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多,时城回来了,见到他没有太意外。
「走吧。」时城往外走,夏清背上书包跟着。
时城闷头在前边走过三四条街,把他带到一个连锁快捷酒店门口。时城去前台开房,夏清踟蹰了稍许,没有过去抢着交钱。
时城开了一间标间,两人拿着房卡上楼。甫一进门,夏清从背后将时城抱住。
时城肢体僵了下,「别……脏。」
五月的天气,已经开始潮湿闷热,时城做了一整天体力活,身上怎么能没有汗味儿,也沾着别人的烟渍。但落在他身上,夏清毫无怨言,闻声搂得更紧。
时城轻嘆,「我先去洗澡。」
「等一会儿,」夏清执拗地,「让我抱一会儿。」
时城转过身,把夏清揽进怀里,抱得更紧。
「对不起……」他说。
夏清一个劲地摇头,哭腔呢喃,「跟我说什么对不起,你什么都没做错。」
「我……」时城涩声,「不该撵你走。」
夏清还是摇头,「我明天就回去,我好好学习,好好考试,好好等你。」
时城,「……嗯。」
夏清后来无数次復盘,始终无比庆幸他来了这一趟。
第57章 往事前尘(上)
两人洗完澡,躺在床上,无声地依偎了一会儿,时城的电话铃声响了,夏清瞥到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是「王海」。
「我出去一下。」时城起身。
夏清蓦地福至心灵,他反应过来李春梅在担心什么。他拽住时城的胳膊,「他找你干什么?」
时城没有答话。
夏清的心往下一沉,「医院欠了多少钱?」
时城也没有否认。
「你要答应他?像之前那次,跟他们做犯法的事?」夏清跪在床上,死死地扯着时城的胳膊,「你别忘了,你这疤是怎么来的?」
时城再次保持沉默。
夏清的心咯噔沉到湖底,「我不准你去。」他咬牙切齿,「时城,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你知道,我有钱的,我妈给我的生活费,我攒了几十万。以前你不跟我借,我也不勉强。现在到了这个时候,你宁可铤而走险?我是不是你男朋友?所谓的尊严脸皮就那么重要吗?」
「今天,」夏清深唿吸,憋住眼泪,「你要是下去,咱们俩就算完了,彻底完了,你看着办吧。」
夏清话说得狠绝,实际却色厉内荏慌得很,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足够的分量。但他偷偷在心里想好了,他今天说死也绝不放手,除非时城忍心对他动手。他要是前脚摆脱了,自己后脚就去报警,总之得无所不用其极地拦下来,豁出所有拦下来。
还好,他赌赢了。时城让他当面给蔡薇薇打电话徵求意见,蔡薇薇才不管夏清把钱借给谁,挂断电话立即又转了一笔过来。
「你看吧。」夏清面上轻松,心里后怕。
时城到底接受了他的帮助,规规矩矩地写了欠条。
可惜,这笔钱还是没起到什么作用。第二天夏清回去了,只隔了一天,他在医院特意结识的小护士就给他报了信,李春梅没挺过去。
夏清赶紧编了个理由请假,又赶了回市里,陪时城一起简单地处理了后事,然后坐大客车回乡,将李春梅的骨灰送回老家。一路上,时城很沉默,夏清也不多话。只是在回程的路上,时城一直绷着的那根弦断了,疲惫感排山倒海,倚在夏清肩膀上睡着了。不多时,夏清那一侧肩头的布料被睡梦中的水渍沾湿。
当时当刻,夏清难受得心揪成一团,酸涩中又伴着点滴满足与欣慰。终于,他也能够被时城依靠,他甚至生出不切实际的妄念,希望自己就这样一直被靠下去,靠一辈子。
一直以来,夏清都认为,他们之间是时城先放的手,始终执迷不悟的那一个是他。
可现在,面对着一箱子物件,他陡生茫然。时城送他的心意,他都在第一时间赌气扔下了。所有的通讯记录和印记,也被他删的删烧的烧。而时城当年用过的这个老破二手机,充电好久才开机,内里点点滴滴字字句句,戳得他眼眶刺痛。
成年人的世界没有随心所欲的条件,夏清一夜无眠,早上还是要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他猜测,以时城的忙碌程度,很可能并没有发现时果窥探到了他的秘密。而这一箱子零零碎碎,足够那个小人精儿推测出结论。
因而,时果那样肯定,时城喜欢他。
早上,两人心照不宣地一起吃了夏清外卖来的早饭。
「你去学习吧,我收拾收拾。」夏清反客为主,「窗帘什么的都该换了。」
「我帮你。」时果不甘示弱。
「行,」夏清挑眉,「那咱们俩一起大扫除?」
「好。」
夏清低估了拾掇旧房子的劳动强度,又不好在孩子面前落了下风。时果那边同样龇牙咧嘴,小胳膊小腿逞强,不抗造。
中午简单煳弄一口方便面,两人一直干到傍晚,才算见了点儿亮儿。
「不行了,」夏清摊在沙发上,「剩下的边边角角下周再弄吧。」
时果干脆坐在地上,无力反驳。
「晚上出去吃。」夏清提议,时果没有任何异议。
俩人又歇了一会儿,爬起来,衣服也懒得换了,直接出门。还没走到门口,有人用钥匙在外边开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