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元璟也没有看她,他远眺山景,看那颜色都晕成了一道淡淡水墨:「你查工部的帐对他来说是种压力,这代表矿山的案子始终没有结束。」
竹扇轻轻磕在掌心,裴元璟道,「但你没有证据。」
「我不需要证据。」谢神筠意味深长道。
楼上传来脚步声,她看着沈霜野从楼上走下来,「盯着庆州矿山的不止我一个,陆庭梧该害怕的也不是我。」
裴元璟也回头:「我忘了,借刀杀人,向来是郡主的拿手好戏。」
沈霜野离得很远,如隔云端。但渐渐便近了,他垂眼看下来的神情显得漫不经心,又有点冷淡。
「你也不遑多让,」谢神筠清清淡淡地说,「孤山寺刺杀的时机挑得很准。」
裴元璟否认得很快,用一种谢神筠太看不起他了的语气说话:「如果是我,我会让你死在庆州。」
「在庆州时陆庭梧不该手软的。」谢神筠笃定道,「所以你替他动手了。」
裴元璟不接受这种指责:「我和他的关系没好到那种地步,郡主如果还记得的话,你才是我的未婚妻。」
「郡主,珩之!」宣蓝蓝哒哒哒地跑下来了,在迴廊上时就探出身来朝他们招招手,身后跟着怀抱琵琶的蝴蝶娘子,「一道去游湖啊。」
「升官发财死夫人,加官进爵小登科,」谢神筠眼底含笑,对宣蓝蓝摇了摇头,「如果是我的话,我会很乐意换个未婚夫的,毕竟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看来郡主是已经物色好新人了。」裴元璟道。
谢神筠顿了顿,抬眼望向高楼上的人。
沈霜野缓步下楼,鸦羽似的袖栖息在风里,像停云掠水的玄鸟,振翅时威仪遮天盖地。
第36章
谢神筠和裴元璟都在看他。
春云带彩,霞光在天际烧出一片绚丽的红。
「我劝裴大人慎言,」谢神筠眼底浮出凉意,「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你应当比我清楚。」
裴元璟一顿:「是我失言。」
宣蓝蓝已经站在了浮桥上,隔着栏杆催促沈霜野快点。
沈霜野没有搭理他,遥遥向谢神筠投来一眼,转头去寻沈芳弥。
宣蓝蓝这种时候倒有眼力见了,拉着沈霜野往反方向走:「阿昙要去和崔濯玉游湖,你这个大舅子坐旁边是怎么一回事?还带着刀,一言不合就砍人吗?」
「我不砍人,」沈霜野平静道,「我只会把他踹下水。」
宣蓝蓝这个旱鸭子打了个哆嗦。
「你不是不喜欢崔濯玉吗?」沈霜野问。
「不喜欢是一回事,」宣蓝蓝嘟囔道,「天子赐婚,又不能改。只能指望他二人情投意合夫妻美满咯。」
「你上次还和崔濯玉打架。」沈霜野指出来。
「那是给他的下马威啊,告诉他咱娘家是有人的,他得把阿昙供起来。」
他们离得远,谢神筠听不清他和宣蓝蓝的对话。
谢神筠看着沈霜野长腿一跨兀自上船,落地时船身轻晃,下盘极稳。
裴元璟往后退了一步,今日事毕,多留无益,他道,「我府中还有事,先走一步。」
「案牍劳神,」谢神筠说,「裴大人可要保重身体。」
「仙人斗法,凡人遭殃,」裴元璟意有所指,「郡主是久住瑶宫的人,哪懂我们凡夫俗子的苦楚。」
「裴大人的苦楚不是自找的吗?」谢神筠扶过木栏,流云被她拢在掌心,「仙人也有仙人的烦恼,这世上能不吃苦的只有死人。」
裴元璟垂首:「郡主这样的人,纵然吃苦,也不会太多。」
「那我该借你吉言。」
阿烟带了披风下来,疾步到谢神筠身后帮她披上,又叫了画舫过来,扶她上船。
谢神筠站在船上回首,在春风里雍然裊娜:「裴大人,稍你一程?」
「不必,」裴元璟招手叫了另一条船,「郡主玩得尽兴。」
谢神筠的船摇晃着离岸。
裴元璟看着水面,荷叶的残梗都沉入水底,重新在春天长出来的是青翠的绿色。
这样的和煦春日,杨柳飘絮都搁在春光里成了风景。
今日谢神筠说的话他一个字也不信,但他对谢神筠说了一句实话。
陆庭梧真该让她死在庆州的。
——
谢神筠矮身进了舱内,桌上搁了解酒的薄荷茶,拿冰镇过。
「都安排妥当了?」薄荷碧绿的叶子在水中舒展,浅浅的芽,透着稚嫩的羞意。
「是,」阿烟回,「按您的吩咐办的,牵扯不到我们身上。」
谢神筠颌首,说:「在这湖上随便游游吧。」
阿烟道:「好。」
她出去吩咐船夫绕着春明湖行桨,入夜之后两岸的楼阁便点了灯,对面新起的评台上有女子抱了丝竹管弦出来,衣袂飘飘,唱了一支《春日宴》。
为首那名乐伎歌声柔软缠绵,很是动听。
歌声离得远了,谢神筠掀起帘子去瞧,游人都聚在春评台附近,他们的画舫往湖心深处走,越发安静。湖心种了一片荷,还未到发花时节,只有荷叶亭亭舒展。
谢神筠在潺潺水声里昏昏欲睡,阿烟看天色渐暗,进来挂了灯笼,又看谢神筠以手撑额闭目假寐,不敢打扰她,又出去了。
宣蓝蓝趴在桌上听蝴蝶娘子弹曲,手指敲在膝头合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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