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伯昌都要气笑了,他原先还以为南边地界的的银子跟石头似的扔下去没个响,原来他们在庆州城住的客栈是挨人宰而不自知。
尤其是第一次住的那间,掌柜怂包一个还不忘宰他们。
冤大头不过如此。
一通兵荒马乱过后,众人得以休息,孟缚青却和杜重等人聚在了一起开会。
杜重低声说起今日从周头口中打听到的事。
靖安府并非不收难民,想用不花钱的法子落户也不难,甚至还有选择的余地——一是充徭役二是充府兵。
徭役要在脸上刺字,拿性命去盖城楼镇河填海;
府兵好一些,平时务农战时出征,但得经人挑选,选不上还当不成。
而且依照眼下的局势,说不得哪天胡人再打过来,运气差点,结局仍是一个死。
孟缚青听完,只觉两种都是在坐牢,无非一个重判一个缓刑。
孟伯昌忍不住自个儿瞎琢磨,越琢磨脸色越难看。
士农工商,他们孟家村人之前可都是良民,若交不起落户的银钱,只会比商人更为低贱,且会妨害到子子孙孙。
不等他开口,杜重先问出了声:“我这心里咋总觉得不踏实呢,那什么府尉乔家能让咱们顺利在靖安府落户吗?”
“只能且行且看了。”孟缚青说,“那位官爷可有说过进城需要缴纳多少银子?”
提到这一点,杜重抬手胡乱抹了下脸,“一人一百两。”
“啊?”孟伯昌震惊到直接站了起来,“一、一百两?!”
谢烬在这时出声,“恐怕是为了阻止太多的流民落户,设了门槛。”
孟伯昌满肚子的话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哪怕他们每家每户能从公中分到一些银钱粮食,尚不知凑不凑的够一百两银子。
孟缚青思忖片刻,他们现在手上可用的资源人脉,乔家在明,裴家在暗,若还不行,那便再往上加码就是。
她用手指蘸了蘸面前杯子里的水,在桌面上写下两个字。
一是帝二是疫。
之后她便开了口,“靖安府不再收留难民的原因无非是这两个,收治流民在世人看来是善举,在天子眼里却可能是笼络人心,眼下或许他抽不出空算账,难保哪一日太平了,想起这茬;
疫病则很好理解,流民的命是命,百姓的命也是命,靖安府选择保全百姓的命无可厚非,我们不可能左右帝心,或许能从这里想想法子。”
她用指尖把‘疫’字圈出来。
“想证明我们的法子有用也很简单,只看我们的人数即可。”
他们这些人一路走来遭遇两种疫病,也只在最后着了道,还很快被控制住。
可以说理论实战经验都全了。
听完孟缚青的一席话,孟伯昌没着没落的心里总算有了底,只是莫名羞愧。
杜重也有同样的感觉,“乔家的人脉是孟姑娘的白狼出的力,防治疫病的法子也是孟姑娘你和郑大夫商量出来的,我们不能总沾孟姑娘你的光,此法不到万不得已别使出来。”
孟伯昌也点头:“防治疫病的确是好,倒不如你拿去官府卖银子,或许还能攀上府衙的路子。”
车队里所有人都知道如何防治,有这种想法的有孟伯昌一个,便有第二个,第三个。
孟缚青并不觉得所有人都能如孟伯昌杜重这般想。
“防患于未然罢了。”她说。
商量完之后,众人各自回去休息。
孟缚青则在众人没有留意之时走出了客栈。
她用藤丝找到群狼的踪迹,走近之后一个呼哨,白狼便带着灰狼们朝孟缚青飞奔而来。
她叮嘱一句,“看着你的小弟,不要让它们毁坏我种的粮食。”
也不管它听不听得懂,手一抬便把白狼收进了空间里。剩下的灰狼很快进去同白狼作伴。
翌日又赶了半日的路,距离靖安府城不足十里远时,忽见一人骑着骏马在官道疾行。
孟缚青骑着马,听见动静立即看了过去,是穆枫。
她身边,闫鹤也注意到了,她之前不知穆枫去做了何事,此时嘟囔道:“原是先来了靖安府啊?”
“姓谢的莫不是在靖安府有认识的人吧?”她问孟缚青。
孟缚青:“或许吧,毕竟是行商之人。”
闫鹤幽怨地看了孟缚青一眼,“从你嘴里套话可真难。”
看着穆枫骑马走到谢烬的马车边低声说着什么,孟缚青收回视线,“落户一人一百两,准备好大出血了吗?”
闻言,闫鹤脸绿了。
很快孟缚青便得知了穆枫带回来的消息。
裴家虽是商户,但在靖安府经营多年,与不少官员有所来往,涉及落户一事,裴家还需和那些人家走动走动。
穆枫提前到的这几日便是在等待结果,直到今日总算有了好消息,他马不停蹄地想往回赶,谁知正巧撞上车队。
好消息就是裴家找到乔家家主面前时,看到韩老夫人信件的乔家家主原本还因为不清楚孟缚青一行人底细而有所犹豫,在听裴家家主详细介绍后,这才放心答应下来。
原本规定的一人一百两,降至一户百两,即可在靖安府落户。而且这么多人分不到一块去。
闫鹤在孟缚青旁边听的清清楚楚,本来肉疼得不行,眼下转变为气的不行。
“我一人一户,一人一百两和一户一百两有何区别?”
她们身后坐在马车里的孟苒苒听见了,贴心地告知她,“鹤姐姐,没有区别啊。”
闫鹤的脸再次绿了。
孟缚青低头思忖片刻,对前来传消息的凌九道:“凌九姑娘去前面通知杜大当家一声吧。”
很快所有人都知道了,他们每家每户交一百两银子才能在靖安府落户的事情。
许多人变得垂头丧气,忍不住问:“这么贵也便罢了,为何不能把我们这些人分到一块去?”
周头在得知这些人能在靖安府落地以后,便知道这群人认得乔大人的确不假。
他的眼睛咕噜噜转了一圈,对杜重道:“陆兄弟,你们想被分到一处并非不可以。”
杜重立即发问:“官爷可有什么好法子?”
“开垦荒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