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听说人病的久了,心理就会逐渐变得狂躁扭曲,嫉妒旁人比他健康。如今看来,他这位弟弟应该就是如此。
慕辞眼底闪过淡淡的嫌弃。
这话听着很不友善,甚至隐隐有些攻击性,连江漫雪这个外人都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皇后听的也不舒服。
但说话之人是自己最看重的大儿子,她也只能压下心底的那点不适。
让人没想到的是,慕言就像对慕辞话里的恶意毫无所觉一般,他身子往后靠了靠,修长白皙,骨节分明的指尖慵懒的敲击着轮椅的扶手,淡淡的扯了扯唇角。
\"在本王心中,莫小姐不同。”
这句话,算是彻底坐实了江漫雪之前的猜测。那个让慕言求而不得,寤寐思服之人,竟真的是莫子卿。
江漫雪绝望的闭了闭眼,一颗心蓦地的下沉,只觉无边寒意从脚底升起,渐渐蔓延至四肢百骸。
虽然早有预料,但心里还是止不住失落,因为这就意味着,莫子卿又多了一个强有力的帮手,这样下去,她的处境只会更加艰难。
江漫雪气的眼眶发红,嘴里止不住的发苦,想起上一世凄惨死去的自己,还有那个可怜的孩子,身子止不住的发颤。
手掌忍不住抚摸上平坦柔软的小腹,心里默默对他说了声对不起。
都是她无用,努力了这么久,除了自己和身边人落了一身伤外,并未伤敌人分毫。不仅无法帮他报仇,还要在仇人手下费尽心机的筹谋算计,如履薄冰,方能苟活。
可慕言下一句话,成功拉回了她飘出很远的思绪。
“皇兄说的没错,本王确实快死了。正因为如此,所以才想着能有个人陪着本王一起走过那漫无天际的黄泉路。”
众人:……
江漫雪:……
慕辞眼底升起怒意,只觉头皮突突直跳,他不敢置信道,“你这话何意?”
合着慕言急着成婚,就是为了死后有人给他殉葬?他疯了不成?殉葬这等违背天理之事,他也做得出来?
莫子卿直接差点哭晕了过去,“我不要,我不喜欢他,就算他是王爷我也不要嫁给他。太子哥哥,卿卿求求你了,你可不能不管卿卿啊,若是非让卿卿出嫁,卿卿宁愿一死。”
慕言淡淡道,\"也可。”
莫子卿一愣,“什么?”
“莫小姐没听清吗?那本王再说一次,你若现在死,本王亦会让你入皇家玉蝶,以逍遥王妃的名义将你风光大葬,等本王死后,也恩准你与本王合葬,以示皇恩浩荡。”
“你……你……”
神他妈的皇恩浩荡,谁稀罕他的皇恩浩荡?莫子卿胸口剧烈起伏,一口气没上来,白眼一翻,这次是真的撑不住昏死了过去。
江漫雪浓密纤长的眼睫毛湿哒哒的垂下来,表情麻木的立在原地,脑子里思索着接下来自己该怎么办。
她想了半天,还是决定迎难而上。
哪怕前面的路不好走,哪怕是万丈深渊,她也要走下去。就算不为自己,也要为那个陪伴她到最后,却凄惨的死在冰湖里的那个可怜的孩子。
老天允她重生,或许就是想让她了却心中遗憾。
上一世,她最放不下的就是那个孩子,此生若是无法为他报仇,她怕自己死后去了地府,也没脸面去找他。
莫子卿晕死过去后,慕辞肉眼可见的慌了神,再也不愿与江漫雪纠缠,大步往宫外走去。
生怕江漫雪再去阻拦,甚至下令让影一拦住江漫雪。
就这样,他终于顺利的离开了坤宁宫,身后,江漫雪歇斯底里的质问他,两人多年感情,当真错付了吗?
慕辞没回头,甚至连脚步都未停下。
江漫雪只能放狠话。
“慕辞,今日你若是带着她离开,日后,你和她就再也不要踏进我的琼花阁半步。”
慕辞脚下微顿,猛地转过身来,深邃锐利的凤眸看向过来时,江漫雪能清楚的感受到,慕辞的心正在一点一点离她远去,这种感觉很熟悉,如同上一世的很多次一般。
不敢置信,失望,漠然。
最后,他目光坚定,再次迈开步子,留给江漫雪一个决绝又冷漠的背影。
江漫雪失落的摔倒在地,一袭华丽的翟服跌进地上的泥水里,溅起细小的水花。那无比奢华的凤冠被雨水浸湿,上面的黄金宝石珍珠依旧不减其光泽璀璨,反倒显得更加熠熠生辉。
这一切跟江漫雪脸上的狼狈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看上去无比讽刺。
江漫雪放声大哭,声音无比悲呛。
皇后蹙了蹙眉,有些看不过去,顿时也歇了为难江漫雪的心思,转身回了内殿,还吩咐下人关上宫殿的大门,眼不见为净。
橘如哭着嗓子慢慢扶起她。
“娘娘,别哭了,太子殿下已经离开了。”
旁人只当橘如是让江漫雪别白费力气了,没有用了。只有江漫雪听出了这句话的潜台词,那就是人走了,不用演了。
江漫雪顺着她的力道起身,目光呆滞,跌跌撞撞的向宫外走去,消瘦的背影看上去“失魂落魄”,慢慢消失在朦胧的雨幕里。
廊下的下人唏嘘片刻,便各自离开。
一时间,偌大的殿门口只剩下了剑锋和慕言两人,两人都没说话,静静的望着眼前的雨幕,直到过了许久,慕言才暗哑道,
“走吧。”
“是,王爷做好,属下推您。”
慕言的腿脚不好,从出生就必须坐轮椅,可笑的是,这皇宫上上下下,似乎没人记得这事。
整个宫里,只有上上下下的台阶,没有方便轮椅行走的斜坡,慕言想进出坤宁宫的大门,还得让剑锋连着轮椅和他一起搬来搬去。
看到这点,就连剑锋都替自己的主子委屈。
江漫雪主仆两人来到宫门口时傻眼了,“娘娘,我们的马车怎么不见了?”
江漫雪苦笑。
何止马车没了,就连跟随她的马车,护送她进宫的太子府侍卫也不见一个。
很显然,哪些人都被慕辞带走了。看来,即便有上一世的教训,但江漫雪还是低估了那个男人的无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