自己生死关的最后那几年,那女子经常在自己床前,细微呢喃着那些他未曾听清的话语,他醒来时好奇问过,那女子却永远笑而不语,笑着道事情说出来就不灵了。 这一刻他突然明白了当时那位女子在说些什么。 原来是祈祷,是惦念,是今生无以为报,来世可做牛做马。 王小明眼眶微红,眼神温柔又悲伤,他一人默默离开,缓缓来到客栈后院。 年轻人摘掉了头上的帽子,微微屈膝弯腰,双手抬起又放下。 平平无奇的一个动作。 普普通通的凡人之躯。 但就是这么一个架势,年轻人身上那股近乎没有的精气神却是罕见暴增。 王小明念头放飞,开始闭上眼睛,手随无尽思绪,出拳九霄云外。他的双手缓缓而起,徐徐而落,明明没有什么大开大合的架势,却给人一种无法模拟的韵味。 少女在酒楼上睁开眼睛,发现只剩自己一人,刚走下一楼就看见自己爹从后院走了进来,脸上还带着一丝无法形容的诡异表情,她有些不解,等到来到后院后,怔怔站在那里,说不出话来。 枯黄的落叶随着那些吹来的秋风缓缓落地,不再将头发束缚在帽子内的年轻人站在空地之上,沧桑的白发亦是随手中双拳起舞。 年轻人不言不语一脸肃穆练拳的样子,与那卑躬屈膝笑容谄媚的店小二浑然是两个人,少女觉得可好看了。 练拳结束后,少女一直蹲在门槛那里,瞪大眼睛,“小明小明,你还练过拳啊!” 王小明笑着点头道:“家中长辈教过一些。” “厉害厉害,太厉害了,哈哈,我以前还以为你只是个文弱书生呢。”少女伸出大拇指。 男人笑了笑,“等会我还有些东西,城南的张大婶要我带过去,我要去一趟,就不吃饭了。” “需要我陪着吗?” “不用,给我准备点馒头就行。” “没问题,但是你为啥这么喜欢吃馒头啊?”少女突然心生好奇,这几个月王小明不爱吃肉不爱吃菜,就对馒头情有独钟。 “因为馒头是最好吃的东西啊。”王小明面带微笑。 “怪人!”少女想不明白,给出评价。 深夜里,独自一人的王小明换了身青色衣衫,带着蒸好的馒头,来到了城南那座半成的土地庙内。 望着那座刚刚修缮好的土地神像,王小明平静道:“出来。” 第345章 要以命换命 “出来。” 王小明说道。 话音落下,眼前这座尚未汇聚神性金身的土地神像,不由自主的散发出一股浓烈青光。 一位容貌俊秀作儒衫打扮的年轻秀才,从神像中走出,望向眼前此人,端详容貌片刻,这才弯腰作揖,“见过王道友。” “我有事情想要问问你,不知道合不合规矩。”王小明抱了抱拳,心想书海给出的承诺当真说一不二,哪怕如今的自己已没有了修为,但随随便便一个土地神都能在第一时间认出自己。 “有事情自管吩咐,小神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年轻秀才确认了眼前之人的身份,神色恭敬。 他生前是一位儒家读书人,救了一村百姓而死于妖兽之口,因功德在身,孤魂得书海点化后来此上任土地一职。 在临行前书海某位大儒提醒之事,其中便有此人。 话语很简单。 九州之内土地庙,若是遇见此人,只要不是伤天害理之事,都可以助其行事,书海规矩森林,却为独自一人破例行事,这让这位新任土地神其实极为震撼,不知道是何方神圣才有此资格,如今一看更加怪异,竟然如此年轻? 王小明开门见山道:“城外妖邪作乱一事,那头大妖什么境界?什么来历?” 闻言,这位还未真正上任的土地公也是早知晓情况,轻声道:“一头不知哪来的豹子成精,境界不高,只有金丹境,但极为通晓人事,拉拢了方圆数百里内四五十只开了灵智的妖兽,在那孤露山占山为王,都成了气象。” 说到这里,这位土地公也是面有难色,“若是我金身已成,凭借地利一说封住整座孤露山,不用多久灵气枯竭,那些妖兽自然分崩离析。但我如今金身未成,附近的香火和土地早被祸害的不成样子,境界无法提升上去,实在是有心无力。” “实不相瞒,坦白告诉前辈,若是那群妖邪不除,我无法汇聚金身,就算勉强汇聚了金身,对于这片大地的掌控力也极弱,无法压制那群妖物。” 这位年轻秀才,就像是一位即将上任的地方县官,但代表权力的官印却不在自己身上,空有抱负而无法施展。 王小明看了眼庙外天色,话语却是石破天惊,道:“冬日之前,你我联手,敢不敢拼一拼让那群妖兽死完,实话告诉你,我现在修为大退,不确定此事能否完成,一旦失败你我都得死。” 土地公一愣,随后脸色变幻莫测,到最后眼神坚毅,显然性格也极为果断,道:“可以。” “好。”王小明正欲转身离去,临走前又突然问了一个古怪问题,“此地是什么位置?” 土地公笑着回道:“祖树洲地盟七十二国之一的年莱国南域小城。” 王小明略作沉默,轻轻点头,解答了自己的疑惑。 在那场神战前,老猿前辈在大战前将自己丢出,所幸并不远,还是身处七十二国地盟之中。 其实他这些日子更担心的是,自己法力丢失,梦境道和虚妄法出现了问题,让自己坠入了由自己记忆演化出的虚无梦境之中。 然而这一刻直觉告诉他,并没有出现这个最坏的局面。 接下来的日子还是那般慢悠悠过去,城外流民越来越多,死人也越来越多,大街冷寂,行人无几,赵思雨每日越来越沉默寡言,就连一向贪财的赵守财也有些脸色阴沉,主动叫赵思雨送出些食物和棉被出去,给那些可怜人抵御严寒。 王小明每日除了跟着赵思雨帮工,每逢深夜便是练拳,心无旁骛,拳随身走,随着时间的流逝,这具身躯越来越熟悉拳意,体内那股源源不断的暖流如一条大龙走遍了七经八脉。 这股感觉说不出的奇异,王小明全身心沉浸了进去,有时候通宵练拳,第二天神采奕奕,毫无神气损耗之意。 两月的时间就这样过去,萧瑟的秋风就这样转化为了严寒的冷意,立冬到了,那些流民被官府破例收入城外,并且所居之地就在那修缮已经差不多完成的土地庙内。 所有人都知道,若是不这样,那么不过三日,这些可怜的人都得死完。 这一日的傍晚,王小明罕见没有练拳,沐浴更衣,破天荒的换了身青色衣衫,走出来时看见赵思雨愁眉苦脸的坐在酒楼二楼围栏处,喃喃道:“已经立冬了,土地庙建好了,可土地神什么时候才会出现呢?酒楼也没有什么生意了,大家都得饿死。” 王小明走在她身后,望向天空,安慰道:“别担心,也许睡一觉,明天睁开眼睛,一切都好了。” 赵思雨闷闷不乐,“世上真的有神仙吗?” 王小明点点头,微笑道:“我相信是有的。” 少女眉毛微挑,脸色俏皮,表示不信,除非....拉钩? 王小明流露出笑意,伸出小拇指,轻轻摇晃。 不远处柜台的赵守财,看着这一幕,直翻白眼,不住摇头。 王小明一直等到父女俩睡去,深夜的天空下起了雪,这才默默关好大门,独自来到了城南土地庙内,早已等候多时的土地神站在门口,显出真身,静静等待。 大雪落下,如鹅毛,二人的身影在风雪中,颇有一股萧瑟之意。 王小明没有寒暄意味,点头道:“走。” 年轻秀才模样的土地神神色肃然,手掐法印,运转土地本命神通。 整座崭新土地庙,金光大涨,全部神性融入其中,然后化为一道长虹,声势极强,冲出城去,所有人都看见了这一幕,短暂错愕之后面带狂喜,不停跪下磕头。 “土地公显灵了!去除妖了!” “我们有救了,我们有救了!” 这一幕,不光是城内百姓,连那些躺在角落眼神麻木绝望的流民,眼神中都燃起了些许希望和明亮。 天地一换。 二人缩地成寸,径直在虚空中横移了数百里。 当眼前一晃,一座黑云密布的大山便出现在二人眼前,哪怕站在山脚处,都能感觉到浓郁的妖气沉甸甸压在心头。 这位土地公,面对这座霍乱一方的妖物山头,没有任何废话,拿出一座如同官印一般的山水大印,握在手心,沉声道:“镇。” 大地一震,如地牛翻身,整座大山都好似被彻底禁锢,只能进不能出。 耗费了所有神性的土地,脸色惨白,笑道:“只能做到这里了。” 王小明有些意外的看了他一眼,说道:“将全部神性都用在了这里,还大张旗鼓的告诉城内百姓,若是成功极好,但万一失败,不光是神力,信仰也就崩塌,你也就身死道消了。” 这位年轻土地公神色从容,淡然道:“昔年救人死于妖兽之口,如今已是死过一次,就算再死一次又何妨?人生天地,当死则死,我就在这里等着道友凯旋。” 王小明转过头,打趣道:“是觉得我不会死才这样说?” 年轻土地公沉默片刻,真诚道:“希望前辈真是如此。” 王小明没有说话,只是转过身,吐出一口浊气,开始向前走去。 一人登山。 数妖手持铁器,站在山脚关卡处,望见了来人,为首之妖嗓音尖锐如狐狸,道:“哪来的早死鬼,敢来此地!” 那人缓步走来,没有任何遮掩的意思,在离十余米外猛然前冲,身影近乎化为一道虚影,一拳砸中当头那妖的胸口。 只听砰的一声。 后者横飞而出,胸口破了一个大洞,重重砸在墙壁之上。 刹那间,牛角声响彻全山,妖兽的嘶吼声,惊慌声,警戒声乱成了一遭。 王小明神色从容而平静,此刻却生出一股千万人吾往矣的巍峨气象,抬步朝着山上走去。 沿途都是小妖,一拳之下,尽是五脏俱碎而亡。 等到行至山上,情况略有不同。 有一体格壮硕的牛精,在山腰坐镇,化出真身,从那条狭窄陡峭山路一路狂奔而下,气势重重叠叠,牛角化为源源不断的黑气,整个山地都震颤不已,径直将王小明整个身子重新撞回山脚。 然后又被后者近百拳硬生生打碎一双巍峨的牛角,硬生生打回山腰,当场头颅炸裂而死。 又有一翱翔九天的大鹰,双翅极长,从天空一坠而下,发出尖锐至极的嘶吼,双爪如钩要直接将这个不速之客的脑袋抓碎。 然后却被那人径直抓住双爪,以蛮横至极的动作不停砸在地面,仅仅七八个回合,便是鲜血淋漓,翅膀折断,死的不能再死。 一身青衫的年轻人不言不语,神色肃然,一鼓作气登上山去。 山上风雪更盛,如鹅毛乱人眼。 越往山去,有道行的妖物就越多,渐渐的,王小明便被陷入了围攻之中。 四面八方,天上地下,皆是虎视眈眈的妖兽环绕骚扰,时刻准备着致命一击。 如今已无修为在身的王小明,走在其中,环顾四周,好似又回到了最初的那个雪夜,一人上莫窟山救二丫的那天,也是这般大雪,也是这么多的敌人。 而自己什么都没有,几个时辰内,若是稍不留神,便会死无葬身之地。 一切都是那般的相似,一切都是那么的让人心安。王小明毫无畏惧,握紧双拳,不停杀妖。 若是一切是个轮回,那么自己这一次会留在此地么? 若是真的能回去,如今的自己舍得现在所拥有的一切么? 他不知道,所以只能出拳。 鲜血沾满了山路,竟都汇聚成了小溪流淌而下,一路之上不知多少妖物死在他的拳下。 王小明的脸色也渐渐苍白的无法形容,身躯都在隐隐颤抖着,似乎已经到了极限,但眼神却说不出的明亮。 练拳一事,无论是当初二师兄李邹倾囊相授,还是后来自己练拳,都是苦于天赋一说,难以领悟到真正精髓。然而没有想到的是,如今王小明已成凡人之躯,却破天荒的感受到了叶成仙当年传授他全部太极拳经时所说的那股感受。 练拳即修道。 拳即道。 以凡人之躯,出撼天之拳,那股精气神一直都在自己的心头,这一刻好似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越来越多的妖物汇聚在附近山林之中。 王小明双膝微弯,随着身形一沉,四周山头竟好似也跟着一沉! “给我开!” 王小明怒喝道,一拳砸地,拳罡从正中心散开,那一刻,四面八方奔涌过来的妖物,竟是在同一时间如断线风筝般,狠狠飞出,要么掉落山崖摔死,要么砸在四周的山壁之上,死的不能再死。 轰! 狂暴的气息扑面而来,黑风大作,这一刻青衫侠客白发飘扬,抬头看向望向山顶,风雪中,一个有三人来高的魁梧大妖,豹头人身,肌肉鼓掌,眼中寒芒极重,如猛兽扑食一般,正朝着自己狂奔而来。 这头山头上的妖王,找到了王小明出招后的破绽,没有任何言语,只是带着必杀之意,开始四爪着地,狂蹦在山路之上,朝着王小明冲来,直接化作了一道长线,没有任何遮掩试探,要一击之下将其彻底杀死。 速度便是这头豹精最引以为傲的能力甚至神通,如此短的距离,它自信没有人能够挡住它的攻击,眼前这个境界其实并不如何的人族修士更是如此。 必死! 豹子张开血腥大嘴,亮出了獠牙,嘶吼声响彻山头,好似发出了必胜的宣言般。 按照严格意义上而言,这头妖精确实想得没错,但是它却不知道这个家伙并不是寻常的修士,这位历经生死厮杀无数,甚至跟四凶穷奇这般的远古凶兽厮杀过的年轻人,永远不会在厮杀最关键的时候犯错。 更不会怂。 于是那青衫年轻人也动了,没有躲避,没有任何浪费时间的应对,他只是开始大步朝前狂奔,右拳握紧,毫无畏惧,径直与那妖对撞而去。 要以伤换伤。 要以命换命! 第346章 万世太平 两道身影,如两条大浪在中心呈一线相撞! 砰! 狂风大浪在山巅炸开。 那豹子精以速度为依仗,自信这一击必然能取得进展,然而当他整个身子与那人的右拳相撞,却好像撞到了一堵诡异石壁,一退一进间,大半力气竟是就这般被卸去。 王小明闲庭信步,换左脚踏出,不出拳以肩向前撞去,将那前进势头的豹子砸成后仰之势。 豹子精怒吼一声,足以开山催石的利爪从掌中伸出,就要狠狠拍掉这个人的脑袋。 青衫男子面无表情,似乎根本不在意,看见这一幕反而大踏步前进,双拳握成重锤,势大力沉,就要一鼓作气砸碎后者头颅。 四周仅剩的些许小妖看着这一幕脸色惊惧,无法理解这人族修士的狠辣,最为脆弱的胸膛大开,出拳之时浑然没有退路,跟一个疯子无异样。 冄而接下来的一幕却是让众人震惊,隧道一道不甘和愤怒的咆哮,那占山为王的豹子精竟是主动收爪,挡在胸前。 在这真正的生死关头,这位凶狠嗜血的妖王竟对一位人族修士油然而生一股恐惧,没敢舍得以伤换伤,于是被那重拳狠狠砸在地上! 然后,便没有然后。 仅仅是那么一个微小的退缩,这场本来极为棘手的厮杀便再无悬念。 王小明拳势已成,抓住这个破绽欺身而进,一拳砸胸口。 魁梧惊人的豹妖身躯凌空飞起。 又被那人抓起半空中的一只脚,狠狠扯回后一记重拳砸在头颅, 一拳砸头颅,一拳胸口,接连不断,一鼓作气,众妖眼中只能看见那白发青衣修士,在风雪中如一尊无情的神灵,将自家大王打在半空,竟是数十息都未曾掉落在地! 如雷霆般的拳声陆续不停。 风雪冰冷。 场间更加死寂。 等到王小明收回双拳的那一刻,身前这头金丹境的豹子精倒在地面,鲜血淋漓,露出原形,已死的不能再死。 微风起,站在此处的年轻人,扫视四周,青衣宽袖随风飘摇如仙,没有法力和修为的护持,此刻却拥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绝伦风采。 在那东圣洲,大概这便是所有人间百姓对于青山修士的印象。 四周的惊慌恐惧声响起,四散而逃。 他抬起脚,朝着其余妖物隐匿的地方而去。 两个时辰后。 王小明独自一人,缓缓下山。 早已经等候多时的落缘城土地神,看着那青衣染雪的白发年轻人,也是脸色唏嘘震惊佩服皆有,一山妖物,竟是被杀的干干净净,空空荡荡。 他无言,弯腰作揖。 王小明看了眼天色,笑着道:“时辰差不多了,早些送我回家。” 土地神点点头,二话不说,运转本命神通,朝着城内遁去,半路上,王小明没有说话,脸色惨白,这位年轻土地神便有些担忧,“前辈撑得住?” 王小明站得笔直,轻声道:“有些累,可能要睡几天,城里的事情拜托你了,早些解决。” 年轻秀才神色认真,“万死不辞。” “不要让他们知道……” 话音没说完,王小明似乎便再也支撑不住,如利剑般笔直向前倒去,却没有落地,而是缓缓悬空,被这位土地神虚空接住,然后叹息一声,默默送回客栈酒楼内。 这一睡便不知道多少天过去,好似生了一场大病,当王小明再次醒来的时候,门外是无尽的鞭炮声,轰鸣入耳,旗鼓喧天。 他缓缓起身,洗了个脸,走出屋子。 赵思玉在门外的椅子上,哭的稀里哗啦。 赵守财在后院置办了一口大棺材,站在那里,跟卖棺材的商量着价钱。 然而当二人看见站在那里一脸苍白的王小明时,都是一愣,满脸见鬼的表情。 “小明小明,你终于醒了,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要死掉了呢。”赵思玉在门外看着这一幕,眼眶通红,双手捂住眼睛,又一次哇哇大哭了起来。 这些日子,王小明一直昏睡不醒,高烧不退,赵思玉每日守候在床边,找了不少法子,就连一向吝啬的赵守财都请了多位大夫看病,却迟迟没有进展。 许多人都说,神仙难救,早点置办后事便可,于是赵守财就真的去买棺材了。 “臭小子,这些日子害我白花银子给你找灵芝堂的大夫给你看病,以后记得还钱。”赵守财在不远处,吹胡子瞪眼,连忙跟卖棺材的商量运费能不能便宜些,得到了不行的答复后就开始跟那人骂娘去了。 赵思玉若是平时都得劝劝,此刻却根本不在意,只是瞪大了眼睛,上下打量着王小明,担忧这是回光返照前的迹象。 “你怎么啦?” “没事,以前的旧疾,老毛病了。” 王小明气沉丹田,打了一套王八拳,表示自己已经没了事情,随后笑道:“外面怎么这么热闹?” 闻言,赵思玉眼神中瞬间绽放出了喜悦的光彩,笑道:“小明你还不知道呢,土地神显灵了,那座山上的妖怪全死完了,难民都可以回乡了,土地庙也建成了,总之再也没有妖怪了。” 王小明流露出了一丝笑容,道:“这样啊。” 过了几日,等到王小明恢复的差不多了,赵思玉便拉着他前往城南看庙会了,这是此地最大的盛事,百姓的虔诚到达了极点,大雪里,那座不大的土地庙内,肉眼可见的香火源源不断涌向天空。 县衙里已经有了吩咐,庙内香火,必须三月不断,以此来供奉这位土地大神。 而城南那一条街道上,皆是歌舞戏剧和摊市,这座落缘城里许久未曾那么热闹了。 落缘城知县郑直站在高处,风雪压肩,望向这一幕,脸上流露出许久未有的如释重负神色,一场大劫过去,要痛饮三百杯。 身旁,一位幕僚身份的老人,神色唏嘘,好奇道:“老爷,赌上未来生涯,这般破釜沉舟在大雪前修建土地庙,就真的有底气这位土地神这般神通广大,不仅汇聚了金身,还能抹灭那一山妖物?” 这位老人不敢想,若是一旦失败,不仅仅妖物未除,甚至土地也无法在此处立足,那么人心破碎,自家老爷会面临一个什么样的局面。 所以其实他们本来的打算,是等到明年春暖花开,大地浩然正气复苏时,有了把握再来重建土地庙,但代价便是这些难民可能要死大半。 郑直略作沉默,眯起眼睛,望向高空,欲言又止,随后又释然了,笑着望天,“世上应该是真有神仙的。” 其实他下定决心的那一个夜晚,在那醉云轩的酒楼喝了两坛酒,迷迷糊糊的人已经忘了,但就好像有神仙下凡,在自己耳畔念叨了八字,醒来无法忘却。 政通人和,万世太平。 洪流中,当王小明和赵思玉穿过烧香拜神的人群来到庙前时,两人都手捧着一串糖葫芦,赵思玉眼睛都眯成了月牙,腮帮鼓鼓。 王小明抬头望去。 正迎新年到来之时,这座土地庙前,妖患之后,种种世态,千奇百怪。 有一家人喜笑颜开,欢声笑语。 有平日无法无天面容桀骜的富家公子,此刻跪在庙前,好似换了一个人,洗心革面,不言不语,神色虔诚。 还有可怜妇人,已孤身一人,不停跪地磕头,不知想起什么,哭的鲜血淋漓,泪流满面。 少女来到庙前,放下糖葫芦,上香拜神,神色虔诚,细细呢喃,“无所不能的土地神,请保佑这里的所有人无病无灾,健健康康。” 王小明双手负后,在庙门前望去。 那座好似泥塑的土地像,被浓郁的金光笼罩,一位年轻秀才站在头顶,沐浴香火,低头望来,郑重弯腰作揖。 第347章 一辈子 新年过后,又是一番大气象。 落缘城恢复了那般祥和的景象,城外汇聚的难民已经离去,过往种种悲伤,隐匿人心之中,只留在夜深人静时,那些肠断之人细细回味。 醉云轩的酒楼铺子重新开张了,生意比不上以往,王小明经常忙里偷闲,偶尔还会发现赵思玉一个人躲在角落里面,双手合十低声碎碎念着什么。 有一次他偷偷摸摸听了一下,不由得忍俊不禁。 “老天爷老天爷,小孩子发的誓说不得准的,您可千万别让我一辈子嫁不了人啊。” 然而下一句,却又让王小明笑容当场僵住,满脸黑线。 “实在不行,你就让小明一辈子娶不到媳妇吧,反正他是老男人了,娶到也没有啥用了。” 王小明还没来得及说话,这时,门外突然又有一道掐着嗓子的阴阳怪气传来。 “好啊,那我这个老天爷就满足你这个愿望吧.....” 少女先是吓了一跳,随后反应过来,满脸通红,张牙舞爪追了出去,吼道:“赵守财!” 一身清闲的赵守财嬉皮笑脸,小跑离开,握着手里的散碎银子,琢磨着要出去潇洒一番,等他站在酒楼二楼,望向大街上两侧繁华热闹的夜景时,一时候不由得想起了什么,自言自语,低声喃喃,由衷道:“日子好过,真好....” 王小明身子倚在一楼的墙壁上,双手搭在后脑勺,没有说话,却认同的点了点头。 日子就这般打打闹闹的过去,让人反应不过来,王小明转眼间便在这座边境小城过了三四年,而最近赵守财又多出了一桩心事。 赵思玉长大了,身姿越加出挑,也到了该嫁人的年纪,尤其是这两年,来来往往的牵线媒婆越来越多,快踩塌了酒楼的大门。 赵守财在落缘城里有一座酒楼,虽然平时里的抠门出了名,但这么多年家底不错,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再加上赵思玉容貌极佳,不少人都很中意。 赵守财对这件事情也颇为上心,毕竟是自家女儿的终身大事,经常在吃饭时候对二人念叨着这件事情,比如城南铁匠铺的张大牛,城东刘秀才的独子,而少女对这件事情很是抗拒,每次都不搭不理。 又是一次晚饭闲聊间的碎碎念,赵守财望向沉默寡言的赵思玉和只会默默吃饭的王小明,冷不丁道:“咋的?这个不嫁那个不嫁,难不成嫁给王小明啊?” 王小明抬起头,一脸认真的眨了眨眼睛。 少女低着头,嘀咕道:“我不想嫁人,就想待在这里。” 赵守财反问道:“前几年是谁对着老天爷碎碎念,别让你一辈子当孤家寡人啊?” 赵思玉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赵守财放下碗筷,淡然说道:“我已经跟媒婆说好了,明日刘秀才便会带他二字登门拜访,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由你任性的道理,若是我觉得合适,今年便将婚事定了,他们一家读书人,亏待不了你。” 少女瞬间红了眼眶,楚楚可怜。 一向最为疼爱女儿的赵守财这时却格外的铁石心肠,转身就走。 第二日清晨,媒婆和刘秀才一家来了,那刘秀才的儿子长得不错,容貌清秀,眼神算得上干净,赵守财似乎很 满意这个亲家,甚至拿出了珍藏多年的上好酒水,一直畅聊到深夜,这才送他们离开。 几天后,赵思玉一个人找到了后院没有练拳也没有喝酒的王小明,她坐在他旁边,他没有说话,所以她也没有说话。 许久。 “小明。” “恩?” “我爹要把我嫁出去了,说明天他们就要来定亲。”已经越发长开的女子轻声说道。 王小明沉默不语。 “晚上我爹说他老了,不能再像以前那样照顾我了,若是不将我安置好会死不瞑目的,我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不懂事了。”赵思玉眼眶通红。 王小明轻轻拂去她脸上的泪水,轻声道:“别哭。” 望着年轻男子那棱角分明的侧脸,少女眼神里的心思,流淌的干干净净,清清楚楚,“小明,你娶我吧,这样我就不用离开这里了。” 王小明静静望着她那认真的样子,眼神恍惚,又好像是望着远方,他微笑点了点头,“好啊。” 一道冷哼声响起,满身酒气的赵守财走来,望向二人,双手负后,眼神冷漠。 赵思玉满脸通红,落荒而逃。 赵守财摇了摇头,坐在院子内的板凳上,淡然道:“我不同意。” 王小明没有说话,不知是不想说,还是不知该怎么说。 “做生意的都知道上杆子不是买卖,这种事情还要我女子主动开口与你说,以后你还能好好待我女儿?”赵守财面无表情,冷冷的望着他。 “从一开始就知道你这小子不安好心,平日里装的一言不发,像个老实人,其实心眼子贼多,说吧,你到底有什么算计?” 王小明望着远方夜空,眼神中闪过些许回忆之色,嘴角微翘,“人活着能有什么算计,就想答谢您的收留之恩,把女儿嫁给我,以后酒楼也给我,再给点遗产,就当我报答您了。” “好小子!”赵守财似乎也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徒,眼睛瞪得陡大,自己一直被人称为赵扒皮,结果没想到这有一个更狠的。 但不知为何他却笑了出来,有些能坦然说出来的大不敬话语,永远都比藏在心中的人要敞亮,这时王小明才发现赵守财还带了一壶酒,酒瓶白如月牙,默默放在圆桌之上,一个人自顾自的独饮起来。 王小明刚伸出手,就被对方嫌弃的打了一下。 赵守财一口饮满杯中酒,这才低声喃喃道:“这丫头我打小养大的,心里想的什么我比谁都清楚,不把她逼到这种程度,她或许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对你是什么心思,可你呢,难道还有什么难言之隐,在我这里干了那么多年,若是这妮子一言不发真嫁了出去,你也就在这里傻等着?” 王小明神色从容,轻声道:“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能与人言者不过一二三。” “不够,我需要你的承诺。”赵守财摇头。 “我会好好照顾她。”王小明轻声道。 “一辈子!”赵守财注视着眼前这个其实身份底细都不清楚的男人,三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面蹦出来。 王小明坦然望着他,微笑道:“一辈子。” 第348章 人生终有离别 喝过了酒。 王小明抬起头。 “那媒婆和刘秀才那里怎么说?” 赵守财满不在乎。 “有啥好说的,明天就当我反悔了呗,我这些年在城里的名声哪好过,怕啥?” 王小明哑然失笑。 赵守财喝醉了,眯起眼,醉眼朦胧,罕见的说出了心里话,认真道:“我不管你是什么人,什么来历,又或者什么身份,女子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自古以来天经地义的事情,但我就对她好一个要求。这些年你的所作所为我看在眼中,什么情情爱爱的在我眼里都没啥意思,但你说一辈子,那就必须一辈子,不然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王小明静静听完,轻轻点头,“我会的。” 两鬓已经有些霜白的抠门男子听见这话,终于罕见的露出了些笑意,骂道:“臭小子,就知道你来酒楼里不安好心,不是个好东西,合着吃老子绝户来了?” 王小明嘴角微翘,轻轻点头,拿起多余的一只酒杯,斟满酒。 二人轻轻碰杯。 上一次,还是在几年前,在这座院子里面喝了酒,成了赵守财父女眼中的自己人,今日这般交心,又多了一种说不清的含义。 “家中还有人?若是没人的话一切从简,我也不稀罕那个。” “就我一个人了,一切都随您的。” “那就好,明天便去置办些东西,早点把婚事结了。” 赵守财说道。 第二日,媒婆没来,要来定亲的刘秀才和他儿子也没来,却来了一位让他们措手不及的中年妇人。 那女子一身碧绿色长袍,手持拂尘,气态超然,显然不是寻常凡人。 她身旁跟着一位带着斗笠的神秘男子,似是一位刀客,腰间悬刀,江湖气味十足。 清晨的酒楼空无一人,还未来得及开门,二人不知从何而来,就静静的坐在一楼的大堂之中,默默饮酒。 赵思玉望见那女子,呆呆站在那里,怔怔出神。 王小明修为不在但眼界不低,打量两眼,确认是一位修道人士,虽然仅仅只是一转开门境,但在这寻常凡间算得上一位高人了。 更有趣的是,赵思玉与此人面容有五分相似。 一脸宿醉的赵守财从其中走出,望见此人,眼神面容在一刹那变得极为复杂,却瞬间脸色漠然铁青,寒声道:“苗馨,这里不欢迎你。” 中年妇人轻声道:“我来接我女儿。” 赵思玉如遭雷击,久久没有说话。 赵守财脸色惨白,“你做梦!” 中年妇人望向赵守财,只是说道:“跟着你,难道真要我女儿嫁给一个什么也不是的秀才儿子?这些年我一直静静看着,便是念及当年情分,可如今既然你已经要将她嫁出去,那么便让我来,我会带她上蕴仙宗修行,弥补这些年的亏欠。” 听见这话,赵守财不知为何便气的全身颤抖,双眼通红,却没有说出任何一个字。 一旁悬刀的刀客,默默喝酒,笑意玩味,打量了几眼师姐当年在凡间时留下的情缘因果,便不再去看,收回目光,旁若无人打趣道:“师姐,你当年的眼光看来实在不怎么....好啊。” 中年妇人驻颜有术,若是忽略掉那眼神中透露出的阅历和气质,皮肤宛如少女般水灵精致,又有一股成熟女子的丰韵意味,此刻笑了笑,坦然说道:“当年他样子还是不差的,还会哄人。” 赵思玉微微咬住嘴唇,双眼通红,“爹,我不去!” 赵守财死死握住拳头,却罕见的没有直接反驳。 中年妇人冷淡道:“大人的事小孩子掺和什么。” 赵思玉擦了擦眼中泪水,“我未满岁时你就抛弃我们跟别人走了,凭什么现在过来对我爹指手画脚,我早当我娘死了!” 名为苗馨的中年美妇,听见这话毫无反应,淡淡道:“等你随我上了山,修了道,便会知道我为什么当年会选择离开,以后也自然会对我感恩戴德,世上是有神仙的,而你也可以成为落缘城眼中的神仙。” 赵思玉怔怔出神。 妇人再望向一言不发的赵守财,说道:“十天后我来带她走,若你真当她是你我的女儿,便让她随我上山修行,远离世俗因果,做那云上神仙,不用在这泥泞人间打滚。” 说完这句话,中年妇人起身离开酒楼,那名神态慵懒的拿刀江湖人在身后,突然回头,流露出一个笑容,“上山修道,普通人八辈子求不来的机缘,师姐如今在山上极为得宠,才能求来这样一个机会,若是我是你,此刻早点识趣,都得跪下来感谢这位昔年的妻子还惦记着当年的那点恩情。” 这一句话,好似彻底压塌了这个中年男人的精气神,等到二人离开,赵守财就连酒楼都忘记开了,一个人默默坐在一楼发呆。 赵思玉不知为何也没有说话,从见过那名妇人后便失魂落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一直过了两三天,这两父女就好似各有心事,却也只是心事,深深埋在心中。 一直等到了这一天的夜幕降临,王小明在灶台炒了两个小菜,放在酒桌上,微笑道:“咱们爷俩聊聊呗?” 赵守财没有抬头,这几日喝的酒真是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还要多,各种滋味还不同,沉默片刻,说道:“当年她娘亲在外面被一位得道人士看中,收为弟子,便是那蕴仙宗的某位老神仙了,后来她毫不犹豫跟随那位老神仙离开,招呼也没打,一走便是一二十年。” 王小明问道:“恨吗?” 赵守财烦闷摇头道:“小孩子懂个啥?” 王小明再问道:“若被收为弟子的换成你呢?” 赵守财沉默,然后眯起眼睛,似乎是很早便想过了这个问题,喃喃道:“谁知道呢,所以恨归恨,其实我并不怪他的。” 王小明拍了拍手,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说道:“让她去吧。” 赵守财眼神复杂,嘴唇颤抖,好似点点头就是一个天大的难事。 王小明轻声道: “整座落缘城这么多人又有谁能有这样一份机缘呢,这是她娘亲挣来的,该她拿的,当爹的不应该拦着。” 赵守财不再说话,只是颤抖着恩了一声。 后院。 王小明缓缓走来,望向那一直静静坐在那里发呆的少女,后者好似是短短几日就经历了太多人生转折起伏,还没有从那种震撼中反应过来。 “小明...”赵思玉轻声喊了声。 王小明坐在她身旁,一起望向那轮圆月,微笑道:“山上修行的生活对你而言应该很枯燥,但也是别有一番风味,可以体验一下不同的人生。” 赵思玉欲言又止,轻声道:“我不去啊。” 王小明轻声道:“刚才跟你爹说过了,我们都同意了。” 赵思玉猛然转过头,怔怔的望向王小明。 王小明拍了拍她的脑袋,柔声道:“想去就去,不用觉得委屈,也不用觉得对不起谁,顺着自己的心意做事,你爹有我在这里陪着,不过下次回来时可千万别从天上突然跳下去,当那神仙吓我们一跳!” 听见这话,赵思玉不知为何,瞬间泪水从眼眶涌了出来。泪水哗哗的,怎么也止不住。 “小明小明,我是不是很白眼狼啊?” “为啥?” “我跟她走了,就只有我爹一个人了,以后老了会被外人欺负的。” “不是还有我吗?” “不一样的。” “一样的。” 赵思玉咬着嘴唇,轻声道:“那你呢,我走了后你怎么办啊?你不是要娶我吗?” 王小明轻声回道:“我可以等你回来啊。” “可是....可是那万一我不回来了呢?”赵思玉说到这里想到了什么,越说越急,带着哭腔道:“街角说书的老瞎子都是这样的,有了出息的神仙出了家乡就不会再回来了.....我要是变了心不回来了,或者不是现在的样子了,跟我娘一样的话那你怎么办啊?会不会恨我?” 王小明眼神温柔,早就想过这个问题,“其实在我眼中时间一向过的很快,几乎一眨眼就过去了,未来的事情不确定,所以人要学会珍惜与所有人在一起的时间,无论你以后变成什么样子,是好是坏,好看还是厉害,我觉得你还是你,这就够了。。” 赵思玉低着头,轻声道:“你对我这么好,我没有那么好的。” “我觉得好就好了。”王小明起身轻轻抱住她,笑着道:“去之后要努力修行,成为厉害的神仙再回来。” 赵思玉轻轻恩了一声。 十日时间眨眼而过。 这天清晨,来自蕴仙宗的两位神仙准时来到酒楼前。 赵思玉和王小明站在大门口。 赵守财一个人站在二楼,隔着窗户默默的望着这一幕,脸色担忧而不舍。 名为苗馨的中年妇人随手从袖中拿出一七彩斑斓的袋子,没有说话,只是随意挥出,便有一座水雾汇聚的白云从虚空汇聚,带着三人从街道径直飞入高空。 王小明面带微笑,高高伸出右手,用力挥着。 脸色颇为惨白的赵思玉还未来得及做些什么,便被妇人右手轻轻抓住,柔声道:“那男子是怎么回事?” 赵思玉面无表情,“不关你事。” 妇人平静道:“这次过后你便不再是一个凡俗女子了,以后要忘记这里的所有事情,了断尘缘,不要学我这么久后才来了断这些事情,平白耽误修行。” 赵思玉置若罔闻。 飞出城外数十里,一旁江湖气十足的中年刀客突然说道:“想起人间还有些琐事,等我做完再回去,师姐便先回去复命吧。” 妇人瞥了一眼,轻轻点头,嘱咐道:“别给我惹什么乱子。” “哪能呢。”中年刀客笑着道了一句,跳下白云,御风而去,却是去而复返,朝着落缘城内走去。 颇有兴趣的走在寂静的街道上,这些中年刀客有些意兴阑珊的叹了口气。 临行前那位山上神仙曾特意私下嘱托他,师姐尘缘未断,所以境界提不上去,做师弟的就要好好帮助师姐了断尘缘,别让她在山下还有什么牵挂。 常年在江湖上厮混的男子岂能听不出话中意思?只是不免也有些无趣。 作为江湖上厮杀多年的成名刀客,与那山野散修无异,平日里本厌倦了这种打杀生活,所以千辛万苦寻上了蕴仙宗,本想当一当修身养性的山上神仙,结果谁成想,成了神仙,还是要做这种事情。 瞧瞧? 世人心心念念的山上修行,其实归根结底,也就跟人间差不多,按他家乡话来说,不同的草台班子而已。 至于这件事情,自己那位师姐此刻究竟清楚还是不清楚,默许还是不默许,这就是人心中的东西,他也不怎么在乎。 天下间,何时何地不死几个倒霉鬼?这些人是谁什么身份都不重要,越聪明的死的越早。 “要怪就怪你们可怜,当了我们的绊脚石。” 中年剑客嘴角缓缓翘起,刚刚来到街角拐角,然后微微挑眉,只见一个笑眯眯的布衣男子,戴着一个滑稽的店小二帽子,就那样静静的靠在墙边,似是等待多时。 “正好,我找你。” 中年刀客缓缓摸了摸腰间短刀,咧嘴露出一个灿烂血腥笑容,道:“小子,知道找你什么事吗?” 那年轻人微笑道:“知道,你眼中的杀意从始至终都很明显,不然我也不会等你。” 中年刀客微微挑眉,似乎有些讶异,但片刻后就不放在心上了,赞叹道:“聪明。” 话音落下,身形猛然前冲,右手拔刀,就要一刀径直削去对面脑袋,然后再去宰了酒楼里那个叫做赵守财的倒霉蛋,一把火将此地烧的干干净净,便算完成了任务。 在这座七十二凡人国度组成的疆域之中,修行宗门凤毛麟角,而江湖中人能跟他交手的,实在不多,就算有,也不可能是一个可笑的店小二。 然而只是下一瞬,他便彻底脸色大变,脸上浮现出一种无法理解的诡异神色。 那年轻人只是轻轻伸出两指,便将自己一往无前的刀刃捏住,仅仅是这么一个细微的动作,还未等他跪下求饶,便再也说不出话来。 那人一拳,仅仅一拳,便直接打烂了他的胸膛,所有内脏在一刹那便震碎成烂肉,他双腿瘫软跪地,怔怔的瞪着眼睛望着那人,眼瞳中的神智也渐渐散去。 只见那人缓缓收回了一拳,轻轻擦了擦袖子,转身离去,只留下一个背影。 第349章 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 时辰上移,城里便发现了一位江湖刀客的尸体,倒在街角,内脏全都碎裂,七窍流血而死。 在这座偏远小城,这种死相显然不是寻常百姓仇杀的案子,诡异瘆人程度甚至惊动了知县郑直。 当他来到现场勘测一番后仍然没有任何结果,作为一地父母官虽然未曾修行,但也知晓修行中人的手段,于是便径直去了那座香火鼎盛的土地庙内,想要从当地这位真正的土地爷里得知此事真相。 所处之地,一切发生之事,土地神皆可以用本命神通翻阅过程。 只是让郑直颇为意外的是,土地神却对这件事情毫无反应,置若罔闻,根本没有任何提示。 有些苦恼的郑直,重新回到案发现场,顺着街道向前望去,刚好视线尽头那座酒楼大门被推开,一个颇有些眼熟的年轻人推开大门,好像要开始营业了。 “好久不见。” 一道温和的嗓音响起。 王小明抬起头,看见了一位自带官威的中年男子,神色如常,点头道:“大人好。” “没看见思玉那丫头啊。”郑直看了眼四周。 王小明解释道:“她回乡寻亲去,今早刚走。” “思玉那丫头寻亲去了么?”郑直有些讶异,随后叹道:“以后醉云轩看来要冷清不少了。” 王小明笑眯眯点了点头,“不知道大人登门有何事?” “街道上发生了一件命案,就在尽头,你早上睡在这里可曾听闻什么动静?”郑直看了眼他散落在肩上的些许白发。 “抱歉,未曾听见动静,让大人失望了。”王小明摇了摇头,脸上流露出歉意。 “无妨,本就是碰碰运气,不必放在心上。”郑直苦中作乐,摇了摇头,也不进去,就站在门口望向远方,恢复了沉默。 王小明轻声道:“看得出来,大人很累,总有数不尽的烦心事。” 郑直下意识叹了口气,脸上流露出唏嘘之色,道:“那是自然的,听起来威风,实际上执掌刑名、钱谷、狱讼、治安、征收赋税、徭役、教化百姓,妖魔霍乱还要顾及民生,面面俱到,所耗费心血岂能具化?你可知道做得好了没啥奖励,做的不好不光上面骂你,百姓也得骂你。” 王小明静静听完,双手笼袖,随后微笑说道:“人生三不朽,我觉得人所说出的狂言,人所期许的梦想,都是梦中虚影,唯独做出来的事情,始终会实实在在摆在那里,千年万年假不了,谁也无法改变。” “这句话有些嚼头。” 这位知县大老爷眼神微亮,但又有些愕然,寻思自己是不是最近太过压抑了,一肚子苦水竟然跟这个店小二交起心来。更有趣的是,两人还聊的挺有趣,似乎他对眼前这个家伙倒是有一种莫名的好感,总能卸下不少防备。 只见这个看似平平无奇的年轻人似是自言自语,又好像在问他,道:“若是在我老家那边,有一个人能照顾好一个地界的人,还能做好一辈子,是不是很了不起?”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圣人立德立功立言,而凡夫俗子就算只是照顾一个人能有一辈子,都算得上顶了不起的人物。” 郑直肯定道。 王小明面带笑意,点了点头,“真厉害。” 叶落纷纷,岁月东流。 这座边缘小城内还是那般的安宁,尽管那起诡异的命案子最终没查出什么头绪,但日子也还是得继续过下去。 赵守财的二层小酒楼还是照常开着,但还是明显冷清不少,随着赵思玉的离开,两人经常忙碌完坐在那里,会陷入大眼瞪小眼的局面。 在第二个月的某个傍晚,关了酒楼的王小明靠在桌椅上,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自拥有梦境道之后,梦只是他的手段,而如今却不一样,梦中是一座黑云压顶的汪洋,一头兴风作浪的蛟龙潜伏在其中,两尊硕大的龙瞳在大浪中若隐若现,隐约透露着些许乞求。 王小明在梦中还是那般坦然,看了眼这方天地,微笑道:“确定道行不错,在养龙壶中还能引我入梦,怎么,是活腻了?” 那头来自真龙海的蛟龙,眼神中莫名出现些许狰狞怒意,低沉咆哮,整座汪洋都在颤栗翻滚。 “我现在心情还不错,暂时没有弄死你的打算,所以安分点,别让我一句话便让你本命断绝。” 王小明淡然离去。 他睁开眼,起身突然想做些事情,找到里屋的赵守财说道:“酒楼生意清闲,最近我想做些别的事情。红街巷子的米铺搬了,后面有一大块院子,我想租下那里,刚好我会些拳脚,有空时教人练拳。” “你的拳.....”正准备洗漱睡觉的赵守财欲言又止。 “我知道很强,我很尽量教的简单一些。”王小明自信十足。 赵守财一脸看待智障儿子的怜悯目光,没有多说,只是问道:“图啥?” 王小明认真道:“人生天地,效仿古人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 赵守财满脸茫然,“说人话。” 王小明又想了想,不确定道:“闲暇时多赚些银子花花?” “那得先花多少钱啊。”赵守财一脸肉疼。 王小明点头道:“我有。” 赵守财瞪大眼睛,“哪偷的私房钱!” 王小明笑道:“思玉临走前,将她这些年的银子都给了我,还有我这几年存下的,不少了。” “这个败家丫头....”赵守财悻悻然,叹了口气,不再说话了。 王小明做事很快,不用半个月,便将巷子里的院子打扫干净,简单立了一块拳馆二字的牌匾,然后安安静静的放在那里。 拳馆收人不分年纪,皆可练拳,只要一两银子。 但似乎是因为巷弄里面太过偏僻,最开始的一月,没有任何人想来报名,而王小明也并不在意,似乎只是当作一个多余的院落,就静静放在那里。 比起王小明的事不关己,嘴里嚷嚷着不会管的赵守财倒是颇为上心,几次偷偷摸摸去院子看过,找人询问租金,然后得知了拳馆情况后满脸担忧,找老熟人开始宣传。 “红街巷子里新开了一家拳馆啊,物美价廉,拳法...尚可,家中有儿女的,还有上了岁数的,闲的鸟疼的,都去溜溜!” “老赵头,你他娘的可别忽悠我,什么拳馆师父,不就是你楼里的店小二吗?好家伙,搁这坑人呢?” “放你娘的屁,那是我女婿,你们这群一辈子吃不了细糠的,就得去练练!” “一两银子,能练出来个啥啊,我看你是穷疯了,傻子才去那种地方。” “你个老王八,不识抬举,今天我就练练你,让你看看我的拳法!” 当晚,一脸鼻青脸肿的赵守财灰溜溜走进门,看见躺在后院椅子上乘凉的王小明。 后者笑道:“这是怎么了?” “没用的东西.....”赵守财脸色铁青,冷哼一声后转身默默回屋疗伤去了。 一脸茫然的王小明挠了挠头,不知又怎么惹到这老头了。 就在第三个月时,天气转凉入秋时,深巷中的冷清拳馆久违的迎来了一个学生。 清晨里,那是一个皮肤白嫩的少年,当王小明看见他的时候,衣衫崭新,略有些富家子弟的傲气和不逊,正被一个面容清秀的妇人牵着,在秋风中静静等候。 王小明拿着集市上买来的包子,啃了一口,含糊不清道:“练拳?” 第350章 谁要他死 “你就是拳馆师父啊....”秋风中的少年身体单薄,眼神中带着些许远离世俗的清冷,还有些许激动期待,但此刻打量着眼前这个衣着平平的男人,不自觉的眼神黯淡,有些失望,显然是觉得跟自己的想象差距有些大。 “正是在下。”王小明点了点头。 那位气质温婉的妇人轻笑道:“听说此地教拳,我家孩子从小便喜欢听江湖侠客,绿林武夫的故事,身体从小也不太好,我便带他来看看,想要入入门。” 王小明伸出大拇指,笑眯眯道:“夫人好眼光,我的拳向来只授教有缘之人,将孩子若是放在我这里绝对万无一失,一年只需要一两银子即可,还能免费看娃,免费管饭,义务养成,强身健体,一举多得,是各位已婚妇人放娃的不二之选。” 话语如连环炮珠,让妇人都愣了半响才回过神来,随后破天荒的捂嘴轻笑,只觉得这是此地少有的有趣之人。 “献之,这位师父很有趣,既然如此今日下午你便在这里试试?若是不合适便再说。”妇人轻声问道。 王小明笑眯眯道:“对的,可以随我练一个下午试试,不过要先交钱。” 最近囊中羞涩,再拖下去拳馆都开不下去了。 名为献之的少年满脸黑线,看着眼前这个家伙,俨然就像在看一个江湖骗子,但最终还是犹豫着点了点头。 “每七日内要来三次,傍晚最好,我亲自授拳,大约两个半时辰左右,至于回家后的修行便看自己了,不练也无所谓,强身健体而已。” 王小明接过了妇人递过来的银子,塞入怀中,将目光放在少年身上,说道:“随我进屋。” 当二人踏入门口,那名妇人正要跟进来的时候,这名年轻男子又转头笑道:“止步,我教拳时,外人不可进屋,这是规矩,还请夫人先回。” 中年妇人微微愣住,听着看似温和但实则不容置疑得话语,随后停下脚步,无奈点头,有些担忧的看了眼自家孩子。 巷弄里的拳馆,里面有个颇为空旷的院子,除了左侧角落的一块残缺大鼓,便空无一物,只有些许荒草孤零零立着。 王小明微笑道:“名字?” 单薄少年说道:“赵献之。” 王小明打趣道:“名字不错的,就是根骨轻了点,先天本源缺失,压不住命,你想练什么拳?” 少年摇了摇头,“强身健体就行。” “就这啊?”王小明笑眯眯道。 “就这啊。”少年轻声道,看来本就不抱什么期望。 “当然会啊,但是事先说好,拳你不满意我也不会退钱的,知道不?”王小明微微挑眉。 “.....”少年终于忍不住了,叹息道:“你到底会不会武功啊。” 王小明哦了一声,随后脸色恢复严肃,后退两步,认真道:“赵献之,拜师授业,天经地义,今日收你银两,传你拳法口诀,跟着我做动作,牢牢记在心中,切记身随口动,不可懈怠。” 少年抬起头,不明觉厉,看着那名男子突然面容严肃,双膝微弯,双手抬起,这让他眼神微亮,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仅仅是一个架势,但却真的有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味。 只是仅仅下一刻,他便瞠目结舌,再也无法反应过来。 “跟我念。”男子双手环抱虚空,仙风道骨,说出来的话却是违和至极,轻声道:“我有一个大西瓜....” 少年有些结巴,“我有一个....大西瓜....?” “一刀分两半,一半分给你,给你你不要,给他他不收.....”男子神色淡然,缓缓念起口诀,双手随口诀起舞。 “不...不收.....”少年不知为何,呆若木鸡,默默的跟着男子重复做完这几个动作,然后便站在那里,陷入了久久的沉默之中。 王小明一口长气吐出,认真道:“这口诀乃是我认真钻研而出,大道至简,你可记在心中了?” 少年抬起头,虽然年少却不是个好忽悠的,认真道:“你不让我娘进来,是不是怕我娘看见了找人打你?” 王小明一巴掌拍在他的小脑袋瓜上,将后者拍的一个踉跄,笑呵呵道:“瞎说什么大实话,明明只是混口饭吃嘛...事先说好了这拳反正教了,口诀也传给你了,至于平日练不练随你,但我不退钱的啊。” “你是个骗子。”少年静静望着他,眼神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但却罕见的没说什么,转身便走了。 王小明在院子里多待了几个时辰,等到深夜确认没有几十个蒙面大汉跑过来砸自己拳馆招牌,这才小心翼翼关了大门走回酒楼。 只是让他没想到,仅仅过了三日后,那小家伙傍晚竟然真的又来了,老老实实的站在院子里面,衣着精致,一丝不苟的做着王小明教的动作,似乎是真的前来练拳。 刚刚从酒楼关门的王小明来到此处,微微挑眉,躺在一旁专门置放的摇椅上,翘着二郎腿,颇有兴趣的看着。 “我娘亲很担心我,听人说练拳会让我身体好些,我不想让她失望。”