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注意的?角落, 有一只长得像小牛犊一样的?金毛大狗从篱笆的?缝隙里摇着螺旋尾巴, 睁着圆熘熘的?黑眼睛望着不明来客。
图南屈起手指扣响房门,突如其?来的?「汪汪汪」叫声吓了她一跳, 转头看到那条金毛,下?意识地退躲到房门的?拐角。
结果一不小心被门口?的?木桶绊倒,噗通一声,结结实实的?摔了个大屁股墩。
摇着尾巴的?大狗下?一刻就要扑上来把她吃了,图南浑身僵硬, 瞪大了双眸。
十几年前在漆黑的?小巷里被坏男孩放狗追的?场景好像电影一般重现在眼前。
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头微卷黑短髮的?戴维德从里面走出来, 看到图南倒在地上,正被大狗扑着舔脸蛋, 连忙伸腿把狗驱赶走。
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女声此时隔着卧室门响起。
「是我亲爱的?小图南尔来了吗?算起来我已经有十几年没有见到她了,她难道没有抛弃我这个老太婆, 又肯来见我一面了吗?」
戴维德看着坐在地上摸脸,已经三?魂丢了七窍的?图南, 眼中露出迟疑,蹲下?来屈膝点地,伸手去?擦她的?脸颊。
「别怕,图南尔,这是安东尼奥,它?认识你的?样子。」
图南惊魂未定地看着他,它?怎么可能认识她的?样子?难道吃人之前还是看看食物的?照片?
看着大黄狗还在旁边跃跃欲试地打转,想要扑上来,图南一下?将和戴维德已经断绝关系势不两立的?事情抛到脑后,转头钻到他的?怀里。
「不不不,快把它?赶走。」
戴维德也没想到,就算过了十几年,她的?动作还和当?年一样熟练。
只不过这次没有一群坏蛋男孩子等着欺负她,而他也不会因为?保护她差点被她那群竹马打掉牙。
他的?第一颗摇摇欲坠的?乳牙就是在那次打斗中被她那个像疯牛一样敌我不分的?竹马不慎误伤,哦,就是现在的?罗马王子托蒂。
戴维德手臂用力,把图南从地上抱起来。
从门口?到客厅的?沙发不过七八米的?距离,对?于?一个身材健壮的?男人,尤其?是运动学硕士毕业的?体能教练来说,根本不是难事。
到了沙发上,刚才还在瑟瑟发抖的?图南立马翻身坐起来,抱着肩膀,表情一如既往地疏离,就像根本没有刚才那回事。
「西西莉亚奶奶在哪?」
戴维德站在旁边一言不发看她,拳头硬了又松,他泄气地转身朝卧室走去?,算了,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翻脸不认人。
图南从沙发起身,跟上去?。
卧室的?地砖是蓝色的?,天花板是白色的?,西西莉亚就半躺在床上,枕着盖着马赛克图案的?被子。
窗台上摆着一熘花盆,彰显着主人热爱生活的?情调。
只不过里面的?植物根茎大多已经枯黄,只有一盆矮子松的?枝头还在冒出绿意。
旁边的?铁艺编织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一本正经看报纸的?约瑟佩.安切洛蒂,六十多岁老人,身材和卡尔洛.安切洛蒂如出一辙的?有些?横向发展。
只见他从报纸上露出戴着老花眼镜的?棕色眼睛,暗搓搓地看着推门而入的?两个人。
「约瑟佩爷爷。」图南沖椅子上的?老人点头。
约瑟佩偷看被抓,不着不忙地伸手把老花镜推上去?,「咳咳,你来了,图南尔。」
和约瑟佩简单打招唿之后,图南坐到了一直笑着看她的?西西莉亚身旁,「我来看你了,你的?病好些?了么?」
西西莉亚坐起身,图南赶忙去?搀扶,却被她一把搂在怀里,亲吻两边脸颊,就好像她还是当?年那个年幼孩子。
「感?谢天主恩赐,我的?孩子,见到你,我的?病就全好了。」
图南垂着视线,不去?看她的?眼睛,「您为?什么不吃药呢,听戴维德这么说,我担心坏了。」
在她的?童年时光里,她曾经一度以为?西西莉亚奶奶是她的?外?婆,毕竟没有人会像她那样,每两个星期就提着大包小包,坐车过来看她们。
「我这乡下?老妇人何必要浪费药?这点风寒过两天自己就会好了。」
戴维德丝毫不给老祖母面子,端了一杯水,又拿了药过来,「你该吃药了,奶奶。」
西西莉亚不想吃,图南伸手把药接过去?,对?待一位老人,尤其?是一直以来都靠双手在农间劳作,勤勤恳恳创造美好生活,就算是孩子们有出息也不愿享受安乐的?老一辈朴实派义大利老人,你必须要花费十二分的?耐心。
或许是图南的?到来,使得西西莉亚的?心情变得很好,她甚至还兴致勃勃地拉着图南,一起翻看她那本手工相?册。
「这是你的?曾外?祖父卡利诺,曾外?祖母玛利亚。」
「这是你爸爸毕业考试的?照片,捣蛋鬼总是坐第一排。」
图南就这么静静听着,直到相?册上的?照片变成了一个光屁股的?小婴儿。
「看看这个可爱的?小姑娘,你觉得眼熟不眼熟?」西西莉亚伸手摸了摸图南的?头。
「有点。」图南有点迟疑。
「这是你妈妈给我的?,是你受洗礼时的?照片,看,主教正给我们小图南尔的?屁股盖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