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座黑洞洞的炮口火光喷射!
一颗颗拖着火光的炮弹呼啸着砸向关墙,无数的碎石尘土激起,整个关墙似乎都在摇晃抖动。
剧烈的晃动和爆炸声,使得守城的八旗兵感觉五脏六腑都要破裂似的,耳朵也在嗡嗡直鸣。倘若被碎石块击中,非死即残。
一片惨叫慌乱之后,这一段关墙上很快就不能站人了,除了几个倒楣蛋倒在血泊中,其他八旗兵全都逃离了这里,远远地看着。
这两日安静的有些诡异,让六王爷心里发毛,直到炮声再次响起,他那颗七上八下了两日的心才终于放下。
可当六王爷赶到关墙上,他的脸色立刻就变了,十门青铜大炮!
六王爷的面孔煞白:“十、十门.”
几个军机大臣的面孔也白了,怔在那里。
六王爷突然歇斯底里地吼道:“哪来的十门青铜大炮!十门青铜大炮!”
话未落音,城墙上响起了一片瘆人的惨叫声。
六王爷循声望去,一颗炮弹击毁了垛口,落到了人群中,几个躲闪不及的八旗兵被打飞了腿和胳膊,甚至有一个倒霉蛋没了半边脑袋。
六王爷浑身一颤,目光扫向几个军机大臣。
为首的军机大臣:“王爷,您是千金之躯”
不等他话说完,六王爷便点了点头:“不错,要暂避锋芒。”说着,转身向城楼下走去。
几个军机大臣慌忙追了上去。
六王爷一边走,一边说道:“再派人去求援,多派几波人!除了向万岁爷求援,和亲王那边也要催一催.”
“嗻。”
几个军机大臣乱纷纷地答道,接着相互对视了一眼。福康安此时应该还在山窝窝里艰难地行军,至于和亲王弘昼,有朝鲜仆从军这个先例,他还来得了吗?
他们没猜错,弘昼来不了了!
浑河北岸,喊杀声惊天动地。
榆林总兵张熙一马当先,大顺步骑大军排山倒海般呼啸涌进,从三面围了过来。
三面被围的女真鞑子被马踏刀砍,成片倒下。
血面蓬首的弘昼带领着最后的正白旗骑兵左冲右突,试图打开一条缺口,然而面对数倍于已的大顺官军,所有的努力都是徒劳的.
八旗兵越来越少,大顺官军的后续部队却像潮水般源源不断涌来。
到处都是八旗兵的尸体,血水汇集成一条小溪缓缓流向不远处的浑河,融化了冰层,河水泛成了红色,
终于,弘昼身旁只有几个受伤颇重的亲兵了,战马早已倒了下去,他跪在岸边土包上,对着皇陵方向恭恭敬敬地磕了几个头,接着仰天长叹,举起宝剑往颈间一勒.
看罢那份以军机处名义拟定的旨意,李虎终于解开了心中的疑惑,原来弘昼不是赶着去投胎,而是被盛京城里的官老爷们坑了,他们告诉弘昼,盛京城里还有五六万八旗、蒙古骑兵,可以随时出城接应。
李虎又望了望弘昼的尸体,然后摇了摇头,如果他们不出来袭营,算上弘昼麾下的精锐,近九万人,还真有可能让弘昼冲进盛京城。
可惜没有如果!
这时,白虎堂主白五兴冲冲地走了过来,向李虎行了一礼,朗声说道:“王爷,现在军心士气正旺,不如一鼓作气攻下盛京城,掀翻鞑子的老巢!”
此话一出,张熙等人一齐望向李虎。
李虎却摇了摇头,望着远处,说道:“现在还不是时候,外城很容易攻破,但内城城高墙厚,没有足够多的火炮,很难敲开那个王八壳.等和珅掘了其他几个鞑子伪帝的陵寝,再铸造一些青铜大炮,一鼓作气拿下盛京城!”
众人兴奋得热血沸腾。
战局的发展完全超出了李虎的意料,有了足够的火炮,李虎也不想就这么撤军,试一试,万一成功了呢!