少年看着他,认真道:“上次我回去后她很开心,既然交了银子,那你就要让我在这里呆着,哪怕你的拳是假的,但我觉得架子挺好看,我练会了回去也好逗我娘开心。” 王小明乐了,第一次认真打量了这有趣的小家伙几眼,这是一个市井见极难养出的孩子,规规矩矩,没有污染。 等到半个多时辰后,少年单薄的身躯大汗淋漓,摇摇欲坠躺在地面,像是要当场昏厥过去,明明看似简单缓慢的几个动作,做完之后却好似一坛烈酒,剧烈震颤。 那个老神在在的男人没有看他,只是拿出从酒楼带回来的几个馒头,向来胃口极小的孩子,罕见的食欲大开,就坐在地上,狼吞虎咽,只觉得比平日遇见的什么美食都要馋人。 接下来的日子,这个孩子会按照约定好的日子和时辰准时到来,又准时离去。 某日,王小明看着那个衣着打扮一丝不苟的孩子练拳练的脸色煞白,饶有兴致,笑眯眯道,“我记得城里有名的拳馆我记得叫做虎拳堂,你娘亲也不是差钱的人,为何偏偏跑到我这偏僻角落练拳?” 少年咬了咬牙,沉默片刻,说道:“这里人少清静,我和我娘都不喜欢热闹。” “见不得光啊?”王小明随口道。 少年破天荒停下拳,转头死死望着他,一字一句道:“我和我娘见的光,没有什么见不得光的!” 王小明一笑置之,直到某日,一向罕见的知县老爷郑直有了空闲,听闻那醉云轩的小友店小二竟开了家拳馆,实在有有趣至极,于是一人闲逛,来到了巷弄之中。 “可有徒弟?”敲开大门,郑直打趣道。 王小明在前方领路,谦虚道:“不多不多。” 二人在院落外的走廊上停步,刚好遇见了正在练拳的孩子时,郑直眼神从那孩子脸上闪过,眼中闪过一丝颇为意外的神色。 等到酒桌上,这位知县老爷酒兴不错,犹豫再三,还是跟王小明道出了一桩往事。 ”认识他母亲?“ ”柳氏?“ 王小明问道。 其实那位妇人,他还认识,在酒楼时王小明听了不少关于此人的流言蜚语,其实都是一些妇道人家的嫉妒戳心之言,什么城内富商的情妇,哪座青楼的过气头牌,又或是某位达官贵人包养的玩物贱货等等。 ”你觉得呢?”郑直望向王小明。 王小明微笑道:“我就一个店小二,但向来不喜欢从别人嘴中认识人,一向是合自己眼缘就好,我觉得人挺好,眼神干净。” 郑直缓缓点头,略带欣赏,“我果然与你合缘。” 他缓缓道出缘由。 这可怜孩子以及他的母亲柳氏,其实都是可怜人,属于不能见光的身份,是被某位远在京都的大人物安置在此城,本来想着是日后寻到机会纳妾一同带入府中,只是人算不如天算,如今这位大人物平步青云,封侯拜相,得到赏识,迎娶了朝堂之上某位极为得宠的千金之躯,这一女一子便是绝对不能说出的秘密了。 运气好一些,能够平平安安过一辈子。 运气不好,或许便不知在哪一天,落缘城的水沟旁便会出现两具无头尸体,并且永远都不会有人在意。 “莫给自己惹祸。”郑直趁着酒意好心提醒了句。 王小明饮了一杯酒,微笑点头,“我向来是很怕麻烦事的。” 说是这样说,但王小明却没有做些什么,一切照旧。 偶尔,那少年练拳后,还会有不少疑惑问出,他也会一一解答。 “这拳看起来软绵无力,但为何我每次练到后面,总感觉体内有一股力,就藏在手臂和双脚之上,有一种恨不得释放出去的冲动。” “你在问谁?” “师父。” “这就算是练出一点窍门了,将这股力留在身体里,留的越久拳势就越多。” “多了有什么用?” “废话,练拳是为了啥?当然是等到打人的时候,用力干他娘的!” ...... “我将学的拳给我娘亲看了,她说这拳很好看,像是女孩子的拳。” “没见识,有辱斯文!” “嘿嘿,师父!” “啥?” “我娘亲很开心。谢谢师父。” ...... “师父,你教人练拳是为了什么啊?” “为什么这么问?” “我娘亲说我爹以前说过,任何人做任何事情都是有缘由的,熙熙攘攘,皆为利往。” 王小明抬起头,随口说道:“人生百年,大丈夫生于天地,便应该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造福后人。” 这句话他对赵守财也说过,后者嗤之以鼻,以为自己发烧了,他本以为眼前这个小家伙也会大声嘲笑自己,岂料这个孩子只是乖巧的坐在那里,眼神中绽放出久违的光彩,陷入沉思。 就在王小明都快要躺在椅上睡着的时候,少年轻声道。 “师父。” “恩?” “厉害!”少年伸出大拇指,眼神中满是真诚和敬佩。 “低调。”王小明嘴角微翘,沉沉睡去。 日子总是轻飘飘而过,在人注意不到的时候一溜烟跑了过去,一转眼少年就已经在这里练了三年的拳,拳馆内也还是只有这一名弟子。 他的外貌看起来没有太大的变化,但每日的饭量却是与日俱增,眼神中的光彩越发明亮,让王小明有些忧伤。 一两银子,简直亏大发了。 直到有一日,王小明正在走去拳馆的河畔路上,遇见了那位有过几面之缘的端庄妇人,手中提着饭盒,里面是亲手做的饭菜。 她恭恭敬敬行礼。 “夫人这是?”王小明笑问。 “谢谢师傅这两年替我管教献之,妇道人家无以为报。”中年妇人流露出一丝歉意,轻声道,“避免有人说些不好听的传闻,污了师父清名,所以就在此地等候了。” 王小明不知为何,没有主动接过饭盒,而是笑眯眯道:“夫人言重,不过是帮忙教了一点拳罢了,如此大礼我接不住。” “献之这两年看起来没有什么变化,但做娘的怎么会看不出来,不瞒您说,这孩子是早产儿,当年生下来时不满八月,所以从小先天温养不足,差点就活不下来,可自从跟您练拳后身体好了岂止百倍。”妇人说着说着,双眼通红,嗓音都有些颤抖。 “这孩子从小就不相信别人,没什么安全感,但这两年在饭桌上一直都与我提你的事情,我知道这是因为师父真心对他好,从练拳以后他睡得踏实,精神十足,也不再做噩梦了,手脚不会冰凉,都算是了结了我这些年的心事。” 王小明微笑道:“天行健,君子自强不息,说实在的一切都与我无关,是他应得的。你有一个好儿子,他也有一个好娘亲。” 你有一个好儿子。 他有一个好娘亲。 天底下应该没有独自抚养儿女的母亲抵抗的了这两句话,听闻这话,女子哪怕再伤心,也控制不住流露出欣喜的笑容,她下意识撩了撩额前流海,眼神光彩熠熠。轻声道:“我没读过多少书,只是一介女子,更不懂什么国家大事,但也知道为人子女可任性,可当了父母后,终究是不一样的,福泽后代指望不上,但也会总想着不祸害子孙,我想她能好好活着,这就是我能做到的极限了。” 王小明静静看着这位身世经历坎坷的尘世可怜女子,明明性情温婉,心却如一摊幽水静默,不再流动。 有些人站在那里,明明自己不觉得悲伤,却能让别人觉得悲伤。 他沉默不语。 有句话是对的。 每个人所经历的一切,果然是能够看的出来的,因为那些年的岁月,喜怒哀乐,悲欢离合,都放在身上了,沉淀在心海之内,清清楚楚。 王小明伸出手,接过饭盒。 “以后若是有事情,请先生多多照顾献之。”妇人轻声道。 “我答应了。” 王小明拿起饭盒,告别离去。 妇人就只是静静的站在河畔,默默目送前者离去,裙摆微飘,妇人轻轻撩了撩额前刘海,流露出一张安静而温婉的清秀面庞。 几日之后,王小明在酒楼之中,突然从食客那里得知了噩耗。 这名女子死了。 是今日清晨时死在家中,喊儿子出去买早点时,在家中安安静静服毒而死,和她的性子如出一辙,死时神色从容,甚至早拿白布盖住了自己的面庞,好像是怕吓到了自己的孩子。 王小明在酒楼抬起头望向窗外,罕见的下了一场大雨,整座落缘城都处于磅礴大雨之中,雾气浓重布满街道。 他破例向赵守财请了假,换了身衣衫后,便拿起门口的油纸伞出门。 一处僻静巷弄宅子中,大堂好似变成灵堂,缟素一片,少年孤零零的站在那里。 血水一地,背后还有数道深可入骨的血痕,是被人一刀砍下。 他没有哭。 只是双拳紧握,微微弯腰,死死护在一名没了生机的煞白女子身前。 大堂内还有十余位黑衣人,宛如刽子手般,站在不同的地方。 有两位不知为何倒在地面,抽搐不停,口冒鲜血。 为首的黑衣人,眯起眼,望向这个穷途末路的少年,眼神中却带着一丝极为危险的警惕神色。 先前的困兽之斗中,同伙有二人抱着猫耍耗子的心态,结果被这少年愤怒之下两拳砸到身上,本以为不痛不痒,岂料竟是当场倒地不起,鲜血吐个不停,八成活不了了。 “小子,你这拳跟谁学的?”他冷冷问道。 少年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听见这话却是睁开了眼睛,寒声道:“要杀就杀,什么拳?不知道。” 黑衣人冷冷看了一眼那女子尸体,冷笑道: “怪不得我们,你娘亲是自己求死,以为死了就能护住你的一条贱命,但问题是这个世上有很多人的命都是不值钱的,活人远远不如死人安全,比如你们。”黑衣人居高临下,“小子,死也要做一个明白鬼,你这么聪明,知道是谁要你死么? 少年满脸泪水,眼眶通红,却倔强的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 “谁要他死?” 一道平稳的反问声在这大雨之中竟显得格外清晰。 只见一位青色长衫的年轻男子,撑着一柄油纸伞,从大门口缓缓走来。 雨伞侧移,遮挡住了漫天的大雨。 第351章 落缘城的十几年 磅礴的雨水落在油纸伞上,再顺着伞面外沿落下,犹如一串串环绕男子的晶莹珠帘。 黑衣人眯起眼睛,望向那好似来者不善的男子,只是皮笑肉不笑道:“这拳是你教他的?知不知道你招惹的人是什么身份?你是年莱国哪位宗师府的传人,活腻了!?” 王小明望着大堂内那女子的尸体,眼神怜悯,没有说话。 赵献之终于看清楚了男人的面容,莫名的委屈涌入心头,右手手臂挡住脸,死死压抑着自己的颤抖情绪,声音像是从咽喉中艰难挤出,“师父.....我没有娘亲了。” 王小明收回视线,神色冷漠,双手合拢将伞尖驻地,问道:“那你还等什么?害你娘死的仇人就在眼前,练了这些年的拳,事到临头打都不敢打?你娘泉下有知要是知道我教了这么一个小废物,都得后悔让你练拳。” 黑衣首领怒极反笑,“好大的口气!” 少年听闻这话,却好似得到了莫大的勇气,双眼通红,怒吼一声,如一头发怒的小狮子,不管不顾就朝着身旁那些黑衣人冲去,没有丝毫章法,多年的肌肉记忆之下,就纯粹只是靠着本能在出拳。 这一刻,脑子里乱糟糟的少年什么都没有想,脑子里抱着打一拳赚一拳的心思,哪怕死了都无所谓。 这其实是第一次少年与他人出拳。 积攒了数年的拳势,这一刻毫无保留的爆发而出。 然而这一幕在旁人看来却是格外诧异惊悚,只见那孩子的身法和拳头,在虚空中莫名好似都变成了些许幻影,看似缓慢,实则极快,周围一黑衣人躲闪不及便被那势大力沉的一拳砸中,当场如断线风筝般,胸膛凹陷,狠狠倒飞出去砸在一个巨大水缸上,再也爬不起来。 “啊!!!!”伴随着一阵阵惨叫,陆陆续续,便有三四人飞了出去,身受重伤,口吐鲜血不止,在场的所有黑衣杀手都震撼了,没有想到一个孩子而已,竟然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 黑衣首领,眯起眼睛,抓住机会找到那稚嫩少年出拳时的破绽,出现在身后一脚将其狠狠踹飞,后者当场气血攻心,昏迷倒地。 然后他警惕的望着那从始至终都静静站在大堂门口的诡异男子,吹起一个古怪口哨。 不过片刻,好似飞雁落地,停留砖瓦之上,只见大雨间,便有足足二十余位同样服饰的黑衣杀手,停留在房檐之上,森冷的目光齐齐停留在那中间的白发男子身上,明晃晃的刀身杀意十足。 “就算你是天下第一,我也不会怕你!”黑衣首领冷冷道。 王小明望着这一幕,颇有些不解,“封侯拜相,上了天妻子孩子都不要了,我可以理解。但为何如此狠心,派出这么多杀手,让他们连活下去的微薄希望都不给分毫?百分百置于死地。人做天看,小小凡人,也不怕那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我家大人何等尊贵身份,岂能被区区贱婢逆子的性命污了名声。”忠心耿耿的黑衣首领冷笑。 “江山辈有才人出,你方作罢我登场,借势上台又能如何,终究都是跳梁小丑。”王小明洒然道。 黑衣首领眯起眼睛,对这番大逆不道的话语置若罔闻,只是默默伸出右手挥了挥,示意同伙围杀此人,让其彻彻底底死个干净,然后又突然见到了无法理解的一幕。 那白发年轻人捋了捋长袖袖子,露出并不粗壮的纤细手臂。 所有人都只见地面有一缕金光,一晃而逝,好似没有什么异样,然而那男子已经开始踏步向前,开始出拳。 他的拳很是平静,不快不慢,但却有一种审判生死的伟力,所有黑衣杀手根本躲避不及,碰之则伤则死。 砰。 砰。 砰。 这名白发男子像是一尊无情的般,走在泥泞的大堂中,平静而冷漠的收割着场中二十余人的性命,那双手看似并不强壮,但却至刚至强,他是如此的从容,哪怕在秋风落雨中,都显得闲庭信步,双手抬起落下,便有黑衣人重重飞出,没有丝毫风雨沾身。 仅仅十余息,便有十几名黑衣男子倒地死的不能再死。 望着这一幕,剩余的人眼瞳骤缩,没想到年莱国竟还有如此高手,心知完全不是对手,吓得双腿颤抖,没了胆子,开始四散而逃。 然而没有任何用处,王小明姗姗而行,走出宅子,顺着地面淡淡的血迹痕迹跟去,好似夺命的黑白无常。 走在巷弄之中,他手中油纸伞轻轻敲了敲地面,不知对谁说道:“道友,麻烦收尸。” ...... 大雨冲刷了巷弄里的所有血迹,尸体也都在一瞬之间神不知鬼不觉的消失,一切都好像只是一场幻境,从未发生。 落缘城死了一名无依无靠的女子,多了一名可怜孤儿,没有引起太多的波澜,只剩下一座阴森孤宅静静放在那里。 失去了唯一至亲的孩子醒来后,好似一夜之间便长大了,少年不再是一位少年,不哭不闹,哪怕内心有很多疑惑,但对于那日发生的任何事情都没有过问。 安葬完母亲之后,他还是住在那座宅子里,还是会按照约定的日子拳馆练拳,并且比曾经练的更加认真,更加沉默寡言。 只是时常会陷入默默的发呆出神之中,在雨季之中望向天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王小明没有兴趣和精力当什么安抚他人心灵的老师,只是闲暇时会带着这个可怜孩子到醉云轩帮忙打下手,忙碌一日后顺便蹭蹭饭,一向抠门小气的赵守财对待这个孩子,让王小明颇为意外,没有对待外人的那般抠门小气,哪怕还是没有多少笑脸,但经常会不着痕迹的拿些所谓的好菜招待。 有一日,在那座僻静的拳馆后院之中,悲伤似是被岁月冲刷差不多了的少年练完拳后躺在空地上,双手枕在脑后,略作犹豫罕见的主动询问道。 “师父,我好像不会打拳了,出拳没有.....力?” 王小明闭着眼睛,淡淡道:“心不定,不生根,没有目标的拳都只会落在空处。” 少年神色茫然,望着蔚蓝的天空,喃喃道:“目标?” 王小明睁开眼道:“以前你为了逗你娘亲开心而练拳,便是一个目标,心猿定在那里,如今呢?出拳的目标在哪里?” 这番话颇为玄奥,少年却躺在原地,一个人思考了很久很久 王小明认真想了想,突然来了精神,道:“我给你找个目标?” “什么?”少年一脸认真。 “男人要有事业,做大做强!” 王小明怒拍膝盖起身,眼神中带着雄心壮志。 这几年来拳馆开业始终只有一位学徒,虽然王小明乐的清净,但他的本意并不是如此,如今自己唯一的爱徒也算学有所成,那么自然要好好显摆一番,再多收些银子。 恩.... 就是银子。 我王小明就是这么敞亮。 第二日。 王小明便敲锣打鼓,在大街小巷张罗开了,听见那还破拳馆不光没有倒闭,竟还有了大张旗鼓收徒的迹象,一大群人气势汹汹而来,个个五大三粗,凶神恶煞,为首几人更是精壮的汉子。 他们是虎拳堂的拳师,断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此刻个个脸色不善,站在台下冷冷注视。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百姓们也都来了,纷纷磕着瓜子准备看一场好戏。 望着这一阵仗,王小明毫不怯场,带着自己的得意大徒弟,站在临时搭建的擂台上,唾沫横飞,示意若是不服的自然可以上来试试,并且指名道姓城里虎拳堂的所有拳师,若是不服都可以上台来试试拳脚。 你们要是敢试试,试试就逝世。 今天就要拿这些家伙开刀,干掉同行一家独大,打响拳馆名声的第一炮。 岂料,还未等虎拳堂的拳师出手,言语间,便有一位灰衣布鞋的老者从人群跳了出来,头发都花白了,但一身宗师气态不俗,引得众人欢呼,只见他双手负后,满脸不屑, 说道:“哪来的野鸡拳师,敢在这里误人子弟,就你们这瘦胳膊瘦腿的样子,老夫哪怕年过花甲,也能单手吊打。” 王小明自信冷笑一声,不屑的瞥了眼虎拳堂的众人,然后拍了拍开山大弟子的肩膀。 请帮手? 别看你是个老东西,我也不惯着你。 少年转过头,有些犹豫担忧。 不是怕自己不行,而是怕自己一拳将对方这老头打走了。 他不再是当年那个懵懂的孩子,早已经知道自己所练的拳法对于这些普通人有多么恐怖。 “留力七八分。”王小明吩咐道。 “用力,用力!”老者毫不领情的叫嚣着,用力拍着自己胸脯。 叹了口气的少年上去,就轻轻一拳,都还没碰见,结果那宛如宗师级别的老者当场惨叫一声,人仰马翻,飞出去好几米,倒在地上,口吐白沫。 少年满脸惨白,吓得不轻,根本自己连一分力都未曾出啊? “额...我...要....死....了.....”老头躺在地上,神态痛苦,表情浮夸,动作滑稽,摆出命不久矣的神情。 这一幕让师徒二人都懵了,王小明瞪大眼睛,思索道:“你他娘的怎么个意思?” 老者嘴歪眼斜,倒在地上抽搐不停,但说出的话格外字正腔圆。 “好痛,赔钱。” 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被碰瓷的王小明,低头望向台下虎拳堂那笑的老狐狸一样的为首之人,脑海中莫名想起一句话。 最高端的商战往往运用最朴实无华的手段..... 下贱! 太下贱了! “年轻人,时代变了。”虎拳堂为首的中年汉子笑眯眯摸了摸胡子。 “王八蛋,不讲武德,老子跟你们拼了!”王小明一脚踢翻凳子,撸着袖子就要冲上去大开杀戒,被少年死死抱住,“师父,师父,忍住忍住,官府来人啦。” 只见当场便有十余名官差佩刀前来,早已被收买,当场以寻衅滋事的罪名将王小明抓入大牢之中。 就这样,被防不胜防的世道背刺的王小明还没扬名立万,还倒赔了十几两银子,关了一夜后才被放出来。 “怒发冲冠,凭栏处....大意了....”深夜里,王小明的咆哮声在牢狱中响起。 从那之后,灰溜溜回来的王小明多日闭门不出,受了打击,终日在修行界中摸爬滚打,多少阴谋诡计都挺过来了,谁成想在这水浅王八多的地方,被如此简单下流的计谋算计了,若是传出去,一世英名只会毁于一旦,成为永远的笑柄。 所幸也有好事,不管是好名声还是坏名声,总归是出了名,几天后便来了两位特殊的学徒,让两位都是年过花甲的老人,一男一女。 俗话说的好,越老觉越少,觉越少事越多, 昨日看见了擂台上少年演示的拳架和姿势,虽然看不出什么门道,但两名老人却觉得莫名的好看,动作也不快,适合他们练,于是两名相识多年的孤寡老人便约在一起来练拳了。 少年开心的喊来没什么精神的师父,王小明看了一眼。 两位看起来上炕都费劲的老人佝偻着腰,家境一般般,老妇人气态祥和,而老头似乎是个哑巴,不会说话,就安静站在那里,两人互相搀扶着。 王小明绷着脸,又有些崩溃,“怎么着,上我这养老来了?” 少年挠了挠头,小声道:“师父,他们是来练拳的。” “练个毛啊,没看见上炕都费劲吗?”王小明口无遮拦。 少年有些为难,询问道:“那怎么说?” “说个屁,告诉他们.....”王小明沉吟片刻,大手一挥,“这是要加钱的!” 钱是很重要的东西,一句加钱就相当一段因果缘分,在凡间比任何法宝神通都来的要直接。 这句话是师父说的,少年细细思索,觉得真是一句至理名言! 从那以后,拳馆里面便多了些人气和风景,有些清晨时分,枫叶乱飞的日子里,有一位少年便会一本认真的,带着身后两名年迈的老人练拳,双手画圆再画圆。 “师父,您为什么不亲自教啊?” “我什么档次,什么身份啊?”男人一脸不屑。 “你什么档次,什么身份啊?”孩子下意识问道。 “嗯哼,毛长齐了敢顶撞师父?奖励你明天去醉云轩挣一天钱!”男子温柔说道。 少年叹了口气,收回思绪,望着身后的两人,不急不忙,口中讲着要领,动作圆润如意,当真有那么几番宗师风采。 起初,少年还有些不适应如何与二位老人相处,这是他第一次教拳,但让他颇为意外的是,眼前这两位老人学的却是不满,似乎被岁月磨砺过后的心态总是比急躁的年轻人要稳当许多,可以很轻松的领悟此拳真谛。 每当练到累处便会停下来歇息,老妇人都会主动为老头擦拭汗水,老头也会默契拿出妇人爱吃的城西桂花糕,放在凳子上一起享用,二人静静的坐在一起,温柔的好似时光都停止了。 这一幕的时候,少年永远都会站在一旁静静看着,不知不觉就连自己的心都静了下来。 这是第一次在城中看见如此恩爱的两位老人,与其他认识的所有人都不同,没有什么动听的话语,但一举一动却都是那么的自然和谐。 直到有一次闲聊中,他才得知了两位老人的往事,原来二人年轻时是一对青梅竹马的恋人,只可惜女子的爹娘并不同意,将其强行嫁给了另一座城中的员外,而男子得知此事后悲痛欲绝,不愿面对,于是远走他乡。 在外面的这些年,他误食了毒药毒哑了嗓子,直到近些年,远游了大半辈子的老人看遍了外面的风景,落叶归根,竟在故乡又再次重逢,原来当年女子嫁后其实没过多久员外便突然因疾而亡,势力强势的婆婆拿走了所有家产,孑然一身的女子什么都没有求,只得了一个自由之身回到这里,却得知了男子早已离去。 两次错过,两个人就错过了大半辈子。 说这些话的时候,老妇人的声音很平静,像是清澈的溪涧流水,一旁风烛残年的老头那张面庞早已被岁月摧残的不成样子,沟壑纵横,皱纹密布,但此刻也没有丝毫懊悔悲伤,只是静静的听着。 过往的回忆在脑海之中之所以百次千次的回想,便是因为那些回忆横竖都是遗憾两字。 少年莫名觉得有些难过。 然后下意识望向躺在不远处摇椅上的师父,后者罕见的没有睡觉,睁着眼,拿着一块桂花糕默默品尝,似是也在听着这个故事,破天荒没有插科打诨,脸上有一股他看不懂的情绪笼罩。 老妇人向孩子笑道:“我最遗憾的是这老家伙从以前就没能给我说过情话,没成想老了嗓子哑了,还是一句都听不到。” “不会觉遗憾过么?”少年眼眶有些微红。 “孩子,人生哪有事事如意,学会忘记那些让你悲伤的结尾,记住那些美好的事情。”年迈的已经掩饰不住脸上老态的妇人,轻轻拍了拍他的右手,“你想啊,我们二人都已经快入土了,却还能在人生的最后旅程中重逢,能在一起,老天爷对我们真的很好了。” 老头也伸出右手,放在心口位置,微微按压,表示我很满足。 “太腻了太腻了,这桂花糕太腻了,甜的受不了啊.....”王小明在不远处的竹椅上起身,似是有些受不了了,夸张的叹了口气,摇头晃脑起身离去。 老妇人轻轻笑了笑,一双沧桑眼眸,早已看透了世间百态,轻轻将孩子涌入自己怀里,看着那人远去的背影,声音小的像是在说着只有两个人的小秘密,轻声道:“你师父是个少有的好人啊。” 少年眼睛睁着。同样将小手放在嘴边,小声说道:“婆婆,我其实早知道啦。” 老妇人和少年,同时眨了眨眼,相视一笑,流露出了会心的笑意。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孩子一天天的长大,老人也一天天的老去,这段温馨的教拳光阴最终只持续了短短的半年多,这一年的春节傍晚,两名老人便走了,两位老人是寿终正寝走的,死在一起,死前两双手轻轻的握在一起,神态祥和。 正在醉云轩吃饭的少年听闻这个消息,没有任何情绪,只是礼貌向师父和赵伯伯告辞,然后独自来到了两位老人的家中。 新年新气象,这栋老屋却异常的干净简陋,桌子上放着新买的只尝了一口的桂花糕,他们无儿无女,于是少年没有张扬,只是默默独自处理了他们的后事,葬在城外后山的一处地里。 城里都讲究一个风水二字,他不懂这些,是求师父帮忙看的,希望两位老人下辈子不用再这么苦了,于是师父带着他花了几天时间,逛遍周围的所有大山才选中的地方。 其实从那时起,少年便已经预料到了这一天。 回来时清理房间时在桌子夹层又看到了几张信封,还有红布包裹的寥寥几两碎银,写明了是留给他的。 直到深夜,累的头晕目眩的少年怕打扰了师父,于是一个人缓缓走回拳馆,坐在地上,啃着桂花糕,痴痴在那里发呆,发呆久了,下意识的打开了一封纸张。 原来不是什么信封,只是二人平日间用来日常对话的草稿而已,一位字迹粗狂潦草,一位娟秀娇小。 最新的一张就寥寥几句对话。 是那位不会说话的老人主动问的。 男子问道。 “我们下辈子还能在一起么?” 女子回道。 “会啊,这辈子这么难都会,下辈子为什么不会呢?” 男子又说道。 “那我先下去等你,怕你迷路。” 女子回道。 “不怕,一起。” 几句最为质朴的对话,却好似胜过了天底下任何动人的情话,当初娘亲走后都未曾哭过的少年不知为何,这一刻彻底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悲意,哪怕一只手捂住嘴巴,但那些细微的泣声从指缝中钻了出来。 过了会,他终于忍不住了,一个人独自在院落中嚎啕大哭起来。 “娘......” 他躺在地上翻来覆去,泪流满面,哭的撕心裂肺,却又不知道为了什么而哭,好似这些年的所有委屈在这一刻化为了破闸的洪水,再也止不住的倾斜而出。 孩子哭了很久很久,哭的精疲力尽,躺在地上沉沉昏睡过去,直到那月光静谧如水,才隐约注意到不远处的空地上有一个黑影,就静静的映射在那里,不知道已经来了多久。 他抬起头,就看见自己的师父,坐在那张熟悉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不言不语,静静望向远方的天空,一旁的地上还有打包好的饭菜。 “师父.....”他哭的鼻涕眼泪一脸。 王小明轻轻恩了一声,“你赵伯伯担心,要我来看看你。” 少年擦去脸上的泪水,开门见山道。“我以后不叫赵献之了,我想以后随我娘的姓氏,叫做柳献之。” 年轻男子点头道: “有什么不可以呢?既然是大人了,自己的事情就要学会自己决定。” “谢谢师父。”少年跪下磕了好几个头,好似终于卸去了心头重担,一屁股躺在地上,呈现一个大字,跟师父一起幽幽的望着天上的明月。 隐约有细微小雪飘落,点缀星空,清冷的风倾满了整座院子。 师父坐在椅上。 弟子就躺在地上。 沉默了会。 “师父。” “咋了?” “为什么好人永远没好报呢?”孩子双手枕在后脑勺,微微仰头。 “为什么好人非要有好报呢?” “这.....” “我师父说过,天地万物,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是必然。人道则恰恰相反,损不足,奉有余。” “什么意思啊?” “有钱人只会更有钱,穷人只会越来越穷,作恶的人会越来越恶,可怜之人只会越来越可怜,这才是正常应该的。” “天道为什么会是这样,太荒唐了。”孩子一脸震惊,颠覆了思想。 “错了,这不是天道,这是人道,也就是红尘道,很难看懂,至于更高处的天道离我们还太远。” “师父看透了么?” “身处红尘,看不透的。” ..... “师父,我有时候觉得你也很难过。” “当然难过啊。” “为啥啊?” “才收了他们一年十两银子,结果光是给他们养老都花了几十两,能不难过吗?” “.....” “师父。” “说。” “对不起。” “恩?” “以前觉得你是骗子,但我很久后才知道,您真的很厉害。” “高手会天天告诉别人自己是高手么?低调。” “嘿嘿....” ..... “师父,您发呆的时候望着天空,是在想人么?” “是啊。” “像师父这样厉害的人,也会有这样的烦恼么?” “天地万物生灵,拳法境界再高,也都会有各种各样的烦恼束缚自己,你是这样,我是这样,大家都是一样。” “那师父在等谁?” “我在...等一个结果。” ..... “师父。”少年轻声唤道。 “你今天话有点多。”王小明有些嫌弃。 “只是想知道师父为何对我这么好。”少年停顿了会,挠挠头,轻声道:“大恩大德,我这辈子恐怕都无以为报了。” 王小明微笑道:“以后你会知道的。” “以后是什么时候?” “以后就是以后。” ..... 以后就是以后,四季流转,春草夏雨秋风冬雪,每一个明天都是此刻的以后。 这座边缘小城里的光阴,从一位年轻人的到来,已经过去了十年。 从那晚起,改名为柳献之的少年好似彻底除去心魔,如今成年过后,已经是一位温润如玉的青年,神态从容,眼神明亮,待人有礼,拳法更是圆润如意,年纪轻轻便有了一种登堂入室的感觉。 十余年里,自王小明开创便半死不活的拳馆,在柳献之的手上却有了些许发扬光大的迹象,清晨时演绎的拳法吸引了不少人的兴趣,如今拳馆内竟有了十余位弟子,男女老少皆有,由柳献之代师授拳,每日清晨时都拳风阵阵。 有些遗憾的是醉云轩的生意差了许久,因为城里开了几家新的酒楼,菜好酒也更好,王小明却还是在做着自己该做的事情,日子还是那般平稳,唯一不同的是在酒桌上交了个朋友,便是那位知县老爷郑直,每次闲暇时后者都会跑来醉云轩喝上几倍,聊聊一些趣事。 这一年的年末,柳献之去打扫老宅,醉云轩里没有营业,只有赵守财和王小明两人喝着小酒,赵守财不再年轻了,双鬓斑白,有了老态。 王小明拿起筷子,挑了挑菜,就被赵守财打断,瞪眼道:“给献之留点!他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王小明急眼了,“老赵,过分了啊,隔辈亲也不能偏心成这样啊?” 赵守财冷哼一声,端起酒杯眯起眼,望着天边的月色,沉默许久,突兀问了一句,“多少年了?” 王小明想了想,回道:“记不清,也就十几年吧。” 离赵思玉前往蕴仙宗已经十多年了,音信全无,二人这些年都很默契的没有提起这件事情。 只是今年,赵守财望着好似没有什么变化的王小明,欲言又止,神情复杂,最终轻声道:“别等了。” 王小明笑着摇了摇头。 赵守财莫名有些怒意,拍了拍桌子,吼道:“有病啊,我这当爹的都没打算等了,你在这里还傻等什么!” 王小明笑眯眯道:“我乐意。” 赵守财一下子就没脾气了,说了句随你,拂袖起身离开。 王小明神色平静,拿着一壶酒水来到院落之中,单手负后,哼着小曲,悠哉游哉,一双眼神望向远方,温柔安静。 十几年多么? 不多。 少么? 好像也不少了。 但就是觉得还好,没有那么难熬。 忽地,一只好似雪白蜥蜴的动物,从院子里的某个角落爬出,双眸灵动十足,咻的一声跑向门外。 一道身影悄然从门那边走来,唤了声小白,轻轻蹲下身子将那雪白蜥蜴放入手中,那是个正儿八经的年轻男子,长发披肩,身穿素衫,中正平和,此刻打趣道:“师父,又在想人呢?” 王小明瞥了一眼,道:“打架了?” 柳献之看了眼颇为凌乱的袖口,笑道:“有只老鼠在我家老宅那边待了好些年,如今烦得很,我将他赶回去了。” 事实上,那是一个极为厉害的高手,在年莱国都是数一数二的宗师,哪怕是如今的柳献之,都花费了不少功夫。 手心雪白蜥蜴,舌头突然舔了舔嘴,双眸眯起闪过些许杀气。 王小明问道:“那准备什么时候走?” 柳献之有些意外,坐在一旁的台阶上,双手搭在膝盖,沉默良久,神色有些愧疚,但满是坚毅,轻声说道:“对不起,师父,这些年我无论如何,都还是想要亲自亲自问问那个男人,想要一个答案。” 王小明突然说道:“当初你问我为何留你,可还记得一事,你拜入拳馆时我曾与你娘亲说过一年一两银子?” 柳献之愣住,轻轻点头。 “你娘亲死的那年,有一次你娘亲为了感谢我送了一盒亲手做的饭食,满满当当八个菜,有你最爱吃的红烧狮子头,晚上你吃了很多。” 柳献之笑了笑,表示记得。 王小明拍了拍手,轻声道:“事实上那饭盒下还有一张银票,应该是你娘那些年辛苦攒下的积蓄,不多不少。” 王小明伸出一根手指,“一百两。” 柳献之猛然抬头,有些震惊,但又缓缓低下,微微抿嘴,神色悲伤。 “一百两便是一百年,也就是一辈子,我知道你娘的意思,至今还放在床头的柜里,所以我才会在那天雨夜去找你。”王小明淡然道:“人活在世上,唯独恩情二字是必须偿还的,若你如今是一个连娘亲死了都没有胆子去问的废物,甚至都没想过报仇二字,那才是真的让我失望。” 柳献之微微后退,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神色肃穆,轻声道:“若是此次回不来死在那里,无法伺候师父,请师父原谅,献之下辈子必会做牛做马报答师父。” 王小明说道:“别回来了,若是还活着就去更远的地方看看,等到看够了,记得去东圣洲东南域一处叫做青山宗的宗门。” 柳献之终于解开了心中所有疑惑,笑道:“师父果然是神仙。” 王小明将手指放在嘴旁,小声嘘了一下,微笑道:“低调。” 等到柳献之走后,那只雪白色的蜥蜴缓缓爬到放有酒壶的石桌之上,脑袋微微低垂与桌面平行,皮毛说不出的干净,细细望去眼瞳是紫红色,妖娆勾人,嘴角两侧还有几根金色胡须,它打量着身旁这位摸不清性情的男子,一道明媚的女子嗓音响起,“我跟他去?” 男人漫不经心,似乎根本就没听见。 雪白蜥蜴眼神中浮现出些许怒意,转瞬即逝,沉声道:“你肯将我放出来,本来不就是为了这个?反正养龙壶在你手中,我宁愿跟着他,也不愿意在你身边。” 王小明流露出笑意,微笑道:“太聪明也是会死的。” “此番事了,我们恩怨两清,你放我离开。” “你没有跟我讨价还价的资格。”王小明淡然摇头。 雪白蜥蜴微微歪头,内心咒骂了一万遍这个阴险歹毒的男人,但不得不承认,它实在无法揣摩这个家伙的心思。 如此年轻的元婴境修士,明明这么心机深沉,却在此地画地为牢,白白浪费最为珍贵的修行光阴,在凡俗民间竟为了一位女子,空耗光阴,与一群真正的肉体凡胎生活在一起。 “你自己也是修道之人,不可能不知道那女子已经踏上修道之途,对于她而言,凡间之事便已是过眼云烟了,什么爹娘道侣,都算得上累赘。”她故意讥讽道。 话音落下,王小明突然转头看了她一眼,雪白蜥蜴只觉得一股瘆人的压迫感扑面而来,就在她以为对方会暴怒百般折磨自己时,却见他突然嘴唇微动。 “hetui....” 第352章 小明小明 “hetui....” 猝不及防就被喷了一脸口水的雪白蜥蜴,发出刺耳的尖叫声,身躯乱颤,一溜烟飞了出去。 “叫你嘴贱。”王小明不急不忙,哼着小曲,心满意足起身离开了。 年纪轻轻且身无一物的男人是不需要准备什么的。 第二日,柳献之便要远游了。 他背着一个破旧包裹,即将要去往年莱国最大的那座京城,寻找那位生父找要一个解释,或者一个结果。 王小明站在城门口,看见眼前向自己告别的少年,伸出右手,一只低空掠过的云雀便被他缚在手中。 王小明手掌微微晃动,云雀双爪不沾掌心,无法借力,看起来就好似被王小明用一手困在方寸之间,任它如何扑腾挣扎都无法逃脱出去。 “看懂了么?”王小明轻声道。。 柳献之双眼静静凝视这一幕,说道:“无执方有执。” 王小明感慨这家伙的天赋,道:“太极拳势,重意不重境,纯粹之心能走更远之路,这套拳你本应学的更好,可惜你师父我也未曾学到全部精髓,而是我一位好友所传,若是以后有机会....” 柳献之神情纯粹,摇了摇头,微微弯腰作揖,轻声道:“师父永远是师父。” 王小明哑然,随后流露出一个无奈笑容,摇了摇头。 “师父,替我向赵伯伯告别。”当柳献之再次拜别王小明转身走出这座偏远小城,便没有回头,一只雪白蜥蜴从左侧的田地里钻了出来,一溜烟爬上他的肩头,回头望去,双爪不停擦脸,望着城内,张牙舞爪,气急败坏。 城门口,王小明平静目送这名弟子离去,没有多少伤春悲秋的感觉。 太极拳经心法是关键,不同于其他人纯粹学的拳架,柳献之这些年已经悄无声息将心法融入了拳势之中,体内窍穴早已经打通,只要有缘成功踏上修行路,一转四境对于他而言除了最后心魔那关,都没有太大的障碍。 所以望向柳献之的背影,王小明莫名脑补起了一位落魄少年去往京都,从此便一遇风云即化龙,开启了自己主角人生的故事。 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人生,这位于祖树洲的七十二国地盟组织,会不会真的出一位从未有过的陆地仙人? 他也不知道。 王小明神游万里,等回到了酒楼,倒是赵守财有些悲伤,背地里还偷偷抹了抹眼泪,“多好的孩子啊,非要让人走,外面是有银子还是有金子啊,有啥好闯的,注定你一辈子孤家寡人。” 不光如此,甚至接下来的几天赵守财看自己哪都不顺眼,吹胡子瞪眼的,让王小明哭笑不得,只得溜之大吉,找个空儿离开了酒楼,来到了很久都未曾到来的拳馆前。 十余人在院落之中,男女老少皆有,站位疏密得当,哪怕失去了主心骨后,仍然没有太大的变化,动作如出一辙,流畅自然,哪怕是一些刚刚才加入拳馆的新弟子们,同样如此。 当他们看见向来当甩手掌柜的年轻男子破天荒来到了这里后,有些愣神,停下行礼。 对于这位名义上的师父,他们向来是比较陌生的,其实拳馆从当年那两名老人离世之后,王小明就已经很少来了,这些年都是柳献之带师传业,甚至大部分人从未看过这位拳馆真正意义上的师父出拳。 当一行人演练完一整套拳法时,围过来叽叽喳喳,比如最近要练拳的人多了不少,只是拳馆的地方已经容不下了,大家商议着再找个大点的地方,所以最后众人商议着在城外那座不怎么高的小山山顶,建几个小屋子,就当练拳场地了,只是到时候,还要请师父亲自领拳。 凡间碎如牛毛的小事向来最能磨人精气神,老神在在的男子却丝毫不觉得烦躁,一一回应着,处理完不知不觉就到了深夜,等到聊的差不多才缓缓离去。 回到醉云轩已是深夜,灯火却亮着,是郑直来了,岁月的流逝让这位落缘城的知县老爷沧桑了不少,鬓角也有了沟壑皱纹。 他坐在那里点了一壶酒默默独饮,颇有一种偷得浮生半日闲的感觉。 “忙里偷闲?”王小明笑问道。 “以后都能轻松不少了。”后者如释重负,说出了一个其实已经不太算隐蔽的消息。 “大小七十二国组建的地盟内,已经建好了不下数百座土地庙,整座祖树洲更多,皆有土地神坐镇了,民生问题可以放下大半。” 王小明略作沉思,抬头望天,随后流露出明悟神色。 郑直说道:“民间传闻说祖树洲开始变天了,是罕见的修行大年份,仙缘暴增,这些年轻人啊就喜欢这些东西,全国的年轻人都开始离开家乡远游,就光说我们落缘城的青壮,开年便少了十之三四,等到再过些日子,还会更多,我这个知县老爷,以后可以歇着了。” 王小明喝了口茶,微笑道:“恭喜,看来郑老太爷终于可以过清闲日子了。” 夷陵州那位大慈大悲的夷陵神散道天下,汪洋般的神性让土地神应运而生,天地安稳,于是灵气开始暴增,本来求道之心旺盛却苦于灵气匮乏的祖树洲生灵,自然会迎来一个盛世。 王小明早已当自己是个局外之人,仍然觉得“天下熙攘。” 天地间总有些了不起的人物,无论诞生或者陨落,起念还是落幕,是所谓的正义还是邪恶,都能在不经意的一举一动搅动人世间的无尽风云,影响众生交织的命运,构造一段波澜壮阔的史诗。 “没有什么东西是永恒的,时代变了,一切都会变。”郑直发出了感慨,放下酒杯。 没有任何东西是永恒的,就连落缘城也是如此,跟郑直所感慨的差不多,不到一年,城内的年轻人都渐渐的走了,往日繁华的落缘城明显少了不少人气,醉云轩的生意也渐渐跌到低谷。 曾经繁华的一条街道,随着时间的流逝早已是门可罗雀,相熟的邻居和店家都渐渐消失了,有的搬去了更大的城池,有的则已经回乡养老。 但或许正是因为如此冷清,拳馆的生意倒是火了不少,留守在城内的那些人,闲暇无事时都会跑来学拳,经过拳馆弟子的宣传,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拳,不以斗狠争胜为名,却合适每一个人。 拳馆里练的好的人有很多,经过允许后,将这套拳法免费教给了更多的人。 王小明乐见其成,因为这本来就是他创立拳馆的初衷,如今也不需要他再去做些什么。 而也就在这几年里,在此地消磨了小半辈子光阴的知县老爷郑直,任期结束,准备回京述职后告老还乡,归隐田园去了。 临走前的那天晚上,再无官职在身的男人来到醉云轩与王小明喝了一顿酒,酒过三巡平静道:“这些年我一直都有几个疑惑,没想到突然就解开了,也算了了我的心愿。” 王小明微笑道:“什么?” 郑直小抿一口,神色如常,“昨日闲来无事在街上闲逛,无意看见一懵懂稚童在街边练拳,就是你教的那种拳,看着他们出拳的样子,明明心无杂念却让我突然想起了一些往事,比如一二十年前这条街道上死了一位不明身份的江湖侠客,验尸的仵作说这人可谓是铜皮铁骨,尸体硬的超乎常理,但是还是被人一拳锤烂了五脏六腑....” 王小明沉默不语。 这位县令坦然望向王小明,自嘲道:“又过了些年,城外莫名奇妙出现了十余位死相凄惨的黑衣人,同样是被一拳锤死,可还是查不出来真相,那时我就在想这小小城内到底藏了哪位不得了的神仙高人,昨日站在街上,突然有了一个荒唐的想法,荒唐到我自己都觉得有些无法置信。” 王小明神色坦然,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郑直接着说道:“我不觉得世上真有这样的人物会在这边缘小城里当一个十几年来皆被人呼来喝去的店小二,然后昨晚做了个梦,我作为旁观者,看到梦里的当年同样是在这个桌子上喝酒,我发了一肚子的牢骚,也看见了某个人听我发完牢骚后,在桌上跟我聊了许多话,最后用酒水给我写出那政通人和,万世太平八字。” 郑直顿了顿,神色唏嘘,道。 “原来是你,竟然是你。” “我是不是还要跟你说声谢谢。” 王小明沉默片刻,轻声道:“抱歉。” “诚意在哪?”郑直冷冷道。 王小明笑着道:“以后喝酒免账?” “不愧是赵守财的关门弟子....我都要走了还喝屁的酒?”郑直气笑了,敲了敲桌子,板着脸道:“君子贵诚,多年酒友,不厚道了。” 王小明笑眯眯道:“承诺永久有效,等以后回来,都免账。” 郑直冷哼一声,起身大踏步离去,在门口前停步,没好气道,“若是以后还有机会回到这里喝酒,我只认这家店的店小二。” 王小明端起酒杯,轻笑道:“我也只认落缘城叫做郑直的官老爷。” 后者突然问道:“这些年,在你这个外人眼中,我这知县做事为人如何?” 王小明由衷道:“世中逢尔,胜过数百泛泛之交。” 这算是一句盖棺定论。 郑直笑了,收敛神色,认真道:“山水有相逢。” “再见。”王小明抱拳还礼。 这座城内除了赵守财两父女,就没几个朋友,十多年的光阴,两人就像是那君子之交淡如水,却始终未曾散过,这等罕见情谊在名利场上打滚的郑直看来格外值得珍惜,而在王小明眼中,也是不可多得的回忆。 等到郑直走了,王小明闲暇时只能一个人喝酒,落缘城新来的知县老爷是个考取功名的年轻人,比较刻板守礼,一切其实都没有什么大的变化。 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好像就是在某个冬天过后,赵守财一下子就老了,阴冷的寒风吹不了太久,两鬓的白发很是显眼,腿脚也不太利索了,需要有人搀扶,只是他平日还是装的那般若无其事,好似还是那般年轻。 王小明没说什么,但陪着他的时间更多了些,日日都在酒楼,晚饭后带经常着他去往护城河晃悠。 某日,眼神已经有些浑浊的老人,静静看着被夕阳染成红色的河水西流,突然轻声问道:“这些年都没看你练过拳了。” 男人反问,“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老人轻轻摇头,“有些东西记不清了,也想不起来了。” 王小明抬头想了想,“明日清晨的城外山上,带你去看看?” “好。” “早点起啊,别赖床。” “啰嗦。” 第二日,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去,王小明便带着赵守财来到了山顶,几座木屋矗立在那里,只见朝阳若隐若现的山顶之上,竟足足有百余人站在那里,动作如出一辙,行云流水。 没有什么高深晦涩的动作,充斥着安静和祥和。 赵守财望见这一幕,有些惊讶,就连没怎么关注外界的王小明也有些恍惚。 原来不知不觉间,这套拳法在这些年早已传遍了大街小巷,耳熟能详,无论是年幼稚童,还是花甲老人,都能摆出几个拳架出来。 而当看见王小明来到山顶,前方几排的许多弟子们,皆是停下了动作,神色尊敬。 就算是他们,也几乎没怎么看过这位师父出拳,只能当初从献之师兄那里的闲聊之中得知一个事情,师父的拳法比他就高.....十万八千里而已。 王小明朝着众人笑道:“今日领拳一次。” 人群骚动,所有人都面露了惊喜期待神色。 只见那名一身素衣的修长男子走到前方,闭上眼睛,双手微微抬起,行云流水间向外轻推。 清风从云海中拂来,雾气从山林间涌过,男人满头白发飘起。 在这一刻,什么山涧雾气,云海水气,在众人的眼中,都被一股朦胧虚无的仙侠气所取代。 他没有让在场的人失望,这里的许多人都看过献之师兄出拳,但比起献之师兄的那股自然而然,行云流水般透露的舒服,眼前这位师父却多出了一股说不出的飘渺之感。 这位男子好似身处云端,在天外练拳,双手推移间云雾涟漪散开又汇聚,如神仙下凡,美的不可方物。 处高山之巅,看大河奔涌,立群峰之上,方知天风浩荡。 所有人都怔住了。 赵守财静静的看着这一幕,眼神中有些感伤,有些愧疚,还有些骄傲和自豪。 等到领拳结束,王小明带着略有些疲惫的赵守财下山,半路上后者就有些疲惫不堪了,就被王小明背在身上,后者倒是出奇的没有反抗,只是半路上轻声问道:“献之那孩子出去几年了?” 王小明想了想,说道:“差不多五年了。” 赵守财喃喃道:“还没回来啊。” 王小明打趣道:“你这小气性子,怎么独独对这个孩子那么上心?怎么,不怪他吃了你这么多年的饭啊?好多银子呢。” 赵守财眼神中流露出些回忆神色,说出真相:“献之那孩子被你第一次来到客栈做工时,在我眼中啊就活脱脱像第二个你,明明人还活着,但心却跟死了一样,只有一根线吊着,或许是真老了吧,心会软一些,所以看着就心疼。” 王小明轻声道:“人不能说老,一旦承认了就是真的老了。” 赵守财望向远处的山路,神色有些悲伤,说了心里话,“老就老了,我赵守财一辈子没做过什么好事,坑蒙拐骗的小事情做了不少,欺软怕硬,本就没指望能活多少年,死就死了,像我这样的人下地狱又能怎样呢,可就是觉得有些对不起你。” 男人好似真的是老了,不停的碎碎念着,脸上的悲伤如潮水般溢出,“思玉走的那一天我就已经知道,她不会再回来了,去了山上当仙人,哪还能管山下的事情,当爹当妈的,也不能拖着自己儿女的腿不是?我本以为你熬不住几年就会离开,但是你呢?如今耗了你一辈子的光阴,我拿什么去还?思玉以后拿什么去还?上了山当神仙这些事真就不用管了么?我不觉得是这样,报应是真有的。” 王小明静静听着,突然将他放下来,山风罡烈,他从怀中掏出一个滑稽孩子带的虎皮帽,盖在老人稀疏的头上,然后轻轻拍了拍,笑眯眯道:“想啥乱七八糟的,戴好别丢了啊,老了就服老,我当家做主了,浪费银子小心不给你饭吃。” 已经掩饰不住迟暮之气的男人,戴着帽子,轻轻点头,老泪纵横,“别怪她。” 王小明反问道:“怎么会呢?” 在不知道第几个代表着落幕的冬天,赵守财也走了,临走时老人就坐在酒楼前的大门口,静静欣赏飞雪落在屋檐上的街景。 鹅雪落人间,天地一片雪白。 王小明坐在一旁的板凳上,默默陪着,不知不觉已经陪了小半辈子。 弥留之际,被照顾的很好的赵守财好似一切都想通了,喃喃道:“哪有你这样的人啊?你是不是神仙啊。” 王小明点了点头,望着漫天大雪,不知是认真还是开玩笑,轻声道:“是啊。” 赵守财呵呵笑了笑,睁开浑浊的眼眸看了眼空无一人的街角,神色释然,缓缓闭上了眼睛。 