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罢,孟缚青牵起谢烬的手,心念微动,二人一起来到了顶楼。
他们从楼顶别墅逛到半山腰的大门,谢烬已经被一路走来的所见所闻震惊到麻木。
“此地……处处不似我朝我代,仿若另一个……”
“这里不同于昭明,是另一个空间,另一个世界。”孟缚青带着谢烬重新来到峰顶,二人俯瞰远处的景象。
那些虚幻的景色仿佛真实存在一般,她注视着谢烬的眸子:“山峰楼阁、花草树木可以来自另一个世界,飞禽走兽或是人也可以。”
她说的意味不明,谢烬却隐隐约约听懂了。
在他当真怀疑起孟缚青是否是神女时,他便对她孟家村孟缚青的身份产生了动摇。
他不是很明白‘世界’是何含义,但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人……
天外之人。
他心中忽地冒出这四个字。
霎时间,他心底莫名慌乱,这四个字让他觉得眼前之人会随时离去,以至于握着孟缚青的手不由紧了紧。
“青青,谢谢你让我来到……你的世界。”
翌日,孟缚青命人将单琦玉和一双弟妹接进宫,安置在自己居住的宫殿里。一同来的还有白狼。
单琦玉和一双儿女自打进了宫便拘谨得很,还不如白狼自在。
他们还没缓过来。
跟之前不明白为啥女儿\/大姐去了趟靖安府便成了靖安府里的大人一样,他们也不理解为啥来了趟京城便摇身一变成了……皇帝。
消息传进村子里时,全村人都在问——
“是真的吗?”
“咋可能么?!”
传消息的里正笑得狗腿到无法直视,一个劲儿地说“真的!真的不能再真了!”
而村长孟伯昌愣了半晌,一拍大腿,“我就说青丫头迟早得有一天把天给捅下来!这不……!
我们孟氏祖先祖坟上怕是冒青烟了!不行,我得去给祖先磕个头,给陛下磕个头……”
而单琦玉则是一边控制不住地担忧,一边喜极而泣。
村子里人仰马翻。
“娘、苒苒,阿鲤,你们一个劲儿盯着我作甚?吃饭啊。”
经她一提醒,三人这才动筷。
“青……陛下……”单琦玉一时不知该怎么称呼,明明是母女,称呼‘陛下’只觉生疏得很,可这是他们新学的‘规矩’。
孟缚青摇摇头,“在这里,我说的话才是规矩,我们从前如何眼下便如何。”
她这句话一说出口,三人瞬间松了一口气。
他们一心想着眼前之人是帝王,以至于说句话都忍不住在心里再三斟酌,得了孟缚青一句话,他们少了许多拘谨,一家人温馨地吃了一顿饭。
吃完饭,孟缚青听两小只说起在寒花村发生的事,以及他们在寒花村建好的房子。
想起又要和孟琳琅打交道,她问孟苒苒京城的路上孟琳琅可有异常。
孟苒苒立即点头,“阿姐你离开靖安府之后,孟琳琅便回了寒花村,一开始还好好的,有点从前的模样,后来不知怎的又变得整日心事重重的模样。”
孟缚青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孟琳琅藏不住事,一遇到变故便写在脸上。
这回又梦到了什么呢?
