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家大房。
外面北风习习,里面寒风嗖嗖。
顾家大爷又是道歉又是作揖的,好一番折腾,老大夫这才稍降辞色。
却依旧迟迟不肯松口说治病的事情。
“你态度不好我已原谅你了,又在这里拦着路不让人出去是个什么道理?”老大夫吹胡子瞪眼,头一次见这种无赖拦门口的。
顾大爷后悔不已,读书人做出这般行进却是不雅的很,更何况女儿和未来女婿就在身旁看着呢。
只是想起来六弟还在床上躺着昏迷不醒,人命比什么里子面子重要的很了,也顾不上什么读书人的风度气节,斯文雅致,大字张开挡在门口,一个劲儿的求老大夫给顾六医治。
顾南青跟扶子初两个站在屋里不禁尴尬。
“青青,要不我把窗户打开,把你弄出去?”顾南青看着脑袋都要缩进自己怀里的顾南青,笑着打趣道。
顾南青皱着眉头看他,“去你的,都什么时候你还拿我开玩笑。”
她是又生她爹的气,又心疼他给别人道歉作揖。
“你若心疼大爷了,你就去自己跟老大夫说啊。”扶子初笑着看她。
“我不去!”顾南青转过身去,不愿意理他。
“你要是不去就好好在这里瞧着,那卓神医可不是个好说话的。”扶子初笑着从怀里摸出两锭金子,“我这儿还剩最后两锭,你若是心疼,就带着金子去给神医,他最爱金白不过,光凭一张嘴去求情,你爹爹怕是说到天荒地老,他老人家也未必会同意的。”
“他怎地就那么爱财?”顾南青不解的问道。按理说卓家世代行医,祖祖辈辈积攒下来的财富不胜其数,放眼天下,卓家的医术都是千金难求的,便是收的诊金,也足够祖孙后代富贵一生了,怎么就能够沦落到如今到别人家照顾产妇又求金子的地步呢?
扶子初宠溺的看着她,摇头笑了笑,傻孩子就是傻孩子,别看自己这个小媳妇看起来精明,到底还是个孩子,“你该不会以为我请他来就给了那两锭金子吧?”
顾南青不解的看着他,便是四五锭金子,请来卓神医,那也是多少人家求之不得的事情。
“你还记得他有个算命的媳妇么?”
“家传给他算命手艺的那个?”顾南青抿嘴笑道。头一次听说媳妇教的是家传。
“你还别笑他家传手艺,你可知道他媳妇长他多少?”
“不知道。”顾南青摇头。
扶子初低头凑在她耳朵上,小声道:“他那媳妇长他二十余载,原是他舅舅的未婚妻,后来他那小舅舅英年早逝,没成亲她小舅母就守了寡,又是卓家当家主母的儿媳妇,那娘家怕卓家恼怒,也不敢退亲,后来索性就把姑娘送到卓家去了。”
抬眼偷偷看了门口那俩还在争执的一眼,谁也没注意到这里来,扶子初继续说道:“后来不知怎的,卓天就喜欢上自己这个小舅母了,多年前还跟着媳妇四处游历算命度日。”
“那怎么就不回家呢?”看那老大夫都这么大岁数的人了,早就该回家颐养天年了。
扶子初轻笑,“你别看他岁数大,卓家人长寿的令人发指,他那一百二的老娘还健在呢,如今重孙子都回卓家养大成人了,老寿星还是容不下自己这个儿媳妇。”
顾南青抿了抿嘴,弟媳妇转眼变成了儿媳妇,还把儿子拐跑了这么些年,任谁也容不下这样的儿媳妇啊。
“那他们俩就这么在外面流浪?也没见他媳妇呢?”顾南青追问。
从始至终就听这老爷子提过算命的手艺是家传的,至于那个传奇的老娇妻,也不见人影啊,他们这个岁数,便是早已驾鹤西去也有可能。
“别看他们人老了,上了年岁,心智却依旧不小,前些年有个建道观自己做道长开门派的想法。便要了我家在北苍的那座山,连带着山下的药农一起炼丹修仙去了。”
毕竟卓天的老妻长他年岁,求仙问道寻长寿之方也是人之常情。
顾南青眉头紧皱,“你请他来给我六婶保胎连山带药农都给他了?”