老人临走前伸出右手,搭在他的手上,轻声说了两个字。 王小明听着老人的临终遗言,脑海之中想起了当年在梦境峰上,九师兄苏陌与自己说过的一句谜语。 “令天下年轻修士避之不及的情劫,姻缘之神手中好似无法抗衡的红线,能降伏心魔的答案,归根结底只在两字之上,明悟便能破局。” 王小明抬起头,此刻已然猜到了那个答案。 人生事从没什么大彻大悟,无非是步步错,步步悟。 他怔怔出神。 放下。 简单两个字,寥寥十一笔画。 ..... 赵守财走后,留给了王小明一个木盒,里面是几张银票,有这辈子积攒的一共八百二十九两银子,还有一些金银首饰。 这个抠门小气一辈子的家伙,这个先后失去了妻子和女儿的男人,这个死了都没几个街坊邻居来抬棺的吝啬鬼,却将辛辛苦苦一辈子的积蓄全部留给了没有什么名分的王小明。 一夜之间,王小明好似真的成为了一位孤家寡人。 那条早已清冷孤寂的街道上,只有一座极有岁月感的酒楼还在营业,一个不算年轻的年轻人准时清晨开门,日落关门。 空闲时,春日融融间,他会搬出一个凳子,就坐在街道旁的墙角,缓缓晒着太阳。 秋日的朦胧雨季,他会撑着伞在护城河畔闲逛。 他在这里有过因果的人并不多,当作好友的郑直告老还乡,视为亲传弟子的柳献之有自己的人生,如今赵守财也走了。 他生活在这个城里,却又好像不在这个地方,一个人远离红尘之中。 他的样貌其实还是很年轻,在城中也很有威望,不过有着白发的遮掩,大家都没察觉到异样。 他就像村里的守村人一样,默默的守着这座城,这条街,以及这座酒楼,城里有传言他在等着一位永远不会再回来的女子,但没有谁相信会有这么痴情的人。 又过了些年,醉云轩也老旧的不成样子,附近一位位熟悉的百姓离世。 那位已经站稳跟脚的知县老爷修建了几条新的街道,王小明所在的商街彻底荒废了,不少商家都搬到了另一条崭新更有人气的街道上。 知县老爷派了不少人,想要劝这位着名的钉子户搬家,却始终没有得到同意。 这年的深夜大雪,这条要彻底重修的街道上,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王小明从梦中醒来,整座街道都漆黑一片,他打开上锁的木门一个人来到后院,四周安静的可怕,那棵极有年代感的大树下,他静静的坐在椅子上。 细想着过往的一切回忆。 发现原来已经过了六七十年。 人生几十古来稀? 原来已经差不多一辈子了。 他想了想,并不着急,觉得自己还可以继续再等七下去,只是确实有些累了。 漫天大雪,他双手放在袖中,就静静的坐在那里闭上眼睛,小睡片刻。 大雪落了一夜,大树下好似多出了一个雪人。 依稀间,脚步声从门外响起,踏进满是白雪的院子里,还发出了莎莎的响声。 王小明觉得应该是知县又派来的说客,想要他离开这里。 却只见身上白雪,无风自动,簌簌从身上落下。 他心头微震, 缓缓睁开眼睛。 一离乡多年的女子就,这时静静的站在他身前,上身微微弯腰向前,身着白裙,双眼眯成月牙,嗓音空灵,一如当年。 ”小明小明?” 第353章 入骨相思 白雪堆积的后院里,王小明闭上眼睛,然后再重新睁开眼睛。 那身穿月牙长裙的动人女子还是站在那里,微微歪头,空灵无瑕,白雪不染身,深邃而动人的眼眸中闪烁着未知的光芒,长长的睫毛在寒风中微晃,充满着高贵出尘之气。 王小明笑了,轻声道:“怎么没从天上下来吓我一跳。” “怕你老了身体不好,吓走你怎么办。”赵思玉俏皮眨了眨眼睛,轻声说着,缓缓直起身子,神色收敛,又瞥了这屋子一眼。 仅仅是一个眼神,但王小明便知道,眼前这个女子比起当年的那个傻丫头,虽女子容貌并没怎么变化,但早与当年那个市井酒楼里的丑小鸭不再是同一个人,褪去了昔年的青涩单纯,有着令人心动的气质和神态。 “对不起啊。”女子望向他,轻声道,“让你等了那么久。” 王小明想了想,摇了摇头,“还好,也没那么久,其实一眨眼就过去了。” 他说着这些年的故事。 比如酒楼一直开着这些年赚了不是银子,他闲来无事开了一个拳馆,收了一个弟子,顺便跟上任知县老爷成了好友,无聊时一起喝酒。 然后日子就这样混着混着,再一睁眼,好像就到了今天。 苦等一生后期盼的重逢,两人都没有常人想象中的那般火热,而是带着一股细水长流般的平静。 “去看过你爹了么?” “来的路上已经看过了。” “那就好。” 不再是当年那懵懂少女的女子,故作玩笑道:“笨蛋,就没想过找一个?到如今也该老死了,我回来后心怀愧疚,也就当不知道了。” 王小明抬起头,反而认真思考了这个问题,最后叹了口气道:“这话你走的时候早说啊!我哪知道你的心思,毕竟男女之事,我这人向来七窍通六窍,一窍不通。” 赵思玉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但转瞬而笑,双眼明媚,巧笑嫣然,伸出双手,若隐若现露出了手腕上的一条红色线绳。 看着对面的男人没有任何反应,她故作疑惑,询问道:“咦,这么多年,我难道没以前好看了?。” 王小明嘴角微翘,将她拥入怀中。 她抬头吻了他。 很久很久。 ..... 赵思玉就那样回来了。 她没有说为什么回来,也没有说还走不走,没有说那座宗门的事情。 王小明也没有问她为何这么晚才回来,为何不来看赵守财最后一眼。 两人似乎有着某种默契,不去触碰这个话题。 接下来的半个月,她每日陪着王小明,走遍了落缘城附近的所有地方,两人好似都未曾有过变化,无话不说,吃着曾经喜欢的小食,说着当年的旧事,就像是一对真正的恋人。 某日路过那座县衙时,那般空灵动人的女子让王小明等等,独自一人走了进去。 当年那个藏不住事爱掉眼泪的女子,终究长大了,眼神中有着独属修行中人的冷漠疏离神情, 她是如此的与众不同,在这座家乡超凡脱俗,独一无二,偶尔绽放的笑容永远只留给身旁的白发男子,所有人都敬她,又有些怕他。 不到一日,便没有知县老爷派来的说客了,甚至曾经搬离了这条街的百姓,仅仅在几日时间便又搬回来了,那些早已荒废的店铺也渐渐有了复苏的迹象。 这一日的清晨醒来,王小明发现赵思玉不见了,原来她独自去了城外的小山上,迎着朝阳看着浩浩荡荡的人群练拳。 修长动人的女子望向远方人群,长裙飘扬,几个汉子看直了眼,被她轻轻一扫,便只觉得双眼刺痛,倒在地上不停哀嚎。 女子毫不在意,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流淌着一股无法言语的悲伤和淡淡挣扎,然而当她再转过头时,便瞬间恢复了宁静,波澜不惊。 看见不远处缓缓走向她身边的男人,女子眼神望向远方,笑意浮现,“小明哥,你知道有缘无份是什么样吗?” 王小明微笑点头。 闻言,女子顿时轻轻瞪了他一眼,娇嗔道:“既然知道,那等了那么久,现在还要让我等多久?王小明,到底有没有想过娶我?” 王小明歪了歪头,说道:“想过。” 女子望着她,很是认真,斩钉截铁道:“三日后。” 王小明望着天空,笑着点了点头,“没问题。” “小明哥,有些话说出口了就收不回去了哦。”女子打趣道。 “我一直都知道啊。”王小明微笑。 这天夜晚,醉云轩酒楼悬着两座大红灯笼,闪烁的红芒笼罩了街道的所有角落,天上的月色黯淡,似乎都被这股光芒压制,周围寂静的可怕,好似空无一人。 酒楼之中,赵思玉从清晨便静静坐在自己的闺房之中打扮,床榻上放着一整套凤冠霞帔,大红长裙,璀璨凤冠,一双红缎绣花鞋,她此刻认真至极,纤细玉水轻轻描眉,一双嘴唇涂的极艳,猩红如血,与那酒楼两侧的大红灯笼如出一辙。 这场大婚没有客人,也并不需要客人。 等到时辰差不多了,她换好婚服缓缓起身,说不出的娇艳,如一朵彻底绽放的玫瑰,她推开门去,一步步来到酒楼内,只见敞开的大门中,王小明就坐在靠窗的位置。 一身青色长衫,白发披肩,腰悬酒葫芦,静静等待着她的到来。 看见男子没有丝毫打扮的模样,女子非但没有嗔怒,反而笑的千娇百媚,歪头问道:“小明哥,大喜之日,有一件事我不懂,到现在也不懂。” 王小明望向她,径直说道:“我确实是修行者,当年也确实有暗伤丢了境界。” 女子笑容不变,反问道:“所以当年的你真的就是一位修行者,你在酒楼看见我的第一面,莫名其妙哭的如此悲伤,从此在留在这里那么多年,百般宠我照顾我,如今等了我大半辈子,其实都不是因为我,而是另外一个与我相似的女子,我只是一个替代品?” 王小明抬头望向她,眼神悲伤。 赵思玉流露出一丝惨笑,心如死灰,“何必如此作态,你究竟知不知道这一次我回来是要杀你的。” 王小明点了点头,“我知道的。” “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 赵思玉眼神冷漠,双拳紧握,那张无暇的精致脸庞上流露出一股滔天恨意,恨声指责道:“不知道我为了此事几次三番违背宗门规矩想要回来,结果受了诸般折磨责罚,不知道我得知真相后,有多么的绝望。不知道我多少次拜托别人来打探你们的消息,多少个夜晚以泪洗面,更不知道当我想要放弃你一心修道的时候,却发现你已成了我的心魔,心心念念,无法平静,境界再无法前进一步,也不知道师父亲自送我下山前告诉我,若是不杀你,我只会死在日后那一转生死关隘上,毫无悬念....” 她神色惨然,“你骗了我,你根本不是为了我,你甚至根本不在乎我,就因为我是一个相似的路人,所以才会在这里等了那么多年,可你知不知道你在害我,毁我,知不知道当我明白这一切的时候有多么的崩溃,我什么都没有了,爹没有了,家没有了,就连现在辛苦修行了数十载的道行也要因你而无!” 情之一字,由执生爱,由爱生恨,爱恨一起,道心即溃。 王小明沉默不语。 赵思玉好似一口气发泄完了,缓缓伸出袖子,满脸泪水,流露出一个绝望笑容,“知道最让我绝望的是什么吗,当我打定了注意回来杀你的时候,却在见你的第一眼时便再也下不去手。” 她扯起左手红袖,那一根纤细红绳无风自动,鲜红的好似融入了血肉之中,相思如骨,她身穿红妆,决绝而傲然,厉声道:“王小明!我给你两个选择,这是一位前辈所赐的姻缘红线,我不管她是什么目的,但只要你戴上这根本命红绳,断去其他情缘与我成亲,从此我什么都不再去想,什么修为什么境界统统不要,与你活这一世,我何时死这段孽缘何时了结。” “若是不同意,我杀了你,再杀了这落缘城所有认识之人,从此断去一切尘缘,归宗求道。” 她的性子是那般的决绝,话语不带一丝退路,说完便死死的盯着王小明,明明是那么委屈,眼眶泛红,却倔强的不肯示弱。 王小明微笑擦去她脸上的泪水,道:“你从小便不会说谎,心也没有如此狠毒,若是我不同意,你不会杀我,也不会杀掉落缘城的这些百姓,相反你只会当场自裁于此,觉得这样就还了我照顾你爹的恩情,从此与我互不相欠。” 被道破了心事的女子,泪流满面,却是寒声道:“不要你管!” ..... 酒楼外的破旧城墙上,不知何时有一古灵精怪的少女坐在墙头,年纪轻轻却老气横秋,左侧放着一酒壶,手心拿着一堆花生米,雪白赤裸的小脚悬空晃荡,脚踝之上的红绳也随之摇晃。 朦胧的月光中,红线之上的姻缘之力化为淡淡红芒,弥漫整座街道。 她若有兴致的看着酒楼内部的情况,花了将近百年光阴,这场好戏最后的结尾即将迎来高潮。 哪怕被阻碍了大道前程的女子,心魔是那心心念念的男子,结果到了最后,她最终的选择还是违背了师门,只为了男人一句承诺,就愿意抛弃自身一辈子的修为道行。 普天之下,这种女子不少,但也不多。 可怜至极。 她没有想到南夷陵神亲自出手,竟还是没能将这个家伙斩杀,没有想到他能在诸神争斗间走到这个地步。 但是也就到此为止了。 少女神态自若,到了如今,无论怎么选择,无论接不接红线,其实最终的结局都会在王小明道心中留下一个不可弥补的大坑,或遗憾,或愧疚。哪怕境界再高,修为再强,仍然无法修补。 这就是她的目的,或者说这便是情劫的后果。 当年陈玄殷,何等天骄,何等天资绝世,不还是照样输掉了那一个百年赌局? 世上所有的情劫,最高明之处,往往不在于强迫,恰恰在于心怀愧疚,在于当事人心甘情愿的画地为牢,此为最无解。 所以她思索再三,用了那名叫做二丫的女子为饵,没想到如此轻松,便让这个家伙心甘情愿入局。 可是下一刻,她眼瞳微缩,有些意外,只见酒楼里面的王小明就那样接过了那道红绳,那道令所有修士避之不及的红绳,就那般轻描淡写的被他自己亲手套在了自己左手手腕之上。 赵思玉微微张嘴,也有些恍惚。 王小明毫不在意,只是神色温柔,看着她,就像是在看着一位走过自己路的后辈,轻声道:“我一直觉得,我们所修之道,不该是一条独木桥,所心爱之人,所在乎之事,永远不应该成为修行路上的负担和拖累,试问,若是天下所有的情爱和美好之事,都是修行二字的死敌,又怎么会被我们的先辈圣贤称赞,如此念念不忘呢?” 他转过头,望向门外,神色变得冷漠起来,“道友,以为然?” 酒楼外,从始至终一直旁若无人的神秘少女,脸色微冷,带着些震惊之色。 这一刻,整座落缘城,有一道金光从城南那座土地庙迸射而出,如湖面涟漪,荡漾八方。 少女冷笑,“区区一座小城土地神,也敢在我面前放肆!” 落缘城土地神,手握大印,走出土地庙,却没有任何行动,只是神色肃然,朝着天空某处弯腰行礼,“见过大岳正神。” 只见一尊身影跨洲而来,是从那中神州的某座大岳之一山巅,落入祖树洲最为高大的一座山头。 立于祖树洲高山之巅,随着他的到来,整个人分量之重,半座祖树洲的大地好似都压塌下陷几分。 这位男子,一身朴素长衫,腰悬玉佩,面容年轻,却自带一股隆重威严,“姜望到此,多有打扰。” 一洲洲土地庙,所有土地山神皆是心生感应,显化真身,听见这个名字,脸色一变再变,皆是弯腰作揖行礼,脸上都带着敬畏之色。 对于九州所有山神土地而言,这位在中神州北域大野泽一代崛起的上司,绝对是一个无法复刻的传说,不仅仅在那极难成神的中神州北大野泽域率先成为了一位正儿八经独一份的土地正神,后又以凌厉手段彻底斗倒了背后有圣地长生山撑腰的大野泽焦家,使其分崩离析,从此一统北方广袤大地。而后更是在百年前那骇人听闻的神战之内,连同他人镇压了在中神州北方试图作乱的三十八族后手,几十座大妖被他葬入大地之下,拯救北地数亿百姓,功德无量。 凭借着战时的滔天战功,再加上类似官场般的心智手腕,被书海器重,破例短短一两百年,便成了九州之内中神州的某座大岳正神之一,坐镇一岳,可谓权倾天下。 放眼古今未来,其实都未曾有这般晋升速度之快。 落缘城内,感受到了那股浑厚如大地般的气息,少女脸色隐约有些难看起来,那人之手段和天赋神通,是正儿八经的天授,可以抬手间镇压万里山河。 此刻他的目光就落在此地,仅仅望向那方,胸口就有一种被山岳压住,难以呼吸的感觉。 酒楼大门,王小明缓缓从其中走出,凝视着这个暗中算计了自己百年有余的家伙,问道:“还不曾知道你名字?” 少女眯起眼睛,念头闪烁,随后又恢复甜甜的笑容,“柴煌儿。” 王小明双手笼袖,感慨道:“三十八族内,手持红线一脉的月下老人一族,果然如此。” 少女表面带着毫不在意的笑容,内心却十分警惕,好奇道:“虽然我不知道你究竟是何时发现,又是何时布局,但看你的意思,是想联合此地山神和那五岳大神在此地围杀我?” 王小明静静看着她,没有说不是,但也没有说是。 柴煌儿没有等到回话,便想通了其中症结,捂着肚子大笑之后,脸色怜悯的望着他,“事到如今你竟还是怕伤害了屋内那丫头?你这家伙也真可悲,从未见过你这样的伪善人,其实你才是真正天下最可怜最滥情之人,明知等的是一位女子,却耽误另外一名女子,关键从头到尾你都很清楚二人区别,现在我倒是很好奇了,心甘情愿缠上我那红线后,你该如何收场?” “如今那女子又知道了她只是一枚害你的棋子,心头百般情绪又多添愧疚,你还能该如何安慰她才能放下心结?靠一个又一个的谎言么?自以为是的对他人好,可你对她越好,她还能活下去么?” 说到这里,少女面露厌恶,骂道:“古往今来,你们这些虚伪之人总以为是红线缠绕情丝,美名其曰情劫所致,才落得一个家破人亡,妻离子散,有情人不能终成眷属的下场,实际上真正的原因,纯粹只是因为你们内心的丑恶,贪婪,卑鄙,欲望,朝三暮四!活该害人害己!” 王小明抬起头,望向远方,轻笑道:“骂的真好。” 此刻的这场死局,无论做什么选择,都是一个违背本心的选择,害人害己。 有些话只能等对方说出来,他才能回答。 而有些话,却永远都只能烂在肚子里,无法出口。 “你懂情之一字么?”王小明突然问道。 少女好似听到了一个天大笑话。讥讽道:“我的师父是月下老人,上古时代那位月下老人,我手中红线乃是天下姻缘之祖线,我不懂?” 王小明没有说话。 只是扯起袖子,亮出红线,做出了一个让少女死都无法想到的动作。 …… 屋内。 失魂落魄的赵思玉呆呆站在那里,一身鲜红嫁衣如血般。 她听着外面的那些对话,知道真相,最终流露出一个凄婉的笑容,万念俱灰,缓缓伸出右手,就要彻底断绝自己的大道性命。 “姑娘,稍等。” 一道平静嗓音好似在耳边响起。她仅仅一个恍惚,就好似远游千里万里,来到了一座高山之巅。 一位面容俊秀的年轻男子,静静站在那里,眼神深邃而温和,微笑道:“我叫姜望。” 少女怔怔望着,眼眶通红,万念俱灰,“让我死。” “我早已脱离人籍,故而我来此地不是阻拦你,也不与你讲道理,只是想让你看一副画面,此事未得王兄同意,算是我冒昧了,只是不愿人间多增一番痴男怨女的祸事,等看完之后如何选择,我都会送你回去。” 未等女子说话,姜望右手微微抬起,一团雪白光晕萦绕其中,被他随意打入半空,只见光团如画卷般展开。 那是在落缘城的土地庙内,落缘城的土地神显出真身,王小明就静静的站在大堂,轻声道:“怎么说?” 落缘城的那位秀才模样的土地神,翻阅手中户籍,平静道:“赵思玉三魂六魄齐全,也不是往生,但她从小身上便被强加了一魂一魄,估摸着如此,动作神态才会与前辈心头所想的那位熟人相似,可以断定是有人动了手脚。” 一身青衫的年轻人神色如常,没有说话。 土地神沉吟片刻,“虽然有些不合礼制,但我作为此地土地,所管辖之百姓有此权限,可以将那一魂一魄提前剥离出来,送去往生,这样一来便可避免幕后有心人的操控,前辈可再无牵挂。” 王小明略作犹豫,却是摇了摇头。 落缘城土地叹息道,“前辈想得太多,问心无愧即可。” 王小明沉默了许久,轻声道:“万一我问心有愧呢?” 话音落下,这位土地愣住了,不知怎么回话。 青衫男子淡淡道:“这丫头胆小,心思却又敏感,我自然可以说自己问心无愧,所做之事对得起天地良心,但事实上呢?问心无愧就对了么?做任何自己觉得对的事情就是天大的道理?就可以在过程中堂而皇之的伤了他人也不管?万一当她日后踏上修行路知道了一切,却又误会了,偏激的走入极端我是不是该说一句自讨苦吃?” 说这些话的时候,男人望向窗外神色黯然,淡淡的月光打在那张有些担忧和犹豫的脸庞上,任何情绪都在上面流淌的干干干净,忧愁道: “她像二丫,所以我那时才留了下来,但那之后却是我与她赵思玉结下的因果,我的所作所为让她情根深种,如今我自己觉得没事了,就能清清爽爽,拍拍屁股一走了之?我觉得不对。有些事向来没有道理可讲,比如我与她的相遇,但不代表就可以不讲道理,我想在这里等着,最好的结果无非是我自作多情了,等着她回来告诉我她其实早已忘记了我,我就可以放心离去,但万一不是呢?万一这些年她还惦记着我,这份情我又该怎么还呢?” 土地神听见这些话,神色唏嘘,道,“这一等,或许便没有止境了,白白耗费光阴苦果,道友自身道行修为折损该有多严重?” 王小明坦然笑道:“那又如何呢?与她相遇是我王小明选择的,那么等她回来的日子便是我的修行所在了。” 这些年他一直都是这样做的,直到重逢的那一日,王小明明明早就看穿了她的心思和来意,知道她的怨气和难过,却没有解释,自顾自轻声说着自己这些年的事情。 看似叙旧闲聊,其实都是对曾经承诺的回应。 他想告诉她,这些年从头到尾他等的人从来不是别人,也不是那个与你相似的女子,他等的人其实真的只是一名叫做赵思玉的女子。 在落缘城安家,上山为她舍命除妖,照顾赵守财,守好这座酒楼,等了近百年光阴,这一件件,一桩桩,所有与你赵思玉立下的承诺,看似很难,可他其实都做到了,不是吗?从未骗过你,不是吗? 不远处的山岳大神,没有看那可怜女子,望向远方云海,双手负后,轻声叹息道:“我本不该管这些份外之事,可当年我也是个与他差不多的可怜人,但是我不如他,我的妻子也不如你,既然两个都是难得一见的痴情人,那么便不要做一些傻事,让他好受一些。” 早已经痛彻心扉的女子坐在地上,捂住嘴,又哭又笑,像个孩子。 .... 对己求真,待人以诚,情之一字,以诚而起,便以诚而解。 走在阳光里,看起来干干净净,光芒万丈,但有时也要低下头,看看自己脚下的影子,是否真的也跟自己一般站的笔直,站的理直气壮? 酒楼外的王小明,仍然未觉得自己问心无愧的男子,只是轻轻一扯。 那根号称可操控九州万千修士情劫的入骨红绳,此刻脆弱的如市井卖的豆腐一般,在他手腕之上悄然而断,悄然而散。 他望向对面近乎道心呆滞的少女,淡然道:“一根红绳,如何能缚我道心?” 第354章 天下谁人不识君 名为柴煌儿的少女在三十八族年轻一辈之中,有着独一无二的尊贵身份,不是她的境界战力远超同辈,也不是天赋如何惊世骇俗,最根本的原因便是手中那天下姻缘一线牵的道法。 她手中那条红线祖绳,象征着昔年那位月下老人凝聚的毕生道果,危险性之大骇人听闻,无论是谁遇见她都要忌惮几分。 但是在这一刻,柴煌儿的道心近乎有崩溃的迹象,他无法理解眼前的一幕,那个男人,仅仅就是随意的一扯,就轻而易举断掉了红线? “什么道法?还是某种神通?等等,这是梦境,你在骗我!” 柴煌儿死死眯起眼睛,对方的那个男人却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站在那里,神色从容,自有一番正大光明的巍峨气象。 望着这一幕,她神色变幻莫测,最后似乎猜到真相,满脸复杂,无法理解道:“情丝坚如磐石,难道这百年来你竟从未动情?做到如此至情至深地步,你为何没有动情?” “其实我也不清楚,但我也猜到了答案。” 王小明抬头望向月空,双手虚空微握,朦胧间,一朵七彩鲜艳的心花竟无声无息出现在手中,伴随着那道心花浮现,柴煌儿脚踝上的红线,刹那间红芒大涨,漂浮不定,似乎是遇到了大道之敌。 王小明笑了笑,转头望去。 隐约间,花朵绽放间其中有无数流华迸发,身旁似有一位男子身影若隐若现,不言不语,容貌姿态气度,却让此刻的星空都有些黯然失色。 他询问道:“小师弟,赠你的心花终究开花结果了,这些年过的累吗?。” 王小明退后一步,弯腰作揖,轻声道:“不累的,多谢九师兄护道。” “懂了么?” “懂了。” “可用,不可学,学我者生,似我者死。” “师弟明白。” 王小明眼神骄傲。 在很多年前,有那样一场对话。 “师兄,那师姐好像很喜欢你。” “恩,很好的一位女子。” “那师兄为什么不喜欢她?” “喜欢就一定要在一起吗?” “人这一生在每个阶段都会喜欢上不同的人,所以每一个人都要开花结果吗?” “难道不会觉得遗憾吗?” “看见过,拥有过,有何遗憾?” “师兄是个无情之人。” “是的,所以小师弟可以学我之道,但不可学我之心。” “什么道?什么心?” “红尘道。无情心。” ..... 天地之下哪怕是陈玄殷之流,都需要以身入局的情关,九州修士从来都避之不及的无解劫难,其实早在某个身处偏僻一洲一地宗门的男子身上,已经有了六字破解之法。 道是无情却有情,人我两忘无所伤。 无情非真正无情。无情方是有情,摒除外界后天给予的善恶对错限制,归于本心,随心而动。 唯有无情至情之人,方渡红尘,破情劫,立不败之地。 王小明望着那朵绽放的花束,感慨万千,佩服至极。 一身白衣出尘的苏陌即将消散,临走前瞥了眼远处古灵精怪的少女,似是看见故人身影,眼神玩味,“喂,气不气?” “你究竟是谁!”柴煌儿道心有些失守,不愿意相信自己这一脉所向披靡无数万年的大道神通,竟能被人破开。 只是苏陌却哈哈大笑,对她做了个仰头喝酒姿势,笑得格外畅快,就这般消散天地。 王小明目送师兄残念离去,这才收回目光,吐出一口浊气,脸色变得平静,甚至带着冷意。 柴煌儿如临大敌。 只见那人轻轻晃了晃右手手腕,望向她,淡然问道:“既然你的算计被我熬过来了。那我现在只想问一问,正面厮杀,你比那穷奇强还是弱?估计不会更强,那弱又弱多少?能扛我几拳?” 柴煌儿脸色阴沉,冷声道:“你现在境界全失,神通全无,就靠着一股气撑着,吓我?” 王小明面露微笑。 落缘城土地庙外,土地神手持大印,虚空一按,一股凡人无法察觉的磅礴金光瞬间弥漫全城,镇压了此地山河气运。 柴煌儿沉默了,她十分清楚王小明的正面厮杀能力,虽然不知道这些年他究竟恢复没恢复些境界,但当年燃天道会那场厮杀,她可是反复在镜花水月的道法中看过多遍,心知肚明这是一个绝对的疯子,不可用常理境界猜测。 更关键的是不仅仅只有附近城内的那尊土地,要知道中神州那座五岳之一的正神,此刻就在祖树洲山巅虎视眈眈,就算因为书海戒律不能真正出手,但仅仅靠着山水地利限制,自己都无法逃出此洲。 虽然自己还有底牌傍身,但消耗的代价太大,若不是必死之局实在是舍不得用。 王小明问道:“怎么说?” 柴煌儿眯起眼睛,狐疑道:“以你的性子,若是真正动了杀心,不会如此墨迹,要么虚张声势,要么别有所图。” 王小明开口就骂,“老子花这么大人情连大岳正神都请来了,就为了吓唬你?你是不是吃屎了脑子有毛病。” 柴煌儿一时吃瘪,咬牙切齿,道:“那你想要什么?” 王小明微笑道:“很简单的。” ..... 一只罕见的喜鹊飞向高空。 随着一声高昂的鸣叫,落缘城内弥漫的红芒在一瞬间消失的干干净净,月光从朦胧变得皎洁,如水一般温柔的洒在城里的街道阴暗处,酝满悲伤。 一道虚无缥缈的雪白魂魄,从酒楼内部走出。 她来到门槛处,在那名静静等候的青衫男子旁缓缓坐下。 “对不起啊。”男人没有看她,轻声道:“明明早就能见到你,却还是让你等了那么久,走后都不得安宁。” 她轻轻摇头,面带微笑道:“如果不这样就不是你了,这些年我一直在看着你,你没有变,这就很好,若真伤了那小姑娘的心,我也会难过的。” 男人沉默,转头轻轻望向那难以忘怀的女子面庞,小声道:“这些年一直都很想你,总觉得当初离别的太突然,太快了,有许多话都未来得及说出口,都未曾真正与你告别,一直有些遗憾。” 他神色悲伤,轻轻捶了捶自己胸口,笑了,却有些悲伤,“以为永远都见不到你了,拖泥带水之下还伤了另外一名女子的心,活了这么多年,自己的事情永远还是这样....一团乱麻,比不得你。” “哪里比不上了?”女子歪头。 王小明自顾自的碎碎念着,“这些年没了境界,便想着学你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所以开了拳馆教人练拳,可是却连这一件事情,都没有做好坚持下去,更别提照顾更多的人,我也就会打打杀杀了,但当这个没了之后,我连一件事情都没有做好过。我时常在想,当年若是是你走上了修行之路,应该会比我走的更好更远。” 女子坐在门槛上,看着身旁早已不似当年的青衫男子碎碎念着,满肚子话语不停,意志消沉的样子,不由得捂嘴轻笑。 王小明不由得翻了个白眼,“有啥好笑的。” 女子神色如常,轻声说道:“小明哥现在应该已经是很厉害的神仙了吧,但是刚才那个窝囊样却和当初在村子里那个死孩子一摸一样,没变过呢,真是没出息” 王小明悻悻然,“二丫,都这时候了还要损我。” 女子望着他,眨了眨眼,一脸疑惑道:“从一开始不都是你在怪你自己吗?” 王小明顿了顿,不知道怎么说话。 “小明哥,明明看得很透,为何还放不下呢?”女子坐在那里,右手撑着下巴,歪头望向星空,不解道:“你在这里等了百年,应该便懂了当年我的心思,心满意足,本就无遗憾可言,何况最后的最后我们也仍然重逢了。我陪你渡过了你的生死劫,你陪我渡过了余生,这一世从那时我们便应再无任何遗憾了。” 她望向王小明,眨了眨眼睛道:“其实远处那女子找到我魂魄时,并没有怎么强迫我,我甚至可以随时转世轮回,只是我自己也犹豫了,想要在轮回前最后看一眼小明哥如今如何呢,有没有成为我们小时候梦想中的那种人,当时想的是看一眼,我也就满足了。” 王小明有些意外。 她摇头说道:“可是小明哥,你让我失望了哦,明明都已经过去了,明明没有任何遗憾,你为何还活在以前呢,还是像以前那样想得太多,又怕的太多,可我印象中的小明哥永远都是当年在莫窟山救我的那个少年,你是想让我死不瞑目吗?” 她轻轻的说着,没有什么表情和情绪,却是那么的冷静和严厉。 二丫就是这样的人,从生到死,哪怕从未修行,但心胸和气魄都远超男子,哪怕迎接死亡时,仍然做该做的事,从不后悔。 王小明有些感伤,“二丫,你永远都是你。” 女子哼着小曲,是王小明经常哼着的那首儿童歌谣,洒脱而潇洒,她再次问道:“那小明哥,还有什么话要与我说吗?我可要走了哦。” 王小明想了很久,抬起头,神色带着罕见的释然和微笑,轻声说着,又像是一句对于自己的盖棺定论,“二丫,当年你陪着我的那段光阴,已经带走了我所有的恐惧和迷茫,从那以后我便再也不会怕什么了,无论遇见什么难题,哪怕对手是整座天下,我也不会后退半步。” 女子笑容明媚,灿烂道:“怎么证明?” 王小明独自起身,站在空无一人的漆黑街道,缓缓抬头,望向高空,天将明未明,小雪却又铺天盖地般,缓缓落下。 “又下雪了....”女子喃喃道。 清凉的风吹动了王小明的青衫和长发,他听着这句话,望着这一幕,一双眼瞳刹那之间,种种过往走马观花般在脑海中闪过。 轩辕前辈曾问过自己,修行修的究竟是身还是心? 徐尚斌也曾询问师父后留下一句,留真,便是留下当年的自己。 大雪夜,一人上莫窟山,以凡人之躯,斩杀近百山贼,踏入青山。 还是在莫窟山,修为大退,最后大梦初醒,同境斩杀百余一转修士,四名二转金丹修士,从此修成极境之火域。 很少有人知道,王小明真正改变自己人生命运的两场生死厮杀,其实起初都是没有任何境界护身的。 王小明闭上眼睛,还是雪夜,身后还是那名女子,他小声问道:“当初我修为全失变成小孩,在莫窟山的时候,是不是很丑啊。” 女子想了想,摇了摇头,认真道:‘帅爆了。’ 王小明睁开眼,雪白如迷雾般的万千气息从其中绽放,诞生,伴随着无尽雷鸣爆发。 求什么求? 本就是我走的路,我修的道! 王小明望向高空,没有任何意气风发的神情,就像是跟老天爷要回属于自己的东西,微笑道:“给我拿来。” 无尽的寂静黑夜,如黎明破晓,浩浩荡荡,万千条洪流如火烧云,从四面八方涌来。 男子体内所有窍穴全部打开,一条汪洋火龙在沉睡多年后苏醒,顺着心田奔腾入大海,流转周天之内,关关难过关关过,连破元婴后期整整一个大境界。 “不讲道理....”大岳正神姜望站在云海之巅,凝望着浩浩荡荡的一洲火运朝着那方奔涌而去,啧啧咂舌。 身处城内的柴煌儿骂了一声怪胎,不再停留,转身就跑。 云海溃散,有一轮大日好似就这般凭空出现,悬挂在整座落缘城头顶,很近很近,灿烂浓郁到无法睁眼的金光弥漫了一切。 阳光照耀下的女子身躯斑斑点点,如萤火散去,临走前她神采奕奕的望向前方,再无担忧。 只见阳光笼罩下的男子青衫飘摇,单手负后,右手双指,缓缓掐起一枚“太阳”,面带微笑,宛如神人。 百余年火境金丹,二百岁大成返虚。 第355章 相忘江湖 夜尽天明,一轮巍峨大日悬挂天地中央,不知多少远离世间的得道高人被惊醒,远远凝视这一幕。 返虚境修士。 没想到灵气复苏不到短短几十年,祖树洲此地便有这般天骄破境。 天地异象持续了不到数十息后悄然散去,修为境界再进一步的王小明,气度容貌看似没有变化,却给人一股虚无缥缈之感,好似融入天地。 他转过头,朝着街道远处那位已是五岳正神之一的姜望抱拳,笑道:“还没恭喜,当初连金身都修筑无望的小小山神,摇身一变,竟成了中神州正统的五岳正神。” 后者站在那里,玩笑道:“昔日因果,今日可还了不少,头一次破例违背书海规矩跨洲来此,回去后少不得要去请罪,你有空可得去给我说说情。” 王小明微笑道:“一定。” 姜望远眺而去,望向某处,不解道:“真就放她走了?” 三十八族中危险难度数一数二的天骄,还是远古月老一脉的传承者,日后成长起来太过可怕。 若是狠狠心,他与恢复修为境界的王小明在此联手,或许便能除去这道祸患。 他甚至来时便已经下定决心,若是王小明真动了杀心,那么他自然舍弃一切跟上,到时候惹出了大乱子,大不了被书海贬回山神土地,一切重来便是。 王小明知晓他的心思,摇头笑道:“不好杀的,又是在祖树洲地界,一旦牵动其他人不好收场。你我好不容易修到如今已是不易,没必要每件事都鱼死网破。” 姜望点了点头,内心却有些复杂。 他可是十分清楚身旁这位的性子,一旦动了杀心之后鱼死网破的事情还少么,说出这些话纯粹是顾虑到了自己,不想害自己陷的太深。 他感慨道:“又学到一些东西,不愧是道友啊。” 王小明颇为嫌弃,“又装。” 姜望洒然一笑,看了眼天时,收敛天色,轻声道:“该走了,山水有重逢,就不客套了。” 王小明再次抱拳相送。 姜望瞬间消失在祖树洲,随着他的离去,好似整座大地之上的山水气运都往上回弹不少,这就是五岳正神与大地山水相融的“重量。” 王小明突然恢复沉默,静静的站了会。 当他再回头的时候,街道尽头,一身红妆重新换成月牙白裙的赵思玉就站在那里,素颜满面。 她望着他,干净清澈眉眼一如当年。 他神色温柔,说道:“家里钥匙我多配了一把,放在知县衙门。” 良久,赵思玉突然笑了,双眼微红,说道:“小明小明。” 王小明应了声,“恩?” 赵思玉凝视着眼前这个心心念念了许多年的男子,一字一句认真道;“我以后不想你啦。” 王小明没有说话,有些伤感。 赵思玉笑容灿烂,转身离去,双手放在身后,蹦蹦跳跳道:“我喜欢的是从来都是当年那个醉云轩的小傻子店小二,可不是现在的什么青山宗的弟子。既然耽误了这么久,那么我也要回山继续修行了,你呀以后也要努力,别再浪费时间了,到时候可别某一天与我相遇,被我追上了,到时候你可就惨啦。” 王小明望着对方即将消失的背影,轻声询问道:“要不要随我回青山修行?” 女子停下脚步,转过头,那是怎样的一个回眸呢,好似天底下最强大的法器,过往所有爱憎柔情都包裹在其中了,她释然的笑了,做出一个年少时的鬼脸,吐舌头道:“我才不要呢!” 王小明一时恍惚。 她已经消失在了街道尽头。 阳光刺眼,只剩男子一人了,他眯起眼回头望向醉云轩,这座百年字号的酒楼安安静静矗立在那里,翻新过许多次,但老旧的招牌却从未还过,只是如今见过了这百年光阴,似乎也意味着到了结局。 曲终人散,终有离别。 他踏步走了进去。 已是二转最后一境返虚境的大修士,撸起袖子,从上到下,全部清理了一遍其中的灰尘,然后拖的干干净净,纤尘不染,就像那些年每天做的事情一样。 过往一幕幕在心头浮现。 每当酒楼关门歇业时的夜晚,自己正在清理家业,赵守财就坐在柜台后面,翘着二郎腿磕着瓜子,一边望着他,一边嫌弃的指点江山,其实没什么可挑剔的,但就是要说些毛病来才舒服,念叨着怎么倒酒,怎么招揽客人,怎么能更省些酒水本钱。 可是谁也没有想到,这个吝啬了一辈子的小气鬼最后却将一辈子引以为傲的家业都留给了他,包括这座酒楼。 临走前的好几年,王小明提过要他不如关了酒楼,安心过几天养老日子,已经老态渐生的男子当时沉默很久,只是摇了摇头,说了一句,“酒楼开着,就永远在那里生着根。若是关了就不会有人来了,那你以后怎么办呢?” 王小明抬起头,回头望去空空荡荡的柜台,一个恍惚,赵守财竟一直坐在那里,叹息说道:“你们这些年轻人啊,就是毛手毛脚的,表面看着擦干净就行了?那些里里外外的缝隙也要擦干净嘛。” 王小明转过头,笑道:“知道了。” “以后啊,做人做事也都要这样,脚踏实地,认认真真的,一步一步来。”赵守财的嗓音继续响起,语重心长。 “啰嗦。” 王小明神态温和,又转过头,发现不远处的桌子上,少女时期的赵思玉趴在那里,正静静的望着他。 王小明朝着她眨了眨眼睛。 少女小声道:“小明小明,再见啦。” 王小明嘴唇微颤,轻轻点头,当花费了不少时间将醉云轩打扫干净,他这才走出酒楼大门,拿起大锁,看了许久,最终啪的一声,轻轻锁上。 阳光猛烈,关上门的男子下意识回头又抬头,只见酒楼二层,赵守财和赵思玉站在围栏后,正静静的望着他,神态动作一如当年。 但那已经是一百年前的事情了。 王小明倒退着走向街道,背对大日,面对他们,流露出一个笑容,轻轻抬手,微微摇晃。 花开花落,花落花开,岁岁年年,江湖子弟江湖老,自古英雄见不得迟暮,美人见不得白发。 万千红尘流转,终有一句话作答。 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江湖。 第356章 日航船之游 祖树洲的灵气复苏,让本就一心求道的一洲凡夫俗子得偿所愿,但比起熙熙攘攘的九州而言,比起那座翻了天的南夷陵州,则显得更加不值一提。 百年之前,修行界的传闻已经浩浩荡荡,传遍九州,但凡有头有脸的宗门世家都已知晓一事。 那尊南夷陵州的大慈大悲夷陵神货真价实的死了,在那被后世称为天变的最后一场,彻底陨落,而他一直视为道场的南夷陵州,更是彻底四分五裂。 三十八族所有觉醒的古老传承,在那场毁天灭地的大战之后,主动或被动,纷纷散至九州各地,从最初刚苏醒时的抱团取暖,到如今的割据各地,这之后的种种影响利弊,只能在未来的岁月中渐渐显现。 但不管如何,书海的雷霆手段再一次让整座修行界震惊,一尊活了不知道多少万年的神灵,就这样活生生的消失在了这座人间,并且所有人都知道起因,仅仅是因为来自书院中的十余位读书人死在了那座夷陵山巅。 总之,随着三十八族的分崩离析,如今九州的局势越加复杂晦暗,宛如一滩幽静海水,深不见底,谁也不知道其中酝酿着什么怪物。 祖树洲横跨一洲的日航船渡口,王小明独自一人登上那座可以航行域外的庞然大物,阳光从云层的缝隙中照射下来,他在甲板上喝着茶,航行在七十二国地盟的疆域之上,同时看着手中堆积成山的九州日报,了解这百年的修行界故事。 等到他缓缓放下日报,眺望云海,身旁负责侍奉的婢女,心窍玲珑,言谈举止极有分寸,容貌俏美,轻声道:“王公子,若是还想了解这些年的修行界故事,无论是一洲还是他洲,奴婢皆可找来。” 王小明缓缓摇了摇头,“不必麻烦,够了。” 女子笑盈盈点头,后退一步,默默倒茶。 日航船上负责伺候客人的贴身奴婢,都是有严格的级别区分。甲乙丙丁四等,最上等的甲等婢女,事实上在凡人眼中,已经是那云上如仙子般的人物,有着一转出尘境的修为,骨髓血肉中的污秽和凡浊气被排出体内,晶肌玉骨,白嫩无暇。 而王小明花了三颗极品灵石的船费,身旁这位女子则是一位乙等侍女,名为云桃,也已经踏入了修行路,身躯玲珑,面容娇俏。 王小明眯起眼,望着远方翻滚的云海,看着这座庞然大物缓缓前行。 日航船作为九州中必不可少的运输工具,自诞生之初便垄断了九州间的生意,积攒了天底下大半财富,背后是一处名为万宝阁的势力当家。 而大部分人都不知道的是,万宝阁的幕后之人则是三教百家之中,堂堂商家当代家主。 以商入道,仅仅凭着这日航船的营生,便是一处富敌九州的营生。 等暮色降临,船体内灵石运转的轰鸣声被某种阵法所掩盖,静谧到了极致,王小明这才缓缓回到极为奢华的船厢之中,盘膝而坐,凝神内观。 返虚境,意识空灵,如入于浑然之境。 古往今来的修行界有一个公认的常识。 没能还虚,就是凡夫。 能够还虚,就是伪圣。 更进一步,就是化凡为圣的分界线。 而这二转最后一个境界的返虚境,便是那条化凡为圣的分界线,凡夫通过炼神还虚,而入无为圣道。 此刻对于王小明来说最直接的感触,便是自身因为那天魔化为元婴,导致自己实际上在整个元婴境中都无法调动体内元婴力量,只能吸取周围天地的灵气来运转术法。 因此会有很多束缚,诸多神通无法施展。 但如今却不同了,身心好似返回虚空,与天地相融,天地之力便是己身之力,不会再有那灵气溃泛的困境。 也因此,在世人的认知之中,修行界的返虚一境,在道教可称祭酒道士,儒家为半圣,而在佛门便是入地菩萨。 王小明默默感受着返虚境的玄奥,下意识的,神识相融天地一瞬间便不由自主的蔓延出去,刹那之间,整座日航船都在其包裹之中,所有的一切清晰可见。 天地寂静。 一张无形的网,笼罩其中。 有人修行,有人在船上的玲珑阁坊内醉生梦死,有人正在跟好友密谋私事,一船游客,在他此刻的眼中,毫无任何隐私可言,他们的心声和念头,密密麻麻,都可谓是听的一清二楚。 王小明一时失神,沉浸在这种玄奥景象中,没有意识到,自身磅礴的神识开始无限制的向外蔓延,云海之上的狂风一瞬间凝固,船上的所有人都有一阵短暂恍惚,就连整座日航船在这股强大的威压之下,瞬间停滞,不再前行。 某处厢房内,一位老年模样的管事猛地睁开眼睛,已经是一位踏入元婴境的老者,望向身前原本用来护持整座日航船运转的巨大悬空七彩晶石,不知如何震动起来,满是骇然。 一但晶石炸裂,在这万丈高空之上,整座船只都会瞬间因为这股恐怖的压力而分解,大部分人都无法活命。 他一步踏出,便出现在日航船高处,吓得不轻,双手抱拳,高声道:“不知哪里冒犯了前辈,请现身一叙,万宝阁管事黄秀在此赔礼道歉。” 刹那之间,禁锢消失,一切都好似幻觉般,瞬间就恢复了正常。 黄秀满脸茫然,久久未能回神,刚才的那一刻,好似被一股恐怖的目光扫过,魂魄都有些悚然,短暂犹豫,他还是朝着虚空拜了三拜,转过身不放心又重新四面八方都拜了拜,这才小心翼翼落回船中,自我安慰起来。 多少年都没有遇见过这种事情,一座只在一洲之地用来游玩赏景的小小渡船,不可能被这般境界的高人盯上,这般境界的高人也都知道万宝阁的幕后背景,所以大概只是凑巧被某位大能扫了一眼? 房间内,王小明察觉不对收回神识,轻轻呼出一口浊气,太久没有修行,一时间破境差点酿成大祸.... 但想起刚才的情形,还是有些吃惊返虚境的能力,在神识碾压之下,能轻而易举看穿对方的内心念头,所遇之人,皆是一览无余。 过了许久。 王小明睁开眼睛。 轻柔的敲门声响起,只见若隐若现露出丰腴大腿的裙袍女子推开大门,却站在门外,笑容可人,“王公子,三日后船只会在七十二国年莱国的渡口处停靠,公子是否要下船游历年莱国风光?” 王小明点了点头,说道:“无错。” 女子贴心道:“祖树洲各国风光国情皆不一样,是否需要云桃陪游,奴婢虽境界不高,但了解此地,可为公子指路同游,只要多付一颗极品灵石即可。” 日航船游历九州的不仅仅是修道人士,还有那些见过修行界风光的普通人以及诸多读书人,而大道崎岖危险,于是日航船上便有此业务, 虽然侍女或许修为境界不高,但熟悉各国地情,无论遇见什么意外情况,有万宝阁的身份背景坐镇,都可以避免很多事情。 王小明下意识想要拒绝,但斟酌片刻,改了话头,道:“那就麻烦了。” 女子笑容更盛,这一颗极品灵石的分成比例,不同船费,乃是自己可拿的大头,能为自己的修行带来极大的提升,她轻轻点头,告辞离去,却在门口突然脸停步,脸颊微红,面若桃花,我见犹怜。 她轻声说道,“公子,长夜漫漫,可需要云桃侍寝.....” 王小明摸了摸下巴,咳咳....这个..... 云桃笑容更加灿烂,“公子,只需要再多加一颗极品....” 啪。 房门猛地关上,猝不及防,里面传来一声阿弥陀佛的叹息声。 门外女子呆呆站在那里,一脸茫然。 第357章 厉害的 年莱国渡口,日航船缓缓而落,从万丈高空降落至停靠点。 人群之中,一男一女走出,身着青衫的男子如富家贵公子,气态空灵,神态闲适,眺望着附近山水,游兴颇浓。身旁跟着一位正值青春的貌美女子,外貌清纯,白净素衣,双眼却自带一股常人看不出的淡淡媚意,作奴婢之姿。 顺着宽敞的大道前行,作为同伴陪游的女子自然早已做足功课,一路上向身旁这位财神爷介绍起了年莱国作为地盟七十二国之一的风情样貌。 从国土而言年莱国只能算是一座小国,但有趣的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来此游历的观景之人,往往能够在一处景点就看完多重景象,例如那千沟万壑的黄土大地,连绵起伏的山脉,山岭起伏的绿林高原,滚滚东流贯穿一国的巍峨大河。 王小明此刻就站在那势如破竹的大江前,好似奔腾云海在眼前闪过,他听着云桃的介绍,再低头看了眼四周的风景,赞赏道:“五行皆俱,汇聚阴阳,可惜没有高人梳理太过杂乱,若此地作为某位得道高人的道场所在之地,坐镇此方天地,潜心梳理,那么几千年后,便有希望成为一座堪比福地的场所。” 云桃眼神微亮,笑着问道:“前辈也是一位精通风水学说的相士?” 整座祖树洲可去的地界,所有奇闻趣事,可以赏景观道的山水风景名胜,她们都下了大功夫去了解,为的就是贴合每一位游玩之人的心思,每一处可去之地有何令人注意过人之处,都已了熟于心。 这地盟疆域的七十二国,更是如此。 而能仅仅一眼便望出此地玄奥之处,眼界就不可能低了,那些五术之一的风水相师,便最喜欢在这种地方钻研,增添道行阅历。 王小明笑了笑,自嘲道:“从小爱学,学的杂而不精,所以什么都懂得一些。” 云桃眨了眨眼睛,点了点头,懂事的没有反驳。 “若是徒步而行,确实太慢。”王小明看了眼地界,突然轻轻挥了挥袖子。 一朵纯净白云,就悄无声息的从二人脚底浮现,缓缓带着二人升入高空,慢悠悠飞过脚下山河,所过之处,身后有一道淡淡的白线涟漪。 云桃瞪大了那双眸子,第一次乘坐这等法器,站在云上,道心有些不稳,满脸惊讶羡慕好奇。 一件可以日行千万里的飞行法宝,在修行宗门都是价值千金,在凡间来说更是如此,并不是说速度如何,而是这就是身份的象征,若是在万宝阁那都是有价无市的存在,更别提品相如此之好。 她深深的看了一眼身旁男子一眼,眼神中的敬畏越甚,下意识询问道:“前辈来此地想看什么?” 王小明摇了摇头,安慰道:“没什么目的,只是随便看看散散心,不用担心会惹出什么乱子。时间到了便会返回。” 云桃放下心来。 白云飘飘,一路掠过山河。 云层之上,云桃极为认真,讲完了年莱国的风土人情,便开始讲起了年莱国近些年的趣事,比如近百年来祖树洲天地灵气复苏,渴望问道寻仙的修道之人越来越多,于是大地之上开始多出了一种名为圣地的修行宗门,多是在大山河畔。 无数没有修行根基的凡人聚在一起,静心凝神,希望能在盘坐中获得神灵的传承。 他们路过一座废弃的乡野古寺,低头望去,足足近百名村民盘膝坐在空地之上,神色虔诚,默念着静心咒,山林间的灵气缓缓朝着这方靠拢,然后落在众人身上,或多或少,各不相同。 当王小明从他们上方路过,又突然回头望去的时候。 竟真的有个懵懂孩子,好似痴儿,趴在母亲怀中,流着口水,只是望着虚空傻笑,双手无意识的虚空一抓,便从那一介凡夫俗子,一步踏入了修行界的第一道关隘,炼气境。 他的呆滞双眼之中,好似星河流淌,智慧的光芒涌现,不再痴傻。 王小明收回视线,突然笑了笑,大道所在,真是妙不可言,匪夷所思,求而不得,强求不得,他决定再多逛逛。 同样望着这一幕的云桃,并不相同,哪怕已经身处修行路上,但看向孩子那上天恩赐一般的机缘,不知为何仍是有些羡慕,有些感伤。 “人各有命。”她眯起眼,很快便掩饰住了自己的情绪,轻声笑道:“真是气人。” 王小明转头望来,带着探寻之意。 天上的云起吹乱了些女子的长发,她摇了摇头,“想起了一些不值一提的往事。” 王小明打趣道:“我可没那么不识趣的,不愿提我就不问,只回放在心里。” 云桃掩嘴而笑,后轻声道:“我家乡在南画仙洲,家中在当地还算殷实,却无论如何无法踏破炼气境的关隘,后来得到了万宝阁老神仙的青睐,就舍弃了家人和即将成亲的道侣,跑来日航船给人做奴作婢,一路走来就是为了那颗让我破境的丹药,能让我在修行界的道路上多走两步....” 