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眺向天边云,直觉谢神筠背后还有文章。谢神筠此举,或许是又一次借刀杀人。
「无利不起早,瑶华郡主不会做无用功。」况春泉道,「算算时间,能和太子殿下要翻贡船案的事情对上。侯爷不是怀疑那批贡品就是府兵通匪案里被劫的贡物吗?如今看来,贡船案就是道雷,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噼下来了。」
太子因翻贡船案已被皇帝申斥,陆庭梧私铸兵甲也是板上钉钉,长安的表面平静下是暗流涌动,随时都会风波乍起。
「盯紧谢神筠,」沈霜野眼底阴郁沉沉,透出一丝狠意,「我还不想被雷噼死。」
他还攥着那方帕,雪白棉布染了一丝红痕。
那是谢神筠的口脂。
她拭去唇上落雪时很轻,因此那颜色也显得淡。
沸腾的杀意悉数转变为另一种欲望。
谢神筠太爱干净了,这让沈霜野只想把她弄脏。
第31章
今年雪重,衙门已经加紧巡查修缮,但大雪压塌房屋的事还是防不胜防。长安各坊市都有灾情,但好在并不严重。
但禁军巡防,太庙居然被压塌了一片,这才是不合常理,太常寺卿不敢耽搁,赶忙将情况递进了宫。
今日登高,皇后大宴群臣,中书令贺述微不曾前去,他坐镇桂堂,太庙出事的消息最早递到他案头,紧随而来的是皇帝急诏。
贺述微步入西苑,皇帝已敛了震怒的情绪,他抱恙多年,最忌情绪起伏过大,此刻看着殿下噤若寒蝉的群臣,头已经开始痛了。
坍塌的详情太常寺卿已悉数禀过,他自知惹了大祸,伏地请罪时汗湿青砖。
贺述微等了半截,等皇帝缓过怒气,这才道:「太庙虽然受毁严重,但好在享殿暂时无碍,当务之急是要将太庙中供奉的神位移到其他地方。」
配享太庙的都是歷朝天子和功臣显贵,他们的神位挪动只能皇帝点头。
皇帝没有开口,目光落在了贺述微身上,这是要他继续说下去。
「兴庆宫离承天门街不算远,太极殿也在前年修缮过,」即便是暂时供奉,地点也不能轻忽,贺述微说的这两处地方都挑不出错处,「还请陛下拿定主意。」
「就定太极殿。」皇帝一锤定音,「挪移之时朕亲自到先祖面前告罪。」
神位的事情解决了,受毁的宫殿却还要重修,原本正月里太子还要代皇帝行祭天大典,如今能否成行也还要看皇帝的意思。
「太庙修缮也是重中之重,」陆僕射道,「虽然耽搁了祭天大典,但正好可以趁着太庙修缮落成的机会重办。」
年初的祭典只是四时享祭,和太庙落成的祭典当然不能相提并论,陆僕射在这时提到这个,是在给太子争取机会。
但皇帝没有顺他的意:「太庙重修的事情就交给工部去办,此事由皇后定夺。」
话音刚落,殿外便来内侍通传,圣人已经到了。
西苑的议事至申时才散,皇帝听了半程,头疼得越发厉害,没有坐到最后。
翌日政事堂议事,贺述微来得早,堂中便有人急匆匆地迎出来:「贺相,司天监司监苏寻宿被下狱了,」他顿了一顿,哑声说,「他向陛下上书,说太庙崩塌是因国本不稳,妖星乱政!」
——
苏寻宿才受过廷杖,被堵了嘴带下去。但他的上书很快传遍朝野,连宫外也在议论。连带着,皇帝申斥他妖言惑众,命北司指挥使郑镶将他下狱的消息也传得沸沸扬扬。
瞿星桥才从承天门街回程入宫,皇帝风疾又发,圣人还在西苑照料,他将查到的事先禀了谢神筠。
太庙坍塌,太常寺卿没有连夜往宫中报信,却是挑着登高宴皇后出宫之后才把事情捅出来,紧随而来的就是苏寻宿上书,打了她们一个措手不及。
国本不稳,妖星乱政,如今朝上是皇后主政,那谁是苏寻宿口中的妖星?
这一刀捅得又毒又准。
瞿星桥道:「陛下虽然当即怒斥苏寻宿妖言惑众,动摇人心,但此等言论已经传了出去,就再难堵住。」
「流言无形无迹,如何能堵,秦大人今日已经率众去了西苑,」谢神筠出了凤阁,咽下喉间冷如刀锋的寒气,「他要为苏寻宿正名。」
「——更要藉此攻讦圣人。」
天幕阴郁,乍见的辉光隐于云层,群臣过丹凤门,直朝西苑而去,他们在雪地里褪去了灰濛,变得锋芒毕露。
「陛下,臣右都御史,秦叙书求见!」
秦叙书立于阶下,鲜红的朝服似蜿蜒血迹,身后是浩荡群臣。
宫门紧闭,朱色的大门开了一条缝,陈英从里面走出来,他对以贺述微为首的政事堂群相素来恭敬,此刻面上却敛了诸种神色,面无表情道:「圣上身体不适,太医正在针灸,秦大人请回吧。」
秦叙书不退:「司天监司监苏寻宿被下狱,敢问他是犯了何罪?」
陈英眼角一跳,秦叙书身后已有人已高声喝道:「陛下,司天监司监苏寻宿被下狱,敢问他是犯了何罪?」
陈英一字一句道:「苏寻宿妖言惑众,藐视天威。」
秦叙书半步不退:「苏寻宿是正五品的钦天司监,即便是下狱受审也该经台院三司,禁军擅自拿人下狱,置朝廷法纪于何地?」
北军狱不经台院三司便能直接将官员下狱的权力让群臣人人自危,他们齐聚于此,不仅仅是苏寻宿的上书戳中了百官担忧的隐秘,还因为他的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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