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一怔,瞬间坐直了身子,“你说谁求见?”
慕言竟会来见她?
怎么可能?这个儿子自懂事起,就不喜她这个母后,对他父皇也从不亲近,这么多年,皇后就没听说过他亲近过谁。
别说求见了,就是平日里她和皇上三请四请,他也从不搭理。
今日竟主动求见。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皇后好半天才从这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瞬间喜不自胜地向殿门口望去,正准备说宣,就听到轮椅碾压在白玉地面上的“隆隆”声就传进了耳朵里。
“儿臣见过母后。”
眉眼疏离淡漠,仿佛凝着冰霜。声音冷冷清清,没有一丝温度。
身子也稳稳地坐在轮椅上,浑身上下,没任何尊敬她这个母后的意思。
皇后面上的笑容渐渐消失。虽然知晓他腿脚不方便,但拱手作揖,或者点头示意总能做到吧?
这态度,竟是连敷衍都不屑。
皇后心里不悦,但想到他那身子,到底还是忍着没有发作,只是态度没了一开始的期待和热络。
“言儿来了?”
“你极少进宫,今日是何事让你这般着急,外面还下着雨呢,就迫不及待地进宫,合该仔细自个身子才是。”
慕言嘴角噙着玩味的笑,语气无比嘲讽道,“原来母后也知道,下雨天是不能出门的啊?”
想到殿外跪着的江漫雪,皇后雍容华贵的脸上闪过一丝难堪,保养得极好的脸唰的一下沉了下来,说话时,隐隐带着上位者的气势和压迫感。
“言儿这话何意?”
“没什么意思,母后莫要多想。今日进宫,就是想提醒母后,二弟长子都满月了,本王与他同岁,这婚事,也该提上日程了。”
皇后惊讶得瞳孔张大。
“你……你说什么?你愿意成亲了?你这孩子,之前让你成亲,你总拿身子不好推脱,如今终于想通了,这是好事。”
“你放心,母后立马安排春日宴,到时候请京城所有贵女都来参加,你喜欢什么样的尽管挑,母后为你做主。”
慕言淡淡挑了挑眉,
“喜欢什么样的都可以吗?”
“当然。”
皇后几乎不假思索道。
她的儿子慕言是中宫嫡次子,身份何等尊贵,纵使身子骨不好,也配得上这世间最好的女子。
“那就请母后现在就下道懿旨吧。”
皇后一愣,但也没多想,立马招呼人拟了道赐婚懿旨,只将姓名那一栏空了出来。
“现在放心了吧?”
皇后好笑地看着他,却见他淡淡的接过笔,大手一挥,在上面写下三个字。
皇后被他的操作搞懵了,看清楚上面的名字时,顿时两眼一黑。
造孽啊!
大儿子对那个叫莫子卿的女子显然不同于旁人,日后定要纳进府的。
而她虽看那女子不满意,但想到儿子喜欢,左右不过一个女人而已,大不了自己多费心调教调教就行。
可现在,老二又出来横插一脚,这让她怎么跟大儿子交代?
皇后此时一根肠子都快悔青了。
“那个,言儿……”
皇后伸手欲将赐婚的懿旨抢回来,再说几句话将这件事搪塞过去,结果伸出的手落了空。
慕言动作闲散地卷起明黄色的懿旨,慢条斯理地塞进自己怀里,懒懒地抬起眼皮子道,
“母后若是没什么事,本王就先回去了。”
皇后急得站起身来。
“言儿,你何时对莫子卿感兴趣的,母后怎得不知?”
慕言微微垂着眼帘,鸦羽般纤长的睫毛盖住了他眼底所有的情绪。他语气不急不慢,“哦,一见钟情,就是在那日满月宴上。怎么了,母后是觉得哪里不妥吗?”
皇后压根一个字都不信。
慕言啥样的人,她是他的母亲,能不知晓?别看他平日不声不响,实际最是冷情凉薄,根本不会对任何人一见钟情。
唯一的可能,就是跟慕辞较劲,想抢慕辞的东西。
想到这里,皇后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冰冷,看向慕言的眼神渐渐变得厌恶。
“言儿,不可,莫子卿她……”她皱着眉斟酌了片刻,烦躁的扶了扶额,“总之她不行,你换别人吧。”
就在这时,太子大步从外面闯了进来,来到皇后面前时,胸口的气还未喘匀,胸口上下起伏着,额头又点湿濡,不像是淋了雨,倒像是渗出的汗珠。
“母后,二弟也在?”
不等两人回复,慕辞就急迫道,“母后,太子妃做错了什么,您要这般罚她?”
皇后今日的气是刚下去,又升上来,她气呼呼的瞪着慕辞和慕言,拿起桌上的茶盏就砸了过去。
“孽障,你们俩今日是组团来气死本宫的是不是?”
两兄弟迅速偏头,皇后一个也没砸到,一时心里更气了。
慕辞头疼的按了按眉心,
“母后,漫漫只是不同意孤纳妾而已,何错之有?况且,本就是孤当众起誓绝不纳妾,您现在为难漫漫作甚?”
“这件事到此为止,漫漫风寒未好,不宜淋雨,孤这就带她回去了。”
皇后气的广袖一挥,将桌上剩余的茶具全都扫在了地上,“你敢,莲儿已经失了清誉,你不娶她进门,难道要眼睁睁逼死她不成?”
慕辞冷冷地扯了扯唇角。
“她自己作死,干孤何事?”
皇后,“她可是你的亲表妹,你怎么忍心看着她死,你就这么无情吗?”
慕辞冷嗤一声,大步出了大殿,来到江漫雪跟前,弯腰扶起她,心疼地扯下身上的薄披风,将淋得湿漉漉的江漫雪裹得严严实实按进怀里。
“别怕,孤来了。”
“放心,孤此生除了你,绝不会再有别的女人。走吧,孤带你回家。”
说着,将她拦腰抱起,大步向宫外走去。
江漫雪有一瞬间的惊讶,但很快又释然。是的,不论上一世还是这一世,慕辞一开始对她确实极好,衣食住行方方面面从不曾亏待。
除了涉及到莫子卿。
两人没走出多远,迎面就遇到几个太监押着一名女子走了过来,仔细一看,竟是莫子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