女子神色坦然,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有时候也会细细思索,为了那么些执念抛弃一切,究竟值不值得,所以这些年望见,听见,看见祖树洲出现这么多上天青睐的幸运儿,总会有些羡慕嫉妒,公子莫怪罪。” 王小明双手负后,点头微笑道:“对于山上修道人来说,人间舍得二字,只有选择,没有对错可言,一介女子能做出选择而不事后怨天尤人,道心很不错。” 云桃细细思索,觉得很有嚼头,笑道:“公子年纪轻轻境界便看的如此透彻高深,难不成是那出尘境的高人,此次游历四周,就是为了破开那一转境的生死关隘?” 下意识说完这话,女子便自知失言,擅自询问探究贵客身份境界,乃是日航船之上的大忌,所幸身旁一直风轻云淡的男子并没在意,只是笑问道:“最近年莱国,出了许多修道路上的天才?” 云桃笑意盈盈,想起一事,点头道:“年莱国前些年,据说便出了一位了不得的天才,年纪轻轻靠着一套无名拳法,明明没有什么境界修为可言,却靠着拳头硬生生战胜了京都那些成名已久的宗师前辈,这等怪胎,祖树洲以往百年千年都未曾出现一个,世人都传便是因为灵气复苏的缘故,祖树洲才会出现这种上天垂怜的天才。” 王小明漫不经心,询问道:“后来呢?” 云桃思索片刻,有些疑惑,“根据情报,他打到年莱国地位极高的赵国公府邸上时,花了那么多大功夫就仅仅只是....给了那位赵国公一拳,打掉后者两颗牙齿后,便扬长而去,托着重伤之躯不知所踪。” 王小明静静听着,只是问了一个问题,“身受重伤?” 女子点了点头,回道:“他来到京都指名道姓要寻人,明显来者不善。毕竟是当朝国公,于是京都皇宫请出一位成名已久的得道高人前辈,据说道龄已有几百年,那位高人来到赵国公府上拦住了将要离去的年轻人,放话皇权不可辱,要那少年接他三招,若是抗的过便能离开,抗不过就要死在这里,最后年轻男子被迫接了三招之后,听说伤的很重,便不知所踪了。” 王小明点了点头,面色漠然,淡淡道:“厉害的。” 第358章 还你三招 年莱国京都举行了每十年一次的圣会,是由君主和朝下文武百官一同感恩上天,天恩浩荡的朝会。 烽火台之上,年莱国皇帝与身后百官共同跪拜,以诏书形式讲述这些年治理一国的功绩,来恳求更多的天赐。 不过今年金銮殿上的排资论辈略有不同,那位年莱国不知已经消失多久的老祖宗亲自出山,站在最前方。 据说在那漫长的闭关最后,这位老祖宗凭借着这无数年未曾有过的天地大变,灵气倒灌,在那生死间的境界百尺竿头再进了一步,硬生生又多活出来了一世。 所有人都面带敬畏,亦含骄傲。 等到大会结束, 仙风道骨的老祖宗走在庭院之中,年莱国的年轻皇帝安静在身后跟随。 两人平静交谈着,多是年轻皇帝的碎碎念,却不是当今天下的麻烦政事,大多都是些家里事,小事,用来跟这位老祖宗忙里偷闲的抱怨一番。 修为早已到达化境的老人,双手负后,只是默默听着。 等到闲聊到了末尾时,鹤发童颜的老祖宗淡然道:“修行不易,治国亦是一场难度不小的修行,这些年你做的不错,比你的那些长辈都做得更好。” 年轻皇帝咧开嘴,罕见露出少年心性,摸了摸头,灿烂笑了笑。 老人抬起头,看了眼他的样子。 年轻皇帝顿时收敛笑容,一脸稳重。 老人收回眼神,摇了摇头,嘴角却罕见有些笑意。 修行修到这等份上,心中再就无不可舍弃之物,但每逢出关,世上都还有血脉关系的后辈存活,也是一番难得的红尘感悟。 破天荒的,老人传授了一番修行机缘,点拨这位后辈,只是突然间他眯起眼睛,如一头沧桑老龙,道:“此次出关,还没来得及问你,几十年前那闯入京都的少年是何身份,又师承何处?查清楚没有?” 年轻皇帝轻声道:“赵国公不理朝政多年,但好歹将此事说清了,是他多年前的某位私生子,留在一座边缘小城没能处理干净,只能知道他幼年时在一处无名拳馆练拳,师从一座小酒馆的店小二,只是事过多年,有些详细信息查不清了。” 老人脸色突然间变得阴晴不定起来。 修行中人,福难以延绵后人,但灾却往往会报应在后人身上。 当年他只当是一位不知天高地厚的后辈,三招之后,觉得他无论是生是死都已无威胁,便放其离去,但近些年闭关中每每想起此事,都会有些后悔。 如今惊艳的一个后辈,一旦结仇之后,不斩草除根绝非他的心性。 “这些年那孩子的行踪可一直记录在案?”老人缓缓问道。 年轻皇帝轻轻点了点头,说道:“在多年前断掉了,最后只知道他已经离开了年莱国,孤身一人远游,如今应该还在七十二国的疆域之内。” 闻言,老人面无表情,“再查,查清楚位置禀报我。” 年轻皇帝心中微惊,点头称是。 老人拍了拍手,望向天边,冷冷笑了笑,道:“我这人最不喜欢提心吊胆,不能为我所用,那死人永远比活人靠谱。” ..... 京都大门。 一朵白云飞过。 公子哥打扮的年轻男子和奴婢作姿的妙龄女子,就这般明目张胆的越过那座雄伟城墙门口,如仙人过境,堂而皇之。 那云上男子,盘膝而坐,风轻云淡,就停在高空之上,拿起腰间酒葫芦喝了口酒,俯瞰脚下整座大都。 负责城楼的守卫站在墙头上,抬起头,面容呆滞。 云桃微微皱眉,觉得有些不妥,轻声提醒道:“公子,是不是有些招摇?” 修行界向来深不可测,哪怕是在这看似并无蛟龙潜底的七十二国疆域之中,也不可太过出头。 作为万宝阁的陪游侍从,就算背后有人撑腰强大,也最为忌讳客人这般自以为天下无敌的作死姿态,好似浑然不将人间放在眼中,往往以没见过世面的井中之蛙为多。 王小明神色从容,轻笑道:“有吗?那便下去。” 白云缓缓落入某座僻静威严的高门大宅之中,也落在了无数人眼中。 后院景色怡人的池塘畔,白云消散,来者不善的青衫男子就站在湖畔旁,望着湖水中的各色花鲤打滚,老神在在。 宅子里的下人看到了这一幕,皆是神态慌张,一位仙人,降临到了这里,谁也不知道他是怎样的来意,就像几十年前那少年一样,让人惊恐。 陆陆续续的,一大群人来到了这里,却只是遥遥站在远处,不敢靠近。 为首之人是一名头发花白的老者,面容自带一股上位者的威严,这位赵国公早已辞官多年,不理朝政之事,垂垂老矣,然而如今望着那位在自家院落里老神在在的青衫男子,却没有多少慌张之色,沉默中带着坦然,似乎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这位仙人,可是要来杀我赵家七十三口性命?” 男人向前走出,沉声道:“一人做事一人当,赵某早年做了许多糊涂事,什么因果报应早已坦然,只是家中晚辈都很无辜,若是仙人是为那孩子而来,还请网开一面,我愿以命赔罪。” 他眼中的青衫男子,置若罔闻,好似根本没有在意。 身旁的云桃更是有些茫然,还有些不知所措 这是要做些什么? 她轻抿嘴唇,有些气恼,轻微跺脚,道出隐秘道:“公子,你答应过我不惹事的,并且年莱国的那位老祖宗是货真价实在世的,不管什么恩怨,你若是执意如此,我便不能再用万宝阁的身份护你了!” 王小明笑着点了点头,只是说道:“放心,与你无关。” 而对身后的那帮人,没有说离开,也没有说不离开。 赵国公越加沉默,反而闭起双眼,静静等待着。 他身旁,有一位雍容华贵的妇人,皇亲国戚,哪怕上了年纪却看不出来,此刻看着自家男人不发一眼的样子,顿时百般委屈涌入心头,双眼通红,气急埋怨道:“都怪你生下那孽种,我是倒了多大的霉这辈子要跟你赵家扯上关系,若不是当年你花言巧语,我何苦还要受这般气,连累子女也要卑躬屈膝,赵斯,你个挨千刀的东西....” 家长里短,吵闹不停,似乎给这冰冷森严的府邸增添了不少人间气息。 只是在场却没有任何人在意这位妇人的歇斯底里。 啪。 一道凌厉的巴掌扇来,哭声顿时戛然而止,老妇人倒在地上,满脸不敢置信,嘶吼道:“赵斯你敢打我!” 赵国公收回右手,面色冷漠,沉声道:“把她拖下去。” 几位晚辈,此刻吓得不轻,好说歹说要将妇人带离此地。 从幼年时便养尊处优从未受过一丝委屈的妇人挣扎着,怒吼着,大骂着周围人,却突然觉得不对了,四周的人都完全忽略了她,而是呆滞的望着四周。 只见明明戒备森严的大宅湖畔庭院,陆陆续续出现了不少人,站在墙头之上,不少她都认识,都是年莱国内有头有脸的宗师级人物,其中有两位甚至是那在灵气复苏之后结成金丹的老神仙。 然而此刻,他们却不约而同的从闭关之地来到了此地,望着那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话的青衫年轻人,打量中带着沉默,如临大敌。 空气中变得死寂而压抑,有一股风雨欲来的味道。 一位德高望重的大宗师轻叹一声,说道:“当年赵国公一事,与那少年其实已经因果两结,再无什么恩怨了。” 青衫男子瞥了他一眼,好奇道:“你说了算?” 那位大宗师恢复沉默。 听见这话,云桃微微抿嘴,心思急转,已经在盘算着该如何收场了,是否要通知船上管事来此?同时满是懊恼,为何偏偏要提起那少年之事,万一此事闹大,她回了船势必要遭受责罚。 “你为何如此咄咄逼人,仗着修为就.....” 那妇人尖锐刺耳的嗓音再次响起,望向那青衫男子,却还没来得及说话,只听虚空一震,妇人凌空翻滚数圈,砸在地面彻底晕死过去,隐约可见脸颊之上又出现了一个显眼的红色掌印。 “聒噪。” 淡漠的嗓音响起。 闻言,在场所有人都是脸色一变,纷纷朝着高空行礼。 一位素色宽袍的老道不知何时凭空出现在湖畔之上的高空,凌空而立,单手负后,眼神冷漠的凝视着脚下那位不速之客,问道:“道友想做什么?” 随着他的到来,恐怖的目光压迫感弥漫到了四面八方,四周凝结的灵气如山岳沉重,让人都有些呼吸困难。 他好似什么都没有说,但好像又什么都说了。 元婴境! 是那二转金丹境更上一层的元婴境仙人! 望着此人,云桃下意识捂住胸口,脸色惨白,万万没有想到竟然真的能惹到一位踏足元婴境界的老神仙出来,那是她们只能仰望的层次,瞬间对身旁这位年轻客人是又气又恼,有诸多抱怨在胸口。 不知天高地厚,找死就找死,偏偏还要拖着她作甚! 青衫男子视若无睹,望着远处荡起淡淡涟漪的湖水,不知在看些什么,没有说话。 “不愿说话,那可能就再没机会说话了。年莱国老祖淡淡道,越加冷漠。 危机时分,云桃最终还是咬了咬牙,主动走上前方,拿出万宝阁的令牌,弯腰作揖道:“前辈,我是万宝阁弟子,此次带领这位公子前来年莱国游历,他不懂规矩,一切都纯属误会,请前辈宽恕....” 元婴境的老祖宗扫了眼,神色平静,说道:“七十二国疆域的日航船黄秀管事与我是多年好友,你既在他手下做事,若这事真的是一个误会,我自然不会难为。” “多有打扰。”云桃面色一喜,拉着身旁这个家伙的衣衫示意服个软就能溜之大吉,却只见青衫男子好似根本没有听见这些话,目光从湖畔收回,询问道:“就是你让他接了三招?” 这一下,不光是云桃当场就要崩溃。就连四周旁观的那些宗师人物都是微微皱眉,觉得此人实在是有些给脸不要脸了。 就算仗着万宝阁的身份背景,可以勉强当作一张护身符,可古往今来的元婴境修士,哪一个是绵羊性子的人物?万宝阁也不可能随便为了位客人就得罪一国。 高空之上,仙风道骨的老人淡然一笑,问道:“是我又如何?” 年轻男子淡然道:“据我所知,他来此地之后,无论与谁切磋较量,都未曾伤了你年莱国任何一人性命。” 老人神色淡然,毫不在意,“小孩子不懂事,自然要敲打,没有爹娘教他这个道理,我来教一教有何妨?” 青衫男子点了点头,“那你也接我三招。” 话音落下,众人面面相觑,都觉得此人是不是有些失心疯了,一向沉稳冷漠的年莱国老祖也是忍不住流露出了一个嘲弄笑容,只是还没有说什么,只见湖畔那青衫男子,刹那间消失不见。 仙风道骨的老祖宗,根本未能反应过来,就只见一拳从天而降,他整个身躯好似被一座大山当头砸中,身躯猛然坠落,砸入大湖之中。 砰! 湖水朝着四方倒灌而出,淹没整个大宅,狼狈至极的道人就躺在正中心的巨大岩石坑洞之中,体内经脉一瞬间破损断裂大半,他满脸骇然,“你.....” 轰! 青衫男子根本没给他说话的机会,出现在他身前,将其如垃圾一般提起,龇牙怒目的老人双眸灵气汇聚,却只见后者掌心金光闪烁,一道本命字若隐若现,朝他额头随意一拍,淡然道:“禁。” 仅仅轻描淡写的一震,无声的涟漪在所有修士眼中可谓是震耳欲聋。 伴随着一道剧烈的惨叫声,雪白气机如蛛网蔓延十方,这位年莱国老祖横飞而出,身躯撞烂整座大宅,撞烂身后一整座街道,再撞开北方雄伟城墙,势如破竹,最终在数百米开外的寂静官道上终于至住势头。 “儒家本命字...你是谁....” 他身受重创,起身不停咳血,体内经脉皆被一股强横气息震伤,五脏六腑更是惨淡到了极点,更让他绝望的是不知为何,无论体内灵力还是四周天地竟好似全部被禁锢,无法运转任何神通术法。 堂堂一位元婴级别的强者,此刻宛如婴儿般,毫无还手之力。 清风拂面,那青衫男子,已经出现在了他的面前,没有给他任何喘息机会,身形前倾,右臂朝后,如满月拉弓。 “不....”老者眼瞳骤缩,绝望呼唤,一颗道心都即将崩溃。 轰! 一拳直出。 就是简简单单的一拳。 没有打中。 从老人耳畔擦肩而过。 一拳出完,青衫年轻人拍了拍袖子,转身离去。 面容呆滞的元婴老祖傻傻站在那里,然后双膝一软,呆滞跪在地面,久久无言。 第359章 恩怨两清 一条已经自认登顶的地头蛇,遇上了一头不讲道理的过江龙,往往事情的结尾都不如何美好,总之这一刻起,这位年莱国的开国老祖,无论对于眼前之人,还是对于数十年前那大闹京都的少年,都再无一丝一毫的多余念头。 当王小明慢悠悠回到城门口时,云桃就站在官道之上,看着那支离破碎的大地,再也无先前那般待人接物的端庄姿态,局促不安,眼神中满是敬畏与震撼,不敢直视。 一尊元婴境的修士,世人眼中高高在上的神仙,仅仅一拳就被这位公子打飞出城,甚至比杀鸡都难不了多少,在万宝阁内,别说见,听都没听过。 而当她看见官道上去而复返的男子,脸色风轻云淡,衣衫从头到尾甚至都没有半点凌乱时,眼神中的惊骇更盛重。 “走吧。”王小明说道。 她低眉顺眼,乖巧点头。 二人毫无遮掩,乘坐白云升入云海,御风而去。 一路之上云桃好似还未从这般震撼中回过神,破天荒的一句话都不敢说,身前的青衫男子背对着她,轻声解释道:“之所以如此嚣张,多半是因为要震慑下那个老东西,将他内心的杀意打杀干净,免得后面惹出事端,更小一部分则是因为许久没动手,有些生疏,一时控制不好力道。” 他顿了顿,笑道:“并未有故意显摆或者吓唬你的意思,不要多想,若是此事对万宝阁有什么不好的影响,先说一声抱歉。” 云桃抬起头,望了一眼前方男子,心想跟以前印象中的那些老神仙似乎有些不一样,心中的些许疙瘩也解开了,展露笑颜,轻声道:“前辈太过客气,奴婢承受不住,不知接下来前辈有何打算?若是有需要我可以搜寻那名少年的踪影来历,九州天下寻人一事,在日航船上最为简单。” 王小明笑着摇头:“我知道地方。” 女子睫毛微眨,双眸泛着好奇的神色,却没有开口多问。 王小明望向远方,旭日东升,微微起念,脚下白云转瞬之间便横跨数千里山河,朝着远方遁去。 直到天黑之时,白云在一处妖气丛生的深山老林前停下。 云桃好奇的打量着脚下风景,面带惊讶。 拳罡阵阵。 黑夜之中,竟有一位年轻男子,一身白衣长褂,孤身在深处练拳。 此刻的他周身足足十余头猛兽环绕,皆是山中成精多年的妖怪,通晓变化之术。 似乎是早已习惯类似的经历,他的面容仍然儒雅而稚嫩,但眼神经过岁月的磨砺显得坚毅,带着一股超脱人间的独特精气神,那些黑茫茫的妖气根本无法近身,哪怕身处围攻之中,都还是那般平静从容,似乎是有意在以他们练拳。 云桃转过头,细细望去,跟身旁这位前辈,神态气度好像有几分相似。但唯一不同的是身旁这位前辈,哪怕面容年轻,但却给人一种历经岁月的淡淡沧桑感。 王小明的目光坦然而平静。 一场厮杀,就这样看了整整半夜光阴。 等到第二天黎明时,暂时打退了所有妖兽的年轻男子随意躺在地上,大口喘气,从怀中掏出馒头随意胡噎了两口,不知为何,忽然就沉沉睡去。 踩碎落叶的细微脚步声响起。 王小明缓缓走到熟睡中的青年身旁,似乎是许久都未曾这般轻松入睡,后者神态很是轻松,王小明看了眼,低头弯腰轻轻拍掉后者身上的灰尘和枯叶,然后看了眼密林深处。 一道神识席卷而去。 浩浩荡荡。 铺天盖地。 返虚之境,已可自成小天地。 密林深处,大地震颤,数道修炼有成的黑影发出惊恐哀嚎声,朝着远方坠去。 做完这件事情,王小明才缓缓收回目光。 一条雪白蜥蜴从青年袖口钻出,巴掌大小,瞪大眼睛,口吐人言道:“返虚境?!怎么会这样?” 王小明看了她一眼。 雪白蜥蜴心思复杂,心虚说道:“你瞅我作甚,我已经按照你所说的照顾这小家伙多年了,哪怕上次在年莱国京受了重伤都是我护住他,才没让他有暗伤在身,你要是此刻兴师问罪怪我不出手,就太不讲道理了.....” 王小明收回目光,对这位来自真龙海的蛟龙,第一次坦诚交流,平静道:“其实我一直在想,当年让你跟着他离开落缘城究竟是对是错,若是错我又该如何来弥补。” 雪白蜥蜴有些茫然。 王小明抬头看向远方,轻声道:“因为我很意外这些年你跟在他的身旁,还能克制住自身凶性。没有故意做些顺水推舟的事情来故坏掉我弟子的心境,不怕与你说实话,我如今还停留在年莱国最重要的原因便是你,若你这些年真打着护他的名义来人间大开杀戒,在年莱国京都哪怕有一丝念头,有意无意的诱导他走向无法回头的歧途。这一次见面我便会彻底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从善如流,从恶如崩。 一个从小孤独无依的孩子,历经人生沧桑,跟着一位无名师父学了套不属于这个级别的完整拳法,身怀重宝,然后外出远游,还跟着一位足以碾压他所在人间的陆地蛟龙。 看似安然无恙,没有任何危险,但稍有不慎,便很有可能在心性之上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坏掉他曾经学拳时的那份无暇心境。 “不瞒你说,我先前刚刚才从赵国公府邸过来,在那座湖畔看到了当年的景象,你非但没有怂恿他,还阻止了他。”王小明沉默片刻,淡漠的面庞之上罕见流露出一缕笑容,“你让我高看几分。” 雪白蜥蜴沉默不语,到最后也只是傲娇的冷哼一声,“冤有头债有主,这小子比你顺眼多了,本尊还没这么下作算计一个孩子。” 王小明淡淡拍了拍手,说道:“从今日起,他到东圣洲青山宗之时,养龙壶还你自由,从此两清。” 她瞪大眼睛,神情激动,“真的?没骗我。” 王小明平静道:“你我两清,而青山宗与真龙海的关系,以后你自己不找死,自然不会死在我的手上,若是要出头,你我都生死自负。” 雪白蜥蜴一本正经,“实不相瞒,说出来你还真不信,我真跟真龙海不熟,就只是邻居罢了,若不是养龙壶,我巴不得这群狗东西死完。” 王小明一笑置之,转身离去,轻声道,“接下来柳献之就麻烦道友照顾了。” 第360章 群架 来自真龙海的真正蛟龙,道号渎水,看着即将离去的男子,好奇问道:“不等他醒来聊聊?” 王小明摇了摇头,脸上带着笑意,眼神有着信任,“下次重逢再说。” 当年有位老人曾对他说过一句话,但具体话已经有些记不清了,大致意思是说人无论善恶好坏,大道前途如何,皆是转瞬即逝,唯有道法却可万古长存。 雪白泥鳅还是不敢置信,又问道:“你这凡尘历练,就真的在这般年纪踏入了返虚境?” 王小明微微眯起眼,想了想。 一百年金丹。 再差不多两百年光阴返虚。 细细算来,已经是快要三百岁的人了,说长不长,但说短又好似经历了许多事情,也忘记了不少事情。 所以他最后只是摇了摇头,道:“时间不短了。” 雪白泥鳅,神色古怪,心中嘀咕了句怪胎。 一千年的返虚境,跟五百岁的返虚境,看似成就没什么差距,实则有天壤之别。 而不到五百岁的返虚境,与其他所有修士相比,就又是一种截然不同的概念。 若无意外,板上钉钉的三转大能。 这种存在,只有那九州各圣地的年轻天骄才有机会达到,能够境境碾压同境修士。 哪怕养龙壶不在他手,她再现出真身迎战,胜负生死也未知。 “走了。”王小明说道,踏虚而去,青衫随风,有一朵白云疾驰而去,隐入云烟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好似陷入恍惚之中的云桃猛然回神,然后便远远看到那艘停靠在渡口的日航船。 她的脸色有些变化,回想起这数日的旅程,宛如置身幻境一般,有些不敢相信。 “公子....”她轻声说道:“不知公子去往何处,我登船后去跟船内管事通报一下,换一处更好的住处,莫耽误了公子雅兴。” “不必如此,现在的地方就很好。”王小明摇了摇头,说道:“我准备离开祖树洲,随后换船跨洲远游,终点定在东圣洲东南域,其实一路上与万宝阁还要打不少交道。” 云桃眸子微眨,轻笑道:“前辈要返乡?” 王小明微微点头,罕见流露出一丝温和笑意,坦然道:“想家了。” 一别青山近两百年,自己已从金丹踏入了返虚境,不知青山的那些故人,可曾还好? 云桃先是一愣,随后会心一笑,轻轻点头。 ,,,,, 巍峨的船鸣响彻渡口。 日航船船体内的巨大晶石开始震颤,大阵启动,缓缓涌入云层,前往下一个渡口。 出乎意料的,接下来在船上的日子很是平静,万宝阁的人并没有前来打扰,每日负责照料他生活的还是侍女云桃,只是那些瓜果茶水,很明显的上了一个档次。 云上光阴,眨眼便是数月过去,这些日子,王小明都安静在厢房之中修行,体会返虚境的大道玄奥所在,同时调息体内经脉,争取达到无暇之境。 随着日航船远离七十二国的疆域,越往北越接近修行界,大船偶尔停靠祖树洲渡口,王小明神识外观,同时探查到了修行界不少令他注意的重磅消息,心思不由得沉重。 比如百年前的那场神战,南夷陵彻底化为废墟,率先替人族开战的陈玄殷从那一战后彻底失去了消息,踪影全无,至今都生死不知。 天启四圣最为年轻的圣者,也是当世号称天赋最高道法最强的修士,自然引起了不少轰动,甚至有传言他已经在南夷陵洲陨落。 除此之外,还有两个消息让他在意。 一是书海之中,以书面形式明确由孔家弟子孔鹿担任儒家家主,上一任书海儒圣隐退。 由书海出版的九州日报,上方仅仅寥寥数字,但王小明却知晓整座修行界的目光估计都放在上面,反复看了多遍。 每一次的动荡战乱,都会迎来一次修行界中的重新洗牌,谁也不知道,书海以九州无恙的方式除掉那尊神灵,儒圣耗费多大的代价,这种代价又会造成怎样的后果。 那么在这之后的书海,是否还会像曾经那般具有无上的威严和统治力? 至于另外一个消息,则与他有些关系。 南夷陵洲屠神之后的十年,九州变得动荡,罗刹洲真龙海跨洲来了一伙人,扬言自家长老和数十名弟子在祖树洲地盟疆域被人杀死,所以要来讨要个公道。 结果刚刚登上一洲之地,还未来得及兴师问罪便吃了个大亏,那位领头的真龙海供奉,已是踏入三转的人间大能,一句话没说完,差点就交代在这里。 而出手的,便是祖树洲道教护法灵官之首的王大灵官,王善! 祖树洲道统传承区别其余八洲,道教兴盛,香火铸就无数神仙之躯,脱离肉体凡胎,却仍然有着无与伦比的道力。 王善便是其中的佼佼者,横空出世,以道力见长,相传那座二人交手的海域,从中分成两半,浩荡灵气使得那两岸江水整整数月都未曾向中间合拢。 赶走那批真龙海修士,他甚至直接放言真龙海三转修士但凡有一人敢擅自踏入祖树洲,便打成死狗再丢回去。 此事影响极大,不过半月便传遍了大半座修行界,对于真龙海而言更是奇耻大辱,就相当于是打了小的来了老的,但老的刚过来都没说话就又劈头盖脸挨了一顿打,这算怎么回事? 于是接下来事情越演越烈,在这几年竟直接演变成了近乎两洲摩擦的战事,边境之上时常就有祖树洲庙里的道教神仙和罗刹洲两洲修士互相约架,术法在边境如大雨磅礴落下,浩浩荡荡,可谓波澜壮阔。 “边境有人在打架?”王小明眯起眼睛,好奇问道。 这一日他在甲板之上喝茶,沐浴云海之上的阳光,听着不远处众人的议论声,眼神中流露出好奇之色。 侍候在一旁的云桃轻轻点头,“祖树洲与罗刹洲极近,两洲修士本来就多有摩擦,矛盾积深,这一次王灵官作为一洲道教神仙的知名人物,真龙海又是罗刹洲的一洲顶级宗门,两宗之争可谓彻底点燃了引线,哪怕事后克制不少,但还是吸引了不少早有旧怨的修士掺和其中,顺水推舟,总之边境之上鱼龙混杂的很。” 作为常年走南闯北的万宝阁弟子,自然极为清楚这些秘闻,她转而笑道:“公子不必担心,虽然大小仗势持续了这么多年,但不会波及到日航船的无辜乘客之上,这样不光得罪了万宝阁,还会真正犯了大忌。” “这样啊....”闻言,王小明应了一声,好像还有些....遗憾? 过了十余日,当日航船靠近了一洲边境时,还真正看到了一场声势极大的斗法。 这是王小明第一次看见数量如此之多的山上修士打群架,只见两拨修士,足足数百余人,以一洲边境上的某座云海为中线,各种五行术法对轰而去,雷鸣般的爆炸声响彻天际,四周灵力紊乱到了极点。 “罗刹洲的小崽种们,有种上岸,爷爷教教你们修行。” “祖树洲的乌龟王八蛋,有种你们过来受死!” 第361章 无辜之人 王小明靠在甲板外侧的围栏之上,颇有兴致的打量着眼前的场景。 空气中不停传来各种术法碰撞后造成的剧烈雷鸣,足足数百位二转修士合力施展的术法,破坏力之大,骇人听闻,哪怕是返虚境的修士身处正中心,都不敢掉以轻心。 罗刹洲修士由精通火法的修士联手结印,造出一座遮盖大半座天空的星火陨落,密密麻麻,再加上数十位修士用法器催动风势,宛如火上烹油,将破坏力和范围都提升到极点。 祖树洲这方的修士则是以水法应对,大水如黄河奔涌在天空,甚是壮观。 “啧啧啧....” 两洲修士,甚至不乏还有着元婴级别的强者坐镇,此刻却宛如乡村街头约架一般,口吐芬芳,各种不堪入目的话语响彻在云海之中,这让从小生活在民风淳朴小庙村的王小明很是怀念,甚至都有些跃跃欲试。 云桃望见这位公子似乎很感兴趣的样子,笑着补充道:“祖树洲和罗刹洲宛如双生子般,两洲边境极近,修为高深的强者甚至可以不用乘船便能跨边境而来,所以久而久之两洲修士结下了不少仇怨,最不安宁。” 王小明好奇道:“有什么缘由?” 云桃笑眯眯道:“没什么太大的深仇大恨,祖树洲道教兴盛,但天地灵气欠缺,所以大多凡人苦修不得法门,历年来边境争斗,基本都会被脾气性格都极为强势的罗刹洲修士欺负,憋屈的很,久而久之祖树洲的道教神仙们也是极为恼火,由此创出一门用来请神的大神通,名为三十六官将咒。道门中人可请来观内神仙上身,” “很多年前罗刹洲也有过寻仇的案例,由一位三转修士带领近百名擅长斗法厮杀的修士前来,言语肆无忌惮,甚至扬言要脚踩祖树洲一洲修行界,结果气的某位道教神仙显化,附身在了一位境界低微的修士之上,一拳一个,最后那群罗刹洲修士皆是灰溜溜的跑了回去。” 王小明默默听着,最后认真感慨道:“祖树洲真是人杰地灵的好地方啊。” 云桃眨了眨眼,面露疑惑。 王小明笑着道:“若是此事放在东圣洲,那群挑衅的修士有一个能活着回去,动手之人都可以被称得上心慈手软,大慈大悲了。” 云桃捂嘴轻笑。 祖树洲边境线极长,接下来的数月,几乎每天都能看见有人在斗法厮杀的景象,只不过越靠近人间渡口,声势壮阔的群架越少,取而代之的往往都是签下了生死状的二人开始捉对厮杀,不死不休,有不少旁人围观,加油助威。 九州修行界的大多修士皆是如此,生死向来洒脱,该活时活,该死者死。 这一日的清晨破晓时分,日航船在祖树洲的最后一座渡口停留,等到一月后离开这座名为东风渡的渡口,就要开始漫长的域外航行。 王小明从修行中醒来,推开房门来到甲板,抬起头眯起眼睛。 踏入返虚境之后对于天地的感知极为敏锐,比如此刻他便第一个察觉无尽高空之上,竟有一道人影如流星般朝着这方狠狠坠落下来,速度之快,在高空隐约只能看见一道长线,若无意外,等到砸到这座日航船时,半座大船都要损坏。 王小明看了甲板上毫无察觉的人群一眼,略作犹豫,屈指一弹。 咻。 那道身影转瞬即逝,在即将砸在甲板之上时,被一股无形力量包裹,延缓了极大的冲势,但仍然伴随着一声巨响,重重砸在甲板之上。 人群传来惊呼,几乎是在同一时间,这座日航船上万宝阁的元婴境管事黄秀,凭空出现在甲板之上,右手袖子轻轻一挥便驱散了即将燃起的火焰和烟尘,皱眉凝神望去。 坑洞之中,一个奄奄一息的年轻男子躺在那里,身上的伤势极重,陷入了昏迷之中。 看着这一幕,黄秀无奈叹了口气,在边境游行,这种事情不多,但也不算少了,难免会有殃及池鱼的时候,这一看便是斗法之中落败,然后失去意识从高空落下。 只是唯一让他有些许疑惑的是,此人年纪轻轻,境界不高,但身体强度似乎坚韧的可怕,这么高的程度砸下身上还没有明显的断伤。 “黄管事,此人怎么处置?”船上有一位老人缓缓蹲下,查探了那可怜家伙的伤势,皱眉道:“这小家伙伤势很重,若是不救治的话,活不过三日。” 黄秀面无表情,“丢下去,若有好心人自然能活。活不了也是天意。” 王小明神色平静,从来没有多管闲事的打算,就要转身离开。 就在这时,一名刚上船上不久的婢女眼尖,察觉到了什么,在黄秀耳畔轻声道:“管事,他腰上的玉佩材质,是真龙海弟子才有的专属髓玉,还是只有最顶尖的一辈才有。” 话音刚落,黄秀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晴不定,冷冷的看了那婢女一眼,深入骨髓。 后者脸色惨白,只觉得心头一痛,甚至不知道自己又做错了什么。 黄秀回过头,无奈暗息一声,自己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何曾看不出这孩子的来历身份,之所以故意装作视若无睹,自然是有着理由。 此地乃是身处祖树洲地界,一名罗刹洲真龙海的弟子不暴露身份,尚且还有一丝活命余地,一旦暴露如何能活? 好巧不巧又在万宝阁的船上,他无论管还是不管,都会得罪一方,进退两难之下,最好的方式就是装疯卖傻。 没有怪罪这阅历尚浅的婢女,黄秀闭上眼,淡淡道:“万宝阁向来对这些事情保持中立,放在渡口驿站,拿一颗还魂丹暂时护住他的性命,至于能不能活就看他的命了。” “不可....不可....” 这时,一道平静的嗓音响起,嗓音不大,却很清晰的响彻在每个人心头,“若是如此就丢下去,必然会白白丢了性命,大道修行不易,我们这些旁观之人不能如此随便定夺。” 一位老者不知何时蹲在了那孩子身旁,双指轻轻按住他右手手腕处,似是在探查伤势。 众人皆是一愣,就连王小明都有些意外,回头看了他一眼,心中有些怪异之感。 这个老人先前好像一直就站在甲板上,但在他先前的感知之中却好像被忽略了一般,直到他说话才被发现。 细细打量,是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老人,身材颇为高大,两鬓霜白,身着儒衫,腰悬玉佩,脸上有着岁月刻下的皱痕,书卷气很重。 黄秀眼神微亮,这种外出游历的儒家读书人在日航船见的极多,偏偏也最爱多管闲事,他不由笑道:“不知这位先生可是书海弟子?” 老人笑呵呵摇了摇头,“只是一个人间普通读书人罢了。” 黄秀眼神中的光芒黯淡几分。 老人又说道:“但是我在八百里外的东风书院有熟悉的人,好歹可以让他不被打扰,好生疗养。” 黄秀略作沉思,有些犹豫。 老人语重心长道:“再大的仇,再大的怨,说破了天,也总不能都算到一个孩子身上不是?” 黄秀叹了口气,点了点头,“既然如此,就麻烦先生了,只是当今局势牵扯两洲,又是送往书院,我万宝阁不便插手,还请先生在附近找个赶路的帮手,银两报酬就当我万宝阁替先生付了。” “不用不用....”老人连忙挥手拒绝了,转过头扫视了一圈围观人群,最终落在了王小明身上,眼神微亮,笑呵呵道:“这位年轻人?” 王小明微微挑眉,没有回应,心想我不当场弄死他就已经算我积德了。 云桃察觉到了身旁公子的表情变化,率先向前一步,斥责道:“你这老头,真会挑!我家公子怎么能做这等下人的活。” 她示意这位好心的老人不要再说了,选谁不好,自家公子看着年轻,那可是能一拳打飞元婴境修士的存在,这位老人若是不知轻重惹恼了公子,后果可真不好说。 黄秀也是神色古怪,不知道这老头究竟何方神圣。 “呵呵,看来是老夫冒昧了。”老人笑容如常,自顾自站起身子就要自己去搬那昏迷不醒的少年,同时摇头叹了口气,小声嘀咕,说了一句所有人觉得古怪的话,“明明心怀善心,既然都帮了一程,何必再吝啬最后半程?俗话说的好,送佛送到西,百米者半九十,有时候钻那牛角尖,只会自己与自己较劲。” 侍女云桃只觉得云里雾里。 管事黄秀也是紧锁眉头,觉得这些读书人实在奇怪。 只有身着青衫的年轻人,回头凝视着老人将要离去的背影,沉默片刻后点了点头,说道:“有理,那我陪先生走一趟。” 第362章 一个小秘密 东风渡外八百里有一座儒家书院,规模不大,教化弟子,但也是有头有脸的书海院长坐镇。 王小明驾着一辆神驹牵引的马车,充当马夫,身材高大的老人则是照看着马车内那迟迟昏迷不醒的真龙海弟子。 宽敞官道之上,这从万宝阁借来的马车疾驰,速度极快,好似脚下踏风,偏偏身后车厢安稳如山,没有丝毫颠簸之感。 片刻之后,车帘掀开,老人挥散满屋的血腥气,坐在马车另一侧,笑着道:“万宝阁的伤药确实不错,涂抹在伤处立即止了血,只不过能否活下来,还要看他的造化了。” 王小明握着缰绳,望向前方,好奇道:“先生何方人士,难道已是三转之上的高人?不然为何能看出我先前在甲板之上动手。” 老人拍了拍袖子,笑容如常,道:“读书走路多了,自然能看见很多常人看不见的东西,真要较真,我如今只是个无境之人罢了。” 王小明点了点头,没有在此处纠结,据他所知书海之中的某些大儒确实如此,从未修行,但一身浩然正气护体,万法不侵,诸邪退散。 老人看了眼天色,担忧道:“没有更快的赶路方式了?” 王小明点了点头,“有啊,” 老人神色不解,“那为何....” 王小明很是坦然,微笑道:“其实救他一次就让我很后悔了,我与真龙海有仇,他不死在路上无所谓,死在路上我也没什么感受,这么说先生会不会失望?” 老人恍然大悟,随后摇了摇头,欣慰的笑了笑,“一句话能说清的不是真道理,但以德报德,以直抱怨,却是人间大善,小友能坐在这里,已经很不错了。” 王小明神色坦然。 过了会。 “咳咳.....” 车厢之中,忽然传来了剧烈的咳嗽声,老人撩起帘子,只见那明明已经身受重伤的年轻男子,竟硬生生的坐了起来,背靠厢房,气息悬乎,面容虚弱而惨白,神智都有些不清了,凝视着车厢外两个陌生面容,沉声道:“别伤害那妇人和他的孩子,他们都是祖树洲的居民,与我没有关系....” 老人笑着解释道:“年轻人别慌张,你身受重伤掉落在了渡口的日航船上,现在在送你去往养伤的书院,至于你说的妇人和孩子,我们并未见到。” 年轻男人显然一怔,喃喃着原来如此,随后脸色有些慌乱,说道:“如今边境太过危险,没有我的话她们肯定活不了多久,我还有很重要的事情没有交代,不行,我要回去找她们!” 说罢就欲起身,紧接着一股撕心裂肺的痛楚从全身上下传来,他双眼通红,仍是咬着牙起身。 望着这一幕,老人微微皱起眉头,摇头道:“我虽不知道你有何要紧事,但你五脏六腑都伤的极重,丹田不稳有崩塌迹象,年轻人,若是再不抓紧时间救治,还要损耗身体,一身大好修为可就功亏一篑了。” 年轻男子神色坚毅,说道:“大丈夫一言九鼎,我既答应了她们,岂能失信于人?求求两位前辈,将我带返回东风渡口,她们一定还在那里等我。” 老儒叹气,望向另一侧,“小友?” “我一向尊重他人意愿。”王小明毫无负担,马车停下,随后调转方位,朝着东方疾驰而去。 老儒又重重叹了口气。 一路上,风景远逝,身受重伤的年轻男子默默倒在那里,艰难盘膝而坐,试图用灵力恢复自己的伤势,但微微动念,七窍间便不断有鲜血流出。 老儒看着这一幕,愈加摇头。 “老先生不必担忧,我有一祖传秘法,可保我不死。”年轻男子还有闲心说道。 “就算勉强留了一条性命,经脉皆成死脉,一身修为也就没了。”老人坐在那里,不解道:“什么事情,能比得上此事更重要?” 年轻男子擦了擦鼻尖新溢出的鲜血,轻声道:“答应了一位至交好友,要将他的妻儿平安送回祖树洲,本想神不知鬼不觉,却没想到经验太浅被发现了身份,半路遭到一群祖树洲修士围杀,被打了下来。” “糊涂,糊涂。”老人摇头道:“如今两洲边境势不两立,最危险的时候,你作为罗刹洲还是真龙海的修士怎敢过来找死。” 男人嘿嘿一笑,眼神明亮,毫不在意,不在乎道:“不死就行。” 王小明默默听着,偶尔轻轻挥鞭,加快速度。 等到马车在渡口前方某处客栈停下时,年轻男子坐在那里,却已经动不了了,只能默默的清理掉自己脸上的血迹。 于是老人主动踏入客栈,将宛如惊弓之鸟的妇人和孩子领了出来,两人早已吓得六魂无主,本以为死到临头,直到在车厢之中看见了熟悉的男子,一颗悬着的心这才彻底放下来。 “别怕,这两位都是好人,先前太过仓促,有些事情未与你们交代。” 男子尽量装的平静,说道:“来此之前,我在万宝阁的当铺之中给你们存了五百两银子,你们只要到此地任何一座大城拿出我给你们的信物,便能成功取出来,我给你们安排的家在落缘城,那里不大,但风景不错,是一个适合生活的好地方,只是我还有事情,接下来的路就要靠你们自己了,在东风渡口需要乘坐海船一路南下,然后在一处叫做鹦鹉河的渡口,本来以为还有时间与你们说这些,但现在不行了,要记住.....” 男子一直碎碎念着,要将没有交代的事情彻底说完。 面容清秀的妇人听的很是认真,死死捏着手中的袖子。 一旁的懵懂孩童,只是下意识抬起头,呆呆的望着男子衣袖,那里有一滴滴的鲜血滴落,染红了身下的坐垫。 等到到达了东风渡的凡间渡口,马车缓缓停下,门外的人淡淡说了句到了,男子便不再多言,似乎有些累了,只是挥了挥袖,“走吧。” 妇人抱住孩子,将要跳下马车时突然回首,望了车厢内从始至终都正襟危坐的年轻男人一眼,眼眶通红。 男子沉声道:“下车。” 片刻后,马车再次远离而去。 老人回头望去,妇人带着孩子在跪地磕头,两眼微眯,平静道:“回来就为了这种琐事?其实也许没有他们也能活着。” 年轻男人已经彻底瘫软在了马车之中,突然就大口吐出了鲜血,短暂的压制导致伤势更重,但神色却毫无变化,笑着喃喃道:“求个心安罢了。” 不一会,他的眼神有些涣散,开始小声念叨着,似乎在说些胡话,“当年我与我那至交好友游历江湖,喜欢上了同一位女子,后来她没有选择我.....如今我那好友死在了祖树洲,我只能护着她和孩子回到这里,仁至义尽,也算是彻底了结尘缘。” 老人离开车厢,看着外面老神在在似乎要打起瞌睡的男子,气的吹鼻子瞪眼,“瞅瞅,里面都说起胡话了,你还在这耍心眼?” 悻悻然的王小明干咳两声,似是觉得确实不太当人,于是右手鞭子重重一挥,马车便开始朝着书院的方向狂奔。 等到花费了小半日光阴,已经可见那座身处秀美山林之中的书院,在大门处停下,老人临走前查探了一番他的伤势,神色颇为惊讶,感叹了句这小子的肉身之坚韧,不愧是真龙海以龙髓炼体的弟子,然后便急匆匆踏入书院。 空地之上,王小明坐在马车上,回头望了一眼还在车厢里说胡话的小子,从始至终一旁当看客的他问道:“还能听见话?” 男子停下了碎碎念,有些涣散的眼瞳望了眼前方的这个家伙。 王小明问道:“如果因为这个你要死了,这辈子后不后悔?” 年轻男子微微怔住,然后迟疑片刻后,摇了摇头。 王小明笑了笑,不理会对方已经听不听得见,轻声道:“小家伙你很不错,让我知道了,看来不论哪地方总归也有好人。” 他有些意外,这小子的体魄打的极其坚韧,若是寻常修士此刻大概早就死了,但这小子不同,看似凄惨,实则离死还很远。看来跟传言差不多,归墟龙巢确实是个炼体的好地方。 就在他准备一个人独自离去时,就只听男子低着头,似是心神恍惚之下,这才开口:“有件事我一直未曾与他人说,如今要死了,我不想带着这个秘密隐瞒下去....” 王小明随口问道:“什么秘密?” 男子摸了摸脸上血污,凄凉的笑了笑,道:“我是真龙海宗主王牧的私生子,他让我以普通弟子身份自居,却从小便以龙血暗中滋养我的肉身当作鼎炉,想要让我在未来踏入三转境时炼化整座归墟,成为归墟龙巢之主,但龙血侵入骨髓,我每天都活的好痛苦,如今终于能解脱了....” 王小明背影一滞,然后沉默了许久许久才转过身,望向神志不清的他,双眼中涌动着淡淡的....杀意。 第363章 我能 书院外的空地之上,除了一人的碎碎念,便说不出的安静。 王小明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看着眼前身负重伤的家伙,心中惊起波澜。 真龙海宗主王牧的私生子。 炼化整座归墟龙巢的鼎炉。 未来有可能的真龙海之主。 每一个消息都足以让他心思复杂,杀意不由自主的渐增。 青山灭宗之仇,一个普通的真龙海弟子他勉强可以做到不在意,但若是这等身份地位,事关真龙海的根基之事,他便无法视若无睹了。 自然是能毁就毁,对方不痛快,他便痛快。 王小明缓缓走到他的身边,问了一个古怪问题,道:“你觉得天下的善恶好坏,究竟有没有道理?” 原本意识昏沉的男子,不明所以,只觉得一股盎然生机涌入体内,精神好了不少,恢复了些精神,轻声回道:“自然是有的。” 王小明轻声道:“宗门修行,天灾人祸,都是生死自负,你来的路上可曾想过清楚?” 男子轻声道:“清楚。” 王小明再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徐金。” “徐金,若是为了一个天经地义的道理,却要杀一个自己原本并不会杀的无辜人,甚至有可能是个不坏的人,你觉得对还是不对?” 徐金沉默片刻,似乎已经明白了什么,只是虚弱笑了笑,“真龙海弟子对杀意一向敏锐,与一道真龙修行法门有关,其实我一开始就知道,你对我有着杀意.....” 王小明神色如常,右手缓缓伸出,轻轻搭在他的脑袋之上,“我叫王小明,来自东圣洲青山宗。” 听见这个名字,徐金恍然大悟,明白了一切,忍不住自嘲的笑了笑,颇感命运的无奈,但仍然保持坦然,说道:“原来如此,我听过你的传闻,宗门大仇理当如此,我已经过了许多年生不如死的日子,如今死在你手也算解脱,好事。” 他闭上双眼,静静等死。 王小明摇头道:“你还没有回答我提出的问题。” 徐金愣了愣,随后沉默些许,不确定道:“对,也或不对?” 他摇了摇头,自嘲笑道:“可是有什么关系呢,天底下有多少人死掉其实是没有理由的。” “有道理。” 王小明面色漠然,缓缓眯起眼睛,右手之间灵力涌动,“最后再问一下,后不后悔告诉我真相?” “不知为何,一时恍惚说出了口,但没有后不后悔的。”徐金反问道:“我不说出来,你真就没打算杀我?” 王小明没有回答。 徐金伸出大拇指,眼神明亮,咧嘴笑道:“前辈不用怀疑,你是一个真正的好人。娘亲以为将我送回真龙海便能大富大贵,殊不知只是一座更大的牢笼,所以我这辈子无法摆脱真龙海,也无法摆脱那个拿我当作傀儡的父亲,所以就当前辈帮我一程。” 王小明问道:“最后有什么想说的吗?” 男人缓缓抬起头,眯着眼望向蔚蓝天空,久久忘言,然后闭上眼睛,喃喃道:“我对这个世道很失望。” 久久沉默。 “我也是....” 王小明轻声回了一句,右手轻轻按下。 ..... 日落西山,暮色降临,脚步声慢悠悠响起。 高大老人风轻云淡的从书院走了出来,跟急匆匆进去的时候截然不同。 或许他从未进去过,就一直站在那里。 他来到马车旁,看到默默等候在马车上闭目养神的青衫年轻人,再看了眼躺在车厢之中沉沉睡去的徐金,虽然没有任何表情,但眼神中还是流露出一丝淡淡的欣慰笑意。 王小明睁开眼睛,询问道:“先前他自以为临死前的口吐真言,可是前辈暗中施展术法所为?” 老人点了点头。 王小明缓缓吐出一口气,沉声道:“前辈究竟何人,究竟又有何意图?我杀不杀他对前辈有什么关系?若我猜得没错先生身上的浩然气应该是来自书海吧,所以我才百般礼让,但是若是算上夷陵神那一次,书海已经屡次三番在我身上算计,虽然没有恶意,但泥菩萨总也有几分火气,这次又来?你到底知不知道我是谁啊?我狠起来管你是谁,他妈的。” 老人静静听完接二连三的质问,有些歉意,但还是先回答了第一个问题,不急不忙,就四个字,“我叫孔尼。” 寥寥四字,却在此地宛如雷霆。 空气死寂。 正准备,或者说已经口出狂言的王小明刹那傻眼了,嘴巴还张着,眼瞳微缩,呆滞着望向身旁这位看似平平无奇的高大老人,只觉得喉咙有些干,“那位?” 面容儒雅两鬓霜白的老人点头,“应该就是那位。” 王小明深深呼吸一口气,跳下马车,再无任何杂念,恭恭敬敬弯腰作揖行礼,“见过圣人。” 此圣非彼圣,在九州修行界之中书海儒圣的分量,足以媲美任何一尊远古神灵! 老人抱了抱拳,“确实做的有些不礼了。” 王小明头皮发麻,连忙又弯腰还礼,脑袋摇晃极快,“没有的事!谁说的?我不觉得,您随便都行。” 老者笑了笑,望向天边,收敛了神色,轻声道:“王小明,其实从你自东圣洲踏入中神州时,再到之后的一路旅程....因为某些缘故,我都一直看在眼中,说实话我对你的感官极好,这一次的南夷陵神若不是你,书海也无法成功,所以哪怕不是儒家读书人,但多有几个像你这样的年轻人,我相信人间都会越来越好。” 王小明摇头,不明白像这般九州之中的大人物为何会关注自己,只是讪笑道:“谬赞了。” “至于这次的事情.....”老人说道:“说实话无论你今日如何抉择,杀还是不杀,其实都不影响我或者书海对你的看法和印象,你不必担忧,这次只是作为我个人临时起意,单纯想看一看你的抉择,没有任何实际意义上的考量。” 换一句话说,曾经有过考量和探查,所幸他都通过了。 老人那温和的深邃眼眸,望向王小明,询问道:“最后为何改变主意?” 王小明恢复沉默,想了许久,说道:“只是想起圣人在船上说的那句话,天底下再大的仇怨也没必要落在一个无辜的孩子身上,所以临时心慈手软了一会,但不怕告诉圣人真心话,我并未打算放过他。” 老人默默听着,笑着点头,“然后呢?” 王小明说道:“他最后说对这个世界很失望.....所以我一直在想,若是此次杀了他,违背了我心中一直以来所信守的某些东西,那么修的道究竟是对还是错呢?圣人你有答案么?” 老者摇了摇头,轻声道:“万古泥泞事。” 王小明微微皱眉,一颗道心好似真的身处泥泞,轻声道:“圣人,道理有高下之分么?天经地义的报仇和善恶好坏之分,究竟谁更重要一些呢?” 老者望向远方,缓缓解释道:“书海内有些老人认为,道理是有高下的,最大的最必要的道理,书海已经明明白白,清清楚楚的放在九州天下,宛如天律,触之既死,因为是维护人间秩序的最大规矩,故而最大。” 王小明反问道:“那前辈您呢?” 高大老人笑着道:“跳出天地三界,我觉得是没有的,道理其实都是道理,从小都教导要求仁,求善,舍身,舍命,但凭什么要因大舍小?凭什么要为了别人口中所谓的的大义来舍弃自己的小家,往往质疑这些大道理最深的恰恰都是我们这些读书人,而钻入牛角尖的下场,都是自己活生生折磨自己的一颗道心支离破碎,能真正活下来的,就是能一条路走到底的,百折不挠。” 王小明突然问道:“圣人不会让我杀他对吧?” 老人没有点头,却也没有摇头,只是问道:“他的第一条命,本就是你给的,不是吗?” 王小明思索片刻,说道:“我不会让他回真龙海,能让他们不痛快我就痛快,只是若是带回东圣洲很可能会引起大乱,现在我想将他丢入双日洞天,在我没有找到答案之前他便永远出不来,更回不去真龙海,若是一辈子都想不出来,那么只能委屈他了.....” 老人神色如常,点头道:“想不明白的事情,就多缓缓再想,是很不错的习惯。” 王小明小心翼翼的看了眼老人脸色,问了句,“圣人不反对?” 老者打趣道:“狠起来谁都不放在眼中的角色,在修行界是很难得的。” 王小明龇牙咧嘴,不敢说话,然后又有些沉默,似是有些愧疚,愧疚青山和师父。 