扶家北苍那座山她是知道的,去年开春,扶子初还带她去药田玩看,笑着说这座山仙气笼罩,药材格外的之前,日后给她做私房,不入公账。在这一年来,扶家也没什么用得着大夫的地方,他请卓天,也只能是特地为了她六婶了。
这般大恩情,让她不知道该如何偿还了。
扶子初看她一脸凝重,知道小丫头是误会了。
他只是用药田连山的使用权给了卓天,等卓天和他媳妇驾鹤西去,连道观都归扶家所有的。
况且卓天雇佣扶家的药农也得支付月钱,总不能让人白干了吧。
但在交易期间,卓天得帮扶家出诊救人。总得算下来,扶家这笔生意做的不亏。
顾南青误会了心生愧疚,扶子初抿嘴笑了笑,也不愿跟她解释,小媳妇心里愧疚了,倒是温柔了不少,这般软糯也别有一番滋味。
把手里的两锭金子塞进顾南青手中,“去给你爹解围去吧,要不这等会儿就得吃午饭了。”
顾南青一双漂亮的杏眼,水灵灵看着他,眼圈里泛着微红。
结果银子,塞到老大夫手中,“烦请您救我六叔。”
说罢,便撇过脸去,不愿对上顾家大爷错愕的眼神。
老大夫把金子在手里掂了掂,笑着打趣,“我是最公正不过的,看条狗两锭金子,看个人也是两锭金子,不管他是人是狗,只要金子到位,在老夫眼里一视同仁,一视同仁哈。”
顾家大爷一头郁闷。
感情自己争执恳求了半天,他老人家是在等金子到手啊。
不过就算他知道了也没有用,家里的银钱都在顾大奶奶手里,两个人自打吵架以后,便不再说话。他便是把家里翻过一遍,也未必能找得到钱在哪里放的。
老大夫先上前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马脸,迟疑片刻。
这才给顾六爷看诊。
“我要施针,扶家娃娃,带你媳妇出去。”老大夫幽幽说道,又点了点顾家大爷,“你过来,看你有劲儿没地方使,你过来给我搭把下手,先把他衣服脱了,”
顾家大爷看了看两个孩子一眼,刚才那句你媳妇,直戳他这个当爹的心,只是姑娘如今跟自己生分,大夫又是扶子初请来的,他也又没资格去说些什么,叹了口气,便老实的去帮忙了。
扶子初带着顾南青两个出了屋子,顾家大奶奶身旁的大丫鬟在门外等着,一脸焦急。
见了顾南青他们两个出来,忙上前,“大小姐不好了……六夫人……六夫人她不见了!”
“不见了?”顾南青惊愕,好好地一个人,不见了是什么意思?
何况她六婶才小产,身子虚耗,连下床都困难的,怎么就不见了?
“找了么?”
“两边府里都找遍了,大奶奶急的没办法,想起来扶公子有些门道,让我过来跟您二位说说,还烦请扶家帮忙找人。”
扶子初忙点头应下,“告诉你家奶奶,我这就安排人去找。”
眼下六叔这里有顾家大爷照拂,又有老大夫在。
重要的便是把云岫找到。
扶子初急忙出门安排人手在望京城四处寻找。扶家又被安排出来找人的小厮挠着头纳闷,这自打少爷跟顾家小姐定了亲事之后,这招人的事情就越发的频繁了。再这么下去,他估计就要熟能生巧,便是无事的时候接一些帮忙找孩子或是官府打拐的事情,也能赚不少银子呢。
顾南青着急忙慌的跟着丫鬟去找顾大奶奶。
顾大奶奶记得正坐在那里掉眼泪。
看到顾南青哇的一下就哭了出来,“青青……你……你六婶找不到了……”
弟妹在自己的照看之下,接连出了两次事情,头一次没了肚子里的孩子,这次索性连人都没了。
她作为一个大家长,实在是不称职,不称职啊!
顾南青安慰的拍拍她娘的肩膀,替她顺了顺背,“娘,你别慌,扶子初已经出去找人了,咱们也派人好好找找,六婶她行动不便,肯定是有谁把她带走的。”
又把管家叫来,前门后门的,还有府上闲置的屋子,顾南青都亲自带人去找了一遍。
特别是无人居住,又一应物品都全的地方。
她当初藏在六叔他们府上的时候,就是躲在眼皮子地下,才逃过所有人的视线的,所谓的灯下黑,六婶知道自己当初的套路,保不齐要学了去。
但是到处都翻了一遍,就连顾小七的猫窝她都去找了,也没有找见云岫的身影。
望京城今年的冬天多雨雪,黑云渐渐压了过来,北风起,挂在脸上吹得人生疼。
顾南青看了看天,这雨雪欲来的,云岫拖着不便的身子,若是没有人照顾,该如何是好呢。
想到这里,顾南青就越发着急了。
召集了府上所有的人等,两人一个房间,挨个儿把每个地方都找清楚了,连厨房花园这些地方也不能放过。
只希望能在雨雪来临之前,能够找到云岫的人。