天黑以后,孟缚青深夜离宫,在和谢烬约定好的地方看见了谢烬及其身后的孟琳琅。
孟琳琅看着孟缚青一步步朝自己走近,生怕眼底流露出什么不该有的情绪,及时垂下了眸子。
那场梦境让她知道了两件事,一是她堂姐孟青青或许已经死了,被神仙或者山间精怪占据了身子;又或许生前便被精怪夺了身子。
二是她的灵泉空间如今归孟缚青所有。
梦境落幕之后,她醒来之前,凭空生出一个念头——‘杀了孟缚青,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这个念头反复在她脑海中浮现,恰如之前她一心扑在孟缚青身上。
“堂妹近来可好?”孟缚青走到孟琳琅跟前问她。
孟琳琅一开口便有些结巴,“挺、挺好的。”
孟缚青神情玩味,“堂妹还是这般怕我啊。”
“没、没有!”孟琳琅慌张地抬起头,却不敢和孟缚青对视,“您是陛、陛下,琳琅不敢……”
“只是换了身份而已,我依旧是琳琅堂妹的姐姐,堂妹有什么想说的只管说便是,不必拘谨。”
“……是,多谢堂姐。”
见她不再开口,孟缚青的目光变得意味深长,她冲谢烬使了个眼色,凌九自黑暗中现身带上孟琳琅,四人运起轻功往地图上的红点方位掠去。
抵达红点大概位置时,孟缚青发现那块大石头上的地图变得更加精确。
他们来到一处山崖边的空地上,谢烬命凌九原路返回,山崖边便只剩下孟缚青三人。
孟缚青不断挪位置,在她站在红点框定的范围中时,她敏锐地察觉空间再次震动。
她迅速看向孟琳琅,“堂妹可否帮我一个忙?”
这话虽是询问,却暗含命令的语气。
孟琳琅深吸一口气,心中有个声音告诉她,这就是她最后的机会,杀死孟缚青最后的机会。
孟缚青站着的位置距离山崖边缘不远,只需她在变故发生之前将莫名出现的匕首捅进孟缚青的心窝,不管孟缚青是神是妖,她都能轻而易举置对方于死地。
所有原本属于她的东西也将尽数回归到她手中。
心中这般想着,孟琳琅的迈出的步子却好似灌了铅一般沉重。
而谢烬不知为何,对于此行一直不大放心,他注视着孟缚青的目光中隐隐含着担忧,见孟琳琅这般磨蹭,抬腿便将人带到了孟缚青跟前。
孟琳琅眼眸中布满血丝,突然间发疯似的拉着孟缚青和谢烬远离深不见底的裂谷。
她大哭出声,手上藏着的一柄利刃掉落在地,“孟缚青,我又做了噩梦,它蛊惑我借此机会杀了你,这里很危险,我们快点离开这里好不好……”
孟缚青心中一凛,正欲召唤藤丝,却发现由于空间的巨变,她一时之间说不出话也动不了。
下一刻,陡然间地动山摇,天地变色。
脚下的山体崩裂的一瞬间,谢烬飞身扑向孟缚青。
“别怕。”他在宛如一尊没有灵魂的木雕般的孟缚青耳边极尽温柔地低声呢喃,“有我。”
再次有意识之时,孟缚青发现自己置身于车厢之中。
面目狰狞的丧尸正在敲打她已经布满裂纹的车窗。
她轻轻闭了闭眼睛,似乎还能感受到谢烬怀抱的余温,再一回想,却又像是一场梦。
孟缚青拿起副驾驶放着的匕首狠狠划破自己的手指,殷红的鲜血流出来时,她感受到了疼痛。
古代的一切……才是梦?
她愣愣地想。
自车窗突然伸进来一只干枯瘦瘪的手,藤蔓穿过丧尸脑浆的那一刻,她面上划过一抹痛苦之色。
一道无比刺眼的光陡然间自天边而来,孟缚青最后只听见轰隆一声巨响,便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第二次醒来时,孟缚青光着脚奔跑在山间,生了冻疮的双脚被冰冷满是沙砾土块的地面磨得生疼,她却觉得心里满是雀跃。
就在她想停下脚步梳理情况之时,脚下一个不稳,她自山间小路滚落,紧接着便是无止境的下坠。
经历过两次十分可怖且真实的死亡,第三次孟缚青对于醒来这件事莫名抵触。
然而在她有意识之后却发觉自己被人紧紧抱在怀里,一声声的呼唤自她耳边响起。
她听着这声音莫名熟悉,缓缓睁开眼睛时看到的便是一张有着憔悴且熟悉的俊脸。
那人先是一愣,而后才反应过来,他的眼尾瞬间染上一层薄红,像是害怕惊扰了什么又像是确认一般,他轻声问:“青青,你醒了?”
“嗯。”孟缚青说,她认出了眼前这人,“阿烬,是我。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