老人突然将手放在后者的肩膀之上,轻轻拍了拍,轻声道:“曾经有位高人给过答案,杀的对的,不杀也是对的。杀是错的,那么不杀也是错的。初听茫然,但事后仔细思索,却又是一番大道至理。” 王小明点了点头,“我尽量去试试。” 老人笑了笑,突然重重的叹了口气,眼含欣慰。大概是真的老了,所以看向这些修行界中优秀的后辈们,总有种看自家有出息孩子的感触,就像当年的青牛和陈玄殷。 没有人知道这孩子的真正纠结点在哪,杀一个人很难么?平时杀了多少,为何偏偏此刻纠结?为何不杀? 就像修行界的那些人,永远无法知道书海类似袁平的那些读书人辛辛苦苦做了那么多事情,舍生忘死,究竟是为了什么。 在他们眼中,明明已经站在了修行界中的至高点,明明高高在上,受万众膜拜,可为什么呢,为何却还要做出一些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他们无法理解。 因为他们走到了修行界的高端,已然知道大道无情,视万物为刍狗。 他们不相信这个世上有真正的善恶有报,只有弱肉强食,所以比他们更强的书海自然更应该知道这个道理。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世上还有一小撮人坚信着。 坚信世上有他们理想中的所谓正义。 坚信有些东西,对的就是对的,错的就是错的,不是谁强谁就有理。 更坚信不应该由一人之念,来审判天下万物。 还坚信着世上所有的生灵,无论强弱贵贱,都有他们作为生灵的基本权利。 为了这些甚至不知道有或者没有的信念,还有诸多与他一样的强者,在各自的地界之中画地为牢。 老人双手负后,淡然道:“古往今来吾辈修士治学,皆是求人善先求己,而后方能求诸人。” 王小明抬起头,问了一句颇为不敬的话,道:“所以圣人觉得我不杀为好,那换成圣人面临此类抉择,能做到吗?” 孔尼平平淡淡,轻轻松松,说道:“我能。” 第364章 神宗会 这位白发苍苍的老夫子,仅仅略作沉吟,然后便轻描淡写的说出了我能二字。 他的神情说不出的淡然,很平静,就像是在说一个天经地义的道理。就像他先前所说的,每一个读书人在此类事情之上,都会钻入一个深深的牛角尖,这位已然是九州地位崇高的老人在年轻时想必就已经在思考这种事情,而在岁月的末年,才能够如此坦然而平静的回答别人。 “受教。”王小明说道,他没有任何怀疑的心思,只有敬佩,从心底最深处涌现出的那股敬佩。 凝时间长河,镇南夷陵洲,护亿万生灵不死,还能让三十八族分崩离析,再让大慈大悲的夷陵神在这一世终于陨落,结束了他的统治,书海所做的每一件事背后,其实都是在这位老者的掌控之中。 仔细想想,从三十八族出世,到不到一两百年,便已经再无了跟书海叫嚣的底气和实力,这位老人从未在修行界说过什么,所作的事却让世人敬畏尊敬。 他不需要说谎,更不需要在一个晚辈前面说谎。 因为他是当代儒圣。 老人看了眼天色,坐上马车,示意王小明上车,然后驱使马匹从官道之上原路返回。 半路上,王小明看着高大老夫子手中握的缰绳,有些发麻,心虚说道:“前辈,让我来吧。” 他坦然坐着,让儒圣来当马夫,此事传出去估计整座青山都得冒烟。 老人挥了挥手,说道:“青山宗的功劳,书海记得。浩然种子的功德袁平记在你身上,南夷陵洲你功劳甚大,几番事情书海和我都欠你的。” “受之有愧。”王小明摇了摇头,突然想起一事,眼神微亮,轻声询问道:“先生可曾听过问心斋?” 老人神色如常,笑着道:“你是要问苏长安?” 王小明有些惊讶,没想到就连儒圣都知晓苏前辈的名号,于是点了点头,“这些年一直想要寻苏前辈,可是在中神州时一直未曾听闻过他的消息,此事对我而言很是重要。” 苏长安曾经离开青山时,与他说过等到时机已到时,便可以去中神州寻他,便会知晓当年青山的一些内幕。 随着修为境界的增长,越了解修行界,他越觉得当初青山宗的陨落无法理解,极为蹊跷,可他一直未主动去探究,因为他知道那大概率是一个他如今根本无法去揭穿的秘密。 但如今,他已经有了自己的猜测,还需要苏长安来证实。 “既然他还没有见你,便证明所说的时机还未到,此事先不急。” 老夫子笑而不语,却没有在这件事情上说些什么,反而主动开始聊起修行上的事情,带着指点之意,说道:“古往今来,凡是拥有一座完善且上等洞天福地的修士,无不是有大气运大神通者,世人皆是梦寐以求,但你好像自那座双日洞天出来,就再也没进去过?” 王小明挠了挠头,回道:“一直都很忙,未曾有时间。” 老夫子摇头,开门见山道:“我知道你的心思,不愿意当那洞天之主,一是觉得境界修为不够,二是因为原先在三宗的所作所为让你抵触,害怕自己也不知不觉陷入其中,甚至有些敬而远之的意思,觉得这样便能让洞天之内的生灵逍遥自在。” 王小明没有回答,有些沉默。 老夫子反问道:“那你有没有想过,你今日作为一座洞天的主人,在里面有着说一不二的分量,却都不敢管不愿管,那么你心心念念要重建的青山宗,日后遇见了相同局面,还比如今的局面还惨,你甚至都无法在一域之地说一不二,那么又该如何,难道还是撒手不管?” 王小明神色有些茫然,微微张嘴,似乎真的被这个问题问到了内心的最深处。 老夫子说道:“你离开双日洞天已经百多年,里面又是一副怎样光景?若是观道既是修道,人生处处皆是修行,那么不妨试着去尝试着管理好一座洞天,立下天地规矩大道,让其中生灵变得更好一些,其实与你重建青山其实是一样的事情。” 王小明认真思索,轻声道:“前辈提醒的极对,晚辈想多了,接下来不会再矫情。” “孺子可教。”老人点了点头,又笑道:“梦境道和虚妄法,都有着了不得的人在教你,我便不多嘴了,你自己应该清楚,你拥有不逊色那些无数万年隐秘之地的传承神通,在底蕴之上只强不弱,这两百年你能达到何种程度,等你回乡修养一段时间,便可以去南画仙洲寻个答案。” 王小明听着听着,有些不解,“南画仙洲?” 他记得风清扬这王八蛋的故乡就在那里。 老人拍了拍手,平静道:“因为三十八族的事情此事拖了许久,如今大局已定,所以书海决定这一代的神宗会将在南画仙洲展开,定在明年开春。” 神宗会。 明面上是九州修行界年轻一辈最强大的修士排名之战,实则是为了确定未来修行界的强弱格局。 当年陈玄殷,便是在此会夺魁,天榜第一。 听着这三个有些陌生的字,王小明先是意外,随后沉默,脑海中晃过了些许回忆的碎片,那是一位老人临终前的遗言,纯粹只是因为对青山心怀愧疚,所以请求他的弟子代替他,替青山参加这场盛会,不求排名,露一露脸即可。 青衫年轻人双手握拳,轻声点头道:“放心,我会去的。” 天榜二字,意义极大,每一个修行中人梦寐以求想要有着一席之地的地方,若是王小明曾经修为境界低微,那么如今两百余岁的返虚境,似乎便有了足以争夺的底气。 “陈玄殷前辈还活着么?”他突然问道。 老人略微思索,随后毫不担心的笑了笑,道:“这小子在南夷陵洲大开杀戒,三十八族中几个能打的都被他打的大道受创,天机崩溃之下,别说阴阳家,就连我都无法寻到他的痕迹,不敢断言,但总不会那么容易死的。” 王小明静静看着两鬓霜白的老人,欲言又止,却没有问出下一个问题,因为他感受到了一股夕阳落幕的老人之感,就如同当年在祖树洲看到南夷陵神般。 老者知道王小明想问什么,却对他笑着摇了摇头,示意不要问出口,那双好似能看透万物的深邃眼眸之中,充满着坦然。 王小明微微抿嘴,五味杂陈,虽然只是第一次见面,但仍然有些悲伤。 “人生尽逆旅,众生皆过客,生死尽兴即可。”老人抬头,已经能看见了那座渡口,缓缓开口说道:“送君千里终有一别,既然如此,那就返乡,再去南画仙洲....” 他顿了顿,“去参加神宗会,苏长安会在那里等你,你一直想要的答案真相也会在那里。” 第365章 你好大胆子 马车缓缓在渡口停下,王小明转头望去时,身旁已是空空荡荡,再无人影,好似先前的一切只是幻想。 王小明收敛心思,独自一人重回日航船,顿时迎来了数道探究的目光,万宝阁管事黄秀神情纠结,最终来到王小明的厢房外,欲言又止。 王小明的声音从内淡淡响起,“黄管事找我有事么?” 黄秀沉默片刻,迟疑道:“先前真龙海弟子之事....” 王小明打断了他,问道:“有么?” 黄秀先是一怔,随后脸上流露出一丝释怀笑容,“是我记错了,此番来主要是想问问前辈,船上住的可还合适,需不需要换我们万宝阁更上等的女子伺候?” “她做的不错。”嗓音继续从房间中响起。 “没事了,既然如此就不打扰前辈修行。”黄秀低头,弯腰后退。 他转身离去,脸上却流露出匪夷所思的神色。 根据云桃的描述,他知道眼前这人可是能一拳锤飞元婴的狠人,看似年轻,说不准就喜欢玩扮猪吃老虎的套路,一时间他脑海中思绪纷纷,比如那老者是一位深藏不露的山野散修,在路上本想着一石二鸟,杀人夺宝,结果没成想看走了眼,被这位前辈在路上直接给做掉了? 合理.... 非常合理.... 他一时脸色唏嘘,但还是忍住了内心的打探意思,修行界处处杀机四伏,但离了这条船无论发生何事都与他黄秀和万宝阁无关,既然如此,那么事不关己才是最好的选择。 是死是活,与他有什么关系呢? 想到这里他再无忧虑,看了眼在楼道口低头等候的侍女云桃,流露出一丝罕见笑容,“你这次做的不错,此番行程结束,我会像阁内给你提升到甲级,获取更多的修行资源。” 云桃眼神微亮,轻柔笑着点头,微微行礼。 黄秀看了眼女子的丰满胸脯和脸上媚意,再看了眼房屋内,若有所思的流露出了些许男人都懂的笑容。 万宝阁的日航船在即将进行跨域远游时,都会进行一次修检,船身内换取更加强大的灵核来获得更强大的动力,用来支撑在域外航行。 东风渡便是祖树洲边境之上的最后一个渡口,半月后,随着巨大的轰鸣声掀起阵阵涟漪,这艘渡船缓缓升空,冲入域外,为期数年,途径九州,形成一个巨大的圆环。 船上时光漫长而悠久,身处域外感知不清,更显折磨,所幸修行中人向来耐得住性子,而对于王小明来说更加如此。 一路之上,安然无事。 王小明大部分时间都在房内修行,偶尔太过烦闷才会来到甲板,只是仍然看不见什么风景,大多都是无边的黑暗和不知道多少距离之外的星辰陨灭诞生。 这一日,王小明来到甲板之上,心有所感,透过日航船周围隐隐发着金光的无名光罩,遥遥望着域外。 随着境界的增长,从第一次航行时看到域外的那种空洞茫然恐惧,此刻的感触更深了些,这无穷无尽的域外好似一座无穷无尽的迷宫,神识散发出去如入泥潭,越深入,越敬畏。 正在神游域外间,侍女云桃端来万宝阁内上好的瓜果点心,放在一旁的长桌之上,轻笑道;“公子,如今的光景,再过五十日便能到达东圣洲东南域的龙头渡。” 王小明收回神识,闭上眼睛,轻轻点头,微笑道:“这些日子麻烦了。” 云桃笑容如花,“跟着公子这段时日,我得了不少好处,是奴婢要感谢公子才对,这次回去能得到不少资源灵石,若是有机会说不定还能靠着这次收获破开一转境,再多增添数百年光阴,若不是遇见公子,云桃这辈子或许就只能这样了。” 王小明摇了摇头,‘人求之,方能天予之。’ 云桃突然回过头,看了一眼后方,脸色明显一怔,随后揉了揉眼睛,满脸茫然。 王小明喝了口茶水,询问道:“怎么?” “错觉...刚才忽然看见一个身影一晃而过,可这是在域外,估计是我看错了。”云桃轻声解释道,颇有些自嘲的笑了笑,这可是在域外,怎么会有活人能跟在日航船后方? 闻言,王小明却是沉默了,脸上的笑意消失,转过头,微微眯起眼睛,日航船后方的域外虚空之中,漆黑一片,空空荡荡,却带着一股莫名的诡异 王小明神色平静,不动声色,过了会等到云桃告辞离去,王小明才站起身来到甲板后方,双眸之中金光闪烁,虚妄发淬炼的破妄金眸绽放,然后便看到了如今都令他头皮发麻的一幕。 一位无名老者,缓缓跟在日航船后方,不慌不忙,如影随形! 那位老人面容慈悲,但飘洒在域外的无数黑发,却有无数厉鬼冤魂在其中哀嚎,人头林立,自成无数小世界,吓人的可怕。 王小明当年第一次航行域外便见过这位老人,后来在白云洞那里得知了此人的来历,是一位实力恐怖的邪修,半只脚踏入了四转,野心极大,只是被轩辕帝氏前辈一掌打入域外,浑浑噩噩,再不敢踏足九州。 “他为何跟着这条船....” “不对....” 王小明突然意识到了某个问题。 他仔细观察着那个老者,远远的跟在日航船后方,不敢靠近,但也不舍得离开,似乎因为某些缘故,本能的畏惧而又渴望靠近,还带着些与生俱来的杀意。 他顿时明白了,这个怪物不是跟着这条船,而是在跟着自己!它应该是受到了某些牵引,从域外而来,跟在自己的身后。 “是因为轩辕镜.....” 王小明看了眼自己身上,流露出明悟神色,当初自己被南夷陵杀死,却被轩辕帝氏前辈用无上神通逆转光阴救活,身上沾染了镜子的气息。 而今这怪物感受到了气息,被无形中牵引而来。 王小明心思沉重,没有说些什么,只是耐着跑路的性子,静静观察着。 接连过了十余天,他的目光全都放在后方,并且越来越紧张起来,只见那慈眉善目的老者随着时间流逝,离这艘日航船越来越近,如今已经离船尾不到百米距离。 他的意识已经沉沦,但本能的想要得到救赎,渴望得到轩辕帝氏的允许重新踏入九州,所以如此纠结畏惧,但谁也不知道当他若是发现船上那人并不是他想象中的那人时,谁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凶性大发,到时候整个日航船之人都可能彻底死绝。 遥想当初域外陈玄殷带他游历时提起这事,不知道是不是开玩笑,只说了一句若是身处域外战场被缠上,他都觉得棘手,换成寻常三转修士都只能逃命。 王小明吐出一口浊气,有些崩溃,没想到在即将返乡时竟遇见了这种大麻烦,心中尽力思索着方法。 就这样又过了几日,那老者离日航船已经只有几步之遥,好似就站在船尾,跟王小明应面而对,这时终于能看清他的容貌,两眸空洞,漆黑一片,竟与这域外风景一摸一样,好似能容纳万物。 对方微微张着嘴,面容呆滞,只是望向船上的源头,脸上流露出哀求之色,似乎在恳求着什么。一只右手已经隐隐伸出,要搭在出船尾之上。 这一幕透露着无声的恐怖,王小明眼皮直跳,咽了口唾沫,要是自己跑了或者拒绝,那么对方极有可能凶性大发,屠掉整座日航船。 生死关头,王小明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在那人即将登船的一刻,改变嗓音,沉声道:“孟子虚,你好大胆子。” 闻言,听见这个直入骨髓的嗓音,那原本带着试探意味的老人身躯一颤,眼神中的恐惧如潮水涌出。 第366章 元婴老龟 王小明望着这一幕,心想有戏,看着那明显恐惧到极点的老者,说道:“退下。” 名为孟子虚的诡异域外老者,闻言下意识后退百米,然后就这样呆呆的站在那里,空洞的双眸凝视着王小明,不敢在越雷池一步,却也没有退后,反而眉头微皱,似乎有些疑惑,一股恐怖的神念带着试探之意,缓缓蔓延而来。 王小明猛然大喝道:“大胆!” 嗓音极大,没成想那老人虽然吓得浑身震颤,但神念还是坚定的如一双大手探索而来。 ‘糟了....’王小明暗道不妙,这些岁月修为近乎恐怖的大修士心智坚如磐石,极难糊弄,哪怕如今神志不清也难以应付,根本不会被虚假的东西蒙蔽。 就在那股带着试探味道的恐怖神念,即将笼罩到王小明身上时,一道纯洁的白芒从王小明身上绽放而出,似是感受到了这股气息触动了他身上某种暗藏的机关,古朴到至极的铜镜飞在半空,若隐若现间,苍茫古朴的独特道意爆发。 轩辕帝氏的伟岸身影在镜中若隐若现,漫不经心的目光投射而来。 这一刻,被流放到域外的老者,心神失守,吓到了极点,做出了一个让王小明没有想到的动作,跪在虚空,便开始不停磕头,脸上流露出无尽的凄苦神色。 “原来是刑期已满,怪不得这家伙如此执着,已经是一副行尸走肉,可既然与你有缘,那么便丢给你处置。”轩辕帝氏的嗓音缓缓在王小明耳畔响起,也不给后者回应的机会,片刻后,铜镜崩碎,彻底消失。 “我处置?我?我何德何能啊?”王小明有些崩溃,一位三转巅峰据说半步踏入四转的古老大修,自己能如何处置? 万一哪天突然恢复神智了,不是随手就先把自己灭了? 心中万马奔腾的王小明收回视线,发现那老者虽面容呆滞,但看向自己,已不敢有丝毫不敬神色,满是敬畏和期待,有一股纯粹的渴求在眼中。 王小明沉默了会,有些不明白轩辕前辈的意思,这家伙刑期已满,是继续流放,还是要放回九州大陆,可是跟我有什么关系? 实在不行.....哥们,要不你你自己去罗刹洲玩吧? 这个极为不当人的念头在王小明心头一闪而过,差点就要说出口,但最终还是忍住了,这么一个祸胎若是处置不好,放到哪里都会导致生灵涂炭。 最终,他内心微微叹了口气,说道;“你暂且就跟着我,但没我的允许不可随意出手伤人,否则让你彻底魂飞魄散。” 面对一个抬手就可碾压自己的怪物,王小明自己都感觉自己后面几句嗓音都有些细微的心虚颤抖,所幸那老者毫无察觉,跪在虚空,不停朝着他磕头。 然后一个恍惚。 微风拂过。 王小明下意识转过头,只见那黑发老者已经来到了船上,就站在自己身后,宛如一具没有丝毫灵力波动的尸体,似乎潜意识中知道要讨好此人,微微扯了扯嘴,流露出一个自以为献媚的瘆人微笑。 哪怕已有心理准备,但王小明望着这一幕仍然眼皮直跳,深深呼了口气,对自己返乡的旅途开始有些担忧起来,只希望轩辕前辈的淫威....帝威能永久有效,一直可以镇住这个怪物。 ...... 船上悄无声息多了一个人,但除了王小明之外无人能发现,宛如一个孤魂野鬼游荡在日航船之上。 偶尔,王小明在甲板之上,便会看见他来到其他乘客的茶桌之上,经常神情认真的凝视着桌上的各色茶水点心,偶尔低头用鼻尖轻嗅,再用舌头轻轻茶面,最后意味深长的流露出似原来如此的笑容。 当发现了王小明投来的目光后,顿时站得笔直,宛如城墙,用认真的表情警戒着四周。 “......”王小明看着这一幕,眼神复杂,无语到了极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轩辕前辈还是真狠,这得被关了多久才能让一个邪修被关成这人畜无害的傻样? “公子,等到清晨时分便到您的家乡东圣洲了,直落东南域渡口,方便公子直接回家。”这日的深夜时辰,云桃主动敲开房门。 大部分乘客都已经回房休息,正在闭关之中的王小明被喊醒,来到甲板之上,域外仍是漆黑一片,却隐隐能够看见远处那座悬浮发光的大洲。 等到日航船穿破了云海,缓缓落入东圣洲的大地过程之中,久违的天地灵气开始扑面而来,如久违好友欢呼雀跃涌向他的身体。 王小明闭上眼,白发如雪,大袖飘摇,青衫猎猎作响。 黑发老者飘在半空,感受着无数万年都没有感受到的灵气波动,似乎没想到这么轻松便重新踏足了大地,一时怔怔无言,无意识间泪流满面。 “公子,一路顺风啊。”云桃陪伴在好似御风的神仙男子身旁,小声说道。 王小明回头问道;“云桃,你真名叫什么?” 女子有些茫然,但犹豫片刻后,轻声道;“姜橙,祖籍四象洲。” 王小明点了点头,微笑道:“我叫王小明,青山宗弟子。” 常年在日航船之上走南闯北,云桃对修行界传闻向来听得极多,对这个大名鼎鼎的名字自然清楚,哪怕先前私下跟船上姐妹有过一些玩笑话,也是当作无聊时候的笑料谈资,可此刻听见了清清楚楚的答案后,仍然无法置信。 “公子...真是那位当年战胜了东圣剑宗赵天玄的青山宗火系极境修士?”她喃喃道。 王小明点头道;“是我。” 云桃突然低下头,眼神变得复杂,道:“云桃不知修了何等缘分,才能侍候公子一程,大恩大德莫不敢忘。” “你误会了.....”王小明摇了摇头,洒然笑道;“我只是想告诉你,人这一辈子,走什么路,做什么样的人,都是自己决定。你决定要走上这条路,所以抛下红尘情爱,这是你自己的选择,不论结果如此,都值得同走在这条路上的所有修士尊敬,所以日后莫要自贱自轻,就比如我,以后能大大方方的说一句,日航船上的云桃姑娘,真名姜橙,是我王小明的好友,一个了不起的四象洲女子。” 云桃措手不及,然后满脸羞红,再笑容嫣然,此刻没了万宝阁侍女的身份,她恢复了本来模样,容貌气质大变,眼神明亮而不媚,大大方方如男子般抱拳,轻声道:“公子,山水有重逢。” “山水有重逢。” 王小明望向东方,没有等日航船落地,在高空之上身形消散又聚拢,如一道雪白长虹,破天而去。 ..... 青山幽幽,白云路过不知多少载。 数百年前依偎在此地十万大山地界之上的青山宗,悄然落幕,但并未断绝,青山气运尚在,于是各种精怪应运而生,藏于山水之间,日渐强大。 所幸,无边无垠的青山之中并非空无一人,里面还生活有德高望重的仙人...他们救治了无数劫难之后的难民,后这些难民延续一代又一代,围拢在青山周围,两百多年的光阴传承了一代又一代,如今已经有了不少村落。 他们生活着,传承着,将那些大山深处见不到却又实在存在的仙人们尊称为....仙师。 青山故事,还没有结束,还在继续。 ..... 轰! 伴随着一道响彻天际的雷鸣,乌云自天边而来,阴风阵阵,遮盖了整片天空,天幕阴暗的好似要掉在了地上,不到一会大雨便倾盆而下。 苍茫的大地,寂静的青山,风雨呼啸,阴沉的让人害怕,青山附近的村民看着这一幕,有经验的早早便从田里回了家,这般恶劣天气,不是天灾便是妖祸,不可出门。 十余道黑色云雾,从天边远处而来,又向着远方而去,细细望去,竟是三五人群的人形生物,最终落在一条浩浩荡荡,穿梭整座青山境内的大河源头前。 大河河水从正中心分开,流露出一道长长的道路,通向最深处的一座宫殿,细细望去,竟是一座用法力刻意打造的避水龙宫。 有小妖迎客,吹着唢呐,来者拿着大礼,拱手祝贺,欢声笑语,似是在举行某种宴会,热闹非凡。 一条极为显眼的大黑狗在河畔停步,身旁有一身着白裙脚踏实地的女子,脸色微白,为首的是一个少年模样的孩子,脸色此刻很是阴沉。 “老黑,老白,此事简直是我三人奇耻大辱,在我们管辖境内,这老东西竟然还蹬鼻子上脸了,还敢借着破境之名大开宴席,广邀一域妖精,仗着自己境界高,就不把我们放在眼里....”轩辕青狐咬牙切齿,望着那座水下龙宫,痛心疾首,“欺人太甚,今天说什么都得把他烧了。” 小黑子摇着尾巴,狠狠汪汪了两声。 曾经被王小明取名为白妄的女子鬼物,如今已经是金丹境,理智说道:“对方实力强大,此刻还人多势众,我们打不过,应该喊许剑修来坐镇,并且白眉掌律说过,暂时无视他就行。” 五年前,这条名为沧澜的平静大河,波涛汹涌,大浪翻滚,从里面竟蹦出了一条修炼了极久的老龟,竟是在破境,一鼓作气就破开金丹变成了一位元婴境的妖修。 显而易见,他一直静静躲在大河最深处修行,直至有了必然成功的把握才破水而出,有了底气不再遮掩自己的身份。 经过柳白眉的调查,大河确实是这头老龟自出生之后的道场,土生土长的青山生灵,与他们也算是从未见过面的老邻居了,于是这些年也就一直这样过着,算是井水不犯河水。 “还让?”轩辕青狐撸着袖子,指了指那边热闹场景,然后破口大骂道:“这些年一直忍着这老龟毛划分地盘,结果更加得寸进尺了,竟然喊这么多妖怪过来祝寿,他娘的,不是我说,这都脱了裤子,在咱们脸上拉屎了!” 小黑子舔了舔嘴巴,大眼炯炯有神。 白妄无奈叹气,下意识摸了摸脸,虽说话糙理不糙,但你这也太糙了..... 第367章 忘记了收拾你 沧澜江,贯穿整座青山宗的浩浩大河,昔年精怪极多,有了道行的妖物更是数不胜数,只可惜在昔年青山那场惨烈妖患过后,便元气大伤,水运也衰弱到了极点。 如今,一头元婴境的老龟成了气候,自封为长寿道人,沧澜江附近的妖物都纷纷前来祝贺,有趣的是这座新建的龙宫道场就刚刚好在青山宗的边界处,并未越界,但却极为暧昧。 负责大门处迎宾收礼的中年男人,八字胡,豆豆眼,面容颇为滑稽,写下前一位贵客的名号地籍,刚刚抬头,便看见了一位冷眉竖眼的少年,身后还跟着一头体型巨大的黑狗,以及一位阴气森森的女子。 中年男人毫不意外,什么奇怪造型没见过,结果刚刚流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只听对面一巴掌就扇了过来,劈头盖脸就骂,“笑你老母,把那乌龟王八蛋给我叫出来!” 空气变得安静下来,四周原本热闹交谈的众妖全部噤声,惊恐的看着这方。 老者惨叫一声,在半空翻转几圈,当场被打回原型,竟然是一双钳子巨大的螃蟹精,灰溜溜横着跑进龙宫,撕心裂肺大喊道:“主人,主人,闹事的来啦,砸场子的来啦!” 不到一会,龙宫正前方,水汽翻滚,一位红光满面的高大老者走了出来,白须白发,身上一身碧绿色花纹的长衫,显然是品质极为不俗的法宝。 这位自封长寿道人的老龟左手端着酒杯,望向来者,微微眯眼,却大笑道:“原来是青山里的贵客登门,我手底下不长眼的畜生冒犯了三位贵客,回去我就好好教训教训。” 轩辕青狐面无表情,冷漠道:“老乌龟王八蛋,你少在这里扯犊子,我且问你,为何擅自召集群妖,扰乱青山地界安宁,不把我们放在眼里是不是?” 长寿道人面露疑惑,“老夫多年苦修,终于踏足元婴境,如今道场初成,所以特邀请沧澜江附近的同道好友相聚一番,我这些好友一没有惊扰附近村民百姓,二没有做出任何害人之事,有何问题?” 轩辕青狐沉默片刻,咬说道:“这件事情青山未曾事先知晓。” 闻言,老龟突然哈哈大笑道:“道友此言太无道理,我道场在沧澜江,又不是建在你们十万大山的青山宗地界,什么时候我邀好友一同喝酒还需要给你们通报,我敬青山先贤,给那位替青山弟子坐镇青山的白眉道友面子,但是你们这番举动,是否太过霸道。” 说到这里,他神色骤然一冷,淡淡道:“我向来恪守规矩,可道友来到此地之后,一口一个妖,还没有缘由便将我的下属打回原形,这番举动可曾称得上规矩二字?我所邀请的道友都是沧澜江附近土生土长的青山生灵,一心向道,从未犯戒,哪怕是当年青山宗尚在,也都给了我们该有的生存范围和尊重,如今青山不在,你们几人在青山之中占山为王,但也不应该如此霸道吧?” 一番话有理有据,人群中传来附和声,“说得对,你们这番姿态太过狂妄了,完全视我们这些生灵为蝼蚁,完全不放在眼中,太过分了。” “长寿道人说的无错,就算是当年的青山宗,也不会如此蔑视我们,你们这几人太过狂妄了。” “物极必反,我们已经很遵守规矩,你们这样太霸道.....” “你....”轩辕青狐望着众妖,脸色一变再变,明明知道眼前这头老龟说的都是歪理,但不知为何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口,似乎是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汪汪汪。”小黑子张口乱喷,以一敌百。 “回去。”白妄按住轩辕青狐的脑袋,摇了摇头。她冷冷的凝视着这个煽动众人情绪的老龟,从最初隐姓埋名一直生活在沧澜江下,没有透露任何风声,就知道这是一个极为难缠的家伙,老谋深算,如今终于成了气候,轩辕青狐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若是三位道友不愿入宫喝酒,那便不送了。”老龟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嘴角突然扯了扯,流露出一丝讥讽的笑。 “麻烦道友回去之后跟白眉道友好好聊聊,山里谁说了算数,在山外又是谁说了算数,不是老夫倚老卖老,实在是要青山里要立立规矩,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老夫敬重青山,但总不能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出来指点江山,对吧?” “老东西,你找死,我跟你拼了!”话音刚落,轩辕青狐只觉得脑袋要炸开了,一时热血上头,全身一股黑色妖气爆发,强大的气浪顿时席卷了四周河水。 ...... 青山某座山巅。 一位慈眉善目的老人,白眉如今已垂至双肩,坐在一张棋盘前,神色悠然,默默打谱。 不远处的崖畔有一位身负长剑的中年剑客,面容稳重,此刻双手负后,凝视着远方沧澜江的地方,轻声道:“他们几个....不是那老龟的对手。” 柳白眉很是平静,“千年王八万年龟,心眼总是能随着阅历长不少,这位自号长寿道人的老邻居不算笨,让那小狐狸吃吃亏算是好事,哑巴吃黄连,吃一堑长一智,也是好事。” 正是东圣剑宗弃徒的许万里,此刻微微皱眉,“我去将他们带回来。” 柳白眉笑道:“不急,那老龟好大的派头,又是兴风作浪又是兴建龙宫,有意要跟咱们较劲,那就让他再跳一会,等这场盛会结束,我看看他到底能请来多少好友敢在青山边界还继续腾云驾雾,念痕已经站在高处山头看着,每一个家伙的外貌身份来历记录在册。” 许万里询问道:“然后?” 老人淡然道:“然后全杀了。” 许万里摇了摇头,笑道:“果然是你的手段。” 柳白眉笑呵呵摇了摇头,“如果是我的手段,那头老龟就没有在不禀报我的情况下,还能有活着破境出来的机会,早就知道藏在里面了,没在意它。” 许万里面露疑惑,“为何?” 柳白眉微笑道;“刘秀秀那丫头第三次游历人间,临走前,让我不要这么做,不要太....绝?” 许万里先是愕然,随后流露出明悟之色,最后面含欣慰,感慨道:“这些年在外面吃了不少苦。” 谈话间,最高处有一道魁梧身影从天而降,好像是从某个更高处直接跳下,直接砸到这座孤峰之中,整座山巅都好承受不住这份重量,轰鸣作响。 灰尘散去,露出真容,竟是一名体型彪悍的女子,面容不再像当年那般稚嫩,随着渐渐成长,气质之中与生俱来的坚韧和压迫感扑面而来。 “念痕啊.....以后别跳来跳去的,我养的一些花花草草都给你给震死了。”柳白眉看了眼彻底乱成一遭的黑白棋盘,叹了口气。 “额.....”面容质朴的女子下意识摸了摸头,然后又望向远方,欲言又止,“那个....你们有没有觉得天气有些变热了?” 许万里看向乌云密布的天空,雨幕铺天盖地,明明水运旺盛,他转过头,望向这个自己十分欣赏喜爱的后辈,笑道:“念痕,有话直说,究竟什么事?” “我觉得.,...”李念痕挠了挠头,然后咧开嘴,露出一个灿烂笑容,道:“师父好像.....回来了。” 话音刚落,在场二人皆是安静下来。 ..... 沧澜江,金碧辉煌的龙宫前,群妖环伺。 经受不住嘲弄的轩辕青狐,妖气暴增,黑气滚滚之下,双眼化为竖瞳,嘴角两边各有三道猩红的长痕浮现,十爪指甲如刀。 白妄望着这一幕,狠狠皱眉,想要阻止他,按在他肩膀上的右手,却刺痛不已。 小黑子看着这一幕,眼骨碌直转,似是准备动起手来,随便逮一个不强的妖精就往死里咬。 老神在在旁观这一幕的沧澜江元婴境老龟,毫不在意,内心冷笑不止,就等着这小子主动上来自求其辱,也算是自己对这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邻居时不时就口出狂言的回报,好让他们知道如今的地界,还轮不到他们来说三道四。 只是下一刻,让他颇感意外的事情发生了,就连他都没注意到,一位身穿青色长衫的成年男子,不知何时来到了场地中央。 他先是一只手轻描淡写拍在了那小狐狸的脑袋上,没有用力的动作,却将后者打的一个踉跄,浑身妖气当场烟消云散,整个人更是直接趴到了地上。 轩辕青狐瞪大眼睛,贴着对面,眼神渐渐又重新变得清澈,却带着不敢置信,不敢回头。 “这些年不跟着我,在青山修行肯定惫懒了许多。瞧你混的,小黑子跟白妄交给你,跟着你白受了那么多委屈。”那人蹲下身,按住小狐狸的脑袋摇了摇,笑意十足。 轩辕青狐听着这熟悉的嗓音,不知为何面容一皱,差点哭了出来。 白妄微微张嘴,满脸惊讶喜悦。 小黑子狗眼瞪得极大,绕着那男人飞快转圈,风声阵阵,一条尾巴快要转得飞了起来。 “道友.....何人?”元婴境的老龟眯起眼,心中莫名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那不知身份的男子,听见这话,抬起头缓缓望向老龟,笑了笑,“抱歉,差点忘记了还要收拾你。” 第368章 青山仍然在 “抱歉,差点忘记了还要收拾你。” 那看起来神态从容的青衫男子笑容温和,但说出来的话却如海啸般的压力扑面而来,好似来自血脉之中的某些恐惧被激活了。 长寿道人眯起眼,对方明明没有任何气息流露,但却有一股是让众人怔怔出神,似是觉得有些听错了。 他神色难看,心思急转,反问道:“我一没在青山地界,二没有祸害附近百姓,道友拿什么理由动手,难道要仗势欺人?” 王小明根本懒得去听,只是缓缓伸出一根手指,虚空轻点,荡起细微涟漪。 刹那间,整座沧澜江的海水瞬间沸腾,原本旺盛水运在一瞬间便消失的干干净净,水泡咕噜噜的往上翻涌。 暴雨转晴。 然后,炙热的,可以焚烧一切的温度,在整条大江地底升起。 王小明缓缓向着那条老龟建造的龙宫走去,一路之上,所有旁观的沧澜江水中妖物,不知为何,皆是发出痛苦的哀嚎,不由自主的跪在地面,万千惶恐,颤抖不已,甚至不敢抬头。 偶尔有两条境界强悍踏足了金丹境的妖物,颇有不服,但仅仅强撑片刻,便再也撑不住了,浑身冒出好似被烧焦的炙热烟雾,只能翻滚在地,发出凄惨哀嚎。 王小明闲庭信步,来到那座龙宫大殿之中,扫视四周,再望向那正中心最高处金碧辉煌的龙椅,哑然失笑,问道:“区区一头水族精怪,仗着沧澜江的水运就敢造出仿制龙宫,就不怕此地真吸引了某头过江龙前来,抢了洞府,夺了修为?你倒真是好大野心。” 如今隐隐已经将一座沧澜江炼化为自身道场的元婴境老龟,满脸惶恐见鬼,在这一刻竟感受到了一股无与伦比的天威,明明占据地利之威的妖物,此时却好似意外身处对方道场,整条沧澜江别说半条,就连一丝一毫都无法掌控运转。 王小明没有去毁掉这座龙宫,扫视一圈来到最高处,走在那龙椅之上,微微侧身,说道:“有些事情你们可能不知道,当年我重新在此地夺回青山时,整座青山附近的所有流寇宗门,不说妖物,光是人,我都亲手杀了不知道多少,之所以有规矩道理四字,纯粹救的是你们的命,避免青山之人滥杀。” “火系极境....是你....”自号元婴境老龟的长寿道人此刻早已是惊骇到了极点,满头大汗,腰部弯曲,身上那件碧绿青袍自主散发出极致强烈的光芒,要抵抗这份炙热的恐怖灵压。 “但讲道理你们不爱听,还喜欢讲些歪理,那我们就不讲,你喜欢比境界,那就比比境界。”王小明说道,话音刚落,水底上方光线扭曲,意象横生,似有一座大日,从那阴云之中钻出,驱散了天地间的所有湿意水份,然后缓缓落在了龙宫顶上,甚至有越来越下坠的趋势。 轩辕青狐三个小家伙,同样满脸茫然,望着头顶近在咫尺的太阳,只觉得暖洋洋的,灵气运转都快了不少,但是在其余所有妖物眼中,就宛如一场无法控制的火刑,撕心裂肺,靠的越近,灵气境界就被烧的干干净净。 远古顶尖火修,专以燃烧九州四海之水来修炼道力,久而久之,无数河流之中的虾兵蟹将,鱼怪龟蛟,不知死去多少,已是一种印入传承之中的恐惧烙印,好似天威。 大日悬天,越来越近。 望着那恐怖意象,老龟发出哀嚎,跪在地上不停磕头,身上那件实际上是自己真身龟壳幻化的纹路青袍,足足可以比肩半圣防器,此刻在那火芒照耀下竟有了融化的迹象。 “饶命....饶命....前辈饶命....我知道错了,我真知道错了。” 他崩溃到了极点,真是数百年前那位青山火系极境弟子王小明! 可这家伙当年从青山离去不过金丹,如今才两百年不到,对自己而言更是就一个打盹的功夫,怎么他境界修为到达了这等恐怖地步? 在这水中,自己以整条沧澜江为道场,对付火修不应该更加有地利之优吗? 王小明微笑道:“长寿道友真的很厉害,在这青山地界呼朋唤友,看来威望比青山之人还要高,既然这么厉害,接下来几百年就帮着青山管管附近的山河水运,查漏补缺一事,为青山做点贡献如何?” “不敢,不敢.....”老龟趴在地上,身躯瑟瑟发抖,再也不敢有半分心思。 王小明反问道:“不愿意?” 老龟愕然片刻,连忙点头哀嚎道:“愿意,愿意,能在前辈手下当差,能在青山手下做事,是晚辈的福分,晚辈一定殚精竭虑。” 王小明轻笑道:“别人不知道,我可是知道,你能破境元婴,这些年暗中在青山水脉之中吸取的气运肯定不少,可以说都被你拿走大半,既然如此总得给青山做些事情,天经地义的事情,莫怪我以境压人,但你若是真这么觉得也无妨,反正命只有一次。” 老龟连连摇头,能活命就已经是天大的好事,“不敢不敢,绝不敢生出责怪怨恨之心。” 王小明抬起头,再眺望那些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喘的数十头水族妖物,淡然道:“走亲访友可以,喝酒也可以,但下次再这般群妖过境人间,甚至都不屑施展障眼法,不给我青山面子,就别怪我也不给你们面子。” 众妖族从最初的面如死灰,到此刻大喜过望,没想到在这个当初凶名赫赫的火系极境修士手中竟一个没死,纷纷磕头,嚷嚷着仙人慈悲心肠。 片刻后,王小明起身走出龙宫,身旁围绕着三个喜笑颜开的小家伙,两侧河水轰隆隆再次向两侧平移,通向岸边的岩石路上,轩辕青狐咧嘴笑道:“老大,这才不到两百年,你咋这么厉害了呢,好大的一轮太阳在天上,不会成圣了吧?” 王小明摇了摇头,微笑道:“才刚刚返虚境。” 小黑子高高昂起狗头,在最前方走的横行霸道,嚣张至极。 白妄听见这话,本就被震撼的心灵又一次心神摇曳起来,作为鬼修一脉,她对修行境界是极为了解的。 公子的百年金丹算不上快,甚至太慢了,但若是不到三百岁的返虚呢? 整个修行界能有多少? 在这个东圣洲又有多少? 水岸边,早早就有三人等候。雪白长眉的老人,身材魁梧如小山的女子,剑客打扮模样的中年男人。 王小明面带笑意,看着三人。 柳白眉双手叠放在袖中,笑呵呵道:“瞧瞧,主人不愧是主人,回来的比我预想的快,境界也比我预想的高。” 李念痕眼眶微红,大步跑了过来,地面都在颤抖,在青衫男子身前站定,沉声道:“师父。” 王小明抬起头,看着这个在北域修行时传授拳法后收下的弟子。 当年一位叫做张痕的山野散修误入双日洞天,在其中死去,按他临死前的嘱托自己找到了他的妻子女儿,后来那妇人听闻噩耗自缢身亡,自己因恻隐之心传给了这孩子拳法,结果后来这孩子飘洋过海来到了青山,硬是寻到了自己。 当年他就觉得这孩子的体魄乃是天赋异禀,还是没想到如今变化更大,体魄强壮的吓人,拳头都比他脑袋小不了多少,王小明欣慰笑道:“念痕,拳法修行如何?我这番游历学了一套新的拳法,各有所长,有空与你切磋切磋。” 李念痕用力点头,咧开嘴,流露出灿然笑容,嗓音如闷雷,“听师父的。” “老大,这些年我也一直在努力修行呢,都快金丹了,白妄更厉害,在白眉老头的帮助下已经是金丹境的鬼修了!” “汪汪汪!” “老大,小黑子说他也很努力,这些年吃了很多屎。” “呜.....汪汪汪....” 众人交谈中,许万里独自站在在后方,欲言又止,当年在此地养伤,被对方救回一条性命,如今又一直在此地静修,欠了对方不少恩情,正准备说几句矫情话,就只见王小明看了他一眼,惊讶道:“许兄,你咋还没走呢?” 许万里一时语噎,吹鼻子瞪眼的,正准备硬气回应几声,就看见对面从自己身旁擦肩而过,拍了拍自己肩膀,笑眯眯道:“没走正好,以后别走了,青山缺人,不嫌弃就住着,热闹。” 许万里默默无言。 轩辕青狐也大大咧咧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没错,老许啊,矫情啥呢,我都说了老大肯定会留你的,这些年动不动跟小媳妇一样闹着要离家出走,不就是当年追杀过我老大一段时间吗,多大点事,要不是小黑子这护山神兽眼尖,时刻盯着你,以后山里丢了个人,我咋向老大交代!” 柳白眉笑呵呵捏住对方耳朵,丢到一旁。 青山河畔,淡淡的夕阳洒在大地之上,绿林遮荫,欢声笑语。 回山路上,几人杂七杂八说着青山这百多年来的事情,王小明站在其中,抬头,想着当初某个古灵精怪追着他屁股后面一直喊他爹的小丫头,问道:“刘秀秀人呢?” 李念痕回道;“姐去游历了。” 柳白眉补充道:“外出游历了三次,第一次比较胆小,喊念痕陪着在东南域附近逛了一圈,第二次破开金丹后,便自己一个人去了中域魏都,而这一次只是留了封信,乘坐域船,又去了北域求道之地,一次比一次的时间久。” 王小明静静听着,有些意外,似是没想到当年那个偷懒胆小的丫头,还有这个胆魄。 破开金丹他倒是不意外,当年他离去前暗中交给了柳白眉不少珍稀丹药,专门可以用来帮助破境,就是为了这丫头,在他眼中这丫头太惫懒了,永远都长不大,很难跨过那道境界,很有可能都等不到他回来。 轩辕青狐叹气,一脸忧伤道:“她不好玩了。” 柳白眉很是平静,笑着解释道:“自家姑娘长大了,又懂了一些事情,所以想帮着师父和家人做许多事情,但懂的东西又不太多,便出门了。” 他又补了一句,如今的刘秀秀,跟当年那个刘秀秀,哪怕是主人估计一眼都很难认得出来,要知道当年的那颗丹药她一颗都没吃,可是完全靠着自己跨过了生死关隘。 王小明先是沉默,思绪纷飞,随后抬头望向前方,轻声道:“其实活着就好。” 视线之中,夕阳西下,十万青山依然在。 第369章 青山风景 青山十万大山,钓鱼台。 篝火在寂静的黑夜中燃起,清泉从脚下峡谷潺潺流淌,月光如一层薄纱笼罩了整片山林。 许多早已空空荡荡的酒坛随意的摆放在一旁,几人七仰八叉的都已沉沉睡去,许万里将酒喝完,默默起身,迎着月色走入漆黑的山林,站在远处山巅,负责夜晚的青山警戒。 闪烁的篝火中,柳白眉盘膝坐在地上,望着地面,小声碎碎念道:“当年大难时救下的难民孩子,有几十个资质不错,我教了他们一些东西,然后他们死前又传给了他们的后代,所以青山这两百年附近边缘的民间村子多了不少,有几个资质心性都很不错,所以暂且收下当了徒弟,至于以后能否有机会进入青山,公子看后可以再做评判。” “这些年,这三个小家伙确实尽职尽责,十万大山范围如此广的青山疆域,每次巡山他们都得花两三个月的光阴,看着玩玩闹闹,但该认真的时间从未掉过链子,真的把这里当自己家了。” 王小明一口一口地喝着酒,坐在高台旁,靠在在小黑子如今硕大的身躯上,听着这些往事,醉意微醺,眼神有些迷离的望向高空,轻声道:“白眉。” 长眉老人微微转过头。 王小明犹豫片刻,说道:“你的气息境界仍然停留在我离去前的时候,这些年是否因为看着青山无暇修行?若是修行上有什么需要可以告诉我。” 柳白眉微笑摇了摇头,道:“无欲无求,金丹之后我本就不想修行,这些年乐在其中,能为主人和圣宗尽一份力,乃是我梦寐以求的事情,只希望未来主人登临修行界之时,身后能有老仆的影子,那便是青史留名岁月之书,死而无憾了。” 王小明感慨道:“我心有愧。” 柳白眉换了个话题,好奇问道:“主人这次回来,何时再走?” 王小明轻轻点头,道:“神宗会明年开春要在南画仙洲展开,去试一试。” 柳白眉笑眯眯道:“是九州天才的天榜排名之战?主人如今的境界实力确实很高,不过这些年没有在九州听到主人太多传闻,让我有些遗憾和不解。” 王小明流露出些笑意,点了点头:“其实还是做了些事情的,打的少,但我觉得也够惊天地泣鬼神了,比如燃天道会第五场的平局,只是因为某些原因,书海封禁了这段记忆,但在以后应该会放出来,算是为我重建青山造势,这是儒圣前辈亲口承诺的。” 一句话,蕴含着数道令人震惊的消息,所幸场间就只剩下了柳白眉未曾睡去,他短暂的沉默过后,眼神中满是自豪和信任,问道:“神宗会上,主人准备打到何种程度?” 王小明仰头灌了一大口酒水,漫不经心道:“都行,听说是九州年轻一辈的最强者,都厉害得很呢,我去见见世面。” 柳白眉反问道:“真是主人心里话?” 王小明沉默片刻,咧嘴一笑,在最熟悉的地界,面对信任的同伴,他眼神明亮,罕见的少年意气,修士豪气,汇聚在一起,认真道:“真个鬼,当然是假的!修了这么久的道,炼了这么久的术,吃了那么多的苦,走到如今,若是有机会自然要拿第一,最好老子就是天下第一!” 柳白眉神色欣慰,这才是他选中的主人,抬头望向繁星,感慨道:“分携如昨,人生到处萍飘泊。偶然相聚还离索。多病多愁,须信从来错。” 王小明微笑回道:“故山犹负平生约。西望峨嵋,长羡归飞鹤。” 老人点头道:“换成东望更加应景。” 王小明诚恳道:“总不能太不要脸。” 柳白眉哈哈大笑。 王小明望着这名从始至终都风轻云淡的老人,知晓他对于道的理解极为独特和深远,但还是有些不解,从现在他也不知道对方究竟想做什么,想要什么,于是问道:“这些年外出游历,知道修士斗争之心乃是天性,亘古自有,白眉你就真的没有什么想要的么?” 老人沉默片刻,望向天边,双手负后,面带微笑摇了摇头,说出了一句莫名的话语,“意识信念之上的斗争才是人间真正最高级别的战场,足以决定未来的一切,我已经站在了圣宗继承的那股意识上,等待着浪头将我推向未知的世界,那个令人期待的新世界。主人,我很期待。” ..... 青山时光,悠闲宁静。 云海壮阔,一座座此起彼伏的连绵山脉,一座座高耸入云的陡峭山峰,潜伏在那汪洋云海下方,若隐若现,甚是壮观。 尤其是三山七峰之上的各自奇景,例如碧蓝峰的银河瀑布,飘渺峰的无边竹海,皆是蕴含着青山最为精华的天地灵气。 昔年大战过后,宗内奇景皆已残破不堪,灵气黯淡,不复当年盛况,但是如今随着岁月流逝,青山之内的山水气运又开始复苏了,再加上柳白眉这些年对于山水的调理修复,岁月流逝之下,隐约又能看见当年的景色风采。 王小明此刻正行走在凌波峰山脚之下的岸边,欣赏着远方的万里天湖,湖水缓缓涌向他的脚边,然后又退回远方。 依稀记得当年,每逢夜晚,月光涌现,潮汐退而又返,湖水便如银河泛滥,星光点缀。 他看了会,想到些往事趣事。 比如当年打架时没武器,在三师兄柳海的指点下,趁着月色来这里偷了些月光竹子做武器,结果被凌波峰大师姐当场抓住,若不是九师兄苏陌来得及时,自己就得被当成小贼抓进牢狱之中。 记得当时,苏师兄的脸面是真的挺好用.... 轩辕青狐、小黑子和白妄,三个好奇宝宝跟在身后当着跟屁虫,狐狸好奇道:“老大,这里我们来过不少次了,难道还藏着啥宝贝没发现?” “这里的月光竹坚硬异常,且有静心凝神功效,适合当武器。”王小明微笑着走入天湖旁边的密林之中,便看到了那块老旧的石碑,如今斜插在地面,狗与梦境峰弟子不得入内的几个大字还是静静的刻在上面,岁月流逝而不倒。 王小明先是短暂的愣神,哑然失笑,随后伸出手想要抹掉这些并不光彩的痕迹,但不知为何沉默片刻,最终放弃了这个举动,缓缓走入密林。 林间葱郁,竹子茂盛。 王小明摘了几根不好不坏的月光竹子,放入空间戒指之中用来制作飞剑,然后喊着白妄三个再搬一些回去,嘴里念叨着反正现在也没人看管,不拿白不拿,但也不能拿太多了,免得以后要是凌波峰上的仙子回来,不好交代。 “其实当初各个峰上都看别人峰的弟子不爽,各峰弟子的争斗有时候并不比外面的少,动不动就有人要签生死状,上擂台斗法,但往往都会被各家的师长叫停,劈头盖脸训一顿然后带回去,但背地里还是不服气,各种阴招损招换着来,归根结底,其实主要还是这些峰的峰主各自都不服别人,所以连带着弟子也是这般。” 王小明笑了笑,说道,“只是我觉得或许宗主都没有想到,最后的最后,这些人在大难来临之后竟真的能站成一条防线,能将各自的生命互相交托对方,我都觉得很不可思议。” 身后三个小跟屁虫都很安静,哪怕是最为跳脱的轩辕青狐都是如此,王小明说话的声音很轻,很柔,这些事情其实他们都知晓,所以此刻并不是在跟他们说话,而是在跟自己曾经的。记忆共鸣。 拿完了竹子,王小明起身,带着三个小家伙来到了飘渺峰,这里有着无边的竹海,当年盛况时从山巅俯瞰而下,雾气渐浓,微风吹拂的竹林顶端齐刷刷倒向一处,一桩人间奇景。 只是如今,经过那场大战,早已经破败不堪,大地之上留下的无数大坑小洞,漆黑一片,早已无了原先的美意,由于太过惨烈,这么多年过去都无法修复回来。 