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彼此绝口不提,在对话间谨慎地保持了距离。
国丧之后谢神筠便沉寂下去,近几日都十分安分,但沈霜野没有放松对她的警惕,暗地里甚至在院外加派了暗卫。
先帝在时无数人想要谢神筠的命,都被她化险为夷,没道理如今赵王登基,她却甘心被困在这小院之中。
沈霜野看她几眼,万般深思都敛了下去。
夏热,沈霜野常服整齐,锦州竹纱的料子轻薄,衣领却往上束缚住了喉结,露出的内衬雪白,没有半分逾距。
谢神筠却怕热,玉色的薄绫做衫,内衬雨过天青的颜色,配上她冷白剔透的肌肤,像是从雪里雕出来的一个人。
难寻那夜艷色。
沈霜野不着痕迹地挪开眼,点了点冰鉴上的挂绿:「宫中赏下来的荔枝,不吃吗?」
宫中赏赐了荔枝下来,天子信重的文武重臣皆是由御前总管陈英亲自送到府上。
谢神筠盯着那冰鉴里的瓜果看了好一会儿,沈霜野知道她的目光落在荔枝上。他连那点压抑克制的侵略都没了,如今再是从容不过。
天一热谢神筠胃口就不好,又喜好冷食,这两日病过一场,瞧着恹恹的,沈霜野让人停了她的冰饮,荔枝却偏要冰着才能保鲜。
「我不耐烦剥壳,麻烦。」谢神筠懒懒道。
她倚着枕屛,水色的袖滑落,露出腕间一段雪白,重铐紧锁。
「娇气。」沈霜野如是评价。
却取了荔枝来,净手之后剥壳去核。
再好的荔枝送来长安也不新鲜,尝个味道便罢了。
「我母亲喜欢吃荔枝。」谢神筠看着他动作细緻,挽弓勒马的手做什么都透着稳重。
沈霜野抬眼看她。
「但不耐烦剥壳去核,我每每便要花上许多时间给她剥好。」她不知想起来什么,忽地笑了一下,说,「我小时候就在想,要是以后也有人给我剥荔枝就好了。」
沈霜野原本剥了一颗荔枝,皮肉洁白通透,正要放在她面前的瓷碟中,闻言转了手,自己吃了。
他正襟危坐,神态从容,道:「我却不好给别人当便宜儿子。」
谢神筠没忍住,从眼底溢出笑意。
「我也没你这样的儿子。」她取了一颗绿果,慢慢剥开,动作很是熟练。
而后放在了沈霜野面前。
沈霜野看着面前瓷碟中的晶莹果肉,沉默须臾,说:「当娘这个事,也属实为难。」
他道,「当爹的话,我还能勉强考虑一下。」
「爹!」侧门里忽然冒出个脑袋,那声「爹」叫得两人同时一震。
第49章
锦袍裹身的白面团子滚进来,哭丧着一张脸:「疏远!我管你叫爹,救救我!」
白玉郎君似的一个人,奔进来时却好不狼狈,额间淌汗,不知是热的还是急的。
宣蓝蓝。
「谁把他放出来的?」沈霜野还沉在那声爹里没回过神来,就已经按住了眉心。
「陛下登基,大赦天下,」谢神筠倚着榻,看上去倒是觉得颇有意思,「不过宣世子原本就是受了一场无妄之灾,圣人早就有意放了他,后来事情一多,约莫就忘了。」
放了宣蓝蓝这事应该是江沉去办的,该是他升任北司指挥使之后办的第一件事,也算是给敬国公一个面子。
但紧接着谢神筠遇袭,先帝中毒,北衙因是太后心腹,被先帝忌惮打压,江沉在那段时间沉寂下去,连带着放人这回事也搁置了。
谢神筠若有所思:「现下是宣将军该回京了吧?」
太子谋反案之后,先帝便急诏各地节度使入京,但节度使还没到,先帝却先驾崩了。
得,反正也赶了一半的路,正好入京服丧哭灵。
果不其然,宣蓝蓝哭道:「我阿姐回来了,她要揍我!疏远救我!」
「怎么救你?」沈霜野凉凉道,「你既叫了我一声爹,从今日起就跟我姓,改做定远侯府的大娘子是吧?沈娇娇。」
宣蓝蓝壮士断腕似的一睁眼:「对!」
在不要脸这件事上,宣蓝蓝可谓天下无敌。
谢神筠难免失笑。
「欸?」宣蓝蓝忽然一愣,「暮姐姐?」
谢神筠不似往日那般绫罗锦绣,鬓缀珠玉,绿阳斜拥薄衫,把她揽在透薄天光里,眉目秾艷,身段风流,竟是闺阁随意的私密之态。
宣蓝蓝瞧了又瞧,目光犹豫,有些不敢置信。
「宣世子。」团扇掩面半侧,谢神筠对他点点头。
宣蓝蓝大惊失色,目光在沈霜野和谢神筠身上转了又转,欲言又止。
「暮姐姐怎会在此?」宣蓝蓝问,「长安城里不是传言你、你被焚身亡了吗……」
说起来,谢神筠倒还真不知道关于这件事是如何传的,沈霜野也不会拿到她面前来说。
「我如何在这里,就得问侯爷了。」谢神筠眼眸一转,似笑非笑地看向沈霜野。
沈霜野迎上她的视线,没有说话。
「啊?啊……」宣蓝蓝看着谢神筠腕上露出的镣铐,慢慢张大了嘴。
「霸王硬上弓是没有好下场的,」宣蓝蓝不知是想了什么,小声道,「何况疏远你虽然是霸王,可暮姐姐不是娇花啊……」
真要说那就是朵食人花,吃人不吐骨头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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