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瞧瞧我这手。」说着侍书摊手比了比,指了指屋外头,「好歹我们姑娘也是正经主子,前两日去后边想取热水,还被阴阳怪气的说什么浪费柴火,我就想不通了,大冬天的那么大的府,别说炭了,哪儿短的了几块木柴,结果你们猜我看见什么了?」
春心跟雪雁对视了一眼,瞅着侍书摇了摇头。
侍书冷呵一声,满脸讥讽的说道:「还说什么炭,连木柴都是阴湿了的,烧都烧不了,我怕给耽误了事儿,那天硬生生用的凉水。」
「怎会这样?琏二奶奶怎会不管?我昨儿去老太太屋子里瞧着,也没断炭火呀,哪里就那么紧张了?」春心起身从对面的柜子里取了盒点心匣子,放在桌上打开,只见里面装满了小巧精緻的各色点心、糖果,将它推到侍书跟前。
「她们哪里敢短了老太太、太太的东西,也就我们姑娘,夹着受气,我本想找太太说理去,姑娘非拉着不让去,说什么年关底下,免得闹起来难看。」
正说着就瞧见顾妈妈推门进来寻东西,几人连忙禁声,起身唤了一声。
这厢在黛玉西厢暖阁里,香炉上方裊裊香菸,整个屋子因为底下铺了火道,暖洋洋的,配合着小八哥有一搭没一搭的斗嘴,惬意的不行。
探春靠在引枕上见周遭也没有旁人,这才对着黛玉说道:「原说我今日是不该来的。」
黛玉此时正站着架子旁给八哥餵吃食,闻言诧异的回头,瞧着那人问道:「妹妹这是说的什么话,怎么还成了不该来了?」
说起这话探春就不知该如何开口了,拿起炕桌一旁的书,懒懒的靠在桌子上,将书盖在脸上,末了悄悄移了一点点下去,露出一双欲语还休的眼睛,湿漉漉的看着,说道:「还不是我那冤家哥哥。」
说着就将书拿了下来,坐直身子,一口气说了下去:「今儿一大早的,也不知抽了什么疯,兴沖沖的举了株梅花,跑去我那屋子,说是给我礼物,我还想着呢这呆子,怎么突然就开了窍,还晓得送朵花给我这个妹妹?结果你猜怎么回事,央着求着的非得叫我过来,请你后日里跟着姐妹们一道去梨香院守岁。」
「这...」黛玉还以为是旁的什么事呢,那也就算了,可这新年守岁的事情,一下子让她为难了起来,捏着松子放进架子上的食盒里,坐在炕上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探春又哪儿会不知道这些,人林姑父刚刚才走,怎好聚众享乐,所幸她也未将这事儿放在心上,于是探身过去,拉着黛玉的手说道:「好姐姐,你也末为难,我不过是来走个过场罢了,你可千万别将那呆子的话放在心上,他这人随性惯了,日日都是今朝有酒今朝醉的,哪里懂这些。」
听着这话,黛玉心里这才松了口气,若是因此姐妹间生了间隙,真真是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那行,等开春气候暖和了,我在院子里做东,请姐妹们好好玩一场。」
「那我可等着了。」说完宝玉交代的任务,探春心里也放下个事儿,这才舒舒服服的待了起来,瞧见一旁的书架。
兴致沖沖的下炕跑了过去,原以为全部都是些四书五经,没想到还有山水日志、鬼怪奇谈这些,兴奋的拿了本沿海风土人情的书本跑了回去,翻看了起来,越看越有滋味,她从小长在大院里,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每年上香的寺庙,吃过的螃蟹都是河蟹,没想到还有那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
「好姐姐,你这书是哪儿来的?借我看几天好不好。」探春痴迷的从书里抬起头,一双眼睛里充满了对新鲜事物的求知慾。
黛玉瞧了瞧,笑着说道:「这有什么,我早就看完了,你只管拿去看,也不要还了,这本就是我那两个奶哥哥给我寻来找乐子的。」
说着黛玉起身,走到书架前,又左右翻出一些杂书,抱着放在炕桌上,屈膝坐在炕上一一展给探春看:「那,还有这些,都有意思的紧,你看看这个,这个是西域异事,书里说西域人都是蓝眼睛黄头髮呢。」
「是吗?真的假的?不会是妖怪吧?」探春从一本书钻出来,又钻进另一本书里去。
「我也不知道,但是顾山哥哥说,他有一次去沿海,真的看见过西洋人,有那么高。」说着黛玉起身举起手比了比,「而且说的话他都听不懂,那人还送了一块东西给他,说是巧...什么什么力,我也给忘了,反正他说不好吃。」
两人热闹了一会儿,就累瘫在了炕上,探春倒在炕上,举起手中的书,嚮往的看着,说道:「古人只知道井底之蛙,殊不知我们才是那井底之蛙,一睁眼就是这四四方方的院子,一辈子围着这墙根走着,若是能出去看看,看看那大江东去,是去了哪里,天上之水,究竟又从哪个天上来的,那该有多好?」
「我想去登一登那岳阳楼,也想去看看让诗圣杜甫嚮往的洞庭湖是什么样的。」黛玉在一旁听着兴奋的探起头,隔着桌子举起手来,摇晃着说。
「那我呢?我就去看看你奶哥哥说的那西洋人,到底是不是蓝眼睛黄头髮,免得他匡了你。」
两个姑娘在屋子里笑做一团,顾有枝跟着几个丫头提着食盒在外头,听着也笑出了声。
「要我说,两位姑娘当下最应该去看的,就是五脏庙了。」顾有枝推开门,举着手里的食盒笑着说,「可饿了,快趁热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