王小明看了眼,来到一处仍显焦黑的大地之上,掏出一粒灰棕色的槐树种子,如豆粒一般,蹲下身子挖出小洞埋好,看着身后三人好奇的木光,笑着解释道: “当初在祖树洲遇见了一头元婴境的槐妖,建阴宅,藏阴兵,嚣张得很,后来被我彻底打回原形,就化为了这粒种子。他所含的阴气和元婴境修出的旺盛生机,可以修复大地创伤。” 三小只张大嘴巴,元婴境大妖! 等到他们起身离开。 一名如孤魂野鬼般的老者却从他们身旁擦肩而过,来到漆黑土地之上。 王小明神色如常,没有在意。 这位修为恐怖的前辈一路跟随他来到青山,时而会做出一些无意义的动作。除了他呼唤时,平日若隐若现,不被任何人察觉,好似真的成了一名随从,可就连他都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指挥对方。 就像此刻,只见老者下意识蹲下身子,望向那小坑之中的槐树种子。 片刻之后,他犹豫了会,伸出一根手指,好似蕴含无上大神通,轻轻点在地面,只见刚埋好的那颗种子便骤然发光,一股雄浑黑气在地底席卷四面八方,轰然一震,净化一切杂质。 顷刻间,四周灵气变换,原本大地之上的残余腐朽气息轰然溃散,漆黑地面变新,有绿芽破土而出,一片旺盛的生机重新蔓延在大地之上。 “老大,那颗种子发芽啦,这么快?”轩辕青狐回过头,满脸惊讶。 王小明眼中也有些不敢置信,停下脚步,这竟是圣宗一百零八法之中的高等神通,以死换生,连他此刻都无法完全施展出来。 他回头望去。 双眼呆滞的老者,蹲在地上,只是望着地上那满是生机的崭新绿芽,缓缓歪头,认真凝视,双眼不可控制的朝着正中心汇聚,最后变成了一个完美的.....斗鸡眼? 第370章 青山锁事 青山之内一如既往的安宁,王小明除了走遍青山疆域,修复一些当年大战过后大地难以磨灭的道痕,剩下的空闲便开始教李念痕拳法。 砰! 这日清晨,旭日东升,山峰之上又一番剧烈震动,只见两拳在正中心相撞,强大的拳罡涟漪绽放,四周尘土飞扬,让人都看不见其中景象。 等到灰尘散去,青衫男子从容站在原地,甩了甩右手,对面的女子极为认真,猛然双膝弯曲到一个极点。 下一刻。 原地炸开一个大坑。 李念痕径直崩向高空,然后化为一道流星直坠地面,双拳同时蓄力,以一种势如破竹之势径直砸来,空气传来震耳欲聋的闷雷破空之声。 王小明后退一步,熟悉的将气息压制在金丹境,微微弯膝,双拳摆出一个行云流水般的拳架,轻松自如,将那看似不可匹敌的拳势一一卸下! 砰砰砰! 拳势碰撞后的气机涌向四周,将无数巨石一一炸成粉碎。 一人攻的大开大合,千钧辟易,另外一人则防守的水泄不通,无懈可击。 足足半个多时辰后,这场练拳教拳才终于落下了帷幕,灰尘弥漫间,李念痕精疲力竭,躺在崖畔的空地之上,剧烈喘着粗气,如小山般的身躯微微颤抖着,但双眼却是神采奕奕,“师父,这拳究竟是什么来头?” 王小明站在她的身旁,笑道:“当年教你的是我二师兄李邹所学的拳法。至于刚才这套拳法是中神州一位好友所教之拳,名为太极,讲究刚柔并济,各有所长。” “好厉害....真的好厉害....创造出此拳的人肯定是一位了不得的大宗师。”李念痕点点头,突然咧嘴笑了笑,遗憾道:“可惜了,我觉得自己还是适合第一套拳法。” “是的,强求不得。”王小明轻轻点头,低头看了眼自己放在身后还有些许颤抖的双手,陷入沉默。 从当年在北域第一眼见到这孩子就知道她天赋异禀,适合修炼武道,按照寻常人的说法就是老天追着喂饭吃,但这些天的仔细教导之后,内心对这个感触更加深刻了些,就连他都觉得有些夸张。 她有着对于武道最为纯粹的感知领悟力。 明明这些年在青山,并没有合适的人教她拳法,但是仅仅凭借着她自己的悟性和努力,竟是完美领悟了二师兄那套至刚至强的拳法,不夸张的说,已经超过了他。 起初从第一日的练拳,他刻意压到了一转出尘境的修为,想要试试这位弟子的拳法,结果仅仅在后者竭尽全力的三拳过后,他便彻底放弃了这个念头,开始用金丹境的修为应对。 每次接拳之时,王小明就好似看见了一头还未成长起来,但已略显峥嵘的未来武道大宗师。 吓人....王小明心头感慨,想起一事,转而微笑说道:“我在外面还收了一位弟子,叫做柳献之,得了太极真传,等到日后他来到青山后,你便有人可以互相切磋。” “有新师弟要来么?”李念痕眼神微亮,说道:“太好了,这些年没人与我练拳,就连万里叔后来都不跟我玩了,偶尔只有白眉伯伯闲来无事,肯跟我玩一玩。” “呵呵,难为他们了....”王小明讪讪笑了笑,很是同情二人,甩了甩发麻的右手,转身离去。 接下来的数个月,王小明罕见的没有将注意力放在修行之上,除了修补青山宗内的山水,教李念痕练拳,再就是炼一些颇为珍惜的丹药,最后抽空见了见柳白眉所收的那几个弟子,七个人,四男三女,都还尚处年幼。 在一处山水开阔幽静之地,几栋简陋的茅草屋前,终于看见自己尊敬到极点的师父口中,那个大名鼎鼎的青山主人,七个孩子都是紧张的不行,手心冒出汗水,小心翼翼,大气不敢出。 自家师父那都是仙人了,那他口中的主人,那还不得高贵到天上去? 王小明看着七个孩子,其实也挺意外,其中有几个可以说天赋惊人,年纪轻轻便竟然早早就破开了炼气开门境的门槛,有两个甚至离那入道境,都只有一线之遥。 这让王小明匪夷所思,哪怕是当年全盛时期的青山宗,这种弟子也是很少见的,但是一想到这是柳白眉亲自看中的,便觉得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吕九淼,沈亚冰,这两个孩子天赋在一个水平线之上。”柳白眉笑眯眯说道,“不知主人有何需要指点的?” 两个被点名的孩子,一男一女,下意识握紧拳头,紧张兮兮,全神贯注,却又充满期待。 王小明看着他们的样子,忍俊不禁,只能忍住笑意说了几句好好修行,以后有机会能加入青山,然后给大家指点了些修行上的心得所在,传授了最为简单的飞剑法术。 接触过程中,他发现七个孩子之中,唯有一个面色黝黑的小孩子,与他人格格不入,坐在最后面,境界也最低,天赋平平,但神色却格外认真。 传道结束,王小明与柳白眉站在崖畔,好奇问道;“那孩子怎么回事?” 按照柳白眉的性格,无情而又理性,将一个天赋平庸的孩子放在这些优秀的修行种子之中,是很奇怪的事情。 柳白眉哦了一声,坦然道:“他叫叶幽,没什么原因,只是我觉得这孩子应该跟主人当年有些像,根骨最初不高,但性子是其中最坚韧的,觉得主人久别故乡,看见后也许会心生欢喜,所以就带回来了,若是不合适就把他丢回去。” 这句话很符合柳白眉的性格。 王小明却是哑然失笑,摇头道:“别欺负孩子啊。” 柳白眉笑眯眯望向远方,点头感慨道:“主人念旧的性子,从未改过。” 深夜,寂静的山头之上,孩子们都沉沉睡去,早上那位神仙教的御剑术法其实不算太难,仅仅一个傍晚大家都已经有了感悟,所以并不着急。 寒风中,只有一个瘦小身影还在夜色中努力着,反复的看着地面上的木剑,双手作法印,却始终无法让其动弹分毫,精疲力尽的少年,突然神色一恍,就倒在了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气息要稳,不要将剑当成死物,万物皆有灵而生。”突然,一道平静的嗓音在黑夜中响起,孩子转过头,便看见了白天见到的那位神仙,就坐在不远处的石头上。 第371章 先做那年轻一洲第一 “前辈!”孩子猛地站了起来,脑袋晕眩,摇晃两下又噗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不用起来。”王小明看着他的傻样,笑着挥了挥手。 “哦。”孩子紧张回道,有些忐忑不安。 王小明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在虚空一挑,那柄安静放在地面的木剑如获新生,飞快的在半空转了两圈,然后缓缓飘在少年身前。 少年瞪大眼睛,双眼满是异彩。 王小明问道:“叶幽,你修行的动力是什么?” 少年挠了挠头,诚实道:“想变厉害,想活的更久一些。” 王小明点了点头,道:“很好,既然没什么别的念想,那便可以纯粹的修行下去。” 少年有些失落,轻声道:“可是我的天赋不高,根骨极差,只有黄阶高等,五行木性也不如何旺盛,注定没多大出息。” 王小明淡然道:“接剑。” 少年下意识伸出右手,握住那悬在身前半空的木剑,只感觉针一般的灵气狠狠扎在自己身上,好似触碰到了灵魂,惨叫一声连忙缩回手来。 男子笑道:“当年我的天赋,其实比你还要差。” 话音落下,少年满脸匪夷所思,完全不相信,讪讪道:“前辈怎么可能.....” 王小明没有解释,拍了拍手,随口道:“火芒平平,根骨也只是黄阶中等,所以修行时吃了不少苦头,至于我为什么变成如今看起来很厉害的样子,是因为遇见了很多贵人,他们的帮助让我脱胎换骨,其实在外人看来我是因为运气好,所以才能走到这种地步,但是我自己心里很清楚,最重要的一件事是因为我自己没有放弃,一段段旅程,是因为我自己能咬着牙,做到我能做到的极限,只有这样,才能拿到我原本拿不到的东西,才能让别人有看重你的机会。” 男人温声言语道:“哪怕现在,我还要继续去一些不得不做的事情,还是要继续拼命,所以,我觉得没有拼了命舍弃一切然后才可以问心无愧的年轻修士,是没有资格谈论天赋好坏的。” 少年陷入久久的沉默。 男人再说道:“见面既有缘,给你个机会,你今日若能将这柄剑驯服握住,我便可以传授你一门我当年所学的飞剑术,在出尘境之前,这门术法足够你用了。当然,会很危.....” 话音未完,让王小明颇为意外的事情发生了,少年便毫不犹豫,一只手径直就用力搭在了那悬空的木剑剑柄之上。 熟悉的剧痛传来,好似千百条剑芒穿透了肌肤,刺在经脉和骨头之上,整个灵魂都有颤抖的迹象,痛不欲生的少年脸色刹那间惨白到了极点,但是他没有丝毫放弃的迹象,脸色坚韧而执着。 “前辈,我不怕痛....也不怕苦....就怕一辈子没出息。”少年皱着眉,轻声说道,嗓音沙哑到了极点。 坚持了数十息后,少年猛然吐出了一口鲜血,整个右臂都快废掉,鲜血从其中渗透了出来,他的神色说不出的虚弱,双腿跪在地上,只有那早已毫无知觉的右手,还有两根手指有气无力的搭在剑上,好似生根入骨。 时间一寸寸流逝,等到三百息过去,少年的意识已经快被凌厉的剑气磨灭了,体内所有窍穴都好似被剑气冲刷一遍,鲜血淋漓。 终于,当少年到了意识的极限,觉得自己已经要死掉了,昏迷的前一刻,整个身子莫名爆发出一股罕见的戾气,双眼发狠,整个身子前冲,直接将整柄木剑死死抱在其中! 轰! 少年拥抱剑光,剑光随之绽放,宛如绚烂的烟花,将少年整个身子淹没其中。 叶幽猛然抬头,夜空寂静,他大口喘着粗气,下意识摸向自己胸口,双臂,发现竟没有丝毫损伤,完好无损,先前的一切似乎都是幻觉。 他茫然的看向四周,只见一柄普普通通的木剑悬在半空,散发出的剑光说不出的温和,缓缓围绕着他旋转。 少年心意一动,脑海中莫名多出了一道飞剑术的口诀心法,他下意识屈指移动,那原本不听使唤的木剑,念头通达,飞快瞬移到了他的手中。 望着这一幕,少年流露出开心的笑意,然后连忙望向远方一道缓缓下山的背影,跪在地面,不停磕头。 ..... 拒妖城。 这座青山宗在北方建立的三十八座城池之一,在过去的几百年被摧毁重建了许多次,如今还是那般熙熙攘攘。 王小明来到城内一条老旧街道之上,记忆之中的馄饨摊还是放在那里,摊子主人却已经换了好几代,如今是一个干净的年轻女子,清秀而动人,已经成亲,身旁还带着一个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孩子,蹲在台阶前的地面玩雪,是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少女,皮肤有些黑,但眼睛很大,满是机灵。 日子越来寒冷,城里更是如此,但女子包着围裙,站在摊位前,双手不停搓着,不时哈气。 她忽然眼神一亮,一身单薄青衫的男子从街道远处走来,坐在凳子上,轻声点了一份混沌。 女子好奇的看了眼那客人的满头白发,却没有说些什么。 煮好馄饨,古怪客人没有说话,只是望向不远处那女孩儿,与自己记忆中的样子渐渐重合,笑道;“叫什么名字?” 嗓音温和,女子觉得莫名亲近,笑着道:“叫苗文静。” 男子问道:“好名字,上学了么?” 女子笑着,“还小,他爹说等到年纪大点再上呢。” 男人点了点头。 一碗馄饨安静吃完。 青衫男人掏出银子,准备起身离开,就只见身后那年轻妇人双手抓在一起,弱弱道:“是青山宗的前辈么?” 男人微笑询问道:“为什么这么问?” “家中太祖母当年留下过遗言家训,以后若是有一位白发男子来此,看着像是青山宗的神仙,那便是他们的恩人,一定要好生招待。” 妇人观察着男子,轻声说道:“这些年也就一代代传下来了。” 王小明点点头,眼神中有些笑容,坦然承认道:“当年我认识她的时候,我也不大,她年纪更小,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天天在城里跑来跑去,天天想着以后有钱了是开一家好看的胭脂铺子。” 听见这话,年轻女子不再犹豫了,抱着女孩,突然跪下,认真说道:“恳请仙人念着当年情分,带我女儿去青山修行。” 王小明并不意外,神色如常,“想清楚了?” 女子连连点头,似乎喜极而泣,“可以的可以的,别看我们这样,实际城里是有一套房产的,这些年一直租给外人,攒下不少银子,养老是没问题的,还有太祖母心心念念的胭脂铺子开了的,就在另一条街上,不瞒仙人,我们过的不差的。” 王小明望着女孩那葡萄一般的眸子,就想起了当年,眼神温柔,轻声询问道;“愿意随我回青山修行?” 双手脏兮兮的女孩眼珠子一转,“可以不上学么?” 王小明流露出一丝笑容,坚定摇头道:“不可以。” 少女撇撇嘴,很不以为然,刚要拒绝,只见抱着她的年轻娘亲气极,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掐住少女后背,狠狠一拧,少女猛然直起背,抿住嘴,眼泪汪汪,转过头,就望向了娘亲的眼睛,明明还是笑意盈盈,但她顿时浑身一颤,吓得不轻,只能幽怨的嗯了一声,“我愿意....” 告别娘亲。 小小年纪便要背井离乡的少女,依依不舍的来到城门口,回头看了眼自家遥遥望着自己的爹娘,挥了挥手,故作大气的告别,然后跟着那位青衫年轻人向着城外的官道走去。 “喂,你真认识我太祖母啊,那岂不是活了几百年的神仙啊?” “那你作为神仙,会不会飞天遁地啊,你能不能带我飞一圈?我认你当老大!” “你要是真的活了那么久,那你岂不是比河里的王八还能活,哈哈哈!” 她边说边哈哈大笑,手中拿着从地上捡来的一条还算笔直的棍子,张牙舞爪,跳来跳去,打的四周的树叶纷纷落下。 只是随着越走越远,开始还很有精神的少女,突然间便不说话了,顺着官道走了七八里路,时不时就要回头望望,当走了十几公里路后,少女已经变得沉默寡言,闷闷不乐,对周围的一切也不怎么感兴趣了,再等最后夜幕降临,已经彻底看不到城池的影子时,其实并不懂什么修行什么神仙的少女突然就不走了,站在原地突然就哇哇大哭起来,似是终于明白了临走时爹娘所说的离别是什么意思,顿时哭的撕心裂肺,只觉得难受死了。 那个不近人情的冷血家伙就站在原地,耐心的等待她哭完了,苦饿了,这才继续赶路,只不过不再继续徒步,而是脚下升起一道白云,带着二人在云海之中前行,顿时哄得泪眼汪汪的少女,暂时停下了哭声,鼻子一抽一抽的,伸出小脑袋,新奇的看着云海下的一切。 ...... 洛阳城,离小庙村数百里外的人间城池。 刘家是洛阳城里的达官显贵,高门大户,声望极高,已经延续了两百多年,因为当年出了一位了不得的女子,在城内创下了大大的家业,福气延绵子孙,才有如今的景象。 只是今日,刘家负责看守大门的下人匆匆传来消息,门外有一男的登门拜访,说是当年小庙村的故人,如今当家作主的刘家主母,是一位四五十岁的妇人,气态端庄,衣着华贵,微微皱眉,问了些详细情形。 下人便开始说道是一个年纪轻轻却满头白发的男人,穿的还行,只不过身边还带着一个穿着土不拉几的乡下女孩,似乎没饭吃嚷嚷着饿,刘家主母脸色便不太好看起来,忍不住抱怨道这些小庙村的村民又来了,仗着当年和先祖有些香火情,每次拖家带口的来,不是拿吃的就是拿要的,惹人厌烦的很。 只是抱怨过后,她还是吩咐下人将他们带到偏厅,再拿些馒头糕点和几两银子打发了去。 偏厅之中,王小明坐在椅子上,喝了口茶,身旁的少女则站在那里,拿着珍贵的糕点,狼吞虎咽,嘴巴都塞不下了。 一盏茶时间过去,偏厅还是没有任何人前来,王小明神色从容,喝完杯中最后一盏茶,已经吃饱喝足的少女坐在那里,无所事事,但看的明白,撇撇嘴道:“他们不欢迎我们哎。” 王小明神游万里,轻声问道:“为什么呢?” “那还用问嘛,大家大户的有钱人都讨厌穷亲戚。”少女大大咧咧道:“你看,这么久还没有人来,然后盘子里除了糕点还有十两银子呢,哼,我一眼就看到了,摆明了拿钱走人呗,这些城里的有钱人都是这样。” 王小明笑着问道;“你饿了他们给你吃的,你没钱他们还给你银子,一面之缘,他们已经做了许多大部分人都不会做的事情,但是你的语气还是不满,这是为何呢?” 少女一怔,然后认真思索这个问题,似乎是真觉得不太对,最后悻悻然道:“我是替你抱不平嘛。” “再多想想。”王小明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独自一人走出偏厅,如入无人之境,来到了一座供奉香火排位的宽敞屋子,望着居中最高处的牌位,他拿起签子,轻轻一甩,香火燃起,插在香炉之中。 他静静的看着那刻着刘娥二字的牌位,还有牌位上方悬挂的女子画像,面带微笑,轻声打趣道:“哪点像你了?” 画卷纹丝未动。 身后无数家丁冲了进来,刘家主母在子孙拥簇间走出,看着那毫无规矩可言的外乡人闯进自家供奉先祖的家中祠堂,气的全身颤抖,勃然大怒,就要吩咐人将这个家伙乱棍打晕再丢出去。 那青衫年轻人没有回头,只是轻声道:“我叫王小明,此次回乡特来祭拜一番。” 一名刘家子女,气的有些眼眶发红,狠狠跺脚,愤愤道:“什么祭拜,你们就是贪得无厌想来占我们便宜,都一百多年了,你们就惦记我们刘家的财产,一村子吸血鬼!” “住嘴!”刘家主母勃然大怒,狠狠扇了这口无遮拦的女儿一巴掌。 站在刘家主母身旁一名唇红齿白的少年,思索片刻,拉了拉母亲衣袖,轻声道:“娘亲,我好像知道这个名字,阿爹曾经说过,这个名字是先祖的好友恩人呢,还是青山宗的神仙呢!” 刘家主母瞪大眼睛,心头一惊,细细思索,似乎真是这个名字,犹豫片刻,挥了挥手,示意拿着棍棒的下人退到祠堂外,等到只有她和几个子女在场时,这才神色警惕,“客人先前所说的话怎么证明?” 王小明眯起眼睛,陷入了某些回忆,说道:“当年妖乱,小庙村的村民往南迁徙,二丫的丈夫孩子都死了,后来她返乡在洛阳城靠医术积攒不少家业后,收养三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开枝散叶,这才有了刘宅,你们这一脉医术继承的最好,最有出息,应该是刘爽一脉。” 三言两语,道穿了刘家几代人之前的最大秘密,刘家主母脸色苍白,只觉得大难临头,连忙跪在地上,带着刘家子孙,不停磕头,“见过王仙师,刘家有眼无珠,怠慢仙师,有负先祖,请仙师责罚。” 王小明没有望他们,只是摇头道:“今后小庙村的村民若是无缘由上门,借着当年情谊贪得无厌,都不需要理会,丢出去即可,这一两百年的情分,早该还完了。” 空气寂静,刘家主母打死都没想到这位恩人会说出这种话,顿时双眼通红,当家妇人此刻好似满肚子说不出的委屈幽怨,不停重复道:“仙人明鉴,仙人明鉴,只是我家先祖的坟还在小庙村,那些还记着我家先祖恩情的老人都死了,若真是如此,难免要遭到他们的子孙年复一年的戳脊梁骨。” “小事。”王小明神色从容。 家乡从来不是讲道理的地方。 你不讲道理,那我也不讲,找死的自然会死,死几个就清净了。 他转过头,望向妇人身旁那个先前开口的少年,问道:“什么名字?” 少年弯腰作揖,说道:“刘奕。” 王小明点点头,“慷慨好施,问心无愧,刘家如今积攒下的福气,你可随我去青山修行。” 少年满脸茫然,妇人喜极而泣,继续跪下磕头。 ..... 王小明带了两个尚且年幼懵懂的孩子返乡青山,山路上,云雾重重,一脸拘谨的少年跟恢复了顽劣活泼本性的少女形成鲜明对比。 施展了一套秋风扫落叶打法的少女,将注意力放在身旁的闷葫芦身上,小声威胁道:“喂,我比你先入门的知道不,以后记得要叫我师姐!” 刘奕轻轻点头,乖巧道:“师姐。” 少女猛地将脑袋贴近了,瞪大眼睛,“你是娘们啊?这么小声,听不见!” 望着那近在咫尺的脸颊,刘奕脸颊微红,抬高了些嗓音,“师姐。” 少女心满意足,眯起眼睛,踮起脚揉了揉这个实则比他高一丢丢的少年脑袋,老气横秋道:“别怕,以后进了青山有委屈和我说,师姐会保护你的。” 王小明默默走在前面,没有理会两个孩子的打闹,神色从容而平静,登临山巅,他回头望向那没入云海的台阶,这是他续下的缘,要在青山继续传承下去。 青山大门口,柳白眉早已等候多时,两个孩子望向那仙风道骨的长眉老人,一时都有些怔怔出神。 刘奕觉得真是天上的神仙,憧憬自己未来也能变成这样。 少女则是满头大汗,心想好可怕的老人,自己一定要安份乖巧点才行。 “做完这件事,我可能又要远游一趟,这两个孩子就交给你了。”王小明抱拳,带着歉意。 柳白眉摇了摇头,还礼,“鞠躬尽瘁而已,主人尽可毫无顾忌,去做自己要做的事情。” 王小明点点头,望向远方。 “那我就去了。” ..... 一年冬来到。 青山雨季消失,白雪从天空飘落。 书海日报随着飞雪传遍九州,一个震撼人心的大消息传来了,所有人都知道这一代的神宗会即将开战。 神宗会,在修行界的历史之上由书海主持,一般是五百年一开,只是近数千年来九州动荡,时间延缓不少,比如上一次陈玄殷所参加的神宗会,便已经处于千年之前。 这是九州修行界极为隆重的盛会,更有趣的是刚好在南夷陵洲的神道统治覆灭之后,有着不一样的重大意义。 各洲之中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自洲最寄予厚望的人之中,而在东圣洲也是如此。 虽然说东圣洲在漫长的岁月中经历过数次大战,道统断绝,早就没了什么成绩,但这一世不同,北域天师门的道体李尔,大名鼎鼎,在这几百年来的修行界上大发光彩,甚至得到了九州之中天师府的认可,学了雷法,将那三十八族中的天骄之一打的毫无还手之力。 还有与他齐名的隐神宗圣女洛天雪,很少出手,但也是一种强大体质,实力深不可测,极为神秘。 还有人说若是除了北域,还有东圣剑宗的赵天玄,身负罕见的剑气极境,潜力极大。谈论到这里,所有人的神色突然变得古怪,想起当年那个力压赵天玄的青山怪胎。 一洲两极境! 哪怕放言以前,也是极为罕见的。 总之,这一次的东圣洲可谓是人才济济,排得上名号的天骄不在少数。 雪色山中,两名修士走来,大大方方迈入青山地界。 一位青年模样,却是豪迈至极,眼神睥睨,满是霸气。 一位邋里邋遢的老者,背负一柄古剑,脸颊微红,浑身冒着酒气。 东圣洲威名赫赫的剑修邋遢道人,再加上万古长林的妖修虎尊。 三小只率先察觉到了来访,风雪中,轩辕青狐带着小黑子与白妄早早在山路等候,白妄施了个万福,柔声道:“两位首席供奉大驾光临,蓬荜生辉!家里早准备好了酒水,等待两位前来畅饮。” 豪迈青年双手环胸,笑着道:“早感受到了那小子的气息,叫你们主人出来,此行我来替东圣洲的几位好友问问,这次神宗会他参不参加?敢不敢涨不涨脸?” 小黑子汪汪汪大叫。 轩辕青狐嚷嚷道:“虎大哥,这话说的伤感情了,我家主人几天前刚走,说去一趟北域,然后直去南画仙洲,临走前还特意嘱托我们一句,叫我们告诉两位前辈,这些年不曾辜负两位前辈当年的看重,请两位前辈明年与我们一起乘坐日航船,去往南画仙洲观战。” 两人对视一眼,面面相觑。 “还想有空来给他磨磨道行手段,这小子....”虎尊摇头,翻了个白眼,“白废老子一番苦心,小崽子,去拿酒拿酒拿酒!” 邋遢道人转过头,好奇询问道:“大战在即,不细心调养,他去北域干什么?” 轩辕青狐嘿嘿坏笑,毫不犹豫道:“老大说了,若是前辈问起来,就告诉两位前辈....” 漫天风雪,有句话群山回响, “他去试试做那一洲年轻第一!” 第372章 请前辈传道 东圣洲北域,荒芜而又庞大,曾经围剿陈玄殷的战场,无数道统在那一战灭绝,凋零变成废墟,却也是一洲无数修道之士的求道之地。 一道并不如何掩饰气息的身影,如一道青色长虹跃过北域汪洋,势如破竹,所过之处,脚下海水轰隆作响,在他过后被分成两半,如被一柄利刃切割开来。 偶尔有正在某座无名岛屿之上静坐修行的修士,看着远处这一幕,心怀憧憬羡慕,仅仅瞬间,他便已经看不见那道擦肩而过的强悍身影,只留下身后那一连串震耳欲聋的破空声。 那道青色长虹在北域汪洋之上,速度提升到了极点,遇山开山,见海破海,直到看见了连绵无边的壮阔大地,才逐渐延缓了速度,但仍然极快,冲入高处的云海之中,转瞬即逝。 无涯宗,作为传承久远的古老门派,宗门之中有九道显赫传承,分别藏于九山之中,虽然早已落寞,但近些年却有开始中兴的迹象,一切便是因为门派之中某位原本低调的师叔祖,展现出了恐怖的大神通,一己之力震慑一域。 山腰处有一座宫殿,鸟语花香,静谧至极,一位鹤发童颜的老者盘膝坐在前方的空地之上,忙里偷闲,小憩片刻,只听见脚步声传来,眼睛还没睁开,就缓缓说道:“山上求道客随意,只要信奉宗门规矩即可,当然....” “知道,要加钱。”来者轻笑说道。 听见这颇为熟悉的嗓音,老者微愣,抬起头,看见那似曾相识的面容,喃喃道:“是你.....” ..... 负责接待的老道带着贵客,走在一条通往深山的小径之上,前者笑道:“你来的正巧,陈师叔闭关了两百年,前些日子才刚刚破关而出,这件事情除了我们宗门之人并无人知晓。” “陈前辈闭关多年,难道那门神通已经彻底修成?”王小明心头微动,想起那门熔炉法的强大,自己仅仅只得到残缺法门便受到了极大的益处,而当年自己走后陈前辈便开始闭关,扬言要重塑这门神通。 老道摇了摇头,“这件事情陈师叔没说,我们也不曾知晓,王小友可以亲自去询问。” 王小明按捺心思,轻轻点头。 老道看了眼身旁的青衫男子,神色唏嘘又感慨,“王小友,依稀记得你来此山求道时,才只是一个出尘境的修士,如今短短两百年过去,已经到了我都看不透的景象,敢问一下,如今是何等境界?” 王小明轻笑着摇了摇头,真诚道:“前辈不知道为好。” 老者先是一愣,随后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苦笑埋怨道:“有什么好遮遮掩掩的,就算已经是元婴了,老夫也不会太过纠结嘛,道人修清净,只是得花几天时间让老夫这颗道心平静下来。” 王小明没有说话。 瞧见了那凌空漂浮在高空的石台,王小明施展无距步法,跟道人一同来到了石台之上,只见一位身着红裙的年轻女子站在那里,正在给四周的花草浇水。 “小明哥哥?”她看见来者,很是开心,随后眸子微眨,捂住嘴轻笑道:“小明哥哥真厉害,已经到了返虚境啦,” “是我...”王小明也认出了这个讨喜的丫头,当年还是个身穿红棉袄的女孩儿,如今也已经长大了,只是当她一眼便能说出自己的境界,心头也是忍不住升起些讶异。 身旁那位老道,更是瞬间呆滞,茫然眨了眨眼睛,一颗道心都好似要崩碎了。 啥...啥境? “多年未见,来看看你们。”王小明想起当年之事,流露出笑意,“爷爷在里面?” 女孩指了指石台远方那座依旧腐朽而破败的殿宇,认真点了点头,“前些天爷爷就说最近会有贵客登门,等了很久啦。” 王小明寒暄两句,独自一人走入大殿之中,一位佝偻腰背的老者静静的站在那里,透过窗户凝视着远处的大地。 老人的面容跟曾经相比没有太大的变化,气息宁静而深远,深不可测,双眼深邃不可察,显然在这闭关之中境界又有了增长。 “前辈。”王小明双手抱拳,弯腰作揖,满脸尊敬。 当年他为了破开生死关隘,来到北域求道,遇到的第一位贵人便是这位老人,不仅仅在东圣剑宗的追杀中救了他,还传授他那残缺的熔炉法,也才有了后来的故事。 “不必多礼,短短两三百年,便已到了这等境界,证明我没有看错人。”老人收回远方的目光,望向这位晚辈,沧桑的脸上也是流露出淡淡的欣慰笑容。 他坐在一旁的凳子上,示意后者坐到对面,再望向年轻人那满头苍老毫无生机的白发,不是那种白雪如瀑,而是实实在在的枯萎,轻声道:“这些年过的很苦。” 王小明笑着摇了摇头,望着桌上热腾沸腾的茶水,轻抿一口,不急不忙,说了这些年的大概故事,生离死别,爱恨情仇,波澜壮阔,阴谋算计,命悬一线,柳暗花明.... 在这位拥有传道之恩的老人身前,他没有什么可以隐瞒的。 眨眼便是两三个时辰过去。 窗外夜色渐深。 老人一直静静的听着,等到男人住了嘴,他这才缓缓说道:“实在是太大胆了,仅仅是一门残缺的熔炉法,你就敢将双日洞天所有的火法积累融入进去,熔炉法和火法两种大神通相互碰撞,走火入魔是最好的结局了。” 王小明笑着点头,道:“如今想来,确实是不知天高地厚,但是也因此才领悟了火系极境一说,只是至今,我都不知道其中的关系。” “关于熔炉法.....”老人知道这位晚辈内心的疑惑,轻声说道:“我这次闭关,运转熔炉法,将九山九种秘术传承推本溯源,花费两百多年的光阴,确实创造出了一种神通。” 说到这里,老者略作沉默,继续说道:“但是...与我预想中的大成熔炉法并不相同,这证明我的想法其实是错的,无涯宗当年的九山秘术并不是由熔炉法分解而来,那一瞬间,我以为我的道走错了,可更有趣的事情发生了。” 王小明好奇道:“什么事?” 老者微微摇头,平静道:“我靠熔炉法创出的那道神通,海纳百川,九术叠加,无穷无尽,道意澎湃,让我破开了多年停滞的瓶颈,这确实就是无涯宗当年的至强秘术,让我到达了此生未曾想过的境界,看到了未曾看过的风景,这证明道是无错的,可我的想法错了。” “熔炉法,不是无涯宗九山九种术法归一的总相。他竟是单一的,并且凌驾九术之上的无上力量。无涯宗的那些祖先当年看见了它,然后它感受到了先祖的信念,随意的便创造出了九术分支。” 老人站起身,望着窗外的星空,望着那些划过星空的流星,面容沧桑而感慨,道:“我当年抓住它...不,是残缺的它留在九山的道韵,却没有意识到这是一种超乎我想象的道术,他所拥有的玄妙远远超过了我的想象,海纳百川,可以容纳而又可以创造一切,就连你的火系极境都是如此,像是道教所言之中天下万法的那个一!残缺的一,” 一句句话语,所蕴含的信息太过震撼,王小明嘴巴微张,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不知是该恐惧还是惊喜,若事实真是如此,那便不能告诉任何人,否则又会引起一场浩劫。 “之所以说这些是要告诉你,熔炉法对于我而言已经到了极限,但对你却才刚刚开始,去学会运用它的力量。” 老人望向这个自青山灭宗后便一直孤苦伶仃的可怜年轻人,戳破了他的心思,淡然道:“神宗会即将开始,这种比试已经不是人与人的较量,而是洲与洲的底蕴较量,各洲传人在这段时间都可以说足以得到一宗甚至一洲修行界的鼎力馈赠和帮助,境界提升没时间了,你想要变强便只能在术法之上增长,可一人之力终究有些困难,如今寻到我后嘴里想说的话,却又有些难以启齿。” 王小明下意识笑了笑,已是返虚境大修士的男人,笑容罕见的有些勉强和尴尬。 老人微微移了移视线,望向远方,沉声道:“小子,不用伤心,也不用矫情,既然你是代表东圣洲出战的人选之一,哪怕有些不合门规,也没什么关系,别洲能给的,我东圣洲之人照样给,别人不给,我来给。接下来我还会将这些年九术合一的神通传授给你,要什么统统拿去,什么时候,我们堂堂东圣洲之人,会在这种事情之上拖了晚辈后腿,输了气魄?” 听见这话,王小明那颗坚如磐石的内心,此刻竟也有些颤抖,沉默片刻,眼眶微红,呼出一口浊气,不再矫情,起身离开桌子,然后跪地磕了三个响头,沉声道:“请前辈传道。” 第373章 岚峰 狂风在高空中掀起,悬空的石台和破旧的殿宇却纹丝未动。 老人的传道很是简单,什么都没有解释,手指微微轻点,便化为一道道道法演化的蓝色光晕,千万条交织一起,融入了王小明的眉心。 “此术与无涯宗九山的奥义相通,天地自然,生生不息,我自己暂名为......”老人轻声道:“神逆。” 神逆二字一出,那一刹那,饶是以王小明的定力,脑海中近乎掀起了滔天巨浪,轰的一声让他开始神智恍惚,下意识后退数步,然后跌跌撞撞盘坐在地面,双手无力的搭在双膝之上,陷入了入定的状态之中。 丹田之中,翻天覆地。 这是一种强大的术,将无涯宗九山之中的九道截然不同的法脉术法融合在了一起。掌法,剑法,道法,丹术,寻龙术,符咒,禁咒.....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类似自然的大道,玄奥而不可捉摸。 王小明催动虚妄法和梦境道,冥冥中的力量让体内梦境峰之上分出一道崭新的身影,容貌跟王小明一般无二,只是一身素白衣裳,双眼空洞至极,在那道蓝色光晕之中盘膝坐下,静心凝神,细细钻研其中玄奥。 砰。 创造出的分身突然在钻研道法的过程之中,炸成白雾,烟消云散。 王小明毫无反应,再次掐印,一道一般无二的身影重新诞生在梦境峰之上,继续这个过程。 不停循环。 过往自己体内成型的那些修道身影,无论拳法,道法,火法,每一个看似登堂入室的分身,暗地里都花费了他无数的心力去塑造,成千上万次的失败才能换取一次极短的进展。 随着时间缓缓流逝,王小明才稍微明白这道神通所蕴含的能力,简单来说,运用天地自然之力,可以将自身的精气神甚至肉体暂时恢复到自身过往最为巅峰的状态,若是修成,便如极境一般,是一种可以极大增加自身战力的神通,也是此刻最为合适的神通。 大半个月之后,直到峰上的分身稳定沉浸在神逆的道法钻研中,且没有崩溃迹象,他才暂时放下心来,成功了第一步,接下来的事情便是时间的慢慢累积。 神识退出丹田,他疲惫的睁开眼睛,空旷的殿宇早已空无一人,殿外的宽阔石台更是如此,老人不愿再见他,只有一道早就留在这里的神念响起。 “醒来后不用客套寒暄,直接离开便是。” 王小明略作沉默,没有着急起身,从梦境峰之上取出了那栽种在其中的万年青藤,这是当年在太平神的神境之中取出的宝贝,跟火阳灵叶一起,足足栽种有万年之久,已然有着属于自己的灵智,乃是无数修士梦寐以求的神药。 他默默来到石台外的花园之中,将其小心翼翼埋在地里,一句话都没说,径直下山。 山腰之上,那负责接物待人的金丹境老者,盘膝而坐,正在修士,只是似乎没了往年的淡然悠闲,时不时摇头晃脑,“没道理....太没道理......怎么能这么快....男人怎么能这么快,太快了!” 王小明在此处停步,抱拳笑道:“前辈,近些年北域是否有一群修士横空出世,以杀妖兽赚取灵石和替他人复仇为生?据说有一百余人的规模,实力强大,已经成了气候?时不时还会跟北域宗门产生摩擦?” 老者看见来人先是一愣,随后略作沉思,点点头:“没错,那帮人虽然来历不清,似是从别洲而来,但道法造诣不差,几十年前还在此处斩杀过数头大妖,只是为人个个不愿与外人交谈,且手段狠辣,杀伐果断,北域许多宗门都极为忌惮,但也没什么交际。” 说到这里,老人想起一事,唏嘘道:“不过曾经有一个宗门雇佣他们去围杀一头元婴圆满的大妖,那场战斗他们死了不少人,结果事后那宗门出尔反尔,否认了预先说好的报酬,结果被那伙人杀上宗门,直接让那宗门从北域消失了,性情刚烈至极,如今应该还在北域徘徊。” 王小明点点头,转而换了个话题,笑道:“入世修道和出世修道本就不同,唯一的共同点便是静心修神,前辈道心圆满,想来破境也只是时间而已。” “真的假的?”老者一脸狐疑,但那男子已经转身离开了。 无涯宗外,一位神色空洞的老者静静的站在百里之外,双眼凹陷,颧骨突出,直到那道熟悉的青色身影从山中下来,他这才略微恢复些许灵光,下意识的远远跟着。 自从日航船下船后,这位叫做孟子虚的恐怖修士便一直默默的跟随在王小明身后,如影随形,完全不需要说些什么。 王小明平静看了一眼,没有多说什么,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只见他收回视线,闭上眼睛,神识铺天盖地朝着四周天地散去,随后似乎寻到了一丝踪迹,猛然睁开眼睛,身形化虹暴掠而去。 修行界修士皆要小心谨慎,时刻要隐藏气息踪迹,但到了他这种境界,赶路之时便已经不需要太过忌讳这个。 隆冬的大雪纷飞,天地间皆是一片雪白,一处凹陷的山谷之中,刚刚经历过一场惨烈的厮杀,无数道法碰撞之间,白雪大地之上皆是数不清的焦黑血迹。 有着冷血气息的七八十余人,显然被围杀至此,个个皆是身负不少伤势,身旁还倒着同伴的尸体,只是他们的神色中没有丝毫的畏惧,此刻冷冽的面容注视着附近山谷出口处,散发出的杀意只多不少。 人群前方,数道身影站在那里,目光警戒着入口处,一道道刻意隐蔽的气息在山谷唯一的出口处汇聚,那是训练有素的修士,铁了心要等待时机将他们合而围之,最后再一网打尽。 山谷外,突然传来一阵震人心魄的威严嗓音,“散寇流民,仗着修为屠我下宗,今日乖乖束手就擒,可以留你们一番大道性命!” 嗓音浩荡,卷起无数飞沙走石,在场所有人皆是面无表情,有的嗤笑几声,没有任何神色波澜。 为首一人是一位披头散发的雄壮男子,手中拿着一柄巨型的阔剑,横刀立马,有一夫当关的巍峨气势,此刻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袁齐哥,那留仙宗的杂碎这次派了十余名宗门长老供奉,足足有三名元婴境之上的长老带队!铁了心要鱼死网破,既然如此就与他们拼了,即便死,也要让他们大道止步于此。”一名身材火辣的曼妙女子,年纪轻轻便有着一头深蓝色的长发,看着远处场景,冷艳的眸子缓缓眯成一条直线,眼神中有寒芒涌动,缓缓握紧手中长剑。 “我觉得不急,先确定好突围路线,再拼命,留仙宗总不能搬家,总有报仇的那天。”又有一名中年模样的男子,拿着古扇,文质彬彬,坦然道:“我适合这种场面的打斗,你们先走,就由我来垫后吧,毕竟我们不能让恩人一起死在这里。” 深蓝长发的女子摇头,眼神阴沉,“不用,我来垫后,死前我也要杀了留仙宗那些杂碎。” 名为袁齐的魁梧男人,听着两位同伴的提议,只是默默转过头,望向不远处的空地,那里站着一位气质清淡的女子,她身着一袭白色的长裙,随风飘逸,年纪不大,发丝轻柔的垂落在双肩上,宛若仙子下凡。 与众人格格不入,哪怕在这等危机之下,仍然没有太大的神色变化。 这位被他们称为恩人的女子,不知身份来历,但三月前在留仙宗的狠辣埋伏之下救了他们,若非如此,此刻所站之人估计还得少上一半有余。 在这之后的逃亡中,这名女子更是带领着他们躲过了一次又一次的袭击,可谓有救命之恩。 “一路之上,感谢多次相救,无奈将道友也拖到此等境地,非我们所愿,接下来便不再拖累道友,等会若是有机会逃走,我们会为你开道。”男人沉声抱拳。 一直观察着山谷外局势的成年女子,微微皱着眉,似乎也没有想到破局之法,这时看见袁齐的样子,叹了口气,却是流露出一个笑容,说道:“本来想逃出生天再来叙旧,如今实在没办法了,既然诸位师叔是岚峰之上的弟子,而我又是梦境峰的弟子,大家便是同门,何来拖累一说,我愿与诸位师叔共进退。” 话音落下,所有人都震惊了,不光是深蓝色长发的女子,还是中年文士模样的男子,还是袁齐,都受到了极大的震撼,猛然转过头来。 他们来自青山宗的岚峰,那是众人深埋在心底的最大秘密,结果没想到竟被对方知道了,更让人惊讶的是,对方也是青山宗弟子。 “你师父是....”男人嗓音有些颤抖。 “我师父叫王小明。我叫刘秀秀,是师父梦境峰的大弟子。”白裙女子双眼如月牙微微眯起,随后心怀敬重,弯腰行礼,“见过岚峰诸位师叔。” 青山当年,一百零八峰之上,岚峰弟子不是境界最高,天赋最高,但却是公认所有峰之上性情最为刚烈,杀妖最为勇猛的一脉,所修的岚杀剑道更是如此。 当年那场大战,岚峰上长老弟子死了足足九成,峰主战死,剩下袁齐这类的年幼弟子还是被青山强行送走,这才得以苟活下来。 她便是听闻白眉传来的这个消息,才急匆匆赶来北域,要接他们回家。 “王小明....”听见这个众人早就如雷贯耳的名字,男人一下子眼眶都通红了,激动的全身颤抖。这些年自觉有愧,不愿不敢踏入那青山地界,没脸去见故土的那些旧景,近乡情怯,所以只能在这北域游荡,甚至连青山弟子都不敢自称。 “好....好....好.....”袁齐心情激荡,接连重复三次,只见山谷之外,留仙宗之人已经聚集完毕,朝着山谷内缓缓压来,看着这已经接近必死的局面,他深深吐出一口浊气,缓缓握紧手中阔刀,顿时一种强大的气势弥漫山谷之中。 他用着一股野兽被逼入绝境的咆哮嗓音,寒声说道, “诸弟子听令,找机会护送刘秀秀突围,其余所有人随我正面迎敌,凡是开战,所有弟子不得后退,凡死在刘秀秀身后者,怯战者,斩!” “是!”众人斩钉截铁的回应,响彻山谷,磅礴的剑气冲天而起,他们有了新的信念,将这当成最后一场死战,开始肆无忌惮的爆发出此生最为强大的气势。 然而下一刻,就在所有人已经做好拼死一搏的准备时,诡异的事情发生了,那好似大军压境的压迫感忽然间便在山谷之外消失了,大半的气息全部消散,空空荡荡,死寂一片,甚至等了半天,他们都没有看到留仙宗众人进来的身影。 取而代之的,则是四周一股急速上升而又退去的炙热温度。 刘秀秀猛然转过头! “哒....哒......”脚步声缓缓响起,从山谷之外传来。 所有人屏住呼吸,死死盯着山谷入口处,然后只见一位青衫年轻人闲庭信步走来,单手提着一个死不瞑目的老人脑袋,随意的丢在地上。 第374章 新仇旧账 空气间一片死寂。 岚峰七八十余已抱着必死之意的青山修士,此刻满脸震撼茫然。 白裙女子微微抿嘴,只是笑着望着那个朝着他们走来的青衫男子,清澈的眸子之中有些红润。 视线之中,那青衫男子走到他们身前,双手间自主燃起火焰洗净了鲜血,然后扫了眼众人的伤势,随后才笑道:“留仙宗那些人跑了不少,但是喊话凶的几个家伙差不多都被我宰了,花了些功夫。” 听见这话,深蓝色长发的女子微微皱眉,脸色质疑,道:“那三个元婴境的老怪?” 王小明点了点头,微笑道:“有一个看起来是留仙宗实力不错的长老,察觉不对跑了一个。” “不可能,都没有听到任何动静.....”深蓝色长发女子失声道,一脸震惊,她如今乃是金丹圆满的境界,自然知道元婴级别修士的难缠,师兄袁齐更已经是元婴境的修为,但是单打独斗,还是奈何不了对方。 “赵灵,不得无礼,大惊小怪的,看一看不就知道了。”袁齐微微皱眉,大踏步走出山谷,然后喊道:“怎么可能,不可能....” 听见动静,所有人跑出来,都结果被眼前诡异到极致的景象怔住了,只见身穿留仙宗服饰的几十名修士,此刻安静的倒在地面,死相恐怖,或哭或笑,似是沉浸在某种诡异的幻境之中,死前没有任何反抗迹象。 而那两名他们最为熟悉不过的元婴境修为老者,更是死相凄惨,脑袋都被拧了下来! 这是何等实力?无声无息间三名元婴境修为的老人,杀二逃一,毫无反抗之力。 “我听过梦境峰神通的传闻....”中年文士模样的男子望着这一幕,也是强行按耐住内心震撼,深深的呼出一口浊气,神色感慨,眼神中流露出淡淡的敬仰,唏嘘道:“果然是梦境峰的王兄么?” “是我。”王小明点点头,按住身旁白裙女子的脑袋,笑道:“来的忙,这丫头给你们添麻烦了。” 刘秀秀神色乖巧,微微弯腰。 “是他.....是本人么....”话音落下,在场所有人都惊讶抬起头,望向那一身青衣的男人,眼神中满是好奇敬佩赞赏等种种情绪,火系极境之名,在青山之上力压东圣剑宗赵天玄,名传九州,岚峰出来的不少年轻人,极为尊敬强者,更是将其当成偶像和追随的目标。 “若不是你们,我们便已经死绝了。”听见这话,袁奇苦笑摇头, 王小明扫视了众人一眼,微微扭头,说道:“那就走吧。” 话音落下,原本火热的人群突然变得安静起来,脸上的笑容也随之消失,袁齐沉默,中年文士没有说话,王小明神色淡然,“不走么?” 深蓝色长发的冰冷女子突然回头望了眼那些倒在山谷内的同伴,眼神渐渐变得冰冷,率先打破寂静,“大恩大德记下,王兄如今这等修为实力天赋,其实早已远超我们,若是有难我赵灵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可如今还不能回去。” 中年文士模样的男人,面容温和,但性情刚烈,刚从绝境中逃出,此刻仍然毫无动摇,缓缓点头,“岚峰弟子今日死了这么多,我们师兄弟必须要去找留仙宗讨回公道,至于青山,如今这番模样,犹如丧家之犬,已无脸再回。” 袁齐将阔剑插在地面,抬起头,对着王小明和刘秀秀二人抱拳,嘴唇微颤,强忍悲意,沉声道:“青山需要王兄,他年若是真还有重回青山那日,必然登门拜谢救命之恩,可如今请王兄谅解,我们还有该做的事情,就当是留下我们这些丧家之犬不值一提的自尊脸面。” 刘秀秀望着这七八十余人脸上流露的坚韧神色,面露担忧,知道他们已经是下定了决心不再回头,下意识望向师父,只是后者毫无反应,神色平淡,点了点头,“先好好养伤。” 他对着刘秀秀说了一句走吧,随后便缓缓升空,竟是不再多说什么,直接离开此地。 云海之上,刘秀秀跟在身后,担忧的望了脚下山谷的众人,皱眉道:“师父,我们就这样回东南域了?他们如今这样怎么办?留仙宗之人肯定知晓他们的身份,所以才让他们的下宗故意设套,哄骗师叔们杀妖后又不给报酬,这才挑起争端,摆明了怀恨在心,特意针对,师父!真不能走了!若是您不管,他们们真的会死的!” 刘秀秀越说越急,最后微微一咬牙,下羞恼的跺了跺脚。 看着她这副样子,王小明停下脚步,淡淡的不解疑惑嗓音响起,“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回青山?” 刘秀秀一脸愕然,随后意识到了什么,瞪大眼睛,有些不敢置信。 “他们觉得心里有愧,不愿回青山,那是他们的事情,但是什么时候青山弟子在外面能被这样欺负而不还手?” 王小明向前走去,淡然道:“我们去留仙宗,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 留仙宗,北域三宗之一,算是北域流传下来传承较为深远的宗门,哪怕如今与天师门,隐神宗的差距越来越大,但也是一座毫无疑问的庞然大物。 昔年,留仙宗之人,想要借助那座掌控的双日洞天,来创造出一位可以媲美李尔或者洛天雪的绝世天骄,可惜终究还是功亏一篑,被那东南域青山宗弟子截取。 遥远的山脉深处,王小明带着刘秀秀跨过北域,那股掩饰不住的杀意弥漫天地,沿路之上,所有修行古地,各类宗门,都察觉到了空气间那不一般的氛围,皆是噤若寒蝉,大门紧闭。 在无数人惊骇的视线中,二人一路来到了那座宏伟宗门前。 放眼望去,无数宏伟的建筑古殿坐落在山脉之上,最中心的位置占据了足足万里之地,连绵起伏,而四周安静可怕到了极点,看不见任何鸟兽,也没有蚁虫的叫声,好似一片恐怖的禁地。 这时,数道身影在山脉高处,那名九死一生才逃回宗门的元婴境老者,站在熟悉的地界之上,看着那一男一女寥寥二人,好似信心又回来了,大声叫嚣道:“王小明,不知死活,一个人就回来送死,脑子烧糊涂了么?” 