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远县城小规模的火山爆发,导致一些在山脚下排队买水的人葬身当场。
这是车队在找到新的落脚地后,派人探知的消息。
以防遇到城中的情况,新的落脚地四周一望无际,没有半点起伏。
孟缚青从牛二口中听说,如今日的异象并非偶然发生,而是大燕各地都会有些不寻常的动静,只不过动静各不相同罢了。
牛二是在排队时和位于他们后面车队的人搭话得知,由于天灾频发,东北地界已经有人煽动流民,以大燕气数已尽为由,召集流民扩充队伍,想要伺机造反。
“可有跟人打听靖安府的动静?”孟缚青问。
“老大以为那些人为啥在此停留?都是往南边去的。
说是南边出了个好官,赈灾、安置流民、防治瘟疫,啥事都不耽搁。跑去的流民太多,还在城外搭帐子给流民住呢!”
牛二感慨,“这一路上想碰着个好官可真不容易!”
孟缚青收起手上的大燕江山图,不由对这个难得的好官有些好奇,一心为民还是沽名钓誉,得亲去看看才知晓。
这一晚睡觉前,孟缚青按照那本基础入门心法的内容,一步一步摸到了传说中的丹田所在。
她试着打坐了一夜,只觉打坐时陷入了一种混沌且玄而又玄的奇妙境地,连她自己都不清楚是在打瞌睡还是清醒着。
第二日从打坐的状态中抽身时,只觉周身轻盈,除此之外跟之前没有什么不同。
不过她并不着急,如谢烬所说,慢慢来就是。
休息一夜,翌日车队马不停蹄地继续赶路。
又在苍霞平原走了七八天,途中没有再遇到如宁远县城那日的情况。
哪怕遇上县镇,车队也没再停留过。只偶尔在尸体较多的地方稍作停留。
随着一路往南走,吹在脸上的风柔和了不少。
目之所及不再是满目枯黄,中间偶然会夹杂着常青树的绿色出现,官道周围也不再一马平川,有了起伏。
即便有车有马,众人也被连日来的赶路折腾的不轻,用蓬头垢面来形容一点也不为过。
越临近庆州城,流民的数量又开始增多,他们的这副尊容比起其他形容枯槁的流民又好上不少。
这一日午时刚过,车队远远地看到了高大恢宏的庆州城。
不等他们往前走看清城门口的情况,车队之中不知有谁欢呼一声,“到了,终于到了庆州城!靖安府也不远了!不远了……”
这声音先扬后抑,最后竟是有些哽咽。
众人被他一嗓子吼得,喜悦之情一瞬间破功,险些跟着一起哭。
“看你们那没出息的样子!现下哭个屁,以后还有你们哭得地方,前方竹林看到没?先去那儿落脚!”
杜重一开口,把众人刚酝酿出来的那点酸涩和劫后重生的激动给憋了回去。
他们又如之前七八天那样,找到落脚地后喂牲口、找水,乱中有序,各忙各的事。
杜重说这话不是刻意打击人,而是真的发愁。
孟家村人都是良民,出来逃难时随身带着户籍,还有孟伯昌这个村长在,若靖安府当真能安置难民,以孟家村人的身份要便宜许多。
不像他手底下的人,都是些没有户籍的山匪。
早先想到这个问题,他跟孟伯昌、孟缚青商量了一番,盯上了随处可见的尸体,让手下人随时查看尸体边可有户籍,可他们人数不少,有的有家有口,想找到合适的户籍不是简单的事。
直到眼下还不曾全部解决。
车到山前必有路,发愁归发愁,杜重并没有太过焦虑。
休息的竹林略高于通往庆州城门口的山道,孟缚青放白狼带着一众小弟去竹林深处捕食,自己和闫鹤一起往城门口的方向走了走,找到一个视野不错的地方往城门口观望。
庆州城城墙约莫三丈高,城门外密密麻麻聚集着流民,晌午时分,城门前搭着不少用来施粥的棚子。
最让孟缚青留心的是城墙外围的护城河并未干涸。城门口的来往百姓也衣着干净整洁,说明庆州的情况的确好上不少。
风餐露宿了这么些日子,闫鹤恨不能进城去最好的酒楼吃上一回,越想越心痒,她径直对孟缚青伸出手。
“给银子,我要进庆州城好好逛一逛!”
四百两银子太重,闫鹤干脆放在了孟缚青那儿。
孟缚青除了进这种大城池抢东西,还没见过正常时的繁华景象,眼下既然有机会,便也想去逛一逛。
“一起去。”
她想带着阿娘和弟妹一起进城休整一晚,明日再和车队众人在城外会合。
二人一起往回走。
作为尽职尽责的江湖骗子,闫鹤向来喜欢以老道的形象示人,还从没有过跟同龄人一起逛街的经历,想想莫名激动。
“嘿嘿,我请你们一家人吃好吃的!”
一起进城的还有想进城采买的人。
孟缚青在这些人中看见了孟琳琅和沈敛星两家人的影子。
一场大病加上一路奔波,孟琳琅脸上的病气尚未完全退却,见孟缚青朝自己看过来,孟琳琅笑了下,“郑大夫让我爹娘带我进城找大夫把把脉。”
这一笑,比起从前更显稳重了些。
孟缚青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至于沈敛星一家,她没有多问,沈垣有秀才功名在身,无论去哪里都不会被人过多为难。
只是沈敛星若是留在庆州的话,孟琳琅定要好好跟在她身边的。
简单清洗后换了身干净衣裳,抹去一身风尘仆仆的气息,孟缚青一家只驾着辆马车,自家的骡车和闫鹤的马车留给牛二等人看着。
单琦玉赶车,车厢里坐了大大小小四人。
即将启程时,忽听窗户被敲了下。
撩开车帘定睛一看,是易容了的谢烬,身后还跟着同样易容后的穆声和穆枫。
孟缚青问:“你也要去?”
她还以为谢烬不会进城,毕竟身份特殊。
谢烬:“进城采买。”
孟缚青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闫鹤却是盯着三人一个劲儿地看,她也会易容,自然能看出三人脸上都动了手脚。
只是忍不住好奇姓谢的是何来历,神秘一路了都。
路上,她悄声问孟缚青,孟缚青只笑了下说:“你不会想知道的。”
想来他们这个队伍也挺神奇,骗子土匪通缉犯都齐了。
当时考虑到这一层,孟缚青便决定不再犹豫。靖安府是谢烬母家裴家的地盘,也算他们的人脉了。
只看眼下的情形,南边的这些州府压根收留不了所有难民,没有人脉想落脚也是一大难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