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道成也不例外:「岑大人伤都养好了?」他嘆口气,「圣人宽宏,要你多歇几日,岑大人倒也不必如此勤勉,倒把我们这些个人都衬得惫懒了。」
岑华群吃了定远侯送来的两根老山参,一开口还是中气十足,只好做作地咳嗽两声:「勤勉尽忠是臣子本分,圣人虽然宽宏,我却不敢托大,朝廷禄米不养闲人。」
「谁说不养闲人?」谢道成诧异道,「致仕留俸,五品官以上致仕后皆享半俸,岑尚书不会连这个都不记得了吧?」
岑华群被他找准了话里的漏洞,当即长吁短嘆道:「谢尚书倒是清楚得很,不如你向圣人求请,把户部的活一併揽了,正好我做个闲人,省了你日日盯着我的功夫。」
两人你来我往口头上切磋,谁也没赢。
贺述微进来时没听见他们先前的交锋,两个人却同时端正了神色,变得从容不迫。
「卓然,弈贞,你们都到了。」
谢道成和岑华群纷纷起身见礼。
贺述微没觉出古怪,道:「走吧。」
皇后召几位宰相入阁议事,岑华群见只有他们三人,不由问:「怎不见惟礼?」
政事堂一共五位加授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的宰相,除裴太傅去年致仕后不常在朝中行走,另外四个人举凡议事都是缺一不可。秦叙书最重规矩,从来都是最先到的人,没道理自己赶在贺述微这个中书令的前面先赶去了琼华阁。
贺述微正要开口,前面太子同裴元璟一行人也到了,向他见礼:「贺大人。」
太子见到几位相公出门也并不意外,「诸位大人是去琼华阁?」
贺述微颌首:「娘娘召我等入阁议事。」
太子思憷须臾,道:「不知几位相公可知道司天监苏寻宿苏大人已官復原职的事?」
「苏寻宿官復原职了?」岑华群还是刚知道。
裴元璟在旁道:「诏书今日就会下达。」
他任职中书省,又兼兰台郎中,负责起草中枢诏令,苏寻宿官復原职的旨意经中书省下达,他比贺述微还要先知道。
谢道成脸色没有变化,岑华群一瞅便知他消息灵通。
「苏大人为陛下择选紫极宫动工吉日,陛下欲择四月初八的日子敬告天地,要在紫极宫动土,已经令弘文、崇文二馆学士广写青词祭帖,以告神明。今日圣人宣召诸位大人入宫,应该就会商议此事。」裴元璟道。
太子意在提醒。修缮太庙挪用了用来修建紫极宫的砖木,这笔漏洞至今没有补上,岑华群借病躲过了一场风头,但这事最后要怎么解决还得落在他头上。
既然皇帝连动工的日子都定下来了,只怕贺述微压着紫极宫不肯修的打算也要付诸流水。
贺述微神色平淡,显然也是早就知道了这件事。
难怪今日秦叙书没有来。岑华群总算理清楚了其中的事。
苏寻宿得罪了皇后被下狱,秦叙书曾替他打抱不平,反惹了天子不喜,转眼皇后却将苏寻宿放了出来,还要他负责紫极宫的选址吉时,苏寻宿再有脾气,也得老老实实地接过这桩活。
秦叙书知道了得憋屈死。
岑华群暗嘆。
皇后到底是手段老辣,又狠又准。
太子嘆口气,说:「都是太庙与紫极宫闹出来的风波。苏大人如今是官復原职,工部的岳侍郎却因挪用紫极宫砖木的事被申斥了,如今总算风过雨歇,只难为他还因此受了委屈。」
一旁的谭理很是尴尬,都不敢去看贺述微和岑华群的脸色。
太子这话实在说得不合时宜,挪用紫极宫砖木是谭理提的议,贺述微点的头,岑华群又拖着银子不肯批,岳均这才被殃及池鱼。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岳均是有苦说不出,但这苦也不能太子去替他说。
裴元璟反应迅速:「苦尽甘来,未必不是好事。国事上受些委屈是难免的事,太庙和紫极宫都还要仰仗谭大人与岳大人费心,待这两桩事办好,自然也有岳侍郎的功劳。」
谢道成道:「自当如此。百官赏罚从来都是以绩论优,在其位不仅要谋其职,更要担其责,若论委屈,人人都有委屈,那正事也就不必做了。」
岑华群瞥了一眼不动声色的谢道成,又看了一眼光风霁月的裴元璟,忽然想起来裴谢两家好像还有一桩亲事。
他慢慢悠悠地说:「听说郡主同裴大人的婚期已定,难怪谢大人这就护上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请我们喝上一杯喜酒?」
「自古只听说恶婆婆磋磨小媳妇,可没见哪个泰山故意为难女婿的。我又不是那起子故意找事的闲人。」谢道成淡笑道,「喜酒自然会请诸位喝,只怕到时候你不肯赏脸。」
岑华群从来只会和稀泥,阴阳怪气的功夫比不上谢道成这个管人的,他现在是成了谢道成口中磋磨小媳妇的恶婆婆了,这叫什么事。
太子哈哈笑道:「谢大人尽可放心,裴氏家风清正,裴夫人疼爱阿暮都还来不及,万不会刻意为难。」他拍了拍裴元璟的肩,「岑大人莫心急,我也还等着珩之与阿暮成亲时去讨上一杯喜酒。」
岑华群:「……」
贺述微轻轻咳了一声,琼华阁已近在眼前。众人皆敛了神色,缓步入内。
——
圣人挪了自己的千秋宴给天子修紫极宫,任谁也挑不出错来。朝中安稳了几日,百官纷纷忙着给圣人写青词贺表,力求写得华美飘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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