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错。」
解云琅对秦羽不甚情愿的语气很是满意,心情都好上不少:「杉木轻便防腐又耐水,既是棺材多用木材,也是渔舟的主要原料。所以当周员外来到丰梨县后,看到河里鱼多肥美却无人捕捞,便将从前剩余的棺材改造成渔舟租赁给县民,两全其美。」
「不得不说,周员外考虑得还是周全。」
解云琅俯身摘下一朵山茶,摘下一片花瓣轻轻一吹:「只可惜没料到会有意外的一日。」
花瓣飘到一半,撞上白纱随之而落,秦羽的声音自白纱后响起:「既然大人已经清楚,便请看在周员外年事已高的份上,莫要再揪着他不放,该赔的银两他自会如数送去马三家里,至于大人说的隐患,我们也会请木匠处理。」
解云琅挑眉:「你在教本官做事?」
秦羽冷声道:「不敢。」
解云琅笑了:「倘若本官说没那么简单呢?」
秦羽侧身挪开一步,看着开得茂盛的山茶,承诺道:「只要大人在丰梨县一日,贫道绝不再接百姓请神之求,自此与大人井水不犯河水。」
解云琅捏了捏下巴:「我怎么瞧着有诈,你有这么甘心?」
「那解大人想如何?」秦羽显然有些不耐烦了。
「倒也不想如何,就是有些好奇......」解云琅往秦羽身侧靠近一些,一字一句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秦羽想直接走人。
他这么想,也这么做了。
「无可奉告。」
秦羽抬脚就走,然而才迈出一步,头上忽然传来一阵力道。
脖子上的系带被扯松,眨眼的功夫,帷帽就被整个拽走,他的脸冷不丁暴露在空气里,双眼毫无准备地被阳光刺了一下。
「本官看不顺眼这碍事的帷帽许久了,瞧着果然破烂,真不知道有什么好带的。」
身后传来解云琅揶揄的声音,秦羽转过身,看见自己的帷帽被解云琅转得飞起,他姣好的面容顿时笼上一层阴影。
解云琅偷眼看秦羽的反应,只见面前之人深吸一口气,紧抿的唇裂开一道缝:「真是脸皮像手鼓......」
「我还从未见过你这般厚颜无耻之人!」
第8章
鸟雀被惊得飞出树丛,躲在不远处还没走的青松、翠竹,看到树下两个人忽然动起手后,吓得赶紧去叫老爷。
秦羽气得不顾形象,动手去夺帷帽,然而帷帽被解云琅高高举起,秦羽没有他高,抓了几回都被躲开。
解云琅哈哈笑着,看着秦羽气急败坏的样子,之前憋的气全都消散了。
他一边高高举着帷帽,另一只手抓住秦羽的左手,看着秦羽皱眉不肯放弃地挣扎,解云琅不禁看向他自始至终从没举起的右手。
他的右手,没有知觉么?
解云琅正出神间,他忽然看到秦羽的右手抬了起来。
紧接着只见秦羽奋力挥动右手,下一秒解云琅的侧脸被什么坚硬的东西重重一击,顿时松手整个人踉跄撞上了树干。
「嘶......」
解云琅捂着剧痛的脸,连视野都变得有些模煳,一股无名火陡然生起。
八年前的回忆再次涌上心头,秦羽站在原地浑身发抖,情绪失控,只见解云琅「蹭」得从地上站起,眨眼的功夫就闪现到眼前,一只手掐上自己的脖子。
「咳咳咳......呃......」
秦羽被完全压制在树干上,左手死死抠住解云琅的手,却是螳臂当车,无论个头还是力气他都比不过解云琅,秦羽被自己气得笑出了声。
解云琅看着近在咫尺的人忽然笑了,顿时有些莫名:「笑什么?」
秦羽被掐得面色泛红,半晌没有说话,解云琅松开了点力道,秦羽盯着他的眼睛,扯了扯嘴角:「我笑你幼稚。」
解云琅的半张脸火辣辣地疼,感觉有血顺着下颌线滴落。他忽然想到什么,抓向秦羽的右手,果然,那长了三寸的袖子底下,是雕成手状的半截木头。
秦羽冷冷看着解云琅,看着他神情逐渐变化。
最后,解云琅松开了秦羽。
秦羽开始大口唿吸。
二人沉默站了一会儿,满头白髮的周员外捂着胸口,艰难跟着青松、翠竹赶了过来,看到秦羽扶着树干脸色苍白,吓得径直跨过花盆赶来:
「这是发生什么了?秦半仙!」
周员外走着走着不小心踩到什么差点儿滑倒,低头一看是帷帽,赶紧捡起来交给青松,继而去看秦羽的情况。
他看到秦羽脖子上有淡淡一抹红,紧张地大喊一声:「半仙你的脖子怎么回事?这是谁动的手?!」
解云琅适时应了一声:「我。」
「解大人?你有什么沖老朽来!何必对半仙动......」周员外悲愤地转头瞪去,迎面却对上解云琅那肿成猪头的半张脸,他顿时语塞。
一旁的青松、翠竹看到解云琅这副模样,同样有什么在心里轻轻碎了。
「这......这......」
周员外看了看解云琅,又看了看秦羽,末了嘆了口气:「你们这些年轻人啊......」
秦羽缓过了气,什么也没解释,向周员外摆摆手:「先送我回去吧。」
青松、翠竹赶忙来扶他,周员外小心抱着帷帽将人送到门口,便命青松、翠竹小心护送着,继而回身去找解云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