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一时寂静,秦羽目光扫向众人,在被撞歪的木门处顿了顿,微微蹙眉。
解云琅脸上微讪,刚要说话,秦羽却先一步开口,淡淡的声音似春风拂面:
「真是庙堂门前吹唢吶——找你爷爷我做什么?」
解云琅喉间狠狠一哽。
第4章
屋内半晌的沉默之后,孙二没忍住漏了一点笑,被孙大强行捂住嘴。
方吉还端着威风,上下仔细打量着秦羽,一本正经开口:「解家内亲外戚,有名有姓的我都认得,你是哪边的爷爷?」
这回孙大自己没忍住笑了出来。
解云琅太阳穴一疼。
秦羽饶有兴趣地看着方吉:「这位厉害的小哥,看着就知道是个聪明人。」
忽然被夸,方吉愣了愣,同时压制不住翘起的嘴角:「你这半仙看得还挺准。」
「谬赞了。」秦羽微微一笑。
解云琅用力按了按太阳穴,余光瞥见秦羽往前迈了一步。
「解大人这般领着人赶来,莫不是知晓寒舍正在准备午膳?」秦羽扫了眼一屋子的人,有些头疼:「可是这么多人,不够吃啊。」
「不劳你费心,衙门包吃住。」解云琅恢復正色,垂眼看着他道。
秦羽对上他的目光,淡笑着点点头:「既然如此,劳烦各位离开的时候把木门修了,毕竟我和二壮两个人也用不着那么多柴火。」
解云琅挑眉道:「好一张嘴。」
「承让,大人想喝什么?茶或者水。」
「不必了,本官有些话,问完就走。」
「请。」
秦羽说完,兀自坐到一旁,解云琅立在原地不动,挥手让其他人全都退下。
秦羽给自己倒了杯水,解云琅一展手中画像,盯着他道:「谁教你这么画的?」
秦羽似乎有些意外他会这么问:「大人好奇贫道的恩师?」
解云琅道:「还有除你和你师父之外、其他擅长此等骗术之人,你最好老实交代清楚。」
秦羽轻抿杯沿,慢慢抬眸直视解云琅:「大人是否有些无礼。」
解云琅冷冷一笑:「等你回答完,本官会判断你是否有罪。」
「初春的风还真是凉,竟比冬雪还寒人心。」秦羽放下水杯,望着空气顿了片刻,不紧不慢道:「贫道的恩师本就不在此间人世。贫道学艺的数年里,从恩师口中得知,会此画影图形之人存世不过十几个,并且四散在全国各处,平日很少来往。」
「居然只有十几个。」解云琅算了算,晟国如今一百三十府、二百四十州、一千一百二十一县,要想藏身实在太容易。
「你认得他们?」解云琅追问道。
「几面之缘。」
「知道他们在哪儿么?」
「忘了,贫道从来记不清路,出门只乘车。」
解云琅把画像拍到桌上,没什么耐心道:「既然你什么都不知道,那就劳烦你将骗术原理写出来。」
秦羽看着被压皱的画像,脸色当即不悦:「大人口口声声称之为骗术,究竟是在气贫道抢了大人的风头,还是贫道挡了大人的路?」
解云琅嗤笑一声:「你又不认识本官,如何知道本官想走什么路。」
秦羽看着解云琅,淡淡抿出一丝笑,继而伸出细长的手指,指腹顺着解云琅的手背青筋缓缓摩挲而下。
「......」解云琅抬眸之际,秦羽的手指已经钻进了他的指缝,挑出他的食指并将指腹蘸入水中。
有一瞬间的功夫,解云琅眸中闪过一丝凌厉。
他不喜欢旁人碰他。
然而看秦羽用自己的手指沾水在桌案上画起了图案,解云琅暂时忍下了心中不悦,僵硬着胳膊,等秦羽在案上快速画出一张人脸。
「这什么?」解云琅收回手,下意识关怀了下自己的食指,闻到一股淡淡的杏花香。
秦羽起身取了镜子坐回案边,调整镜面角度将阳光折射在案上,水痕被照得一清二楚,解云琅看了一眼便愣住。
桌案上是一个五六岁孩童的脸,秦羽将下巴抵在镜子上,看着解云琅嘴唇张了又张,最后蹦出一句话:「我们幼时见过?」
「并没有。」
秦羽復又沾了水,在那孩童旁边又画了一张人脸,解云琅双眼瞪得更大了:「你......」
「敢问大人,贫道这回画的可是令尊?」秦羽声音循循善诱,看向解云琅的眼中参杂了一丝探究。
解云琅咬牙沉默了一会儿,最终无奈点头:
「......是。」
虽然他并不想承认,但秦羽画得确实太像了,简直分毫不差!
秦羽得到了回答,不动声色敛了嘴角的笑意。
解云琅还沉浸在眼前的冲击里,没有注意到秦羽的目光变化,一时间,屋内陷入沉默。
没过多久,二壮的声音忽然从屋后响起:
「公子,饭做好了!」
二壮端着满满一桌家常小菜出现,秦羽闻到饭菜香,目光缓和了些:「恩,很香。」回头对解云琅道:「大人可要一起?」
解云琅从案前抬头,恍然看了眼二壮,沉默着起身,一路走到门前对外头喊了一声:
「方吉,回府。」
方吉和捕快们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见解云琅沉着脸一言不发,众人不敢多言,跟着他一起从秦羽家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