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纪微微怔楞,有些惊讶,又有些茫然。
脚下的山路石子和泥沙混着有些硌脚,优纪有些走神又被这个不得不集中精力才能站稳的山路拽回注意力。大概是这个原因显得她的声音有些动摇。
「什么?」
她开始思考。刚才原同学问她,她为什么和去年不一样了,奇怪,她变了吗?
优纪看天空—层又一层的乌云遮住了太阳。
如果这个时候她回答原同学「你为什么觉得我不一样了」原同学该不会生气吧?优纪这么想了,但还是这么问了。
「哈?」原砂糖果然皱眉:「你自己没有自觉吗?」
少女没来由的情绪转变让优纪有一些无奈又有点无措。虽然大多数发出质问的人似乎觉得只要自己加重语气,被质问者就能得出他们想要的结论,但事实是她不知道答案的事,再怎么凶她也不可能让她想到—星半点的呀!
优纪无从得知自己现在的表情或是样子,但可以从原砂糖的反应看出她非常不满意她现在的样子。甚至可以说是讨厌的。
比她小一级的少女恶狠狠地转身埋头往前走,似乎是想用动作上的力道来告诉她。她的回答反应完全不是少女想要得到的答案。
这个时候的优纪看了—眼少女离开的背影又回头看了一眼蜿蜒扭曲的上来时的山路。因为已经走出很久,所以早就看不见作为出口的公路了。
老实说,她有些害怕和原同学的独处了。
真想回去啊。仗着自己背对原砂糖,优纪偷偷地嘆气。但是……总不能把原同学一个女孩子留在这里吧?
调整好心情,优纪继续跟着原砂糖的脚步上山。
大约走了半个小时,她们终于抵达了—个开阔的平面。
这个地方什么也没有,空荡荡的,除了她们上来的山路就只有继续上山的坡路。唯—能被称得上生机的就是岩石缝边长出来的杂草。
原砂糖站在边沿远眺山下:「是不是觉得很奇怪?明明这里什么也没有却有村民来来往往,然后形成一条大家都默认的路。」
优纪走到她身边学着她的样子眺望远方。
不得不说,这个平面虽然荒无贫瘠但视野绝佳,能看到使人心境都开阔的风景。
优纪摇了摇头:「好像稍微能理解一点。」
人是—种仰赖视觉感官的动物。如果视野里—直只能看到逼仄狭隘的空间,即使没有被束缚着自由,心也会觉得被禁锢在某个角落。而像现在这样站在高处眺望—览无余的风景,即便是身处平地受到重力的限制,吹拂而过的微风也会让身体的每一寸感官觉得她正在乘风飞翔。
「那么我们回归正题吧,云雀学姐。」原砂糖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眼睛,似乎能从中看出什么东西来:「去年的东京地区预赛上是我第一次听见学姐的独奏。」
优纪握紧了提琴盒的背带。
那时候的优纪还在并盛中学担任第一小提琴,当时的曲目是电影《菊次郎的夏天》中的配乐《雨》。
在优纪的印象里,少女原砂糖是极度认真的性格,平时在社团活动里也总是不苟言笑,所以她一度以为自己要被学妹训了。虽然她不知道是为什么,但是……
「我对学姐的琴音一见钟情了。」
……哎?
什么一见钟情?她被学妹表白了吗?优纪一时间乱了思维,没能做出反应。
「我一直都期待着我再次见到学姐的时候能站在学姐同等的地位,所以才会努力成为绿中的第一小提琴。」原砂糖抿了抿唇,下压的唇线似乎十分不悦但声音却弱了两分:「结果学姐竟然转学到了帝光。」
优纪下意识的:「抱歉。」
「学姐为什么要道歉?这不是学姐该感到抱歉的事吧。比起这个,学姐更应该感到抱歉的是学姐现在的琴音吧。」
「就算你这么说我也……」
「那就来演奏吧。」
带着点凉意的微风吹过耳畔,优纪伸手压住机率被吹动的长髮:「在这里?」
原砂糖坚定地点头:「在这里。」
优纪觉得自己有些荒唐。
诚然,她原本是要找一个清净人少的地方独自练琴,但绝不是这样布满乱石和杂草的空旷半山腰。她一边这么否定着,一边取出了自己的小提琴。
天空结成一层厚厚的云翳,甘醇的琴音也沾染上了凉风被鼓送到云端之上。和原砂糖第一次听见的雨一样细腻柔软,仿佛绵绵雨丝贴着耳畔轻轻濛濛地落下,似是轻薄的水雾无声瀰漫后照进来的一束清透月光。
原砂糖怔怔地看着少女运弓揉弦,眼前看见了去年穿着礼服熠熠生光的学姐。她可以确信,这场温柔的雨就是她一直追求着的。
优纪完成了演奏,看到原砂糖的表情复杂,忍不住又紧张了起来:「怎么了吗,原同学?」
「……好听。」
「……谢谢?」没有被批评,优纪终于松了一口气。说起来明明她才是学姐吧,为什么这么卑微呀!优纪收好小提琴,看着脸色缓和下来的原砂糖想着大概可以问了吧:「所以原同学之前说的『和去年不一样了』是指什么?」
原砂糖别开脸:「之前首席选拔的时候,你的琴音就好像被什么东西束缚住了一样。在这种情况下赢了你成为第二小提琴,我不认可自己的这种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