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学时期的邢峙,曾有过帮同班男生为过生日的女朋友点心形蜡烛、吹气球的经歷。
那个时候他也曾幻想过,如果有朝一日自己遇到这种情形,会是什么样的。
大概由于年纪小,见识少,想像力也有限,他当时能想到的烘托气氛的东西,也无非是鲜花、气球、蜡烛。
邢峙自认年少时期他对江黯,其实就是单纯的追星心态,更何况他帮同学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已经「脱粉」了。
然而当年在幻想自己向另一半表白的情形时,邢峙脑子里出现的人,依然是江黯——
抱着吉他的江黯,站在舞台上的江黯,各种电影里的江黯……
怎么也绕不开的江黯。
江黯在被气球、鲜花、蜡烛的簇拥下,答应自己的告白。
这成了邢峙藏在内心深处的一个梦。
然而现在梦醒了。
真实的江黯用一个电话打碎了这个梦,留邢峙一个人在梦的遗骸里感受余温。
而当所有蜡烛燃尽的那一刻,就连梦的余温也散尽了。
邢峙起身离开这间酒店,办理退房,回到他和江黯的住处。
可是江黯早已经不在这里了。
他的衣帽间空了,他的笔记本电脑,他喜欢的咖啡杯……所有与他有关物品也基本都消失了。
邢峙慢慢把所有房间走了一遍,最后回到了沙发处坐下,好半天都如同雕塑般一动不动。
一段时间后,邢峙的余光瞥见了一样东西——
那是离开得很匆忙的江黯,没来得及收拾的垃圾桶。
垃圾桶里安静地躺着的,正是江黯的手机。
「你应该没看见我发过去的微信?」
「没事,我知道你是我的『前准姐夫』了。」
邢峙回想起了他和江黯的这段对话。
他忽然意识到,江黯把手机关机,并且将之扔掉这件事,发生在看到那两条微信之前。
这个事实至关重要。
邢峙因此而意识到,江黯似乎不是因为他而扔掉的手机。
那么……是谁把他气成这样的?
联想到某件事后,邢峙脸色瞬间变了,眼里几乎出现了几分戾气。
他迅速拿出手机打出一个电话。
「餵?是我,帮我查一件事——」
·
四天后的这日中午。
导演聂远山、编剧沙芸,江黯,以及邢峙,四个人坐在了一起吃饭。
他们坐的是圆桌,江黯和邢峙的座位彼此挨着,但距离相隔很远。
江黯和邢峙一直保持沉默,饭桌上也就只有聂远山和沙芸在聊天。
等把台词细节沟通完,沙芸也不避讳两位演员,直截了当地向聂远山表达了自己的忧虑。
「俩孩子这样……不会影响拍戏状态吧?」
聂远山瞥对面的江、邢二人一眼,开口道:
「我看也许反而更好。你看,小邢这脸憔悴的,妆都不用化了。他最后一次遇见冷玉梅的时候就是这个状态,行尸走肉似的。」
大概是想缓和一下两位演员之间的气氛,沙芸顺着导演的话笑着调侃道:「也是哦,其实我们小邢看起来是想和好的,小江倒是在摆脸色、不情不愿的。
「这场戏演的不就是冷玉梅不愿意,李屹南想强迫么。我看能成。」
「对,可不就是这样!」
聂远山把筷子朝邢峙一指,「你的心里有恨、嫉妒,也有深藏着的爱,到时候你一定要狠一点,把那种强制爱的感觉演出来!」
邢峙:「……」
江黯:「……」
这顿饭结束,聂远山先带着编剧走了。
临走前他的目光在江黯和邢峙脸上转了一圈,道:
「你俩别急着走,留下来沟通两句,老僵着干什么?
「听我过来人一句劝,只要不是出轨之类的原则性问题,没什么过不去的,啊!
「下午在片场看到你们的时候,我希望你们自然点!
「单我已经买过了,你俩把状态给我调整好就行!」
偌大的包厢内只剩江黯和邢峙两个人。
江黯低着头喝汤,并不主动说话。
邢峙侧眸望他许久,先道:
「江黯,抱歉。我对你有很多隐瞒,这是我的不对。我不解释,也不给自己找理由,我只想对你说声抱歉。」
江黯握着汤勺的手顿了顿。
邢峙刚才没叫他「江老师」,更没喊什么劳什子的「哥哥」,而似乎是第一次直唿了他的姓名。
江黯继续喝汤。
只听邢峙又道:「对于我做的这一切,我不找任何藉口。我知道,无论是基于什么样的理由,我都不该欺骗你。但有一件事,我还是必须要澄清一下——
「关于《杀死偶像》,你不是庄扬,我也不是严仁。
「我承认现实世界的经歷给了我一些灵感,但那也只是灵感而已,其背后不存在任何隐喻、暗示,我也绝无任何指桑骂槐的意思。
「另外,请你相信,我写严仁的时候,真的没有做任何代入,我绝对没有任何想……想杀害你的念头。
「那晚和你讨论的时候,你提出了私生粉杀偶像的概念,在那之后,我才根据你的提议,通过反推的方法,想办法找到了兇手的犯罪动机。
「如果你觉得我挖掘的犯罪动机合情合理,只是因为我喜欢侦探悬疑题材,对于这类的书籍电影看得多,有积累,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