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上留下了我这一生最短的一封信:“布鲁日的女王。你的观景台,你的时光。 ”回到我的房
间,我充满深情地跟那张四帷柱床道别,抬起了不好开的框格窗,想像自己能飞越结冰的房
顶。“飞”这个词差点让我说着了——一片瓦片滑落下来掉到下面砾石铺成的散步小路上摔
碎了。我俯下身去,心想随时都会有人大喊大叫,惊慌失措,但没人听见。藉助那棵紫杉树
的帮忙,我到达了地面,然后穿过结霜的草场,一直有修剪好的灌木挡在我和佣人房之间。
我绕过房子前方,沿着“僧侣散步的那条路”走下去。来自大草原的东风吹过,很高兴穿上
了埃尔斯的羊皮袄。我听见得了关节炎的白杨树和冻僵了的树林里的欧夜鹰的声音;一只疯
狗,爪子踩在冰冻的砾石上。一股激动之情涌上太阳穴,还有些悲伤,为自己,为这一年发
生的事。路过了那间老木屋,走上通往布鲁日的路。希望能搭上一辆送奶的卡车或马车,但
是周围什么也没有。星星在霜冻的黎明前慢慢消失。一些农舍里点起了蜡烛,偶尔看到铁匠
铺里一张映红的脸,但是向北的路除了我在走,没有别人。
我这样想着,汽车的声音从我后面传来。我不会躲的,于是我停下来,面向它。前车灯
很耀眼,车停下来,发动机熄了火,一个熟悉的声音对我喊:“在这个该死的时候你不声不
响要去哪?”
东特夫人,不是别人,裹在一件黑色海豹皮大衣里。是不是埃尔斯家让她去抓逃跑的奴
隶?我也搞不懂,像个十足的傻瓜一样含糊不清地说:“噢,发生了事故! ”
撒了一个这样的谎把我逼入绝境,我暗暗骂自己,因为很明显我身体好的很,自己一个
人,走着,还带着我的手提旅行箱和小背包。“可真走运!”东特夫人在我茫然得不知所以时
兴致勃勃地为我打圆场,“朋友还是家人?”
我看见了救生艇:“朋友。 ”
“我告诉你,莫蒂就是因为这个原因警告过埃尔斯先生不要买考利车,真的!在情况危
急的时候是靠不住的。伊俄卡斯特也真傻,她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呢?那么,上来!我的一
匹阿拉伯母马就在一小时前刚产下了两匹漂亮的小马驹,现在它们三个情况都非常好!我刚
才在回家的路上,但是我太兴奋了也睡不着,所以如果你没赶上布鲁日的联运列车,我就开
车把你送到奥斯坦德。我真的很喜欢这个时候的路。那么,是什么样的事故?现在振作点,
罗伯特。在你掌握了所有的事实之前不要尽把事情往最坏处想。”
天亮之前到了布鲁日,路上撒了几个简单的谎。选择这家位于圣文西斯劳斯对面的高档
饭店是因为它的外观看起来像是一个书挡架,而且花盆里种着养得很好的小型枞树。从我房
间能遥望到西边的一条静静流淌的运河。现在,我的信写完了,我要睡一会儿再去钟楼。e.
可能在那里。如果不在,我会偷偷躲在她学校附近的一条弄堂里,在半路上截住她。如果她
没有在那里出现,可能有必要去拜访范·德·未特家。如果我的名声毁了,就会把自己装扮
成一个扫烟囱的人。如果我被人识破,就写一封长信。如果长信被截住了,就会有另一封在
她的梳妆檯里等着她。我是一个意志坚定的人。
诚挚的,
r.f.
附:谢谢你在来信中表达的不安之情,但是为什么要跟只鹅妈妈(註:1781年伦敦出
版的童谣集《鹅妈妈摇篮曲》假託的作者名。)一样婆婆妈妈呢?是的,我还好——除了跟
你讲的和v.a.争论引发的后果之外。实话告诉你,我好得很。任何创作任务,只要是我能
想出来的,我都无所不能。正在创作我一生中,别人无法企及的最好作品。钱包里还有钱,
在比利时第一银行还有更多。这提醒了我。如果奥托·詹什还是不肯让步,坚持用三十几尼
买蒙特的两件东西,告诉他去剥了他老妈的皮然后在盐里滚一下腌起来。看看希腊街上的这
个俄国人能吐出什么话来。
又附:最后一件让人意外的发现。回到西德海姆,在整理我的手提箱时,查看是不是有
东西滚落到床底下。在其中一条床腿下面发现垫着半本撕开了的书,是一个很久以前就不住
了的客人为了防止床摇晃而这样干的。可能是普鲁士军官,或是德彪西,谁知道呢?没太在
意,直到不一会儿书嵴上露出了书的名字。非常脏的活,但是我把床抬起来,把用绳子装订
的书抽了出来。很确信——是《亚当·尤因的太平洋日记》。从缺的那页到最后。你会相信
吗?把半本书塞进了我的手提箱。很快就会读完。开心,将死的尤因永远看不到未来任何可
怕的事情。
* * *
布鲁日皇家酒店
1931年11月近月底
思科史密斯:
在我累倒之前我整晚整晚地创作《云图六重奏》,毫不夸张,没法停下来去睡觉。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