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人慎言。」太监不由提醒一句。
然而屋内众人都是嗤笑一声,也不往外跑,也不多说话,只管自己做之前的事。
秦羽见状,心中已有数,问了一句:「监正在炼的是什么丹?」
「据说是可以让圣上魂魄上天,拜访仙者的仙丹。」太监回他道。
「错了,他练的只是小还丹罢了。」秦羽淡淡道。
闻言,依奉依言还有其他人,都微微仰头看他,依奉意外道:「难不成这位大人竟是道友?」
太监默默挺了挺身板,介绍秦羽道:「这位便是新来的扶风士,秦羽秦半仙,在民间颇有名望。」
「咱都进宫多少年了,有什么名望也听不着。」依言笑了笑,重又凑到秦羽跟前,欣赏他这身料子:「道友,我瞧你家世不俗,怎的还来这儿送死?」
秦羽抬眸瞧他:「道友这话何意?」
「怎么,进来之前没了解清楚?」依言话不能说得太清楚,但只要是道中人,听说圣上的成仙大典之后,必然能明白现在进扶风监就是送死。
秦羽自然是明白的,只是他对此事的态度,似乎与旁人不同:「自是清楚,多谢道友关心。」
依言上下扫了他一眼,除了对那身衣料的欣赏,还有对衣服里的人的莫名,他摇摇头,转身回椅,小声嘟囔一句:「看上去是个傻的。」
然而屋内很是安静,几乎所有人都听见了这句。
秦羽微微歪了歪脑袋,太监见状,有些尴尬地对他道:「半仙莫往心里去,他们这些人在扶风监也是关了许久,难免有些情绪。」
「关了许久,不让出去么?」秦羽问道。
太监道:「从前是可以的,只是自从圣上欲登仙之后,扶风士便不得外出了,直到圣上登仙之后方可出去。」
「出去?呵呵。」依奉随手把一颗花生丢出窗外:「下辈子吧。」
「还是监正聪明啊......」依言懒洋洋滑倒在椅背上,闭上眼打了个哈欠。
这么说,这些人其实是被软禁在此等死。
难怪他们看上去不仅没有力气,还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估计被关在这里的日子就已经搞垮他们的精神了。
秦羽同情地看着他们,转而对太监道:「敢问贫道的住处还有炼丹室在何处?」
「这便领半仙去,半仙今日便要用么?」太监好奇道:「自从圣上下旨后,扶风士们已经许久没出丹了,半仙初次到任便要施展神威?」
「过誉了。」秦羽稍稍纠正了他的措辞,道:「既是圣上的旨意,自当尽力完成。」
「圣上想见仙人,贫道便帮圣上实现。」
秦羽说话时并没有人在意,只当他出入宫廷大言不惭,谁知到了三日后,秦羽当真带着一颗丹药去面见圣上,所有人都坐不住了。
大殿之上,圣上身着一袭道衣,跪坐于高台上的龙椅,对着面前的法器念念有词。
秦羽叩拜之后,他才停下做到一半的法事,抬眸望向底下的人,只这一眼,便让他手中的串珠不由滑落三珠:
「你便是江南一带最有声望的半仙,看模样确实是天人之姿。」
圣上放下串珠,正打算起身扶人,然而在瞧见了秦羽右手的异样,又默默拿起串珠:「半仙的手,是何缘故?」
秦羽不慌不忙道:「回陛下,贫道的手乃天命所致,修道之人五弊三缺,『鳏、寡、孤、独、废正应在『废』字之上。」
圣上闻言,点点头。
五弊三缺一说他自是清楚,而秦羽的话倒是引发了他的思考。
扶风监那些人都四肢健全,在宫中好吃好喝伺候着,金银赏赐少不了,孤独了又有侍女相陪,日子完美得很,全然不像是做了逆天而行之事的人。
何况一个个平日里都说有通天本事,到了真需要他们的时候,一连数月都不曾练出一枚丹来,莫不是被他们诓骗了。
圣上暗暗打量底下之人,心道眼前这个半仙,倒是与其他人不同,说不准这个才是真有本事的。
于是圣上放下串珠,起身到下面亲自将人扶起:「来人,赐座。」
「谢陛下。」
秦羽也不同他客气,端着气势就坐了下来,圣上一看他气定神闲,对他愈发信任了些:「半仙说有丹药进献,可让朕魂魄出窍,上天拜见仙尊,此话当真?」
秦羽从袖中摸出一小木盒,托在手心,道:「真不真,陛下一试便知。」
这般自信?
圣上盯着他手中的木盒,眯了眯眼,命太监将东西呈上来。
「此丹如何用?」圣上打开木盒,果然见里边放着一颗黑乎乎的丹药。
秦羽道:「陛下随意。」
圣上闻言,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用燃香?不用奏乐?不用念咒?」
秦羽摇摇头。
圣上看了看丹药,看了看秦羽,不由笑了出来:「半仙果真与众不同。」
秦羽微微一笑。
眼见着圣上端起茶盏,打算将丹药吞下,一旁太监有些担心:「陛下......」
「少废话。」
圣上发了话,太监们只要退后,眼睁睁看着圣上吞下丹药,静静等候效果。
秦羽就这般淡然坐在殿中,一动不动注视着龙椅上的人,一面在心中描绘他的样貌,心道这天之骄子,和常人也并无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