他回来时便已经将之前的情报禀报给了宗主,知道了眼前那位男子是谁,但仍然毫不畏惧,天赋再高也终究只是一个晚辈,抗衡不动留仙宗这座庞然大物。 更何况,宗门内还有这么多宗内强者,无论数量还是实力,都足以碾压这一伙修士。 王小明站在大地之上,打量了眼留仙宗地界,双手负后,嗓音平淡,但留仙宗所有人都听的清清楚楚,“新仇旧账,今日刚好一起算,我给你们一次机会,划下生死台,一人、十人、百人、随你们选,打不过便将先前杀我青山弟子之人交出来。若是不同意,那便别怪王某今日大开杀戒,让你留仙宗,灰飞烟灭。” 听见这话,留仙宗之人都被这话中的荒唐狂妄给震惊了。 第375章 天高地阔 留仙宗,作为北域之中雄踞一方的强大宗门,其底蕴深不可测,就连元婴境界的长老供奉都不在少数。 但是这一刻,眼前这个男人的话语却是让所有人感受到了一股无法言语的感受,太过于自信了,霸道至极,有一股无敌气势,一人挑衅一宗,将所有修士为无物。 “呵呵,好大的口气,哪怕是当年整座青山宗,也不敢在北域如此说话。”山门内,那位元婴境老者脸色阴晴不定,眯起眼睛,微讽道,“老夫就站在这里,你难道还能打进来?” 他不相信,眼前这留仙宗的护山大阵,可是宗内数十名二转之上的长老供奉联手布下的,力量之强。哪怕面临三转修士,都能有抵御的资本,眼前这家伙无论如何都无法打破。 王小明静静等待片刻,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漠然道:“我给过你们机会。” 他缓缓抬起自己的右手,结了一个火印,刹那间,方圆千里之内的温度骤然暴增,火运如闻敕令,朝着此地源源不断的汇聚。 王小明眉心火芒绽放,极境领域在一刹那开启,所有人下意识抬头望去,发现头顶云海消失的干干净净,一轮如小山般燃烧的火球,径直出现在了整座留仙宗的上方。 “大日印。” 随着他轻轻一按,那轮好似可以燃烧一切的火球,便朝着整座留仙宗缓缓坠落。 半空之上,随着那轮火球离大地不到百米之距,护山大阵的阵法自主御敌,开始启动,只见虚空云霞升腾,紫气缠绕,华丽而绚烂的光芒彻底绽放,如同光罩,笼罩了整座留仙宗。 轰! 两股力量相撞,大地开始粉碎,如豆腐渣一般分崩离析,远处的大山也出现了显眼的裂缝,剧烈震荡,遥遥晃动。 灵气疯了一般的四散而去,几乎凝固到了实质,摧毁四周所有的一切,飞沙走石,让人都睁不开眼睛。 刘秀秀下意识用雪白袖口挡在眼前,片刻后突然微微一愣,一道并不高大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身旁,佝偻着腰,是一位瘦骨嶙峋的老者,颧骨很高,此刻呆呆的望着那方。 那些强大的气浪,在他身前好似都消失了,如入泥潭。 “前辈?”刘秀秀在他身上没有感受到任何的气息和敌意,小声道,“您是我师父的好友么?” 听见前辈二字,那无名的老者,缓缓转过头,望向刘秀秀的面容,突然怔住不动,似是有些疑惑。 就在刘秀秀有些紧张时,后者凝视着她,缓缓的歪了歪头,两颗眸子又开始不由自主的向中间移动,流露出了睿智的目光。 刘秀秀眨了眨眼,觉得有趣,也歪了歪头,双眼朝着中间汇聚,有样学样,“咋了?” 望着这一幕,老者的斗鸡眼更严重了。 轰! 剧烈的声响在远处响起,打破了两人的互动。 随着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强势碰撞,那道绚烂极致的防护光罩,被炙热的高温烘烤着,绽放肉眼可见的突然绽放出一道裂痕,然后便是数道,数十道裂痕,如蛛网一般蔓延而去! 所有人屏息凝神的看着这一幕,不敢眨眼。 哗啦啦。 十余息的僵持之下,一道似玻璃破碎的声音传来,那绚烂光罩赫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豁口,然后砰的一声毫无悬念的,在留仙宗众人的目光下化为无数碎片,消失在半空之中。 护山大阵,破! 站在山脉之上的那名留仙宗修士,还没有从震撼中回过神来,猛然瞪大眼睛,就发现一道身影几乎是瞬间便出现在了他的身前,淡漠的面容之中看不见任何情绪。 他心神欲裂,下意识想要施展遁法逃脱,然而四周的一切都看不见了,一个恍惚,天地一暗,只有无边无际的焰浪在四周盘旋,呼啸声震耳欲聋,恐怖的高温疯狂的融化着他体内的灵气。 “极....极境.....”仅仅片刻,这位先前逃过一命的留仙宗元婴境供奉,崩溃的发现自己任何神通术法都无法施展了,体内灵气在一刹那间融化的干干净净,上天无法,下地不能。 一双大手按在他的脸上,彻底挡住了他所有的视线。 轰! 百余丈的火焰龙卷在留仙宗的山门前彻底爆发,将整个天空都燃成了五颜六色的火烧云,一位显眼的青衫男子从其中从容走出,手中提着一具已然无法分辨的焦尸,随意一丢,如炮弹一般砸入远处的碎石之中。 “大胆!” “敢毁我山门,找死!” “杀!” 一道道汹涌的神念暴怒在天地间,留仙宗内数十道强悍的气息从远处的古殿之中传来,皆是朝着这方赶来。 王小明从容的站在留仙宗破碎的城墙之上,长袍微端随风飘荡,单手负后,另外一只手虚空轻握,一柄极致火焰汇聚的长枪缓缓出现在他的手中。 王小明手腕微转,手中神枪便与身后一柄穿梭而来的歹毒飞剑相撞,后者剧烈颤鸣,倒飞而出,然后王小明腰腹猛然扭转,将长枪狠狠丢掷而出,将一个隐藏在虚空中的金丹境修士径直钉死在身后墙壁之上。 做完这件事,王小明双拳开道,竟是一口气冲入十余名留仙宗长老的围攻之中,双拳大开大合,丝毫不落下风。 旁观的留仙宗弟子脸色难看到了极点,眼前一幕完全出乎了他们的预料,没想到一个修士就敢单枪匹马闯入留仙宗的山门,更没有想到,在他们的眼中如神仙一般的元婴境师长们,这一刻竟然根本不是那年轻男人的对手。 这一刻,不少人心中都有些绝望,望着那白发男子,生出一股莫名的忌惮和寒意,光论胆气,此人已远超世间大部分修士。 “都退下,你们不是他的对手。”一道淡漠的嗓音传来。 留仙宗的山脉深处,走出一位道人模样的中年男人,他身披古剑,身形消瘦,容貌中等,却有一股油然而生的古朴之意。 随着他的到来,一股宏伟的气息顿时镇压此地,那是属于返虚境的恐怖气息,原本此地失去了秩序的灵气开始平复,好似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是陈古师叔!” “师叔闭关多年,这时候竟然出关了,看他散发出的气息绝对突破到了返虚境!” “这下子那狂徒嚣张不起来了,陈古师叔可是北域年轻一辈的顶尖弟子,如今境界已成,哪怕一对一也不可能会输掉。” 留仙宗的弟子们议论纷纷,眼神亮起,皆是信心满满。 随着中年道人的话音落下,那十余名长老级别的老者纷纷住手,退回到远处。 王小明望向那中年道人的身影,神色平淡,当年他在北域游历,得到双日洞天机缘之后便被这家伙带人追杀过一段时间,一直喋喋不休,害的自己走火入魔后差点陷入死地,所以这也是他口中的新仇旧账由来。 “当年没在北域杀了你,如今竟让你成了气候,可若是仅仅如此就敢来我留仙宗,那你可是真找死,极境领域又如何,不需他人动手,今日我便可斩你。”陈古扫视着那多年未见的男子,杀意凝聚,在眼眸中竟汇聚成了一股风暴。 对于此人,留仙宗可谓是记恨到了极致,哪怕当年的百宗大会,若不是那位消失了近千年的陈玄殷出手,他们绝对不可能甘心放过王小明。 对于陈古而言更觉得如此,若不是王小明,双日洞天本应该是他的机缘,而他也能凭此弥补上跟李尔这种天生道体的天赋差距。 可以说,他可以登顶的一条道路全都被此人毁了! 王小明看见了他眼中的恨意和妒意,明白一切,淡然说道:“你当年无法杀我,如今两百年过去,更是如此,命中注定。就像你觉得是我挡了你的机缘,实际就算让你拿去,你也照样无法与天师门的李尔相比,更别提其余八洲的传承者,你与当初的赵天玄一样走错了路,因为一颗强者的心从来不会放在所谓的术法神通之上。” “狂妄。”陈古猛然握紧双拳,冷笑道:“侥幸得了陈玄殷的庇护,去了别洲隐姓埋名躲起来当地窖老鼠,生怕透露出一点踪迹引人注目,如今二百年过去,自己觉得神通大成,便按耐不住要来我北域耀武扬威?如此心性也配指点我?” 王小明很是坦然,一笑置之,“我走了哪些地方,做了什么事,今日过后你若是还能活着,天高地阔,自然会知晓。” 第376章 诡异的想法 “大言不惭。” 留仙宗中年道人,陈古面无表情,“昔年蝼蚁,侥幸得势,今日我便会让你知道真正的差距,就像那些丧家之犬一般,永远不可能在我北域立足。” 王小明眯起眼睛,问道:“猜得没错,看来就是你背后算计我青山弟子?” “是我又如何?”陈古面无表情。 他不相信,也不觉得两百年前在北域时还是一个一转境的蝼蚁,如此短的岁月过去,就算有极境加持,又能成长到什么地步? 轰! 他的身上,绽放出来自返虚境的强大气息,风云变色,两袖长袍鼓荡到了极致,好似其中有无尽的罡风涌出,随着他的双手向前伸出,刮骨噬魂的风刃如海啸般涌出,冲向王小明。 这是一种强大的神通,沿途之上,大地纷纷割裂,风刃如刀龙! 王小明一步踏出,双拳如龙,以一种最为霸道的方式打碎刀龙,然后欺身而进,当头就是一拳。 道人双手从宽大袖袍伸出,两只手掌显化如大地一般的黄土色。 “大地苍黄掌。” 砰砰砰! 二人开始近身搏杀,每一次的撞击都会带来一次剧烈的灵气波动,散发出的强烈冲击从二人脚下传遍四周八方。 陈古的掌法带着无与伦比的重量,但是真正的玄妙却在双脚之间,扎根入地,源源不断的吸取着大地之力,但是王小明的拳法更加古怪,每一次都能将他的掌力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卸掉,重新砸入大地,且每一次循环,下一次出拳的力量就又会继续叠加,诡异至极。 仅仅百来个回合,陈古便已经察觉到不对了,强行后撤一步,双眼间绽放出玄奥的青光,两道夺目光华如利剑一般疾驰而去,直刺对方双瞳。 王小明不躲不避,双眸之中炙热的金光爆发,瞳术之间的比拼他不会逊色任何人,如看透一切的破妄金瞳,无与伦比的神威在一瞬间爆发出来,将那青光覆灭,化为了寥寥轻烟。 “啊!!!” 一道凄厉痛苦惨叫声响起,陈古倒退而飞,双眼鲜血溅出,他的双眼已经彻底睁不开了,脸色苍白,但还是摇摇晃晃起身,刹那间伸出双手,掐出一个古怪姿势,一字一句咬牙切齿道:“贼子受死,留仙道葬!” 话音刚落,陈古的长发缓缓升起,天地灵气瞬间沸腾,随着道法的施展,四周开始诞生了诡异的变化,天地间的一切开始自主分解。 远处,苍茫古树开始分解,旺盛的生机和古意化为了淡淡的灵子。河水干涸,水意如星光漂浮在天地之间,山水的气运化为了无与伦比的精气,洒落人间。 就连高空之上那炙热的骄阳,也消散许多,转化出来的灵气,全都化为了杀人的利器,无坚不摧,无物不毁。 “快跑,离开这里!” 有人惊呼,他们感受到了自身的肉体甚至灵魂都开始有被牵扯的迹象,若是再在这里待上一会便会跟那些树木一样,被分解为天地间的灵子。 这是留仙宗之中极为强大的恐怖道术,利用岁月和规则的力量熔化万物,强制让人散道,无论敌我,杀力极大,被誉为禁术。古往今来很少有人能够彻底领悟, 仅仅是他们站在远处都感受到了这种恐怖的威压,更别提正中心的那人会是何等压力。 远处,刘秀秀神色担忧,握紧双手,一旁的老者佝偻着腰,抬起头看了眼四周如星河般飘在半空的光点,砸吧砸吧嘴。 云海上,有数十人御剑而来,气势攀升到巅峰,正是岚峰弟子,当他们意识到了不对,赶来看见眼前一幕时,脸上也是说不出的意外和震惊。 他们万万没有想到,这个家伙竟然如此生猛,一人单枪匹马就敢硬闯留仙宗山门。 “这下子,我们欠他的估计这辈子都还不清了。”中年文士无奈摇头,苦笑道,但双眼内却带着一丝深深的感动。 世上又有几人,能为同门做到如此地步? “我去帮他!”赵灵毫不犹豫,就要前冲而去,却被前方的袁齐按住肩膀,缓缓摇头,苦涩笑道:“这两个人的斗法,不是现在的我们能插手的,就算要帮....也不是现在,你看王兄。” “外道。” 面对着这般强大的禁术,王小明冷冷吐出二字。 禁术二字,王小明毫不畏惧,他有着无与伦比的自信,若是比拼禁术,那他身怀如此多的神通,每一样都不比那所谓的禁术逊色。 一步踏出,眉心火印缓缓变化,单手结火系大印。 整个天地之间,一切消失,只有密密麻麻的火焰浮现。 虚空之中,他的身后,隐约有一棵古树拔地而起,在那茂盛参天的古树顶端,有一道翱翔九天的金乌缓缓飞向人间,它张开双翅,双翅之间数以万计的火芒落下,如繁星银河倾泻九天。 火焰滔天,足以焚烧天地间的一切,那至高无上的金乌就是一轮冉冉升起的大日,飞过天地间,一路将陈古所施展的强大道术,碾压的干干净净,那些灵子嗤嗤作响,如春雪消融,再无一点痕迹留存。 轰! 陈古在这一刻遭受重创,猛然吐出一口鲜血,整个身子再次倒飞,砸在身后的石墙之上。 望着这一幕,在场的所有人都震惊了,此刻的画面完全超过了他们的想象,仅仅简单的几次交手,他们心中几乎无敌的陈古师叔看起来竟是被彻底碾压了。 明明都是返虚境,哪怕有极境领域,为何同境的差距会如此的巨大? 只有少数修为高深的长老,心神震撼,意识到了一个问题,身躯都在瑟瑟发抖起来。 古往今来修行界顶端的那些天骄,是不能以修行界的常理来认知的,往往在一转境界过后,破开金丹便杀金丹,破开元婴便可碾压元婴,在同境之中都会养出一股自信不输任何人的强横气势,哪怕仅仅实力只差了一线,但真正交起手来就是一种绝对碾压的局面。 这种家伙的心性和战力,是一味苦修做不到的,必然经历过无数次的生死大战,突破了自己的道心极限,才能养成。 王小明风轻云淡,静静站在一块巨石之上,俯视着那倒在碎石中的落魄身影,眼神不悲不喜。 二百年前,对方是北域三宗之一的年轻传人,强大无双,但是如今站在这里,那种感受早已不在,对方已经完全不是他的对手,曾经看似无法逾越的高山,如今也已经攀登而过。 “不....不可能....我是不会输的。” 狼狈到极致的陈古从碎石中挣扎起身,神情落魄,不敢相信这个结局,他一直自信自己是北域最年轻的天骄之一,哪怕比不上李尔那位天生道子,但应该也不会逊色多少。 但是这一刻,他内心的认知被颠覆了,后来居上的王小明此刻展现出了远超他的实力,这让他无法接受,一颗道心破损了。 “我要杀了你,是你逼我的,是你逼我的!!!!” 陈古大吼,双眼猩红,此刻已然入魔,再无了先前那般古拙道意,只见他从袖中寄出一件法器,黑气森森,是一个巴掌大小的袖珍古棺。 它全身黑漆漆的,却给人一种幽深不可察的诡异感觉,好似天底下的一切都无法摧毁它。 “等等,竟是那混沌黑棺.....” “传闻是昔年无上大修在域外迷失,沦落混沌之中,死时怨气不得发,制成黑棺埋葬自己肉身,可流离域外之中,岁月不可毁....” “这可是圣器,被沾染了诡异的圣器啊,宗主竟然将这等法器交给了他,难道是专门用来对付这青山宗弟子.....” 所有人这一刻是真的怕了,纷纷施展遁法朝着远方飞去,生怕被牵连,一旦被驱逐到域外混沌,那便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去死吧,我要将你永葬混沌。” 陈古阴沉吼道,随着灵气催动,袖珍大小的黑棺身上爆发出汹涌的黑气,迎风而涨,虚空之中破开了一个巨大的混沌黑洞,里面漆黑一片,竟是那无边无际的域外混沌! 嗡! 圣器的强大神力笼罩天地,要将王小明吞入其中,仅仅一刹那,大地之上无数的大树和巨石都接二连三的连根拔起,飞向域外。 一头白发被狂风吹拂的彻底散开,望着那无法抗衡的圣器,王小明却没有太多惊慌之意,只是眯起眼,心中涌现出一个莫名的想法。 当初三十八族以那柄人马的圣斧作为诱饵勾引自己,才让自己差点陷入万劫不复的死地,但后来他仔细复盘,确认自己被勾引并不是因为贪念,而是因为自己体内的驭器术有了反应。 而驭器术,是他爷爷赠予的一门法术,不可能出现问题。 然后他再仔细思考,这些年越来越觉得这门法术的奇妙和诡异,根本与寻常的驭物术完全不同。 自己一转时,明明不是剑修,却可以养成三把本命飞剑。 但自从金丹之后,他便无法用驭器术将普通材质的飞剑养成自己的本命武器。 可就在刚才望着黑棺的第一眼,心头又出现了一种诡异的联系,虽然只是一瞬间,但他确认自己感受到了,自身的驭器术有了回应。 于是他这一刻,产生了一种荒唐的想法,难道自己二转之后,驭器术便只会对半圣器之上无法认主的法器有反应? 第377章 老怪物 黑棺悬停在高空破开的域外大洞之中,身后是无垠的混沌,它在其中散发出至高无上的圣威,镇压天地,在场的所有人都感觉一股汗毛倒竖的恐惧感。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一位远古圣人所盯上了,且毫不掩饰自身的杀意。 陈古盘膝而坐黑棺之上,手掐大印,喃喃自语,黑棺被催动了,只见大地之上的一切都被黑棺吸入那无穷无尽的域外混沌,这是极为恐怖的放逐之力,除了陈玄殷那般的顶尖圣人战力可以坦然的穿梭域外,任何一位寻常修士被放逐其中,都会因为没有坐标而茫然,从此在无尽的岁月中消磨意识,成为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傀儡。 留仙宗之人皆是拼了命一样的朝着远方遁去,再也不敢待在此地。 圣威不可挡! 在这一刻。 刘秀秀皱眉不已,正准备朝着王小明的位置飞去,突然就被一只干枯的右手按住肩膀,动弹不得。 岚峰人群中,袁齐和赵灵对视一眼,眼神中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带着必死之意,穿过人群,就要朝着陈古和黑棺的方向主动冲去,打断对方催动法器的过程,哪怕仅仅只是一瞬。 只是下一秒,王小明轻轻伸出手,阻拦了他们过来的动作,将他们打出黑棺所镇压的领域,然后望向陈古身后的虚空,轻笑道;“这般圣器交给一个二转弟子,就凭他如何能催动,当我是傻子么?背后藏头露尾,要杀我都不敢露面,好一个大名鼎鼎的留仙宗。” 以如今陈古的境界和修为,再加上此刻道心大乱,根本就无法催动这种圣器,只能说明是背后留仙宗的某位大修在暗中帮助。 虚空中传来一道轻蔑的冷笑,充满着不屑和嘲讽,“陈玄殷还能救你?安心受死便是。” “去死!”陈古眼神中涌动寒芒,催动了全部法力,打定主意要彻底杀死此人。瞬间,黑棺绽放出极致的黑芒,要将所笼罩的一切吸入混沌之中,王小明整个身躯,衣衫和长发都开始朝着那方飘去。 “师父!”刘秀秀惊呼道。 王小明转头望了眼她那方。 咻! 就在此时,诡异的一幕发生了,天地突然变得安静下来,黑棺瞬间寂静如死物,所散发出的混沌气息消失的干干净净,似乎先前的一切都是假象, 空气间说不出的安静。 陈古满脸茫然,微微低头,只见一位皮肉干枯的老者,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脚下的黑棺前,那双浑浊的枯黄眸子,若有所思的凝视着那口黑棺。 圣器级别的法宝,在这一刻竟有了一丝人性化的噤若寒蝉,陈古和黑棺的那一丝细微联系,这一刻竟消失的干干净净。 所有人都茫然了,望着那位老者,不知为何,一股内心深处深处油然而生的恐惧在蔓延,仅仅看着此人,就觉得一颗道心不宁。 “该....死.....”沙哑的嗓音响起,老人抬起骨瘦如柴的右手,抓住陈古,如扔垃圾一般,直接丢入了那无边的域外混沌之中,随着一声凄惨的哀嚎声彻底消失不见。 “陈古!”高空一片虚无之处,那隐蔽身形的存在,言语中也是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惊慌和悲痛,虽然不知道对方的根脚,但能确定这是一位他从未遇见过的恐怖大敌。 他迅速结出大印,用出自己所能用出的最强神术,黑棺再次绽放出光芒,剧烈震颤,四周虚空涟漪浮现,那是一个个黑洞,里面是数不清的混沌深渊,无穷无尽。 这是留仙宗的最强道法,留仙二字便是从此而来,就算仙人都无法挣脱域外混沌,他凭借圣器的力量施展出如此无上神术,就是为了避免节外生枝。 “轰!” 只见老人被一股强大的吸力吞噬进去,砸入那看不见的域外深空,无尽的乱流重重交叠,遮掩了时间空间,用来遮掩天机,避免对方出来。 仅仅片刻后,黑棺周围的混沌大洞便永久的闭合,一切如常,就此消失不见。 只见漆黑一片的虚无之处,冰冷而又无情,孟子虚默默的站在那里,茫然的环顾四周。 这是一片古老的宇宙。 没有尽头。 没有时间。 他像是迷失在一片古老的宇宙中,又像是一个狭窄的小黑屋,无法逃脱,无法躲避,只能面对。 任何一个修士都会在这种恐怖的环境中道心泯灭,绝望而死。 但对于孟子虚而言,混沌是他最为熟悉的地方,他并不害怕。 但是当他意识到这里是何处时,他的浑噩潜意识之中,却多了一股无法言语的愤怒。 这是他想要逃离的地方,他明明走出了这里,去了一个他记忆深处非常渴望的地方,但却又被人送回来了,所以他愤怒到了极点。 他开始在虚空中怒吼,咆哮! 谁也不能再让自己回去! 谁也不能! 那头茂密的黑发一根根的飘起,如狮子的毛发一般!发丝间的无数冤魂,一个个小世界的人头在哀鸣,在颤抖。 “给我死!给我死!” 恐怖的力量,滔天的法力从他身上肆无忌惮的爆发而出,震天撼地。 留仙宗上方, 空气间传来短暂的安静,数道隐蔽的视线都死死的望着虚空之上,提心吊胆,寂静一片。 王小明抬头望天,双手负后,神色从容。 就在众人以为会这样落幕时,一道剧烈的撞击声从老人离去的那个方向传来。 砰! 砰! 砰! 撞击声好似砸在了留仙宗所有人的心头之上,只见虚空骤然被打碎了一个破洞,那名被放逐而出的恐怖老者,就这般堂而皇之的走了出来。 他的脸色说不出的冷漠,五指成勾抓向某处一点,血雾爆开,一人径直从虚空涟漪中飞出,重重的砸在远处的大山之上,生死不知。 这时,众人终于看清了那人的真面目,竟是留仙宗德高望重的副宗主,一位踏入了三转领域之上的至强者。 “吼!”老人怒吼,两只干枯的双手向前伸出,施展了一种恐怖的秘术,左眼之中有真龙游荡,右眼则是一头活灵活现的仙凰,然后它们此刻却被束缚在双瞳之中,被一股极致的黑色火焰所燃烧,沸腾,榨干所有力量,发出了凄惨的哀嚎。 一种恐怖的杀念,笼罩了方圆千里之内的所有人,甚至形成了一座恐怖的领域,老人身上无穷无尽的黑气蔓延,那是一股无法抗衡的凶威,所有身处其中之人都只觉得要喘不过气了,脸色惨白,摇摇欲坠。 他就像是一位绝世邪修,大步朝着留仙宗深处走去,一路之上,所有建筑摧枯拉朽般倒塌,化为碎石,拦在前方的所有人,都在一念之间被杀死,彻底化为了飞灰。 “类似远古三十八族之中的那种威压.....”王小明眯起眼睛,他当年在燃天道会感受过来自四凶的那种威压,纯粹,蛮荒,远古,寻常修士只会被这股凶戾之气死死压制。 刘秀秀站在远方,瞪大眼睛,满脸匪夷所思。 不远处岚峰弟子也是心生骇然。 留仙宗内,那些出面的的老一辈强者,此刻照样如同蝼蚁一般,毫无反抗之力,仅仅一个照面便被打成重伤。 东圣洲中,何时出现了这样一个怪物! 第378章 东圣洲也来了一位大妖 留仙宗深处,已是一片狼藉,山水气运被足足摧毁了七八成。 孟子虚身上所散发出的黑气,弥漫一股让人心脏都快要停滞的恐怖凶威,留仙宗境界低微的弟子们,只感觉胸口被一柄大锤砸中,当场晕了过去。 一位位在留仙宗内闭关潜修的大修,察觉异变,走出御敌,但仍然不是那怪物的对手,仅仅一个交手便被打成重伤,或者当场斩杀,只留下一道凄惨魂魄远坠而逃。 这一幕对于留仙宗的众人而言,就像是末日一般,无数长老战死,副宗主被一掌击退,就连宗门未来的希望,陈古也被一只手丢入了无尽混沌之中,估摸着再也回不到人间。 山脉最深处,一道强悍的气息复苏,那是留仙宗的宗主,一位丰神俊朗的中年男人,气息深远不可测。 他面目沉稳,双眸蕴含神芒,只是此刻当他被弟子唤醒,从长久的闭关中醒来,得知了此时的一切,也是如遭雷击,久久说不出话来。 护山大阵被破。 陈古被杀。 副宗主身受重伤。 如今就连整座留仙宗,都要彻底覆灭。 轰! 他第一时间掌控了那天空上的混沌黑棺,强大的圣威再一次弥漫在天空之中,抵消了老者身上那恐怖的杀气,隐隐与之抗衡。 圣器在不同境界的人的手中,发挥的效果也截然不同。 “前辈....我们可以谈谈。”留仙宗宗主大声喊道,嗓音有些颤抖。 孟子虚默默抬起头,被愤怒涵盖的双眸之中冷意绽放,右手伸出,幻化出一只足以覆盖天地的巨掌,从天而降,当头冲着黑棺砸下。 砰! 黑棺剧烈震颤,倒退而飞,化为巴掌大小,但仍然压塌了远处的一座山头。 然后他又将目光放在那中年男人身上,仅仅一个指头点了过去。 二人一线之间,一道如古树粗壮的黑光爆发而出,虚空破碎,万物炸裂,后者打出数道神通,但仍然没有丝毫作用,被一指点飞,口吐鲜血,砸入身后的山壁之中。 看着这一幕,留仙宗所有人都绝望了,这是怎样的一个怪物,抬手间便能碾压一位三转之上的强者..... “究竟是谁,这个家伙究竟是谁。” “怪物....道法神通都不似常人....” 大地震颤,留仙宗圣主出现在留仙宗的残墟之上,他的胸口出现了一个贯穿性的伤口,奄奄一息,似乎只有将圣器黑棺拿在手心,才能拥有一丝底气。 “前辈留手,当真要灭我整座留仙宗!如此大开杀戒,有伤天和。” 他神色哀求,又望向远远旁观的王小明,“今日之事,是我留仙宗的罪过,但如今也得到了该有的惩戒,死了那么多人,无论什么仇怨都已经够了,难道今日真要杀光留仙宗所有人?” 王小明微微闭上眼睛,双手负在身后,双指缓缓摩擦,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道友,能否给我个面子,网开一面....” 虚空之中,涟漪绽放,一位仙风道骨的青年道士从其中走出,正是天师门李尔。 他身穿宽松道袍,手握拂尘,周身道光运转,哪怕是在孟子虚那股恐怖的凶威压制之下,仍然显得飘渺而空灵。 另一面,隐神宗的人也来了,神女洛天雪带着一群人缓缓落下,站在远方,她超然而优雅,有一股超脱了世俗之外的仙气。 她叹息道。 “非是来拉偏架,只是三宗素来渊源极深,如今既然陈古和留仙宗已经得到了教训,那么剩下的弟子总是无辜的,北域数千年来经过太多战乱,修行种子凋零,我们作为北域宗门执牛耳者,不能再如此生灵涂炭下去。” 王小明望着二人,其实已经认识多年,对当年之事颇有好感,笑道:“若是我没有后手,先前他们祭出黑棺杀我时,二位道友可会出手主持公道?” 李尔淡然说道:“既然我此时走了出来,便证明这话问的不像王兄了。” 洛天雪嘴角微微翘起,笑容让周围都明媚起来,“王兄不必担忧,自然是会的。” 王小明没有怀疑,点了点头,说道:“孟子虚。” 听见这三个字,正准备继续大开杀戒的老人,突然就停下了前行的动作,神色恭敬,乖乖退回到了王小明的身后。 望着这一幕,旁人则皆是流露出匪夷所思之色。 “孟....孟子虚?好熟悉的名字。” “好像以前听过,在修行界的古史之中。” 四周的碎碎念响起,李尔和洛天雪皆是对视一眼,眼神中流露出了惊异震撼之色,哪怕他们早就有些猜到这位老人的跟脚,但此刻也是忍不住动容。 在修行界的古史之中,这是一个丧心病狂的邪修,精通万道,当年为了祭造一柄号称世上最为强大的万魂幡,让天下所有修士闻风丧胆,不知多少宗门的强者,化为了他体内的冤魂厉鬼。 只是这样一个明明逆天而行的邪修,却偏偏走出了自己的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压得那个岁月的正道修士抬不起头来。 终于有一天,这样一个鼎鼎大名的人物,突然就消失了,没有留下任何踪迹。 有人传言他去了白云观,但不知为何得罪了白云观内的那位存在,于是被斩杀了,从此孟子虚在古史中落幕,直到后来也只有零星的传言传来,说在无边的域外看见了他,如一具孤魂野鬼。 “王兄竟然能驯服此等凶人....”洛天雪眸子里有些惊讶的望着王小明。 王小明流露出一丝苦笑,对二人抱拳,摇了摇头,“一言难尽....” 一场绝望的大战,终于在北域年轻一辈李尔和洛天雪的出面劝阻后落幕,只是此时的留仙宗,也早已经跟灭宗没有什么两样。 最为得意的弟子陈古被丢入了混沌乱流之中,几乎是十死无生,而门内长老供奉更是死伤无数,连宗主和副宗主都是遭受了重创,损失惨重。 狼藉大地之上,一处山峰,王小明跟李尔和洛天雪站在一起,临走前谈起了神宗会之事,于是闲聊了会。 “明年开春时的神宗会已经不到半年光阴,到时候九州之人都会前往南画仙洲。”李尔平静道:“不过这一次的格局不太一般,远古三十八族的生灵也会参加。” 王小明并不意外,只是笑道:“波澜壮阔。” 李尔点了点头,道:“道友当年在燃天道会,便与四凶之一的穷奇交过手,想来不会轻视,我就不必多嘴了。” “恩。”王小明看了眼一旁的洛天雪,闻言后没有任何变化,仍然还是那般超然,仙气飘飘。 书海利用儒家大神通,封锁了王小明三字在燃天道会上的记忆,但是对于这些九州顶尖宗门后的年轻强者,神通术法的施放范围越大,对于他们的影响也就越小。 再加上书海并不刻意隐瞒这种级别的修士,所以很容易便在某次悟道中,突破这层限制。 也就是说,在修行界那些顶端层次的修士和宗门眼中,自己的秘密一览无余。 他微微挑眉,想起一事,问道:“南夷陵洲陨落,现在南夷陵洲群龙无首,被书海接管人间,三十八族的苏醒生灵,都各自分散了?” 闻言,李尔轻轻点头,“是的,那几位苏醒的远古传承者,实则在九州大陆之上有着自己各自的道统和起源之地,以前因为南夷陵神在,如今不同了,都分散九州各地,这其实也是书海的本意,断绝道统种族有违天道,那便散而分之,融为九州的一部分。” 洛天雪望向北方,突然道:“东圣洲,其实百年前也来了一位三十八族的祖宗,就落在你们东南域的外界妖域中。” 第379章 最为强大的敌手? 闻言,王小明神色平静,轻轻点了点头。 回来时,他便已经知道了这个事情。 青山宗三千年来,死死看住那座宛如邻居一般的妖域,名义之上,也是在他们的手中彻底覆灭。 那本就是当年妖族的传承之地,如今坐镇了一位三十八族的老祖宗,并没有什么意外的。 “不要冲动。”李尔看了眼蹲在远处,认真凝视地面蚂蚁的古怪老者,轻声道:“就算有这位前辈护着你,也不一定能够在那里安然无恙。” 一旁,肌肤如玉的洛天雪点头,娉婷婀娜,说道:“如今格局复杂,牵扯古今族群,已不是一域一宗之事,而是整个东圣洲一洲之事,王兄若是真与外族升起摩擦,一定要先与我们商量。” 李尔和洛天雪,是北域之中相提并论的道体和神女,更是东圣洲年轻一辈的佼佼者,再加上明年的神宗会乃是九州之中的较量,此时已经显然将王小明当成了同道中人,话音中带着善意。 “事情慢慢做,步子一步步来,我坚信来日方长。” 王小明轻轻点头,他想起一事,望向身旁那位出尘的年轻道士,询问道:“李兄,可曾找到三十八族那个外号叫做影子的刺客?” 此人乃是三十八族中精通偷袭暗杀的佼佼者,哪怕是境界修为高于他之人都有殒命危险。当年李尔游历九州,被此人偷袭,可以说是差一点便真的身死道消了,足以证明其强大。 这种家伙对敌人威胁程度,某种方面比四凶还要来得恐怖,可以扼杀人族年轻修士成长。 所以无论是为了自己还是他人,王小明觉得若是有必要,在神宗大会前,都应该找机会先除掉这个祸患。 “不用担心。”李尔从容道:“当年他被我追杀,九死一生时逃回了南夷陵洲避难,等到后来神战爆发,三十八族生灵集体出逃,我就在夷陵州的域外等着他,最后终于在四象洲的渡口,将他亲手斩杀。” “死了?”听见这话,王小明很是惊讶,随后脸色也渐渐变得古怪。 这个叫做影子的怪物,本应该是三十八族针对人族年轻辈的最强底牌之一,尤其是当他出世时的第一次出手,没有任何情报和防备时最为恐怖。 在他们的预想之中,这一次的出手就是为了扬名而来,会直接将九州的某位天骄斩杀,且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所以他们选择了李尔。 无论在任何年代,用任何手段,能斩杀一位道体都是了不起的硕果,都会记载在岁月古书之上。 因为道体,就是强大两字的证明! 事实也跟料想的差不多,哪怕强如李尔,在影子的偷袭下仍然身受重伤,命悬一线。只是存在的唯一变数,还是他们低估了这位道体的能力。 不仅仅被这位道门圣子熬了过来,还碾转九州,反被追杀了百余年。 更夸张的是在这百余年里,仅仅只出手过一次的影子,从头到尾就再无还手之力,狼狈逃窜,没有余力对人族其他修行者造成威胁。 就跟那精通情劫之道的柴煌儿相似,明明是一种无法抗衡的神通,偏偏选到了刚巧能克制他们的苦手。 “期待明年的神宗会,不知道还会有什么强敌。”王小明感慨道。 “其实这一次到来,是专程想与王兄说一个消息。” 隐身宗神女洛天雪,望向远方,沉默许久,说道:“我看到了不久的未来,这一次的神宗大会,应该会出现一位我们无法理解的强敌,在我看到的那个玄奥画面之中,那个家伙击败了参与神宗会的所有修士,包括我和李尔,没人是他的对手。” 这番话过于震撼,王小明神色惊讶,转头望向李尔,后者很是平静,似乎已经知道了这个消息。 洛天雪的双眸之中,清光运转,眼神深处的景象好似潮汐时的海面,潮起潮落,其中有无数大道玄妙诞生。 很少有人知道,这其实是一种直接继承古老神灵的“天眼”瞳术,随着修为的提升,可以看穿越来越久的....未来。从某种方面,这位神女的本命神通甚至比李尔的道体还要可怕。 就像当年,三人相聚在一地,她和李尔早已是闻名东圣洲的道子神女,而那时的王小明还仅仅只是身怀双日洞天而遭到怀疑的出尘境散修,但她其实来的第一眼就看出了此人便是那双日洞天的继承者。 因为那时,她眼中的王小明之未来景象,便是两轮太阳悬在肩头,浩荡烈阳,宛如天威。 而如今短短二百年光阴过去,她果然没有看错,王小明已经是能够与他们并肩而立的同辈中人。 “神宗会之上,真有这种能碾压同境所有人的家伙?”王小明还是有些不敢置信。 神宗会的参加条件之一,便是境界不能超过三转,也就是说,所有想要登顶天榜的年轻天骄们,都会有意的压制境界提升,保持返虚圆满的心境。 若真有这种怪物,也太过夸张了。 洛天雪平静道:“万物因果,有因才有果,我躲过了因,所以看到的果并非是真果,不一定会成真,只是想提醒王兄小心一些,毕竟未定之事,人亦能改命。” 王小明轻声道:“多谢道友指点。” “不必太过担心,时机到了自然知晓,若真是如此,有一场避无可避的对决,只求没有遗憾。”李尔很是平静。 在场三人,都有着属于自己的骄傲,自信在这条修道的路上不会弱于他人,所以哪怕看到了未来的某个可能,仍然没有动摇。 “既然如此,两位道友,那就南画仙洲见?” “南画仙洲见。” “南画仙洲见。” 闲聊一阵,两道清风从山巅消失,这次短暂的见面,便相当于是一次交底,交换了一些神宗会的信息,为以后有可能的较量或者联手做铺垫。 王小明久久还是没有从那个震撼的消息之中回过神来,忧心忡忡。大乱之年,天才妖孽数不胜数,若真有这种怪物出世,也不是绝无可能之事。 他转过头,望向不远处的山头,岚峰弟子一行近百人,就静静的站在那里,为首的袁齐赵灵等人,朝着他抱拳行礼。 其实从始至终,王小明都没有主动喊过让他们回归青山,而袁奇等人也没有提过这件事情,因为双方其实都明白,青山的根还在那里,现在是否回去不重要,因为总有回去的时候,等到青山重建时,岚峰师门的基业需要人来继承。 但在那之前,还需要他们变得更强,他们所做的,便是在这种生死间历练,去突破新的境界,才是对青山最好的贡献。 “山水有重逢。”王小明还礼,目送他们离去,然后才缓缓收回视线,朝着山下走去。 一处巨大的石壁前,斗鸡眼老头,几乎是趴着身子,凝视着地面一处蚂蚁搬家,在这种视线之中,那些蚂蚁好似一条条黑色长线,如求道之士,辛苦走在无边巍峨的大地之上。 片刻后,正看得津津有味的老者,突然扭过头,只见一个小脑袋又悄悄凑了过来,蹲在他身旁,似乎也想从蚂蚁窝里看出什么玄机。 刘秀秀瞪着那双眼睛,跟老人坦然对视,望着眼前这位好似脑子有点不好使的前辈。 哪怕先前亲自见证了这位老人杀人如屠狗般的画面,但是再看着老者此刻的举动,实在无法联系到一起。 两人大眼瞪小眼。 “前辈,你修为这么高,但是今天杀了这么多人,晚上会不会做噩梦啊?” 听见这话,老人斗鸡眼倾斜严重。 刘秀秀接着说道:“前辈,您能教教我吗,我天赋也挺不错的。” 老人身子微微前倾,打量了少女一眼,流露出嫌弃的表情。 第380章 重回洞天 这位失魂落魄的老者,哪怕如今神智不清,日常行事只靠着纯粹的本能和潜意识行动,但其眼界之高,仍然是超越了如今修行界的绝大部分人。 刘秀秀在寻常人之中的天赋算是颇为优秀,但远远到不了所谓天才的地步,仅仅是一眼,孟子虚便很是嫌弃的摇了摇头。 刘秀秀也不气馁,眼神明亮,就这样眼巴巴的望着老人,就像当年在青山第一次遇见陈玄殷时,也能舔着脸走到一旁,对前者说上一句,“其实我的天赋也不错的。” 面对这种格外坦诚的目光,老人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袖中,然后出乎意料的,从袖中掏出了一座手掌大小的黑色棺材。 正是先前留仙宗陈古所祭出的那柄圣器,临走时被他取走,此刻在他的手心静止不动,周身隐隐散发的黑光透露着神秘而恐怖的光泽。 他头也没转,伸出手,就这样轻轻丢在了少女的手中,然后专心致志的盯着地面。 刘秀秀瞪大了眼睛,望着手中的黑棺,一时也有些没反应过来,一件宗门中可以当作绝对底牌的真正圣器,还能这样被强送到自己手上? 她不确定问道:“前辈....您是不是拿错东西了?” 孟子虚望着她,摇了摇头。 刘秀秀作势就要收下,眉开眼笑。 王小明刚好从山路之上走来,看着这一幕,顿时只觉得一阵头大。 一件完整且无主的圣器,真是一个人敢给,一个人敢接.... 他从刘秀秀手中拿过黑棺,收入袖中,望向孟子虚,叹气道:“她还小,境界不够,我先帮她收着,真要给也要等以后境界高了再给她。” 老者有些念念不忘的望了眼黑棺,似乎是不舍得,但却也不敢说些什么,只是胆怯的望向王小明,后鼓足勇气,断断续续说了句,“给...她...的....记得给她....” “谢谢前辈。”刘秀秀掩嘴而笑。 王小明面露无奈,点了点头。 三人离开山峰,腾云驾雾,隐蔽身形,朝着北域的日航船渡口飞去。 半路上,王小明站在云雾最前方,双手负后,沐浴云海罡风,突然道:“你能看见他?” 一路走来,哪怕在青山之中,这位老者都没有现出身形,只要他不愿意,任何人都看不到他。 刘秀秀在身后,嗯了一声,“能啊,先前这位前辈就站在我身边,帮我挡住了不少道法冲击后的余波。” 王小明想不通,也就没有在想,只是点了点头,“看来你与他有缘,只是那黑棺现在对你而言太危险,我替你暂管一下。” 刘秀秀毫不在意这件圣器归属,望向远方,好奇问道:“接下来您是与我们一起回去么?” 王小明摇头,“我送你们登船,然后我要先去南画仙洲,因为在路上会在一个秘密地方修行,做下准备。”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然后笑道:“这些年与你们一直聚少离多,明年开春神宗会时你与白眉他们一起去南画仙洲,无论我最后结果如何,也问心无愧了,咱们就当是青山弟子散散心,借着这次机会一起游历别洲。” 刘秀秀轻轻点头。 然后就没有再说话。 二人默默望着前方的无尽云海。 时隔多年,师徒的再次相遇,其实最开始就没有太多的单独对话,似乎都有些难以言说的东西。 “这些年你长大了很多,变化很大。”王小明轻声道。 刘秀秀低垂着眉眼,说道:“这些年一直在想着师父什么时候回来,想替青山做一些事情,怕师父回来后会失望,但似乎师父还是不怎么开心。” 王小明沉默了会,说道:“有没有可能是因为你做得太好,所以我才更不知道说些什么。” 刘秀秀抬起头,眼神有些疑惑。 “这些年一直辛苦修行,大部分的动力其实就是想能够弥补一些东西,让回忆中一些美好之物能永远留在那里,不被外力打破。” 王小明神色平静,继续说道:“所以回到了青山,看到念痕他们都没怎么变,我很开心,结果又知晓以前最不放心的一个弟子突然变得这么懂事,觉得欣慰,但其实又没那么的....开心。” 当年那个没心没肺的小丫头,如今走了那么远的路,已是一个合格的修士,懂了权衡利弊,懂了人心算计,可只有他知道,一路走来会有多累。 他说道:“我有些难过。” 刘秀秀摇头,说道:“可是师父不还是走了那么远的路。” “正因为我走过,所以我更希望你不要走这条路,无论出息还是不出息,都是我收的徒弟,在我眼里并没有什么区别。”王小明轻声说着,默默望向前方,“其实比起现在的你,我内心还是喜欢当年那个追在身后厚着脸皮喊我爹的刘秀秀。” 刘秀秀神色有些伤感,“可是总要长大的,青山很大,不能老是让师父一个人撑着。” 这些年走在人间,因为看过太多疾苦,早已不信什么善恶福报,但每每想起自己,都会忍不住感慨自己,真的比天下大部分人都要好运了。 老天保佑。在那最懵懂时,遇见了一个好师父,就像师父口中经常所说的,他也遇见了一个好师父,所以才变成好人。 他们看到了那座横跨一域的日航船渡口。 一处渡口,人流熙熙攘攘,北域的修士和商人几乎都汇聚在此处,穿梭各域,喧闹声震耳。 落入人间,站在一处售票的建筑外,王小明买好了票,交给身后已经出落的亭亭玉立的女子,这时他想起了自己的师父,当年分离和传道时大概就是抱着与他同样的心态,于是伸手摸了摸后者的小脑袋。 亭亭玉立的女子,一身白裙,眼眶微红,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他转过头,望向身后不远处的老人,喊道:“孟子虚。” 瘦骨嶙峋的老人,正在一处糖葫芦摊子前发呆,听见声音茫然转过头,两颗挤在一起的眼珠子充满着智慧的目光。 “替我再守青山五百年,五百年后还你自由,你再想去哪,都与我无关了。”王小明开门见山。 老人浑浊的眼瞳之中,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当他的视线看到了王小明指向刘秀秀时,罕见的眼神清明几分,似乎懂了意思,点了点头,嗓音沙哑,“跟....着....她。” 王小明说道:“对,跟着她。” “好....”老人点头回应。 ..... 日航船飞入云海。 王小明逆走在人群之中,走着走着,便消失不见。 一颗火红色的珠子,在虚空中一闪而逝。 两颗大日照耀的洞天福地之中,随着某人的到来,火运骤然暴增,骄阳烈日更盛。 第381章 人定胜天 双日悬空,洞天福地。 永远都有两颗太阳,挂在那天幕最高处,普照天地。 所有从此地诞生的原住民,皆是天授单一火系根骨,潜力极大。 芥子悠久,阳光猛烈,今日弥漫在天地间的火运,不知不觉更盛以往。 一位青衫年轻人从天而落,返虚境的境界不仅没有被这座洞天压制,结果恰恰相反,铺天盖地的火运弥漫而来,越加强大。 这就是类似于“天下共主”的道场优势,两座金乌认他为主,那么身处此方天地,王小明便有天道意志认可,有着极大的权力。 他缓缓落在当年那座仙府的战场遗迹之中。 云海遮掩中,这座葬送无数人性命的遗址还是保持着当年战场后的狼藉,只是没有了北域三宗的掌控过后,这里空空荡荡的,再也造不成什么波澜。 王小明走向深处,走过那座空旷的白玉广场大台,在深处停步。 那里有一座荒塔,周身已经没有了燃烧不息的火焰,只有一柄弓身如墨的漆黑长弓,还安静的放置在荒塔最顶端。 王小明看着这柄大弓,思绪有些纷飞,不由自主的便想起了当年的事情。 三宗之中,足足十余人联手降临此界,以他现在的眼界来看都是返虚境的存在,然而那个时候,那位传说中的射日之人,一个短暂的神念现世,便拿起这柄大弓,如杀鸡宰狗般将所有人射爆。 哪怕是现在想起来,王小明也是忍不住敬佩,传闻的天启四圣,打起架来简直一个比一个猛,陈玄殷都只是最为年轻的一个。 而当年也正是从这里开始,自己拥有了极境的雏形,才有资格能够抬起头,不再拘泥境界,有了心气能看看九州之上的修行界,和那些年轻天骄。 王小明收回视线,一步跳下云海,整个身形直坠脚下的大日城。 那道身形在距离城池只有数百米时,突然化为一道青光消失不见,融入城中。 大日城内,熙熙攘攘。 两百多年前,大日城外仙府现世,其中拥有亿万无一的成仙机缘,可以说大日城内的所有豪强全都冲了进去,然而最终的结果却是让人绝望。 除了孔家那群读书人之外,几乎无人生还,并且最后的结果,还是无人能够突破这个世界的金丹境魔咒。 城内一条宽敞街道,名为孔府的建筑之中,一位外乡年轻人最近刚刚担任了教书先生的职位,负责教导那些孩子读书。 又是一日的功课结束,看着那些孩子下学后从学塾中走出,叽叽喳喳的冲向街道人群之中,他笑了笑,开始收着自己的书本。 他没想到自己还能活着。 但是来到这座陌生的环境之后,就像是一次梦寐以求的重生,他并不觉得如何难熬,也并不在意自己身处何地。 片刻后,空荡荡的学塾外又走进来一人,是一位面容沉稳的青衫男子,他开门见山道:“徐金,过的如何?” 这位真龙海弟子,抬起头望向那名不知是敌是友的男子,略作犹豫,说道:“前辈要我何时死?” 青衫男人摇了摇头,说道:“若是我有想清楚的一天,我会放你出去,若是不行,那么你这一辈子便可能只在此地了。” 作为如今双日洞天的掌控人,他便算得上老天爷了,说的话便是旨意。 闻言,徐金神色没有什么波澜,反而流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苦笑道:“前辈能让我活下来,其实对我而言已经是恩赐了,其他的一切并没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王小明望向他,点了点头,随后望向远方,说道:“徐金,将你放在这里是我的不得已而为之,你越是如此,其实越会让我觉得棘手难办,但是无妨,如今是你我二人修心之时,双方皆难,那就都勉为其难,至于未来结果如何,看你我造化就是。” 徐金有些茫然,但前者已经没有说话的意思,转身离去。 他走在孔府之中,放眼望去,目光所及皆无任何隐秘,于是了解了许多事情。 两百多年过去,当年洞天内的那批读书人并没有死去,他们是孔鹿从外面带进来的外来人,身上还带着某种孔鹿赠予的秘宝,可以不受此地洞天一转四境的寿元束缚。 片刻后,有数名高冠宽袖的读书人察觉到了这位外来者刻意散发出的气息,来到此地,望着那位青衫男子,皆是有些迟疑。 其中一位中年读书人,此刻眼瞳微微瞪大,喊道:“王兄?” “好久不见。”王小明认出来了此人,嘴角流露出一丝笑容,此人叫做孔元,乃是当初与他一起在双日洞天之中同行的好友之一,那时化名杜元景,是少有的未曾动过贪念和杀心的修士。 如今他已经是孔府内地位尊贵的领头人之一,仅仅看了眼此刻王小明的神态气息,再联想到了当年的事情,瞬间便想通了很多东西,脸上流露出复杂感慨的神情。 他挥了挥手,示意身旁人远去,随后二人默默走到一处庭院湖畔,驻足而立。 孔元笑道:“当年我就觉得王兄远超常人,后来身处洞天的那些人死完,唯独王兄消失了踪影,我便应该猜到答案,那最后的飞升机会果然不出意外落入了王兄手中。” 王小明摇了摇头,平静道:“表面上的机缘是破开这座小世界的禁锢,飞升至外面的大界,但其实对于修士而言最大的机缘就在这座洞天,是这座洞天内前辈先贤所诞生的所有火法积累。” “这座洞天的火法积累早就到了一个瓶颈,一旦有人领悟,便可创出火系极境,从而以自身之力破开这座世界的禁锢,踏入二转金丹境。” “然而便可顺理成章的,成为这座洞天之主,被两头金乌看准,继承所有火运。” “这才是原本双日洞天真正存在的最大机缘,那所谓的被上界仙人看重飞升,只是北域三宗掌控洞天后,世人所以为的机缘而已。” 