如果能轻松拿下盛京城,他就不走了,在这里等福康安送上门来。
转眼又是一个腊月初八了。本应该充满节日喜庆的气氛,然而京城却格外清冷。大街上人烟稀少,两边店铺都关着门,天又下着雪,益显得冷清凄凉。
放下窗帘,贾赦深深地叹了口气,京营惨败、谢鲸战死的消息传回京城,朝野震动,人心惶惶。幸而忠靖侯史鼎前几日带着锐士营和蓟州骑兵回到了京城,这才没有闹出乱子来。
京营进入中原后,连战连捷,消灭了大量的叛军,后勤补给也充足,怎么突然就败了呢?!
贾赦不明白,也想不通。
内阁紧急召开了内阁会议,东拼西凑了一支十万大军,以锐士营为主力,在忠靖侯史鼎的带领下,南下平叛,准确说是守住徐州,将叛军阻挡在黄河以南,等待李虎的大军入关。
召李虎回京的圣旨已送出,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送到李虎手中。
贾赦突然想起了那个传言,风吹烛灭。难不成大顺的气数真的尽了?
想到这里,贾赦从袖中掏出一张墨笺,展开,上面写着北方边军的旗号,只是大同卫、山海关、蓟州、宣府、榆林和太原都被划掉了。
大同卫、山海关和蓟州是因为主力损失殆尽,宣府、榆林则被李虎掌控着;为了确保能将叛军挡在黄河以南,太原镇主力也南下了。剩下三个军镇都在西北,远水解不了近渴,而且还要防备着西北的敌人。
盯着墨笺看了好一阵子,贾赦才慢慢地折好,塞进袖中,朝廷的几次大败,不仅折损了大量的将领,也让贾家在军中的遗泽飞灰湮灭。
皇帝年幼,缺乏执政能力,国家又处于动荡之中,还有人公开登基称帝,夺了半壁江山,不是好兆头啊!
现在的贾家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河了,哪里还能帮得了小皇帝。
或许,该给贾家找条退路了!
这时,轿子停住了,紧接着传来了王善保的声音:“老爷,到家了。”
不等外面的人掀轿帘,贾赦自己撩开帘子钻出了轿门,径直走进了大门。
“老爷!”
贾赦已经迈到黑漆大门边的腿被贾琏的叫声喊得停住了,回头望去。
大雪中,贾琏飞也似的跑过来了。
贾赦皱了皱眉:“你怎么回来了?”
贾琏先给贾赦请了个安,这才答道:“回老爷的话,宫里娘娘打发人出来传话,因为老爷在参加内阁会议,老太太便叫我回来商议”
贾赦望着他。
贾琏接着说道:“两件事,一是让宝兄弟与史家大姑娘结成好姻缘,二是册封迎春二妹妹为郡主,赐婚镇国公牛犇的胞弟。”
顿了顿,“我怀疑这是太皇太后的意思。”
贾赦一愕:“不是说牛犇的胞弟与史家丫头”
贾琏:“那是无上皇的意思,当时镇国公府的太夫人奉旨去保龄侯府坐了坐,见了史大姑娘一面,后面因为朝局不断变化,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你是怎么想的?”贾赦突然问道。
贾琏笑着说道:“我与老太太的看法一样,宝兄弟与史大姑娘青梅竹马,两家又是亲戚,关键是史家手中掌握着兵权,无论是咱家,还是宫里的娘娘和皇上,都是一大助力.是桩好姻缘。”
贾赦没好气地:“我问的是你妹妹!”
贾琏怔了一怔,接着张了张嘴,却不知怎么说。与宝玉和史湘云相比,贾迎春的婚事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交易,帮助小皇帝稳固皇位。
“哼”了一声,贾赦:“告诉老太太,你妹妹的婚事我自有主张,不用宫里娘娘费心。”说罢,径直走进了黑漆大门。
贾琏一愕。
这时,黑漆大门里传来了贾赦的声音:“要交易,拿她亲妹妹去交易。”
这么大火气?他突然想起了贾赦曾经的酒话,心道:不会真打算将迎春许配给李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