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要做什么?
皮尔扎似乎知道,却又不希望自己知道,但梦里的自己手握长枪,就那样对准了面前沉睡着的青年。
冰冷的尖端直指着对方的头颅,如果从这个方向穿下,显然和野菇鸡肉串有些像。
但这并不好笑。
皮尔扎尝试着动弹,可他只能看到尖端直挺挺地向下移动,那距离十分的近,近到几乎触碰到浅金蓬髮的边缘。
不、不行!
梦里的皮尔扎不住地挣扎着,想要阻止那具躯体的行动。可无论他如何努力,对于正在发生的一切来说都毫无作用。
这明明是他的梦,却又似与他无关。
然而在下一刻,沉睡的青年勐然抬头,青绿的眼眸带着冰冷直直地盯着皮尔扎。
随即天旋地转。
「嗒嗒。」
是熟悉的仰视,皮尔扎下意识想着,明明是如此危险的视角,他却不自觉便松了口气。
长剑的边缘甚至和记忆中的相同,挨着自己的边落下。可不同的是此刻阿贝多脸上的神情,即便看起来是相同的平淡与冷静,却唯独少了几分温度。
在那双青绿眼眸中显然没有倒映任何。
有的只是纯粹的容纳。
「真难得,」突兀的皮尔扎听见了自己的声音,「你是第一个不受影响的。」
「是因为『非人』的属性吗?」他微微偏了头。
可惜阿贝多并没有回答,只是眯起了眼,就那样居高临下地审视着皮尔扎。
长剑微微下沉,像是无声的威胁。可被威胁的人似是毫无所动,反倒是笑意更甚,就连话语间也染上了明显的笑。
「哈…不要生气,首席大人,」皮尔扎听到自己这样说道,声音轻快又带着几分戏嚯,「这只是一个小玩笑,无伤大雅。」
「不然在一开始,我的凝萃就该刺下去了。」
他顿了下,似是想到了什么,在短暂的轻笑后又继续道:「不过也让我验证出了想要的结果。」
「果然你是特殊的。」
梦中的皮尔扎做出判断,却又向阿贝多提问:「你知道什么是特殊吗?」
阿贝多似是动了下嘴,但并没有开口,而梦中的人也无需他的回应,自顾自接了下去。
「那就是你。」
「特殊就是这个世界里最危险的存在。」
……
一夜魇梦。
等皮尔扎挣扎着从梦境中清醒时,天已然大亮,即便他还没有睁眼,都能从朦胧的亮色中感受到真实的世界。
他本不是个多梦的人,毕竟白日里的工作要么累得人丢掉半条命,要么闲得人没了魂,每当夜幕降临休息时间抵达,就算皮尔扎不像其他人那样惨得倒头就睡,也会在短暂的酝酿中沉睡。
皮尔扎的睡眠质量很好,该沉沉,该醒醒,工作休息两不误。
可不知怎的,在此时此刻,皮尔扎第一次破天荒地有了不想起床的感觉——细碎的玻璃碰撞声,空气里微薄的烤制面包的香气,伴随着窗外清脆鸟鸣与风的调侃,得让人难以置信,更何况昨天晚上还有那么一场『推心置腹』。
怎么想都觉得很尴尬。
皮尔扎不由红了耳,当然比起之前算是好了许多,否则他现在该觉得耳垂髮烫,而不是这样简简单单地只是察觉。
或许是有了一定的抗性,皮尔扎想,毕竟先前的他可不是这么容易别扭的人。
这只是特殊情况。
皮尔扎自欺欺人地想。
而早已起床的有着良好作息的首席鍊金术士正站在架子边,如皮尔扎猜测的那样收整玻璃器皿。
只不过还没整理多久,阿贝多便似有察觉地瞥了眼皮儿扎那边——唿吸声的频率明显变了。
看来是醒了,阿贝多想。
至于对方为何没有起床,这并非阿贝多所要考虑的事情。他将最后一根试管放回原位,又调整了下鍊金台的运行,在确认工坊内一切归于正位,便走到了帘幕边。
细微地唿吸停歇了半分,又在片刻后趋近于平静。
大概是能猜到皮尔扎的心思,阿贝多轻笑。
「我先去找匹多莫瓦。」
「城门口见。」
简短的话语将重要的事情悉数交代,随之而来的便是逐渐远去的脚步声与某人衣服上的链条声响。
在听见工坊门咔嚓的碰撞声后,皮尔扎勐地睁开了眼,看着眼前被阳光照得发亮的天花板,一时间有些无语。
「…好吧,」半晌皮尔扎才开始嘟囔,「偶尔也必须承认。」
「和太聪明的人打交道确实挺方便。」
皮尔扎坐起身,顺着那香气的飘散,将视线落在了不远处长桌上的篮子中——素汤、吐司以及沾着水珠的果子,品种齐全营养均衡,从汤上冒的热气来看,时间似乎也刚刚好。
这也太贴心了点。
皮尔扎这样想着,下床走到了桌边,剔透的粉眸盯着那准备妥当的早餐,松垮的睡衣耷拉在肩侧,将大片的白皙露出。
「就是感觉有些压力,」皮尔扎从嘴边挤出话来,伸手拿起那块吐司,「不过要是每天都有人把一切准备好,似乎也很不错。」
「咔嚓。」
鲜香伴随着甜软,鸡蛋与小麦的香气混杂其间,当所有的味道在口腔内瀰漫,就算是对饮食并不挑剔的皮尔扎也不由感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