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滟闻言,顿时笑了。
贾芸和贾兰,怎么能一样呢?
贾兰是贾珠的遗腹子,他的母亲是李纨,李纨出身书香门第,如今守寡,贾母还将荣国府的姑娘交给李纨教导。
而且荣国府里那么多清客,平时贾政也会将贾兰带在身边,虽然年龄小,抛开天赋不论,就是眼界和学识,在贾芸之上也正常。
贾滟伸手拍了拍贾芸的肩膀,说道:「没关系的,人各有所长,各有所短。你读书不如兰哥儿,可我猜你管家和做事,肯定比兰哥儿要厉害多了。」
话虽如此,但被一个比自己小几岁的人比下去,总是不太令人愉快。
贾芸垂头丧气,连头上的髮丝都是没精打采的。
贾滟也不去安慰他,只是说:「读书不好,那就不读了罢。反正你也识得字,能看帐目能看闲书,只是说起策论之类的,不如旁人,这也没什么。」
贾芸本以为自己会因为读书不好,被贾滟狠狠地批评一顿,谁知此刻贾滟表现得跟春风化雨似的,这跟他原先所设想的场景相差太远,以至于他一时不知道该要怎么反应。
贾芸眨巴着眼睛,干巴巴地问道:「这、这真的没、没什么吗?」
贾滟:「真的没什么。」
「可、可从前姐姐都跟我说,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贾滟默了默,检讨说道:「从前是姐姐狭隘了。姐姐从前觉得读书可以参加科举,只要中了科举,就能当官光宗耀祖了。可世上这么多人,并不是人人都适合读书参加科举。如果不擅长,还非要去做,那就不太聪明。姐姐从前被蒙蔽了眼睛,自从嫁给你姐夫之后,见了许多人和事,明白许多事情不能过于刻板。」
只要有钱,就可以当官的啊。
只是贾芸以后要怎样,才能有钱呢?
贾滟偏头,心里暗暗琢磨着如今贾琏和王熙凤两人帮着贾政管理荣国府,贾琏是长房长子,以后是要继承爵位的,成家了之后,跟王熙凤二人一人主外,一人主内……要不,将贾芸安排到贾琏身边去?
荣国府这么大一个场子,每日进进出出都那么多事,贾芸要是能跟在贾琏身边,不说其他的,至少也能见见世面。
至于官不官的,贾芸现在还是一个少年郎,考虑买官还早得很。
贾滟神色沉吟了片刻,问贾芸:「芸儿,你想跟着琏二爷做事吗?」
贾芸喜出望外,「我可以吗?」
贾氏如今以荣、宁两府为首,贾琏是荣国府的长房长子,玉字辈里除了如今的族长贾珍,就数贾琏最有地位了。
贾芸是草字辈,比玉字辈晚了一辈,从前想见贾琏和宝玉一面,简直难于登天了。如今跟荣国府有些往来,但平时也是荣国府的僕妇受王熙凤的嘱咐,给他和母亲送一些吃食来。至于贾琏,除了过年族里集体活动的时候,平时他是很难见着的。
贾滟见他那么喜出望外的模样,觉得有些稀奇,「你这么想跟着琏二爷做事吗?」
这话问得贾芸有些赫然,少年讪讪笑道:「倒不是稀罕,就是平日里很少见着链二爷和宝二爷的,听姐姐说能跟着他做事,便有种忽然见着日思夜想的人似的感觉罢了。」
日思夜想的人似的?
贾滟默默地看了贾芸一眼,说道:「不一定能成,只是如果你愿意的话,日后有合适的机会,倒是可以安排。」
贾芸脑袋点得跟捣蒜似的,「愿意的!愿意的!」
贾滟在午膳之后,并没有停留太长时间,就回了荣国府。
临走的时候,卜氏拉着她的手,语重心长地叮嘱道:「如今不比从前,老太太既然认了你当干女儿,两个姑娘哥儿也住在荣国府里,你别总是惦记着我和芸儿,还是多花点心思在姑娘哥儿身上。再说,你如今出门一趟也不容易,带着这么多的婆子丫鬟,这里小门小户的,也不好安顿他们。你若是想见我和芸儿了,就别亲自跑了,让人来说一声,我和芸儿便去看你了。」
贾滟哭笑不得,「妈,老太太认了我当干女儿,也没说不让我回来见你们。你别想这么多。」
卜氏却很固执,「下次不许你再这么大费周章地跑回来了。」
贾滟也能理解卜氏的心情,没跟她多分辨些什么,只是跟贾芸说照顾好母亲,要是遇上什么急事,及时去荣国府通知她。
贾芸一一应下,然后送贾滟出门。
贾滟回到荣国府,回不羡园换了一身衣裳,就去了隔壁的荣庆堂。
没到晚膳时间,王熙凤和王夫人等人还没来伺候。
在庭院的几个丫鬟见了贾滟,笑着迎上来,「姑太太回来了,方才老太太和姑娘还在念着您怎么还不家来呢。」
贾滟走过游廊,说道:「许久不见母亲和弟弟,不免多说了两句。老太太和姑娘今日午膳用得可好?绛哥儿今日也是在老太太这儿用膳的吗?」
琥珀打了帘子,朝里说道:「姑太太来了。」
鸳鸯便已扶着贾母出来,贾母笑道:「我正嫌在里头坐得乏闷,想出去转转呢。可巧滟丫头就回来了。」
贾滟向贾母行过礼,便上前跟鸳鸯一左一右地扶着老人家,笑道:「那我陪老太太一起解解乏。」
贾母:「你才从后头回来,和母亲弟弟许久不见,想来也没歇着。如今好不容易家来,你还是先去歇歇,等会儿与我一起在荣庆堂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