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灯光下,迟原泽树背靠着阳台的栏杆,纤细修长的手指间夹了根香菸。一个个烟圈随着他的唿吸飘了出来,在缭绕的烟云中他的身影变得神秘而朦胧。
「迟原君。」理奈向他点头示意,闻到烟味,敏感地皱了皱鼻头。
迟原泽树把烟从唇口拿下来,手指轻动,棉絮般细小的菸灰被弹落,无力地下坠着。他转过身去,随手就将菸头压在身旁的菸灰缸里。红光逝去,他熄灭了烟。
嗓音带了点沙哑,迟原泽树看向她,说:「抱歉。」
他从花崎理奈身旁走过,淡淡的菸草味停留了一瞬,很快随着他的离开而消失殆尽。
没有多理会这个插曲,理奈漠然地来到窗台,站在迟原泽树原先的位置。窗台之外,一栋栋房舍矗立在苍穹下,清冷的月辉洒落在错落的房顶上。地上忽明忽暗,云影重重。
理奈支着下巴,看了片刻便收回目光。眼睛四处寻觅,最后落在了菸灰缸上。一个还未彻底燃尽的香菸孤独地靠在杯沿,接近过口唇处的一端没有接触到菸灰缸,而是完全暴露在空气之中。
霎那间,眸光一闪,理奈小心翼翼地捏住香菸末端,避开前端,用干净的纸巾包裹住它,攥在手心。
只有一根,取样过程中也没有使用一次性手套,样本很可能无效。
但是,理奈不可能放过任何一个机会。
下一次是何时,谁又能知道?
花崎理奈顿时下了决心,联繫司机,以身体不适的理由先行离开。
「小姐,去哪?」司机问道。
政府名下的医院,理奈没有把握能让他们加快检测速度。私人医院无非是迟原、迹部、云生、铃木、佐藤和忍足,为了尽量避开被动手脚的可能性,迟原、迹部、云生不能去。忍足与迹部关系紧密,也不能让他知道。佐藤的势力集中在京都,所以只能去铃木。
「去铃木名下的医院。」理奈思索后下了指令。
车子平稳地行驶着,驶离酒店时,理奈下意识地回头望向那灯火通明的建筑,它渐渐远去,消失在理奈的视线范围内。她拿起手机,给花崎父母和森田遥发了简讯。
发完消息,退回联繫界面,迹部景吾四个字映入眼帘。
今晚发生的事犹如一块巨石,压得她喘不过气来。迹部家和迟原家的婚约,她的身世,迟原泽树的态度……
一件件,一桩桩,不断推着花崎理奈向前走着,不得停歇。
还有花崎家的股份问题,虽然花崎夫妇最近没有任何异常的表现,但是理奈内心深处的不安没有减少半分。
休眠的火山,总有一天会爆发出无穷威力。
诸多的疑团聚集在一起,渐渐变大,瀰漫成漫天的云雾。花崎理奈被困在其中,难以自拔。
收回纷繁的思绪,理奈渐渐冷静下来,盯着手机片刻还是嘆了口气,关上手机。
她不知道现在该对迹部景吾说些什么,又是以什么样的身份。等她把这些谜团理清,到时候她会给他一个答案的。
铃木医院到了。
花崎理奈让司机原地待命,一个人走进了医院大门。把她收集的样本交给检测人员,又抽了一管血后,理奈终于有些安稳感,她已经做了力所能及的事情了。
「花崎小姐,样本数量少,且取样过程中有部分损失,如果要求一定准确度,需要採取一定手段,检测时间较长,您能接受吗?」
「可以,但还是尽快。」理奈将一张卡递过去,「一百万,我要最快得到答案。」
「是。」
把所有手续办好,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理奈留下联繫方式,在医院取了点感冒药,就启程回家。
不出所料地,宴会已经结束,当花崎理奈回到家时,花崎夫妇已经在家中一段时间了。
「理奈现在怎么样了?医生怎么说?」一看见理奈,花崎美月就急切的问道。
「母亲我没事了,只是普通的感冒而已。」理奈扬了扬手上的感冒药。
「那就好。」花崎夫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不敢想,如果理奈的身体出现什么问题,他们花崎家该怎么办啊……
盯着理奈服下感冒药,花崎美月欣慰地笑了,又忽然正色道:「你父亲在书房等你。」
「好。」
理奈穿过长廊,走向转口处的书房,抬手在门上轻敲。
「进。」短短一个字却带着无尽的疲惫。
花崎有利端坐着,面色冷峻,眉宇间皱纹波动几番。
「理奈,有件事我想你有权利知道。」他顿了顿,斟酌着说,「我们家的股份出现问题了。」
「本来以为是那几个不安分的又在私下交易,就算这样也掀不起什么大浪。但是这次,背后有人在诱导他们,已经严重威胁到花崎家的存亡了。」话语止不住地颤抖,花崎有利越想越发地气愤。
他沧桑的面容上浮起一抹忧愤之色,脱口怒骂:「那几个蠢货,真是丢我们花崎家的脸!」
饶是早有心理准备,但在看到一向沉稳的父亲难得失态的样子时,理奈的心还是怦怦直跳,鼻翼紧张地闪动着。
就像花崎有利所说的,在花崎家这样庞大的家族中,斗争是很平常的事情。大家虽然不看重血缘关系和手足之情,但是一直默契地将所有行为限制在花崎家内部,从不给外人可乘之机。但是现在,他们引狼入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