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骁卫大将军,」谢神筠道,「这是孟希龄退下来之后空出的位置,负责戍卫宫禁统率两千左骁卫的大将军,太后和贺相公都不会想它落入旁人手里。」
昔年建元政变,英宗皇帝只带了八百勇士就敢逼迫明帝退位,何况是天子卧榻之侧的左骁卫。
宣盈盈点点头,面上看不出喜怒:「这位置不错。」
「但朝堂不是战场,你不会想留在长安。」
做天子近前的看门犬哪有当重兵在握割据一方的节帅来得更好,是个人都知道该怎么选。
宣盈盈玩味道:「那可未必。」
「那便不谈合作只谈买卖。」谢神筠干脆道,「三年前我给了你一车黄金,向你买荀樾的死因,现在我想请你把证据交给荀樾之子、临川郡王荀诩。」
宣盈盈原本懒散的坐姿正了。
十四年前,洪州府流民作乱,被拦在亭城明月峡之前,是宣盈盈率兵平叛。她自然也清楚里头到底有哪些蹊跷,甚至荀樾死前,宣盈盈还见过他。
宣盈盈简直不敢相信谢神筠是要这么做:「你要对谢氏下手?」
宣盈盈第一次见谢神筠是三年前,黔州。
黔州自来民风剽悍,境内多山,又多山匪借天险便利劫道,那日宣盈盈原本是定了计划要剿灭石山道上的山匪,但计划尚未开始,便有一伙山匪下山试图劫掠道上驶来的一辆孤零零的马车。
谢神筠只带了两个人,将敢来劫车的山匪悉数剿灭,宣盈盈带兵赶到时只看见她站在血泊之中,剑光犹寒,垂眸拭去腕间一点血污的模样美得惊心动魄。
「昭武将军?」谢神筠抬眸,眼里敛尽霜雪。
随后宣盈盈带她到营帐之中,谢神筠开口的第一句话却是道:「荀樾死前,曾给了你一份证据,是如今的吏部尚书谢道成与左僕射陆周涯合谋在灵河渠修建中截留银两,灵河渠垮塌后又嫁祸给负责修建事宜的都水监司丞张静言的证据。」
宣盈盈脸色立时变了,寒光出鞘,顷刻架于谢神筠颈侧:「你是什么人!」
谢神筠容色未变:「我姓谢,谢道成的谢,也是谢皇后的谢。」
「延熙七年洪州府,荀樾死的那个晚上,我们曾有过一面之缘。」谢神筠道。
观谢神筠的年龄,她那时约莫也就七八岁左右。
那晚发生的事太多,重点根本不会在一个小女孩身上。宣盈盈一怔,几乎是从犄角旮旯里才回想起来一点:「有点印象。」
她警惕地不肯透露更多,以免让谢神筠找到把柄。
「不用告诉我你不记得了或者不肯承认荀樾给了你证据,」谢神筠冷淡道,窄薄的一寸刀锋竟还不及她眼中寒凉,「我不是来逼你把证据交出来的,也不会威胁你。」
「你也威胁不了我。」宣盈盈自负道。
「荀樾死前求你向朝廷揭发此案,但端南水患之后圣人在朝中如日中天,你因为忌惮圣人的威势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谢神筠道,「我带了一车黄金,想跟你做个交易。」
宣盈盈直截了当道:「不卖。」
谢神筠道:「我是替荀樾的儿子,临川郡王买的。你不敢得罪圣人,但他不怕,你尽可以把真相告诉他。」
「我不怕得罪圣人,但我怕证据交出去之后没有用。」宣盈盈握刀很稳,刀锋贴着谢神筠颈侧滑动,挑起她下巴,「你说你姓谢,据我所知,长安城里只有一个人符合你的身份,瑶华郡主是吗?」
谢神筠被迫仰首:「是。」
「你来找我对付你爹和圣人,你觉得我会信吗?」
「你不需要信任我,」谢神筠缓缓推开了刀锋,指腹划出一道血痕,落在刀侧宛如红花,「最想完成荀樾遗愿的是他儿子,不是你我。」
宣盈盈看着她,片刻后粲然一笑:「我信你了。」
三年后,她们之间已无信任可言,但在荀樾这件事上,宣盈盈不怕谢神筠算计她。
谢神筠道:「谢氏不倒,太后身边就不会有我的位置,朝堂龙争虎斗才有我出头之机。」
「我以为似你们这种世家大族,最看重家族的兴旺与传承。」
「那同我有什么关系,我只求人生百年。」谢神筠很是平静地说,「更何况我是个十分善良的人,见不得这世上有人蒙尘含冤,真相不见天日,愿意大义灭亲。」
宣盈盈和她对视片刻,蓦地放声大笑。
「我果真没有看错你,」宣盈盈道,「合作也不是不能谈,你说得不错,我不想留在长安,因此我要河西节度使的位置。」
她目光灼灼,里面是毫不掩饰的野心。
河西节度使一般由凉州都督兼任,宣盈盈这是想从沈霜野的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谢神筠缓缓道:「成交。」
再度谈好了合作,关系便不同以往,宣盈盈率先表露了善意,将都知娘子切好的雪梨推到谢神筠面前。
谢神筠自然也要有所回应,她以银签拿起一块,还未放进嘴里,画舫船身忽然勐地一动,那块梨顿时滚落在地。
宣盈盈轻啧一声:「怎么把他招来了。」
另外一艘画舫撞过来,站在船头的正是沈霜野。
宣蓝蓝可怜兮兮地躲在他身后:「阿姐!我不想出卖你的,都是疏远逼我的!」
沈霜野已经跨上船来:「两位今夜是在密谈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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