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颊突然一阵清凉。
江漫雪回过神来,怔怔地抬手一抹,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哭了。
一瞬间,她很懊恼这样的自己。
原以为,上辈子短暂的一生,已经将自己所有的眼泪全都流干了,可现在才发现,只是未到伤心处罢了。
门外传来绵密又带着急促的脚步声。
江漫雪快速眨了眨眼,强行压下眼眶的酸涩。手上的丝帕胡乱拭去脸上的泪痕,整个人恢复成淡然自若的样子。
没一会儿,四个丫鬟一脸菜色地走了进来,看着江漫雪欲言又止。
江漫雪耐心的等了一会儿,可几人还是没有开口,而是全都眼眶泛红的低着头。
窗外的天光正好。
艳阳高照,斜阳透过红木雕花的窗扉照了进来,如同金色的纱幔一般,细密地笼罩在江漫雪身上。
朦朦胧胧的,让人看不清她的具体神色。
屋子里的气氛陡然变得有些压抑。
周遭的温度不知何时降得很低,整个屋子冷冰冰的,让人不自觉打了个寒战,胳膊上不由自主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春寒料峭。
阳光的温暖稍纵即逝。
“想说什么便说吧。”
江漫雪一脸平静,声音轻柔散漫。
她淡定地端起茶盏,动作优雅地刮去上面的浮沫,抿了一口,突然,秀气的柳叶弯眉微微皱了皱。
轻轻放下茶盏。
桃花一般粉嫩的樱唇上还沾染着一些水渍,衬托的那双饱满水润的唇瓣,更加如同刚成熟的水蜜桃一般,泛着盈盈的水光。
看上去娇娇嫩嫩,美艳摄人。
她唇瓣微启,轻声道,
“茶凉了,给本宫换杯热的吧。”
酣春连忙上前,将原先的茶盏撤下,下去换新的。屋里顿时又安静了下来,过了许久,梅见才深吸了一口气,小心翼翼道,
“娘娘,太子殿下刚刚离去时,吩咐奴婢几人招呼人搬东西,说是……说是……”
话到了这里,梅见突然就不敢再多说了,眼角余光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江漫雪的面部表情。
不曾想,江漫雪十分平静,就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似乎早有预料一般。
“让我腾出院子,对吗?”
“娘娘……”
“嗯,去收拾吧。”
众人:???
“娘娘,您不生气?”
梅见眼睛红红的,似乎有些气不过。
“这好端端的,殿下说都不说原因,就突然让您搬离住了这么久的蒹葭苑,实在过分,奴婢真为您感到委屈。”
江漫雪只是浅浅一笑。
可那双明媚灵动的杏眼里面的光,不知何时已经暗淡了下去。
看得几个丫鬟更心疼了。
突然,她说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话。“橘如,我记得陈嬷嬷病了有段时日了吧,也该好了。”
其他人听的云里雾里,只有橘如听懂了她的弦外之音。
“是该好了。”
江漫雪满意的勾起唇角。
“嗯,快去收拾吧。”
江漫雪又催了一句。
丫鬟恹恹的应了一句,就听江漫雪一字一顿道;
“梅见,你去问管家要一些人手帮忙,再找一副担架,不必低调行事。”
“橘如,酣春,杏月,你们三人收拾衣物首饰,看着下人搬新院子。”
“娘娘,您是想……太好了,奴婢这就去。”
“就该这样,娘娘也该使点小性子了,免得让人觉得你好说话,随意拿捏。奴婢也去收拾。”
四个小丫鬟一扫刚刚的颓废,欢欢喜喜地忙碌了起来。
太子这边刚跟影一出了蒹葭苑,正准备往清月居而去,却在拐角的走廊处迎面碰到一名男子。
对方身姿笔挺,芝兰玉树,唇瓣很自然地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
一双桃花眼含着温润的笑意,笑容很干净,却又看上去风流多情。
他身上穿的是云秀坊价值不菲的月白色云锦制成的衣袍。
乌黑浓密的长发只用一支玉簪固定,腰束粉彩松石釉描金带扣,给他一身素净的装扮添了一抹亮丽的色彩,有种画龙点睛的作用。
衬得他宽肩窄腰,身材颀长。
四目相对,慕辞脚下一顿,目光不自觉带上一抹审视。
“你是何人,为何在此?”
太子府上何时多了这么一号人物?
看见他不知道避让,也没有低眉顺眼地下跪行礼,走在路上跟闲庭阔步一般。
最主要的是……
慕辞迟疑的侧头向后看了看。
发现这男子要去的方向,竟是太子妃所住的蒹葭苑。
他去蒹葭苑做什么,他跟太子妃又是什么关系?
一时间,所有乱七八糟的思绪全都涌上脑海,慕辞下意识蹙紧眉头,看向顾清时的目光逐渐变得不善起来。
顾清时自然看明白了慕辞所想,但他不卑不亢,言笑晏晏地对着慕辞抱拳,微微弯腰行了一礼。
语气同样坦坦荡荡。
“草民落霞峰顾清时,见过太子殿下。”
顾清时嗓音清润,如同涓涓流水,一五一十地将自己来太子府,替太子府调理之事一五一十地告知慕辞。
得知闹了乌龙,慕辞面上闪过一瞬的尴尬,很快就恢复平静。
“既是为太子妃调理,那便劳烦先生多多用心,若是太子妃身子恢复得好,孤必有重赏。”
“好了,你下去吧。”
人走远后,影一有些担忧说,
“殿下,这顾清时是外男,又生得这般招摇,让他留在府上侍候太子妃,万一……”
他可听说过,很多大臣后院经常会发生一些不太光彩的桃色事件。
归根结底,就是深闺寂寞。
那些女子迟迟等不来夫君垂怜,便心灰意冷,时间长了,有些耐不住寂寞的,便另寻慰藉。
太子跟太子妃感情深厚,应当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但防患于未然,总不会错。
影一心中千回百转。
却被太子一口回绝。
“不必,太子妃心系于孤,自不会做那红杏出墙的勾当。”
“这样的话,日后不必再说。”
影一:“……是。”
此时正是暮春时节,庭中一片融融春意。花草树木跟他离开前已经大不相同,不过一月,就已经从残冬萧瑟褪变得郁郁葱葱。
暖风拂过假山石桥,带来花草泥土的芳香,阳光极暖,照在人身上暖烘烘、软绵绵的。
如同新制成的棉花被,很是舒服,让人忍不住想昏昏欲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