还是那句话。 人定胜天。 孔元如梦大醒,随后喃喃道:“原来如此。” 然后他恍然大悟,满脸错愕,“那你.....” 王小明点了点头,“如今这座洞天是我手中之物。” 话音落下,饶是孔元也掩饰不住脸上的表情,比先前所知道的任何一个消息都要来的震撼。 第382章 以一对百 王小明面色平静,将其中的故事挑选重点处,聊了聊他如何得到这座洞天的认可,聊了聊双日洞天如今的处境,最后聊了聊那身处文庙,如今已经文庙领头人的孔鹿前辈。 一桩桩,一件件,空气间有些安静,孔元说不出的心情复杂。 谁能想到,当年一同参加那场试炼的故人,竟然摇身一变,成了它们这座天下的洞天之主,简直无法理解。 “前辈特意前来洞天,告诉我此事,是何意?”孔元眼神微微低垂。 王小明双手拢在袖中,望着眼前的湖水,笑道:“去告诉这里的其他人,我可以再和你们聊聊后面的事,既然这里的孔家读书人是孔鹿前辈安排的,我自然要给他面子,我在这里等半个时辰。” 听见这话,孔元心思顿时沉重起来,但没有说些什么,默默告辞离去。 这座天下换了一个新的主人,那么万事万物又得重新讲些规矩,屁股换了个位置,也不会像以前一样了,更何况,他们对于这座天下的任何管理者而言,都是异类。 那么接下来这位新官上任,能谈什么? 不过良弓藏 狡兔死 走狗烹而已。 半个时辰过去。 王小明重新睁开了眼睛,身后出现了十余位读书人,年轻者有,年迈者也有,都是孔家读书人中的佼佼者,他们站在那里,神色肃穆而坦然。 “有一事想要问问前辈。”一位白发白须的年迈读书人开口。 王小明平静道:“问。” 他平静道:“如今这座洞天不再是北域三宗管辖,那么这座天地飞升的规矩,前辈该如何重新制定,金丹还能否飞升?若是能,那么就算走了出去,是否也要永远受前辈的种种限制。” 洞天易主,每一个变动都可能会给洞天之内的原住民带着巨大的影响,昔年北域三宗定下的飞升条件,已经是够苛刻了,洞天之内每一次飞升机会,就像是一场惨烈养蛊,败者死,胜者生。 若是眼前之人,是那更加生性狠辣的修士,意图将洞天内所有火运融入己身,做那涸泽而渔的愚蠢勾当,根本难办。 不是他们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而是在这种机缘利益面前,任何有野心的修士,都不会放弃。 王小明反问道:“你们希望我如何做?” 空气中再一次变得沉默。 有人平静开口道:“自然是天道循环,周而复始,万物有生,再有所养,不因再有外力干扰。” 王小明笑问道:“若是我不这么做了?” 年迈读书人叹了口气,淡然道:“是人之常情,但无论如何也要多给这些有能力离开洞天的孩子,更多的自由。” 王小明不解道:“你们拿什么和我谈?” 有年轻一些的读书人,此刻缓缓握紧拳头,慷慨激昂:“这两百年以来,你们这些谪仙人的手段计谋已经不再是隐秘,整个双日洞天内有头有脸的宗门和生灵,都已经开始对你们这种人深恶痛绝,产生抗拒。若是你现在再用这样的手段统治双日洞天,迟早会作茧自缚!”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孔元听着这些对话,微微皱眉,心想不是最差的结局,但也不是他们希望听到的答案。 王小明漫不经心道:“如今双日洞天是我一人掌控,不客气一点,就连孔鹿前辈都没资格插手我的家事,若是我执意做出一些对这个天下不乐意的事情,你们就要对我指手画脚?” 一位中年读书人,淡然道:“非指手画脚,实不忍苍生不幸,尽管将我们当成洞天原住民即可,不过一死。” “不过一死。” “不过一死。” 王小明看着这些读书人慷慨就义的样子,嘴角微微翘起,“那就希望你们能按照所说的这样做下去,不光是我,而是未来有可能的每一个人。” 没等对方流露出疑惑的神情。 王小明直接说道:“麻烦各位将真相告诉洞天内所有有头有脸的宗门,十五年后的今天,我会在这座大日城里,跟所有人一起商讨双日洞天的新规矩。” “大致的方向,便是洞天之内的修行法门,和金丹境飞升外界的方法和规矩,条条框框,皆要记录在册,到时候还要麻烦诸位先生。” 所有人面面相觑,完全没有预料到是这个结果。 某位激动的读书人,瞪大了眼睛,热泪盈眶,“前辈真的愿意如此,与洞天之内的生灵一同商讨?” 洞天之主,拥有最至高无上的权利,宛如俗世间的皇帝,权力便是皇帝的一切,触及到核心利益时,没有人愿意主动将权力分出。 所以便有了那句俗话,打江山不易,分江山更难。 王小明伸出一只右掌,轻笑道:“先别急着高兴,我能感受得到,双日洞天的戾气是有些大了,我这次愿意给予他们最大的诚意和诚信,但至于他们怎么和我谈,拿什么态度和我谈,这十几年里转告他们好好想想。” “够了够了.....”年迈的读书人神色唏嘘而感慨,“有这个机会就够了,无论结果如何,我们这一脉也不算是辜负先祖!” 王小明挥了挥手,临走前,跟孔元两人走在庭院中,聊了些闲话。 王小明看了眼孔元,笑道:“还记得当年与我们同行的那个散修张痕?” 孔元笑了笑,轻轻点头,是一个心性狠辣的散修,记忆深刻。 “他也是不幸误入洞天内的生灵,临死都无法离去,但有个女儿如今已经被我收为了弟子。”王小明说道。 孔元微微愣住,随后哑然失笑,“凡世尘缘,面不可言。” 他回想起了当年那段勾心斗角的考验,四个人可以说皆是各怀鬼胎,如今想来,倒也是颇有趣事。 “那位叫做九乌的老人.....究竟何方神圣啊?” “是外界一位了不得的大人物,也算是这座世界的开创者之一,远离人间不知道去了哪里。” “看来井底之蛙也有井底之蛙的好处.....” “对了,那个叫做徐金的读书人,我拜托给你了,有空多多照顾一下。” “猜到了,小事情。” 孔元突然打趣问道:“这一次返回双日洞天,不只是单纯为了这一件事情吧?功成名就返乡,到一到年轻时候落魄的地方,忆苦思甜?” 王小明一笑置之,“有些修炼上的事情,要到这里费一些功夫。” 两人告别。 王小明离开了大日城,于第二日清晨时分登上了一座无人的高山山巅。 刚好大日悬天。 短暂的寂静后。 整座天地的火运,不由自主的席卷而来。 “来!” 王小明像是在对天地喊道,眉心煦煦生辉,站立其中,天时地利之下,极境领域暴涨,火焰席卷周围万里,形成了一个庞大的领域。 道场之中,四面八方,一道道人影浮现,有双手负后的年轻男子,双腿盘膝的落魄老人,气势巍峨的中年男人,桀骜不驯的青年,皆出自双日洞天内的英魂执念。 王小明以洞天之主身份,将双日洞天有史以来最强的的百名天骄,他们的执念和魂魄同时集合到了这里! 这些人打量着王小明,眼神中的情绪各不相同,或惊讶,或意外,或好奇,但不约而同的,都是一股旺盛的战意从身上散发了出来。 “不怕死?” “真承受的住?” “那我们可真一起来了?” 王小明单手负后,微微一笑,“希望能更进一步。” 他要以同境的纯粹火系修为,同时挑战这些双日洞天的最顶尖火修们。 以一对百! 第383章 开幕 岁月悠悠,大陆动荡。 远古三十八族经历了一次翻天覆地的重创后,九州生灵皆有些人心惶惶。 但随着南化仙洲即将举办神宗会的消息传来,这种不安的消息瞬间被冲淡许多。 神宗会,九州毫无疑问的盛会,关于天榜的排名归属,含金量极大。 所有未来有希望登顶的年轻修士,大概率都会在这次聚会中露面,除了争夺胜负之外,更重要的还是彻底坚定自己的道心。 大道争锋,向来没有第二一说,当年的天榜第一陈玄殷便是如此。 这一次不像是当初燃天道会那般没有任何消息透露,所有的一切都会传遍九州,没有人敢在这次的大会中捣乱。 新年开春过后,既是神宗会的开启日子。 南画仙洲很是热闹,从新年开始,就连凡间的村落中,都能看见天空有不少仙人驭空而行,传来阵阵的雷鸣空爆声。 也有许多外乡修士太过无聊,打量着南画仙洲的风景山水,同时也造就了不少人间民俗流传的仙家故事。 二月。 画仙山。 神宗会开启之地。 山外的虚空之中,漂浮着阵阵云海,远远望去,就像是一座座空旷的高台,等待客人的到来。 一艘日航船从远方驶来,引起众人惊呼。 “书海来了好多大儒啊,如今书海儒圣退位,孔家家主也换了位置,万事皆要重新排序,没想到还来了这么多人....” “神宗会如此大事,书海来是应当的,若是不来那才是真出了些问题。” 众人碎碎念中,一群超凡脱俗的修士迎了上去,是那五大圣地之一大光明境的重要人物。 南画仙洲是大光明境的地盘,也算是东道主之一,所以这时候来了不少人。 闲聊之中,又有大人物来到此地。 长生山,李长生带着弟子从虚空中走来,那从容的气态,飘渺的气息,让人移不开眼睛。 在修行界之中,李长生一向低调,并没有什么战绩,但却没有任何人敢轻视。 因为他是圣地长生山毫无疑问的传人,也是日后板上钉钉的圣主级人物。 “阿弥陀佛。” 一阵佛号轻吟。 一位孤零零的僧人从山脚登山而来,在山巅驻足。 禅贺寺的无念僧人站在那里,一名身材健硕的武夫从高处云海人群跳下,落在了他的身前。 “刘兄。” 无念僧人双手合十,微微弯腰。 逐日城传人刘天元点了点头,“没想到你也赶来了。” “师父要我来看一看。”无念神色平静,“见证见证未来修行界的格局。” 刘天元看了眼远处。 “李长生也来了,你也来了,大光明境内的传人虽从未出面,但这一次应该不会缺席,据说三十八族内也有生灵参战,穷奇也到了,这一次强者太多,再加上各州顶尖的修士。” 他咧嘴一笑:“刚好,能痛痛快快打上一场,上次燃天道会打的不怎么尽兴。” 无念想了想,看向云海远处被遮掩的方向,轻声道: “说起此事,王兄可在?” 刘天元扫视了眼四周,摇了摇头。 “暂时未发现他的身影,但是想来他一定会参加的,时间未到,不过说来奇怪.....” 他脸色古怪: “按道理来讲东圣洲出了这么一位极境强者,名号早应该响彻九州了,但打完架过后似乎也一直没引起什么波澜。” 无念僧人笑了笑: “书海用禁术封锁了消息,除了我们,其实大部分人都已经遗忘了当时的消息,不然以王兄那能跟穷奇战成平手的战力,早就闹翻天了。” “原来如此。” “你觉得所认识之人,谁有机会登顶这一次的天榜第一?” 刘天元突然问道。 无念僧人摇头,然后脸色有些沉默: “在我心中如今能登顶的人选之中不乏一人,但我的师父临走前与说我,这一次或许会出现从未有过的变数....所以我来此看看。” 人群中传来惊呼,一团浓厚的黑云上,载着十余人,来到了此地。 为首之人,正是穷奇。 他手持大戟,比之当初见面时气息更加的稳重,刻着黑色莲花的光头,极具压迫感,宛如黑云压城。 几大圣地的传人都下意识望了过去,面色不乏凝重。 穷奇这样的对手,无论放在哪个岁月年代,都是当之无愧的强者。 他的身后,站着数人,有神灵子嗣的陆吾,有精通情道的柴煌儿,这时都聚集在一起。 毫无疑问,这是一群九州所有人族修士都无法忽视的力量。 “南夷陵州老巢分崩离析,但相反的,这帮家伙却更加团结了。” “若是这一次的天榜第一被他们拿走,那么人族可就真的没脸了。” “你们看,山脚下那人!” 令人振奋的嗓音响起。 “是叶成仙!” “太极王朝的叶成仙!” 山脚之下,一身白衣的男子缓缓走来,从容而坦然,尽得太极神韵。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的看向那人。 无数年前太极王朝的传人。 一个时代的同龄最强者。 为了抗衡三十八族的神灵而自封到现在的超级强者! 黑云之上,陆吾看着这一幕,脸色有些难看。 当年燃天道会,他实实在在的败在了对方的手上。 “就是他?” 三十八族的人群中心,传来了一道平静的嗓音。 那是一个陌生的灰衣男子,容貌普通,歪了歪头,眼神却像在俯视着所有人。 “他叫叶成仙,当年的太平神便是败在太极王朝之上。” 陆吾桀骜不驯,但对于此人却明显带着忌惮和敬畏。 “好说,叫叶成仙是吗,进去后我帮你杀了他。” 灰衣男人说道。 接下来的几日,随着神宗会开启的日子越来越近,画仙山上越来越多有名有姓的强者出现! “东圣洲李尔和洛天雪来了!” “剑道极境赵天玄也来了!” “中神州的天府神女也到了,还有号称元婴境无敌的许无敌!” “各州传人都来到了此地,哪怕不参与神宗会者,也要见证这次的盛会。” 所有人都心神振奋,好似即将看见一个崭新的盛世! ps:“神宗会篇,青山篇,开始开始!” 第384章 画仙山下, 比起画仙山上的波澜壮阔,山下也同样热闹无比。 三个巨大的城池,因为神宗会的缘故提前修建,在一望无际的平原之上静静矗立,如今早已被修行者所占据。 这里的人不用参加神宗会,他们或许是各宗各派的长老,或许是山野散修,也有那些被师长带来增长阅历的年轻弟子。 他们并不紧张,反而只有期待,像是过年。 城镇不远处,临时开辟了数座渡口,近些日子来来往往的日航船络绎不绝。 今日,又有一群人从船上走出渡口,男女老少皆有,都穿着相似的青衫,最前方一条大黑狗格外引人注目。 “南画仙州果然很美,风景如画,每一幕都动人心魄....” 一名容貌俏美,如清莲般的女子打量着四周的景象,轻笑了一声。 “秀秀姐,看见师父的踪影了么?” 李念痕目光没有放在风景之上,并不感兴趣而是直勾勾的盯着那座高耸入云的山巅。 “没有,应该还没有来吧。”刘秀秀淡淡摇了摇头。 一身青衣的轩辕青狐坐在小黑子的头上,从她身旁跑来跑去,咋咋呼呼的。 白妄苦笑一声,只得无可奈何的跟上。 许万里走在众人最后方,面无表情,时刻警惕周围的风吹草动。 起初他并没有打算来此,只是柳白眉因为要守着青山还有教导那些新收的弟子的缘故,所以看着眼前这些孩子的任务自然只能落在了他的身上。 哪怕这些孩子如今的境界已经不低了,但跨洲远游,阅历和经验皆是缺一不可。 刘秀秀突然回过头,望向这位一路之上从未放松过警惕的中年剑修,掩嘴轻笑: “许叔,这次盛会九州的强者都在此地,没人敢在这里闹出乱子,不必如此紧张。” 许万里面色平静,摇了摇头: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刘秀秀眨了眨眼,打趣道: “您可是当年追杀我师父多年的绝世剑修,还怕这点事情?” 许万里脸色一滞,知道刘秀秀是故意想让自己开心些,但还是苦笑着摇了摇头。 自从这件曾经的趣事被传开后,柳白眉一次喝酒时,便将这句话在青山发扬光大了,再经过轩辕青狐几个人的添油加醋,这件事情渐渐变得离谱和抽象,在青山可谓皆知。 比如刚被王小明收入门下的两名年轻弟子,便知道青山之中有那么一个人。 当年在北域追杀他们师父近十年! 打的他们的师父抱头鼠窜,根本没法还手。 更恐怖的是,他们的师父如今据说已经是足足返虚境的大修士了,但还是没有自信跟这位中年剑修一战。 这是何等的实力! 想起当年的那些事情,许万里一时也有些恍惚,抬起头望向头顶的那座仙山。 没想到这才短短数百年过去,那个被自己追杀的小子竟已经有了争夺天榜排名的实力。 就在这时,人群突然分开。 城池门口,汇聚着另外一群人。 无论男女,人人负剑,一身白衣之下,哪怕明明没有泄露剑意,但是那股凌厉的剑气还是弥漫在了半空之中。 东圣剑宗! 而在人群最前方,则站着一位白须白发的老人,身材魁梧,背负巨剑,一脸刚正不阿的气态。 许万里痴痴的望着这位老人,眼神复杂,各种情绪皆有。 “东圣剑宗.....” 刘秀秀和李念痕对视一眼,神色平静,都有些漠然。 当年,东圣剑宗趁着青山覆灭,想要来分割青山气运,所以在青山之上大打出手。 剑道极境的赵天玄,被她们师父王小明堂堂正正的击溃。 双方可谓有着不小的因果仇怨。 更重要的是,许万里也因为那场变故,被他师父打成重伤,并且逐出师门,从而在青山修养。 “呵呵,看这身衣服还以为是谁。” 一名年轻弟子,冷笑道:“青山灭亡数百年了,还有跳梁小丑在上蹿下跳?” 刘秀秀面带微笑: “你们东圣剑宗也不赖,大师兄赵天玄被我师父打成落水狗,结果你们还有脸来参加这次神宗会,脸皮很厚嘛。” 话音刚落,那群年轻弟子的脸色都猛然冷了下来,眼神不善: “你这娘们,再说一句!” 场间之中,瞬间剑气如冰凉寒意绽放。 李念痕一马当先,眯起眼睛,挡住了那股噬人的剑气: “要打架,你们一起来便是。” 双方剑拔弩张之际,中年落魄的剑修缓缓拍了拍李念痕的肩膀,来到最前方。 “许师兄.....” 一名颇为年长的男子,脸色震撼,随后叹息道:“你为何要选择青山,这样就真的没有回头路了啊。” 许万里面无表情,只是随着一声轻啸,长剑出鞘, “不要做没有意义的争吵,让路就行。” 他说话,眼神却缓缓的望向了那位背负巨剑的魁梧老者。 后者静静的望着他,淡然开口: “这么多年胆子大了不少,若是我不让呢?” 许万里咬着牙,双眼微红: “受人之托,她们都还是孩子。” 魁梧老者,面色冷漠,不屑望他,反而转过头望向刘秀秀,眼神轻蔑,反问道: “你们允诺了这废物什么好处或者承诺,才让他有这么大的胆子?难道是你们师父王小明答应了他什么,才让他心甘情愿给你们这些晚辈当狗?” 刘秀秀眼神冰冷,看出来了眼前老人的身份: “老前辈,好歹也是许叔当年的授业恩师,这番话语实在不像一位修道人士所为。” “若是您再胡言乱语,就休怪晚辈们不给面子了。” 她知道这位老者,肯定是东圣剑宗数一数二的强者,观其气息,甚至已经触摸到了三转的领域。 但是.... 她不确定的看了眼远方街道。 一位瘦骨嶙峋的斗鸡眼老头,此刻正蹲在一处糖葫芦摊子旁,舔了舔嘴巴。 没有任何人能看见他,他就像是一个孤魂野鬼。 孟子虚! 这位超级强者听从她师父的话语一直跟着她,就连这次从东圣洲来到画仙洲更是如此,神出鬼没,无法让人察觉。 她曾亲眼见过,这位老人打三转修士如杀鸡的恐怖场面,留仙宗的长老甚至宗主,根本没有丝毫反抗之力。 当看见了这位老人的背影,刘秀秀顿时安心下来。 “当年在东圣剑宗,你哪怕比不上觉醒了极境的赵天玄,但按天赋也是宗内年轻一辈数一数二的强者,最起码也在前五。” 身材魁梧的老者,毫不在意刘秀秀的威胁,只是望着许万里,沉声道: “现在呢,跟一群晚辈混在一起,不知进取,忘记了当年你娘亲跪在雪地里苦苦求我的场面么?” “而我念及念师徒恩情留你一命,只将你放出宗门,结果如今你却心甘情愿给别人当狗,你娘亲在九泉之下如何想?” 听见这话,轩辕青狐几人都有些惊讶,没想到许叔在东圣剑宗内,天赋有这么高。 惊讶过后,则是愤怒。 因为他们看见许万里听见这话,突然身子一颤,整个人仿佛彻底失魂落魄一般,好似戳中了他的心魔,整个人的心气都坠了下去。 就在这时。 “我不允许你这样说许叔。” 一道身影瞬间冲向了他。 李念痕认真说道,一双拳头朝着老人的面庞砸去。 几名年轻剑修反应极快,瞬间出剑,剑气如蛛网一般阻隔而来。 但令人震惊的事情发生了,那身材异常魁梧的女子,拳势如山岳一般,看似声势不显,实则重如泰山,瞬间便将冲过来的剑气砸碎了。 连带着几名年轻弟子,人仰马翻,径直飞了出去。 只听砰的一声。 拳势在老人身前三米戛然而止。 魁梧老人冷哼一声,李念痕只觉得胸口一滞,一堵无形而雄浑的高墙缓缓压来。 但李念痕咬牙,在宽敞的街道之上,出拳不停,砸向老人前方那座看不见的巨型高墙。 并且一步步,朝着前方走去。 巨大的压力,让她嘴角都溢出了些许鲜血,但没有丝毫退后的意味。 “许叔是我们的长辈,也是家人,” “没错,你这个老王八蛋,少给我倚老卖老!” “汪汪汪!” 轩辕青狐和小黑子白妄都冲了过来,帮助李念痕抵挡这股看不见的压力。 刘秀秀冷冷的扫视眼前老人,还有他身后的弟子: “你们没有眼光,但青山有,许叔是我们青山的一份子,跟你们东圣剑宗再没有任何关系!” “若是再随便攀关系,我一定会让你们后悔!” 第385章 赌他能赢 听着刘秀秀的威胁。 东圣剑宗的弟子,都是下意识的冷笑了一声。 显然并不觉得这么一个才金丹境的女子,有这种力量。 就算是换成他师父王小明在此,一个人也还没有成长到拥有足以撼动他们宗门地位的力量。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缓缓走出。 许万里站在众人身前,将那股挡在众人身前的剑气斩断。 奔涌的剑气如流水,弥漫街道,围观的人群都下意识退后了数步。 “怎么,敢对我动手了?” 魁梧老者问道。 许万里掂了掂手中长剑,流露出一丝笑容: “师父。” 魁梧老者冷冷看了他一眼。 街道之上,剑气暴起。 许万里,一身灰衣银剑,竟是笔直朝着老者斩去。 周围剑宗弟子一惊,想要上前阻拦,却被一道冷哼拦住了动作。 只见魁梧老者面无表情,不知何时,手心同样多出一柄长剑,主动向前,轻描淡写的接下了那一剑。 轰隆隆..... 自二人周身,剑气汇聚成巨大的圆形涟漪,开始肆无忌惮的绽放而出。 所有人这一次,都纷纷施展身法,飞速远离这条街道。 “许叔?!” 李念痕焦急之下,想要上前,被刘秀秀拉住。 “别着急,不是问剑。” 刘秀秀若有所思的望向小镇中心。 白色的剑芒正中心,许万里望着眼前这位老人的目光之中,眼神柔和。 “年幼离家,上山求道,师父待我恩重如山,自当为宗门舍生忘死。” “传道授业之恩,不敢忘。” “弟子优柔寡断犯下大错,师父为保全弟子性命,将我逐出东圣剑宗,更是大恩。” “曾经种种,无以为报,只能记在心中,但这些年师父教诲,弟子其实未曾懈怠,不曾辜负师父苦心,一直在潜心练剑。” 话音落下,那一身剑气,竟是一涨再涨,直达元婴巅峰,四周的建筑开始摇摇欲坠起来。 高大老者一直静静凝视着这位弃徒的眼神,直到这时,手腕微抖。 剑气纵横,如罡风呼啸四周。 “在那边,过得开心?” “恩,遇到了很多好友,好像有了新家。” “这样吗....” 等到城中的剑气被彻底打散,老者收剑,背对许万里朝着身后的弟子们走去。 临走前淡淡丢下一句; “以后无论身处何地,修行不能停。” 许万里微微抿起嘴,站在原地,重重点头。 “是。” 所有人都看着眼前这雷声大雨点小的一幕,有些茫然。 本来以为是一场罕见的恩怨局,结果谁成想两人对过一剑,然后原本咄咄逼人的东圣剑宗的大剑修,竟然就直接带着自己的徒弟们离开了这里。 “许叔,没事吧。” 李念痕几人围了过来。 “没事。” 许万里摇了摇头,流露出一丝微笑。 就在这时,远处一群人走了过来,最前方一位年轻人,衣着华贵,面容倒算清秀,但一脸江湖气,骂骂咧咧道: “谁啊,谁啊,敢在画仙山上闹事,元婴了不起啊,不嫌剑气冻脚?” 然后他看向了刘秀秀一群人,先是一愣,突然哈哈大笑,双手叉腰道: “哟,这不是大侄子大侄女吗,等你们很久了,来了我的地盘,我必须尽满地主之谊,走走走。” 来者正是风轻扬。 他看见了昔日故人很是高兴,挨个打了招呼,然后询问道: “你们师父呢?” 刘秀秀解释道: “师父说要先进行一场特训,等到神宗会开启那日会抓紧赶来。” “啧啧,确实很符合他的性子,行,你们先跟我走,给你们找个好地方。” 风轻扬挥了挥手,示意众人跟上。 刘秀秀几人对视一眼,有些惊讶意外。 一群人直接御风来到了画仙山半山腰处的一座住宅,显然是修士私宅,底蕴十足,各种珍稀灵禽都在一路上清晰可见。 阵法禁制被解开,随着云雾散去,一座三进三出的大宅子出现眼前。 风轻扬将一些琐事全部安排了下去,然后神色从容,道: “刚才跟你们吵架的是哪伙人?报个名字,我现在去给你们讨公道。” 轩辕青狐一脸狐疑的看着眼前这个家伙,也有些没反应过来。 当初在青山见过一面,感觉这家伙就像是个四处行骗的江湖骗子,结果没成想在这南画仙洲,这口气却好像跟一洲老大一样。 他身后,站着一男一女两个随从,一言不发,看看上去....也最起码是返虚境打底。 好家伙,返虚境的保镖? 跟某些圣地的传人都不差什么了。 “没什么矛盾,只是一些旧事,已经解决了,不劳风兄麻烦.....” 许万里解释道。 “哦.....” 风轻扬笑眯眯点了点头,然后补充了一句,道: “别担心,我跟王小明的关系那可是同生共死出来的,要是有什么事说出来便是,随便提,圣地的人都没关系,我照样削他。” 刘秀秀有些诧异,道; “你在南画仙洲,连圣地都要给你面子?” “其实也没那么厉害,我家也没啥,就是宝贝多,就比如这次神宗会的比试场地,是我家提供的。” 风轻扬说这话时,突然看了眼门外。 身后两位随从,此刻都流露出了苦笑: “少爷,这是绝密,您曾立下契约,大会开始前不能透露的。” 风轻扬双手叉腰,毫不在意的挑了挑眉: “怕个毛,跟我大侄子大侄女说说咋了,一家人,更何况就一个破烂的远古战场而已,有啥好保密的。” 话音还未完,众人愣愣的望着他。 血从风轻扬的鼻子里流了出来。 “恩,报应来这么快吗.....” 风轻扬右手随意擦掉,不服气道; “就一个画卷,里面是一处远古战场,危险极大,不少死人,所有参赛的人都要进....” 话还没说完,血从嘴里又喷了出来。 “可恶....这毒誓这么狠的吗.....” 风轻扬擦了擦嘴,还想说些什么,这下让在场众人都吓坏了,连连摇头。 “大哥,你别说了。” “不重要不重要,我们知道也没意义。” “恩....好吧。” 风轻扬无所谓的耸了耸肩:“到时候你们要提醒下我兄弟啊,那战场里面有些东西很棘手,比如那空间.....” 砰! 风轻扬两眼一翻,当场晕了过去。 众人:“......” 身后一名年纪稍长的女子,查看了一眼风清扬的气息,神情如常,只是好奇的打量了一眼众人,笑意盈盈: “我家少爷从未对哪位朋友如此讲义气,连这种隐秘都不惜代价要告诉你们,看来他在外面交到了真心的好友。” “他没事吧?” 刘秀秀担忧道。 “没多大事,皮外伤,很快就醒了,我二人先去带少爷休息。” 说完,便带着风轻扬走了。 轩辕青狐站在原地,一脸敬佩的道: “风轻扬这人讲究啊!够义气!” 刘秀秀和许万里对视一眼,却闻出了不一样的味道,陷入沉思。 “空间....” 风轻扬明显想借着话头,告诉他们关于这次神宗会的一些重要秘密,极有可能关乎胜负。 但是,却被未知的力量阻止了。 门外,被女子背着走出门的风轻扬,缓缓睁开眼睛,又吐了口血水。 “少爷,这几句话下去,功力最起码得丢一百年,亏了啊。” 女人轻声道,眼神有些忧愁,没有先前在众人身边表现得那般风轻云淡。 “嘿,这话说的,柳姐姐您就不懂了。” 风轻扬微微挑眉,笑眯眯道: “好友来到自家门上,心意收不收是他的事,那我送不送不就是我的事么,咱家虽然在九州名声不好,但做人这方面可不能差。” “那些圣地的传人当真不知道这个消息?有的是手术法段破解契约誓言,我不知道此事也就罢了,知道了还能眼睁睁看着那小子还没开打就吃亏?” 女子感慨道: “少爷长大了,碧落渊的圣女也会来此参加神宗会,当年家主为你们订下的婚约也到了该生效的时候,她看见少爷如此秉性,想来能看上少爷....” “什么话,还要看本少爷能不能看上她!” 风轻扬不满的翻了个白眼,然后自言自语叹气道: “这次怪物也多,不知道我兄弟这次能不能赢,哎.....” 一直没有说话的中年男人走在山路,如履平地,疑惑道: “少爷都不觉得此人能夺魁,却还是下注,万一到时候赔个底朝天....” 风轻扬无所谓的耸了耸肩: “咱家爱钱,更不怕花钱,我爹更是从来都喜欢下注,比那商家老祖还舍得下重金,如今九州数得出名号的天骄,我爹都结交过,当然对方也心知肚明,砸了多少,下了多少注,以后只会还得更多,简单点就是公平买卖。” “我学了我爹不说十成功力,也有八成了,但唯独这次不一样。” 女子微微侧头: “怎么个不一样法?” 风轻扬咧嘴一笑道: “我就觉得这家伙合我胃口,跟那家伙,以后除了酒桌上的碗必须是平的,其他事情,我都随意!拿了天榜第一牛逼了就是我兄弟,不拿天榜第一我就不认是兄弟了?呸,那我岂不是婊子了!” 他冷笑道: “家里那些老头年前都给自己心仪的人下了注,谁赢谁就是下代家主,我看了眼结果,发现没一个看好我兄弟,前三都没有,他娘的,我就把我身上所有宝贝压上去了,赌我兄弟这次能夺魁!” “天榜第一!” 二人目瞪口呆。 第386章 开始 大日高悬。 云海如高台,在画仙山巅,层层叠叠。 山巅下,其实还有十余座如此刻刘秀秀等人所住的宅子,皆是用极为珍贵的木头建造而成,灵气盎然。 此次神宗会在南画仙洲展开,如此重大的盛会,必然需要精心布置。 而刚好负责这次大会举办的又是远古大盗一脉的风家,派面上的东西自然不可缺少, 九州五大圣地的来客,此刻就都被安排在那些大宅中,房子依靠绝壁而建,随着围栏往外望去,云雾遮掩,宛如仙境。 也正因为如此,在正式开启的那一日,能看见许多罕见的景象。 长生山传人李长生跟天师门李尔在论道,两人皆是淡然而出尘。不远处是中神州天府圣女白洛以及隐神宗的洛天雪,两位天之娇女并肩而立,令四周风景都明艳起来。 禅贺寺传人无念和尚跟叶成仙中间有一副棋盘、逐日城传人刘天元蹲在那里,认真观望。 多年过去,叶成仙还是那般超然。 不似李尔的道气,也不似李长生的仙气,但就是有一股返璞归真的淡然感,无论在什么地方,都不会被忽视。 大光明境的传人,全身被金黄的光芒笼罩,看不见样貌,站在围栏后观望崖下的云海。 除此之外,还有十余位不知来历的年轻人,分散在各地。 崖畔高处,出现了一位年轻女子,肤白如玉脂,面容娇嫩俏美,双眼明亮生辉,伴随着她轻声吟唱,附近的珍禽鸟兽,纷纷围绕在她身旁,如听天籁,如痴如醉。 东圣剑宗的极境剑修赵天玄,站在不远处,闭目凝神,气息隐入虚空之中。 就连在老龟国内号称元婴无敌的许新也来了,此刻来到山下,聆听着远处那曼妙的歌声。 赤子仙音.... 在场所有人,此刻只觉得心平气和,对四周的天地感悟更加深刻了些。 “是她.....” 李长生顿了顿,笑道:“当初其实在中神州见过一面,是北地雪原那位的女儿,王小明当初护送她回家时,我们见过一面。” 说起那位圣人,跟长生山还是颇有渊源的,两方摩擦不少,结了不少恩怨。 对此,李长生知道,但并不在意。 叶成仙聆听仙音,凝视着流露出欣慰的微笑: “她叫元宝,小姑娘长大了,已经能掌控体内的赤子仙音,当年在白鹿洞书院也算故人,当年分别,一晃也是多年。” 一位身穿灰袍的年轻人,面容平平,气质也平平,此刻却不知何时走出宅子,听着那音,微微仰头,很是满意。 “你叫什么名字?” “元宝啊。” “很好的声音,进去画卷后若是遇见我,我会放过你,若是遇见其他人找麻烦,也可以来找我。” 他眼中充满对眼前女子的满意和喜爱,声音没有任何掩饰,在场所有人都听到了。 古灵精怪的女子却是疑惑的看了他一眼,然后大眼珠子转了转,流露出坏坏的笑意: “你是三十八族的人?那你能打赢在场所有人吗?” “当然,不信的话你可以跟着我。” “不要,我是来找我小明哥玩的,但他好像不在这里。” 女子一脸遗憾,自言自语了几句,然后蹦蹦跳跳的就走了。 灰袍男子并不在意后者的拒绝,只是轻轻瞥了一眼在场的众人,便重新回到了属于三十八族的古宅。 “他叫什么名字?看不出气息来,但我能感觉到很危险,跟穷奇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 无念和尚率先开口,脸色凝重。 “一片虚无。” 隐神宗洛天雪,双眼好似有无尽大道气息浮现,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他叫太初。” 李长生回答了众人的疑惑,“这是他来到山中报名时所留下的名字,但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 太初......叶成仙静静的望着那人,突然若有所思的看了眼白洛。 刚好,后者也流露出来疑惑的目光。 “似乎....见过。” “在哪里?” “似乎就在当年白鹿洞书院,跟我们是一批前去求道的学生,他也去那里求过道....” 两人神念交谈,脸色都有些变化。 若他们没记错,那么这个三十八族的传人在很多年前便苏醒了,但却没有传出任何风声,这些年一直在九州大陆默默学着人族的道。 “说起这个,王兄还没来吗?” 白洛眼神中闪过丝好奇:“当年燃天道会一别,便再未听见王兄消息,很好奇他如今的境界。” 论起天赋道行,在场众人都是当之无愧的天骄,但在实战中能给白洛最深影响的,毫无疑问的就是王小明了。 那种玄奥到极点的道法和近乎疯狂的对战方式,很难生出有人能稳胜他的感觉。 赵天玄站在远处,缓缓睁开眼睛: “我也很好奇。” 他的气息凌厉,沉默寡言,在当年那场大败后他仿佛彻底变了个人,不再那般锋芒毕露,越加沉稳。 众人都知道二人的恩怨,所以换了话题: “这次的试炼规则如何,是如燃天道会的一对一,还是什么?” “不,是混战。” “混战?” 刘天元皱眉道:“这样的话,岂不是我们与三十八族被迫要提前分出胜负来?” “当然不会那么简单.....” 有人轻笑: “书海定制的规则,向来完善,到时候就知道了。” ..... 十日过后。 比起山上的宁静,淡然,山下早已是另外一番景象。 久违的盛会,也象征冲喜,书海放开了某些限制,导致一些平日深居简出的大修士,都跨域远游,来到了此地。 几乎吸引了大半个修行界的好事人群。 浩瀚的南画仙山脚,无数人汇聚在其中,一道道印刻着山顶景象的画面,被修士以玄奥道法打在虚空之中,供四面八方所有人观看。 而三座大城的主要大街上,还有身经百战的说书先生,对着虚空那空空如也的画面,口若悬河,将每位参赛之人的境界背景和故事,分三章八回,娓娓道来。 吸引力之大,就连平日那些家族门派中高高在上的元婴返虚老祖,都得花钱买个位置,然后老老实实坐在小板凳上嗑瓜子旁听。 听到不对处,还能与那说书先生争吵骂娘,争个胜负出来。 就在这种浓厚的氛围中,十天的时间很快便过去。 神宗会即将开始的这日清晨,刚巧最后一轮日航船,从域外落入画仙山山脚的巨大渡口。 渡口早已空空如也,唯一的一名旅客,站在甲板上迎着远处的朝阳,伸了个懒腰。 第387章 参战 关于此次神宗会的诸多事情,其实都在众人的猜测之中。 比如....神宗会的真正战场。 众所周知,画仙山是南画仙洲的名山,但哪怕是这里,也不够承受这么多天骄奇才的较量。 而今日凌晨,随着一幅诡异而玄妙的画卷从山巅缓缓升至虚空,昭告世人,所有人都明白了答案。 此次的战场,在那幅画卷之中! “竟然是画仙洞......” “啧啧啧,洞天至宝,风家的底蕴真是深不可测,盗墓偷盗起家,走到如此地步.....” “哼,一群鼠辈!” “那画仙洞是战场啊,据说是诸多不知名大修的葬地,天机被限,极为危险。” 众人看着半空中的画卷,脸上的神情皆是凝重起来。 哪怕是一些不明白画仙洞意味着什么的看客,也很敏锐的发现了其中的不寻常。 “里面有很危险的东西,这次的大会很危险,将那么多人放入一个洞天,类似养蛊,意思是必须要从中选出一位最强者么....” “难怪会这样....”风轻杨坐在刘秀秀等人的云海座位间,最前排观看这次比试,解释道: “不久前,九州有一些获取参赛名额的顶尖宗门弟子弃权了,如今看来他们早就知道这一次没有机会,妈的,真鸡贼啊....” 画仙山巅,一道道身影出现在四面八方的云海之上,却没有人提问,只是望向中心方向传来的解释。 负责神宗会的风家,以及书海几位在九州极负盛名的大儒,此刻坐在临时搭建的大台处,中心一位大儒起身,缓缓向前走出几步,嗓音传空,轻声道: “画仙洞,是这次神宗会的战场,提起画仙洞.....” 这位老者沉默片刻,看了身后几位风家的当家之人一眼,暗叹口气,继续道: “提起画仙洞,首先我们就要感谢南画仙洲大盗一脉的风家给予书海的支持和奉献,我代表书海表达最真挚的善意,你们...善良,真诚,守旧而又不刻板,九州需要你们,也希望我们双方能为了九州的未来更加努力。” 下一刻,风家几位老当益壮的老者,猛地起身,向前走出几步,只见双手合十,快速鼓掌。 “好!” “说得好!” “感谢书海,感谢各位来宾,感谢你们一如既往的信赖和支持,我们风家在南画仙洲一定会继续将乐于助人的信念发扬下去!” 风家座位方向,十余位年轻人拂袖擦泪,抽泣声不绝于耳: “呜呜呜,说的太好了!” “太感动了,两边都说的太感动了!” “撒花的呢,快撒花啊!” 瞬间,无尽的花瓣,从大台的后方如海浪般一波波的冲天而起,缓缓洒落在众人的身上,紧接着,欢乐悦耳的琴声从后台处响起。 书海中几位面色茫然的大儒,此刻像新兵蛋子般,愣愣的站在原地,被风家几位当家老人握着手上下摇晃,然后在被迫的情况下来了几个大大的“真诚”拥抱,像是在什么庆功会上。 当看着这一幕的时候,所有看着这画面的人都沉默了。 有史以来,再桀骜不驯的修士都会对书海有着不服和怨念,但这一刻,所有人都开始有些同情书海。 就连三十八族的年轻天骄们,这时也是如此。 凡成大事者,向来能忍常人所不能忍.... 书海到这一步,其实就足够说明了问题。 “闹剧差不多够了....聊聊正事吧。”真龙海看台上,一位手握龙拐的老人沉声道:“这次的规矩是什么?” 话音落下,整座山巅都仿佛安静了一瞬。 风家几位老人嫌弃的看了那方一眼,这才无奈的退回座位。 “关于此次神宗会的规则....”书海大儒沉思片刻,道“能在画仙洞中留在最后之人,便是神宗会的胜者。” “没了?” 等了片刻,书海大儒没有继续说话的意思,众人的脸色这才有些动容。 像是以往的较量,比如陈玄殷那次,基本都是靠类似积分或争夺某样珍贵法器来决定榜首的位置。 好处是可以减少这些天骄的伤亡,用一种最安全的方式选出一个让众人心服口服的天榜第一。 但这一次却不同了,不仅仅是在危险至极的画仙洞内,甚至没有规则限制,这意味百无禁忌,任何手段都可以使出..... “这样是否会太过残酷,要知道这些都是九州各宗的未来传人啊....”有人忍不住道。 “如此甚好。” 一道冷冽话音传出。 只见东圣剑宗的传人赵天玄一步踏出,剑气雪白如长虹,化为一道直线,笔直钻入了半空的画卷之中。 紧接着,同样来自东圣洲的李尔,洛天雪,脚踏虚空,也同样没有丝毫犹豫,走了进去。 一位坐在一张简陋桌子前的读书人,握笔在桌面的书册上轻轻书写,同时道: “东圣洲赵天玄,九州最年轻的极境剑修,参战。” “东圣洲李尔,先天道体,得到天师府认可的雷法传承者,参战。” “东圣洲洛天雪,传承无上曈术,参战。” 这算是给所有观看神宗会的修士,一个简单而人尽皆知的介绍。 听见这些话,对东圣洲格局颇为了解的人都忍不住流露出震撼神色。 东圣洲自古侠气彪悍,修士自古自来皆桀骜不驯,胆气极大,在此地没想到也是如此,神宗会如此重大的盛会,仅仅听了三言两语,就直接踏入了战场。 “这一次,东圣洲有名气的天骄不少啊,除了这三人,还有那位有名的火系极境修士,一洲四人都有登顶希望,算是东圣洲千古罕见的场景了...” 有岁月悠久的老修士,喃喃自语,面色凝重,不知道想起了什么。 紧接着,又有数道长虹,根本不在山巅停留,从半山腰冲天而起,直接钻入了画卷之中。 那是三十八族的传承者们,穷奇领衔,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传遍在场。 “那就是穷奇么....” “肉眼可见的天赋和强大,这一次神宗会谁能是他的对手啊....” “远远望着这些人,就像是看见了当年那些行走在天地间的神灵年轻时候,日后成长起来太可怕了,书海让他们活着真是对的么?” 那位名叫太初的年轻人走在人群最后方,风轻云淡,微笑着回头,看了身后一眼。 身后不远处,一身朴素布衣的叶成仙,带着天府白洛,许无敌,等人接踵而至,身旁还有一位妙龄女子,赵元宝。 钻入画卷前,太初嘴角微翘,淡然开口,传音入耳:“当年太极王朝的传承者,你为阻拦我们而来?” 叶成仙嗓音平淡,“为天下太平而来。” “修为不错,但口气还是太大。” 他笑道:“叶成仙,画仙洞内,我等着你。” 说罢,走入画中。 紧接着,叶成仙一群人也踏入画卷之中。 一个个九州中富有盛名的年轻天才名字,陆陆续续在天地间响起。 大光明境东方白,长生山李长生,禅贺寺无念,逐日城刘天元,碧落渊赤璃,真龙海..... 这些都是九州最顶尖的年轻人物,随着他们进入画卷,身后又有一二十余人出现,那是九州除了这些怪胎以外,其余一流宗门的传人。 这些人同样拥有强大的天赋和坚韧的心性,所欠缺的,只是通往最顶尖层次的底蕴和时间而已。 他们冲入画卷,似化龙登天。 随着四十余人,依次进入了画卷之中,天地间瞬间变得火热起来。 半个时辰过后,大日上移,那位负责唱告参赛之人名号的儒家读书人,看着书中册子,略微有些迟疑。 “怎么?”年纪稍大的某位读书人走了过来。 “书上关于那位年轻人的所写内容,可报?” “报吧,家主说了,解除关于他的记忆封禁....” 闻言,年轻人轻轻点了点头。 这一刻,突然所有人都感觉到天地间的温度在一瞬间高升,一位腰悬赤红葫芦的青衫白发男子出现在山巅之上。 看着此人,远处云海看台上的刘秀秀等人,猛地起身,弯腰作揖,皆是作见长辈礼,神采奕奕。 那年轻读书人认出来人,心情起伏,没想到此人竟如此年轻,短暂迟疑后他点了点头,道: “诸位,昔年燃天道会替人族参赛的第五人,战平三十八族穷奇。火系极境,五行山火脉山巅登顶第十....” 还未说出此人名讳,天地寂静,这一刻无论山上山下,所有人的眼神都变了,全都聚集在了那年轻男人的背影之上。 早已被岁月洗去稚嫩的青衫男子,望着那有些紧张的读书人,微笑着小声补了一句。 然后,一瞬间消失不见,径直冲入画卷之中。 年轻读书人这才回神,高声道: “东圣洲青山宗弟子王小明,代师李化凡,参战。” 第388章 请 画仙古卷,一处开辟而出的洞天,在远古的传说之中,此地曾有仙人醒来,在此生活,修行,悟道,最终超脱而去。 这里是一处道场,亦是一处荒凉古地,万里未见人烟,却有着生灵存活的痕迹。 古瀑、幽宅、古庙、地底,皆有着天地流转的道蕴。 而在今日,随着数十余意志在此地诞生,画仙卷又开启了新的传说。 古往今来,幽幽红尘渡,尽是修行史。 ..... “村长要我问你,你这么懒,又不读书,也不放牛,你以后想做什么?” 一个小女孩问道。 “做什么?”另外一个年纪稍大的孩子年纪轻轻,便老气横秋,双手放在背后,“什么也不做。” “什么也不做?那你活着有什么意义?”第一个小女孩用学塾里老夫子的语气批评道。 “既然是一场梦,那么本就没有什么意义。” “梦,哪里是梦的?”女孩疑惑。 “都是。” 颇为老成的孩子抬起头,淡然道:“太阳是假的,月亮是假的,河水也是假的,人也是假的,所有的东西都是假的,一场幻梦罢了。” “你是个疯子哎,虽然我不怕你,但是我要回家了,明天见!” 女孩说了句,然后离开了这里。 第二个孩子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低头。 井水里,倒映着一张稚嫩的脸庞,浓厚大眼,却不显憨厚,反而有些慵懒和贱兮兮的感觉。 王小明已经快要忘记了自己少年时的这张面庞,无论几次凝视着井水里的样貌,始终有些恍如隔世的感觉。 他没有想到画仙洞里面的故事会这样展开,也没有想到自己会失去所有的修为,所幸觉醒了记忆,不至于碌碌无为的生活下去。 这是个名为罗村的破旧村庄,村子里只有几十口人,灵气最旺盛的地方就是他身处的这座水井,地底应该有几块灵石存在。 今日,他照例用了最简单的聚气法子,试图将周围的灵气汇聚到自己的体内,哪怕只有一丝一缕,但也总比没有要好。 经过几个时辰的苦修,随着夜色降临,他回到了一家四处漏风的破木屋里。 刚一进门,一个空空的酒坛便狠狠的砸中了他的脑袋,瞬间王小明整个身躯就重重的倒在了角落里,鲜血从额头滴落了下来。 “死哪去了,一天天的?” 一个浑身酒气的中年汉子一把就将王小明单薄的身子拎了起来,神情狰狞的像是要吞了他。 王小明没有说话,额头上的鲜血触目惊心,哪怕说不出的可怜和狼狈,但双眼还是平静的直视着对方,没有说话。 或许正是因为这种平静,让中年男人的心情更加糟糕,他将王小明摔在地上,然后拳打脚踢了好一阵儿,这才发泄了怒火,心满意足的踏到床上,不一会鼾声如雷。 这时,王小明缓缓睁开眼睛,靠在一旁的墙壁角落,吐了口血水,然后用破旧的衣衫盖住了身上的伤势。 无论是丧失修为,还是生活在条件恶劣的村庄里,他都经历过,没有什么值得在意的,更不会因为现在遇见的事情生气。 唯一的疑惑是,他来到这里应该做些什么,或者说这场考验是什么,总不能是单纯来挨打的? 很可惜,王小明没有得到答案,所以他做的只能是等待和坚持。 这很简单,不需要改变。 做几百年来一直做的事就可以了。 ...... 两年过去。 王小明凭借着井底的那块灵石,成功踏入了炼气一重的境界。 不得不说,哪怕重来一次,他的天赋还是很感人。 但不管如何,他已经算是一名修士了。 于是他顺理成章发现了这个村庄的不一般。 这个村子里所有人都很普通,但却有一个人不同。 那就是罗村的村长,记忆中,那是一个满头白发的老者,偶尔会站在村头,眼神深邃中透露着智慧。 村子里所有人看起来都很尊敬他,但王小明知道不是,那只是来自肺腑里面的畏惧。 六岁的王小明来到了村长家,推开那扇门,看向里面的老人,开门见山道: “游戏规则是什么?” 老人身前有一小桌,上面是一碗白米饭,和两碗小菜,他看了王小明一眼,“当然是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王小明沉默,反问道:“再详细些?” 老人用筷子夹起一叠咸菜尝了一口,品尝过后又用一种看待蠢人的目光,淡淡道: “生命何其短暂,无法重复,在这画仙卷内你好不容易能重来一次,体会那些生命中缺失的美好,作为修道人士你却还在意着那些没有意义的较量,难道你们这些外界之人皆是如此愚笨和短浅?” 王小明听见这话,微微挑眉,随后道:“有点道理,所以我现在....自由了?” “当然,从一开始你就是自由的。” 老人淡然道:“无论是杀妖,与我论道,还是结婚生子,建功立业,在这里做任何事情,都是你们的一生,到了最后这场闹剧落幕,盖棺定论的时候....你们在这座天地的所思所想所做所为,都是一幅清清楚楚的画卷,自有评判。” “谁来判定?”王小明询问。 老人用一种微妙的眼神,望向眼前这个少年,含有深意的道:“到最后的时候,这个问题由你来告诉我答案。” “知道了。” 王小明点头,转身离去,刚刚走出门口,又突然回头,询问道: “能不能再告诉我,哪种方式,最有效?” 安静了会,屋子里村长的声音才慢悠悠传来,“杀妖是理论上加分最简单的项目,而杀妖需要修行,意味着你要更加努力的增长境界,也意味着你将和曾经没有任何变化,孜孜不倦的修行,寻找资源,变强,然后杀更强的妖兽,再继续寻找资源....” 村长的语气有些不屑,甚至有些嘲弄,显然对于这种方法嗤之以鼻。 王小明静静听着,然后彻底明白了此次大会的意义。 人生无法重来,生命何其短暂,大道太过飘渺。 在有限的生命中,去体验人生的真正含义。 “当然,你也可以与我论道。”村长补了句。 “与你论道?”王小明抓住在意的问题。 “是的,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你觉得合适的人。”村长毫不在意的道:“但我会告诉你,我是最强的。” 话音落下,王小明重新回到了屋子,然后缓缓在村长的对面盘膝坐下,望着后者颇为讶异的眼神,伸出右手: “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