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壮手上忙活着没停,但却是一愣:「公子每月去一趟周员外那儿,这个月不是已经去过一回了么?」
「这回情况特殊。」秦羽道。
二壮点点头:「也是,原本差不多这几日公子就能和知府去京城的,谁知道半路会杀出个什么解大人,这回好了,先前打点的路子都耽搁了,如今指不定还得补上多少银子。」
要知寻常世道,没有银子开路寸步难行,即便是举荐贤才也是如此,然而秦羽帮人作画从来不收银两,打点关系的一切费用就只得另求他法。
但秦羽心里却不止盘算这一件事。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一时难免情绪上头坏了大事。
因此在那夜之后,秦羽便冷静了一段时日,这才想到了另一个反常之处——解云琅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堂堂首辅之子,又是探花及第,脑袋被驴踢了才会跑来这个毫无前程可言的地方。
而且一来就对自己敌意不小,三番两次让底下人去查自己的来歷。
难不成他知道了点什么?
秦羽虽说一直暗地里有打探京城那边的消息,但毕竟不能面面俱到,这回遇到他这个意外,谨慎起见也得好好探查一番。
秦羽边想着边打理完毕,回头对二壮道:「待会儿咱们顺道在江边吃了鱼再去员外府,正好也不用做饭了。」
「那敢情好啊!我早就馋了!」
二壮一听吃鱼还不用做饭,高兴地连连点头。
要知道丰梨县虽然位置偏,周围山多平地少,只有一条河流临县而过,但这河里盛产的草鱼却是鲜美多汁。
两个人就这么说定了日程,收拾东西高高兴兴出了门。
自从解云琅上任,他以最快的速度将衙门里堆积的事物全都清理了一遍,规章条例理得清清楚楚,道路修缮得干净规整,丰梨县的生活渐渐井然有序,慢慢的竟有了些许繁荣之气。
秦羽和二壮踏着平整宽阔的街道,仅花了一炷香功夫便来到江边,用时居然比之前快了许多。
二人走进常去的食摊,坐下后没等多久,就看见不远处几个熟悉的身影同样向江边走来。
「诶,公子你看,那是县丞么?」二壮不确定道:「他怎么瘦了那么多!」
秦羽抬眼看去,确实被县丞的模样惊了一瞬,随后便把目光定在了旁边的解云琅身上:
「这你得问他。」
·
解云琅一向喜欢亲自巡视县里,且他自己不光躬身,还爱拉着其他人一起。
譬如可怜的县丞,出门打探了一个月,风尘僕僕回到衙门,屁股还没坐热就被迫跟着一起出来。
别看县丞没查到秦羽什么消息,但手里比去时多出了一套神秘的龟甲。
在解云琅巡视的同时,县丞特意拿在手上替他算了一卦:「哎呦,水山蹇、地火明夷、天山遯,大人此行,邪气缠身吶!」
解云琅当即翻了个白眼:「来人。」
「诶别别别!大人,这是下官偶遇仙长赠的龟甲,卜卦很准的!」县丞挥袖呵退了拿板子的孙大,然而却抵不过被抢走了龟甲砸个粉碎,县丞连连求情:「大人赎罪,下官不敢了。」
解云琅懒得理会他:「回去收拾你。」
县丞嘆了口气,擦了擦额上的冷汗。
解云琅逛到河边,迎面正遇着打渔的渔民,对方同他打招唿:「解大人这么早出来。」
「恩。」
解云琅应过后,微笑着看向他手中的鱼篓:「今日收穫如何?」
晒得黝黑的渔夫笑了笑:「还成,大人拿一条去吧。」
解云琅收下鱼,让方吉付了银子,细问道:「平日这一筐鱼能卖多少?」
渔夫没想到还能有钱,乐呵呵接了,回道:「运气好差不多能卖一钱。」
「日日如此?」
「月初少些,需要付了渔舟的租金,月租五十文。」
解云琅扫了眼江面的渔舟:「这些都是租的?是何人的船。」
渔夫回道:「都是租的周员外家的。」
解云琅点点头,回头唤来县丞,问道:「这个周员外,就是之前李铁匠口中那个能处决犯罪之人的员外老爷?」
县丞点头道:「周员外是本县唯一的大户,听闻他从前是长兴县人士,在外走南闯北经商积攒了不少家底后,便挑了个山清水秀的安静处也就是本县住了下来,出资造了许多渔船,平日里便靠收着租金打发日子。」
「周员外喜静,所以平时也不常出门走动,也不怎么见客。」县丞补充了一句,但见解云琅对周员外感兴趣,便小声凑近道:「除非通过一个人引见。」
解云琅接话道:「秦羽。」
县丞惊讶道:「大人知道?」
解云琅皮笑肉不笑:「从刚才起,你的眼睛就没离开过那边的食摊。」
「啊哈哈哈哈......」县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解云琅正眼望去,只见在距离二人不远的食摊里,二壮和秦羽正围着石灶,面对面坐在矮凳上。
石灶中火正旺,木架上正烤着两条新鲜捞上来的鱼。
二壮熟练转着叉子,偶尔往鱼上撒一把盐末,奶白的鱼肉滋滋冒着汁水,秦羽早把白纱撩起搁在帽檐上,单手抱着膝盖,双眼紧紧盯着鱼肉一动不动。
解云琅踩着直线向二人走去,在火堆前站着看了一会儿,冷不丁出声:「哟,半仙还吃东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